★━☆━★━☆━★━☆━★━☆━★━☆━★━☆━★━☆━★━☆━★━☆━★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风之星影】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书名:毒女贵妻 作者:佳若飞雪 内容介绍:   女主篇   她问,“莫离,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莫离面色无波,眸间含笑,语气冰冷中却透着轻缓,“你是一个好姑娘。”   她笑,心底却是飞快地有了层次感,这世间的好姑娘,可不止她这一位。   她问,“左丘,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左丘笑得阴恻恻地,一双桃花眼,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眼,“看你这样的一个小美人儿,与其毁在别人手里,倒不如被我给吃干抹净了,你说呢?”   她笑,眸底的寒意,却让某人的笑,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她问,“顾白,你何对我这么好?”   顾白的眼皮连抬也没抬,目光仍然是十分专注地盯着他的鱼竿,薄唇轻启,“闲的。”   她瞬间风中凌乱!   这是说他是闲来无事,才会对她好,还是在说她闲的没事儿干了,才会问这种鬼问题?   满头黑线的李倾月,决定远离这个无情男。   男主篇   顾白说,“卿卿,你要明白,越是看起来温暖阳光的男子,一旦伤起人来,越是让人无法接受,心底的疼痛,将会刻骨铭心。”   于是,他顺利地掰掉了一个竞争对手。   顾白说,“卿卿,你性子阴狠、清冷,他的为人毒辣、奸诈,你们两个走在一起,就像是寒风刺骨的冬日,遇到了暗无天日的黑夜,你们这一生,焉有温暖二字?”   于是,他又顺利地掰掉了一个情敌。   顾白说,“卿卿,你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收你为徒,教授你武艺本事,还帮你在苍溟建立起强大无比的势力,我到底贪图你什么?”   他第一次说的时候,她没懂。   他第二次说的时候,她懂了,却太迟了。   原以为自己不过是遇到了一个腹黑加无耻的师父和情人,可是没想到,她爱的,竟然是一只狼!   这就是一个雅痞女,对上了一个腹黑男的故事。   女主强大、阴狠、毒辣,却是苍溟明面儿上最为尊贵的女子,而男主低调、奢华、有内涵,却是掌控着四国最大的黑暗势力的恶狼。 本书标签:女强 爽文 公主 复仇 腹黑 宠文 ================== ☆、推荐 风华夫君锦绣妻   前世,渣爹告诉她,“小夏呀,你母亲过世,这府上总不能没有主母持家吧?别人为父也不放心,你觉得你姨母如何?”   就这样,她的亲姨母,成为了她的继母。   前世,继母告诉她,“小夏呀,我听说,你舅舅的产业,竟然是被安平侯府给收入囊中了,这是怎么回事?”   继妹告诉她,“姐姐,我,我说了你可千万别生气,我今日看到姐夫和娄家的小姐亲昵地很,言词间,似乎是还提及了我的那个已经夭折的小外甥。而且,还听说要娶她为平妻呢。”   于是,她费尽了心思,将自己的夫君送入了牢狱,以为自己处事聪明,最终胜出一筹,哪知,意外得知,自己才是那个最蠢,且被人利用得最彻底地一个!   当她再次运用了一切手段将自己的夫君救出来后,自己亲手毒死了继母继妹,已是无颜再苟活上。   死后才知,原来真正的幕后推手,竟然是另有其人?怨气太重,阴魂不散!九华山上,却是意外地被人推动了命盘,将其魂魄吸纳其中,一时风云色变,时空逆转!   重生后的她,温暖、娴雅、知书达理!这是表面。腹黑、阴毒、手段狠辣,这是事实!   渣爹,渣妹,渣姨母?不狠狠地踩一踩,跺一跺,再辗一辗,怎么能叫渣渣?   母亲尚在人世,怎能再重蹈前世覆辙?   美男再度求亲,只是,前世之缘,今生如何再续?   等一下,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美男妖孽,要不要长这么美?咦,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呢?   小剧场一:   繁华的街道上,某白莲花将一辆华丽精致的马车拦下,万分娇弱道,“姐姐,我是妹妹呀,您怎么能不认我了?”   于是,街上行人纷纷侧目,暗自揣测,这是哪家的小姐没有良心,连妹妹都不认了?   一道清冷女声传出,“这位小姐认错人了吧?我家夫人只有一弟弟,何来妹妹?”   某白莲花咬着嘴唇,极为卑微道,“姐,呃,表姐,我是你表妹呀。”   “表妹?我家夫人只有一兄,舅老爷膝下只得三子。不知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表妹?”   某白莲花的脸色大变,再次颤抖着身子道,“表姐,我知道我的母亲是庶出的,不及姨母嫡出尊贵,可是你也不能不承认你就是我的表姐呀。”   说着,嘤嘤轻泣。   不想那车的帘子猛然掀起,一名侍女模样的小姑娘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位被赶出了王家族谱的庶女的女儿呀?听说当年你母亲守寡在家,竟然是不甘寂寞,还敢勾引了自己的姐夫,宗族的族老们一怒之下,将其赶出了王家,敢问这位小姐,你又是哪儿来的表姐呀?”   语毕,某白莲花顿时石化当场。   小剧场二:   某位妖孽美男,正倚在了榻上看着书,似是有些无聊了,“来人,去请王妃过来。”   “回王爷,王妃说日日在府上闷得慌,所以说要出去逛一逛。”某侍卫的眉头不由自主地便拧做一团了。   妖孽美男一挑眉,“哦?也是,那就去散散心也好。”   某侍卫长舒一口气,还来不及完全地吐完呢,就听主子又道,“去了何处?”   “回王爷,说是去东大街了。”某侍卫再次全神戒备,严阵以待。   “东大街?去那儿做什么?”   “赏花。”这会儿,某侍卫额头上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赏花?那里新开了花市?本王怎么不知道?”   某侍卫的汗已经是快要连成线了,“回王爷,那儿新开了一家芳心馆。”   “芳心馆?”   “就是小倌儿馆。王妃说要出去看美男。”某侍卫扑通一声,直接就跪在地上了。   “死女人,当本王是死的么?本王长的还不够美么?”   “王妃说,天天让你吃海参鲍鱼,你也得有吃腻的一天哪。”这话勉强说出口,某侍卫发誓,明天他就自请调往前线杀敌去。宁可战死沙场,也不伺候这两位主子了。   宠文、爽文、腹黑文!   阴谋、阳谋、步步谋!   本文女强,男更强。女主狡诈多谋,男主更是腹黑阴险。于是乎,天下第一绝配就此诞生!   文文一V一,飞雪写文不易,亲们,还请支持正版,且看且珍惜。 ☆、第一章 重生初遇!   苍溟国,光庆元年。   年仅六岁的小公主李倾月,正坐在了自己大殿外的台阶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六年来,在她的记忆里,她的一切生活都是美好的,幸福的。可是一个月前的那一晚,彻底地颠覆了她的生活。   冲天的火光,到处都是死尸,还有那满耳的凄厉之声,求饶声,以及那冰冷的刀剑刺穿人的身体的声音。   李倾月永远都忘不了,那高高的台阶上,血就像是红色的朱砂墨一样,不停地顺阶而下,就像是血色的瀑布,甚至是还能听到了血滴在了石板上的声音,滴答,滴答。   哪怕是现在她坐在这里,似乎是仍然还能闻到了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儿。   关于一个月前的记忆,似乎是就只剩下了杀戮!   也就是这位光庆帝,血洗皇宫的那一晚。   而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只是一个公主,所以才逃过了一劫。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可是那天晚上的场景,仍然是历历在目,就像是刚刚才发生过一样。   她被找到时,人已经是晕在了嘉阳帝的身边,显然,在众人看来,小公主是被眼前的景象给吓晕了。   新皇没有杀她,可是自那之后,她便再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没有人知道,那个晚上,她透过了衣橱的门缝,亲眼看到了她的叔叔,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的父皇。   那一刻的心痛、震惊、恐惧,甚至是让她忘记了尖叫,忘记了哭泣!   李倾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可怜?可怕?可恨?   种种复杂的情绪,快速地攀上了她的脑海。   李倾月猛地一下子站直了身子,赤着脚,也不顾那石阶的冰凉,就那样一步一步,一直走到了她自己的宫门口。   一个月,她悲伤的时间也够久了。   一个月,她也想清楚了太多的事,皇宫,她必须要离开!   否则,只怕还等不到她有能力为父皇和母后报仇,她自己,就得先被人给算计了。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没有了亲人的照拂,没有了以前的那种荣宠尊华,她与普通的宫女,又有何异?   这一个月以来,那么多的所谓娘娘、公主,到自己的面前轮番来挑衅、羞辱,如果不是她可恨的叔叔,她又如何会沦落到了如此地步?   她才是高高在上的嫡出公主!   可是现在,叔父篡位,父皇枉死,母后葬身于火海,自己的那么多兄弟姐妹,哪怕是平日里不那么亲厚,到底也是流着相同的血液。   如今就这样死去了,她的心里,自然是疼痛到了麻木的境地。   到底也是活了两世的人了,李倾月的脑子,已经是慢慢地冷静清明了下来。   光庆帝杀了那么多的皇子公主,唯独留下了自己,不过就是看中了自己的身分。   身为嘉阳帝唯一的嫡出孩子,只要是她活着,便能消弥世间诸多的非议。   光庆帝,心思不仅狠毒,还很缜密!   看着朱红色的大门,那样厚重、高大、威严,却是紧紧闭合。   她知道,她被软禁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就在离她不远处的宫墙上,站了一位身着白衣的英俊少年,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支着下巴,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已经开始打起这位小姑娘的算盘了。   “有趣呢,这么小的姑娘,眼里便能有了这样的一份坚执,不错!嘻嘻,既然师父总说徒弟就是用来欺负的,那不如我就将这个小丫头也带回去。以后师父欺负我,我就欺负她!”   可怜的李倾月并不知道,他们的初遇,便注定了,那个心性腹黑的少年,决定要欺负她一辈子!   ------题外话------   美人们,新文初开,企盼收藏哦! ☆、第二章 十年之后!   “梅宴齐姝舞袖,梁女古筝惊凤。如玉似花娇,挽臂共游星颂。惊诧,惊诧,残月笑倾云重。”   一名相貌英俊,举止儒雅的男子,有些好奇地看着刚刚从客栈门口经过的孩童,对于他们刚刚口中的童谣,却是别有一番兴趣。   与其说是童谣,倒不如说是一阙词更为合适,如果他刚刚没有听错,那么,必然就是一曲如梦令。   “这上京果然是人杰地灵,便是连这些孩童,都能出口成章了。”   “公子有所不知,他们刚刚吟唱的,是去年齐家的小姐与梁府的千金,一同在皇后娘娘的寿宴上贺寿的情形,过后,众女一同游上京城内最有名的星颂河,原本当是明珠生辉的两人,不料,却遇到了宫里的岳大总管。”   “岳大总管?可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这几年极得皇上宠信的岳公公?”   “正是呢。那岳大总管正在外替皇上办差,恰好也是坐船游河,出了舱门,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竟然是微微动了一唇角,一时间,竟然是引得星颂河两畔的男女皆为其止步,惊叹不已呢。”   男子听了,微微一笑,“有趣,有趣!”   原本对这曲词有些不解,如今听这掌柜的一说,便明白了。   梅宴齐姝舞袖,梁女古筝惊凤。   这两句,是说齐家和梁家的小姐,在皇后的寿宴上,一个长舞一曲,一个抚琴而奏。都是惊艳了众人的眼。   孰料,后来游星颂河时,竟然是意外地遇到了出宫的岳倾。   那句“残月笑倾云重。”可不正是指得这岳倾的美貌?   残月,残岳?   身为太监,可不就等于是一个半残之人么?   男子的唇角微扬,看来,这上京,的确是比凤城有趣得多了。   印象中的权势争斗,派系林立的上京,此刻,在他的眼里,竟然是只剩了一个残月笑倾云重了!   “公子,别院都布置好了,您今天就移住到别院吧。”   男子微点点头,刚出了客栈,便有一名不怎么起眼的男子冲着他的背影扫了两眼,垂下眸,片刻后,结了帐,也离开了。   皇宫,长生殿。   这里,是专门为皇上练丹制药的地方,同时,也是权倾朝野的岳倾的寝宫!   多么可笑!   一个太监,不过是伺候人的奴才,却是竟然能与皇子公主们一般,住在了宫内极尽奢华的宫宇之中。   此刻,那位惊艳了无数男女的岳倾大总管,正斜歪在了榻上,凤眼微合,静静地享受着宫女的服侍。   “启禀督公,阿布回来了。”   “嗯,让他进来吧。”声音有些诡异,男女莫辩,原本就是内侍,会有这种声音,也是正常。   只是殿内的众人,只觉得督公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的寒气,哪怕是离得再远,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一摆手,众人退下,只阿布一人进来。   阿布正是先前在客栈盯梢的那位男子,此时,已是换成了一身侍卫的衣裳。   “查的怎么样了?”   岳倾仍然是半阖着眼,声音也是多了几分的慵懒,而且,从他的语气中,似乎是能听出,他对这位阿布办事能力的信任。   “回督公,南宫信已经住进了京城的别院,估计明日,就会到护国公府拜访了。”   岳倾冷哼一声,惊得底下的阿布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只是还不曾完全地看清楚,便又快速地低下了头。   不为别的,主子生的实在是太过美貌,男女皆是为之惊叹。   孰不知,这上京有多少的权贵子弟,想要将主子给弄到了他们的床上呢。   而那些个闺阁千金们,则是多半有些遗憾和抱怨,这样的一个美男子,怎么就是一名太监呢?   “那件东西,他可随身带了?”   “回督公,南宫信生性多疑,属下跟了他半月之久,那东西,他从不离身,而且,这一次,他的身边,还带有大量的暗卫。属下可以确定,他昨晚之所以会留宿客栈,并非是真的因为别院不曾收拾好,而是想要借此机会,试试上京的水深浅。”   “哼!不自量力,不过一个小小的南宫信,也敢与本督作对。你辛苦了,先下去吧。”   “是,主子。”   岳倾深吸了一口气,南宫信是自凤城而来,重要的不是他的性命,而是他手上的那样东西。   如果到了宋华青的手上,只怕事情,就会有些棘手了。   募地,耳朵一动,岳倾却是突然露出了一脸苦相。   若是此刻有人在此,定然是会被他的表情给惊着了。   他可是权倾皇宫内外的岳倾呀,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等的可怜表情?   “哼!既然知道我来了,也不知道出门迎接,当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男子一袭白色华锦,头上插了一支白玉发簪,通体莹润,且造型简单,将他整个人,倒是衬得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了。   岳倾总算是睁开了一双凤眸,却是凉凉地瞥了一眼过去,“不知国师大人驾到,本督有失远迎了。”   国师顾白的脚步一顿,然后衣袖一挥,只听‘砰’地一声,殿门被重重地关上!   那声音,若说是被人重重地给摔过去的,也定然是有人信的。   岳倾撇撇嘴,伸手就要掏耳朵。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等不雅之事,休要再做!”   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岳倾极其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您是不是管得也太宽了?”   听着这有几分男女莫辩的声音,顾白的脸上露出一阵厌恶,冷哼一声,“好好说话!”   岳倾立马就规矩了起来,快步到了他跟前,然后笑嘻嘻道,“给师尊大人请安了。”   这声音,分明就是一个妙龄女子才有的声音,乍一听似那黄莺出谷,鸢啼凤鸣,娇中有媚,媚中带柔!   敢情名动天下的岳倾大总管,竟然是位女的?   ------题外话------   突然想到,我开文的日子,竟然是学生们开学的日子,我是该哭一哭呢,还是该嚎一嚎呢? ☆、第三章 师徒?知己?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收来的女徒,竟然变身成了太监,顾白的心里就有些膈应的慌。   虽说与她打交道的,多是一些内侍,可这心里仍然是有些不舒服。   谁能想到,在朝堂上处处针锋相对的两人,其实根本就是师徒?   又有谁能想到,这位苍溟身分极为尊贵,言行儒雅若仙的国师,竟然会是这个手段狠辣残忍的太监的师父?   更不会有人想到,这位如今在朝上可谓是混得如鱼得水的岳倾,岳大总管,竟然会是先帝的遣孤,公主李倾月!   顾白剜了她一眼,身为谪仙般的人物,何时做过这等幼稚且有失优雅的动作?   可每次遇到了自己的这个徒弟,他似乎是就有些难以自制了。   “卿卿,听闻你让人去盯着南宫信了?”   李倾月扶着他坐下了,然后在他身旁一坐,直接就将头搁在了他的腿上。   “我的肩膀有些酸了,顾白,你帮我捏捏吧。”   刚刚不是还在叫师尊?一眨眼,又直呼其名了?   要知道,这整个儿苍冥,敢直呼他的名讳的,可是没有几人。   顾白摇摇头,一脸宠溺道,“你昨天晚上又野到哪儿去了?我告诉你,凤城的南宫家可不好惹,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不及京城勋贵,可是实际上,他们的实力,却是不容小觑的。”   “知道了。”李倾月再次闭上了眼睛,一脸的享受,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现在这打扮,让这谪仙般的人物服侍自己有什么不妥。   “你呀,我的话,你当真是听不进去的。”   “你也知道,如果他们不找上护国公府,我断然是不会理会他们的。任由他们在凤城蹦跶也就是了。可是他们偏偏找上了宋华青,哼!我当然不能再忍。”   顾白轻叹了一声,沉默了下来。   护国公府,说起来,与李倾月的关系太过复杂了。   护国公现任国公宋华生,是李倾月的亲舅舅,也是老国公爷唯一的嫡子。   而李倾月的母亲,也便是宋华生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是先帝的皇后。   宋华青,则是老国公爷的一位庶子,也算是李倾月的一个舅舅了,只不过,两人间的关系,有些微妙罢了。   要说这位宋华青,还真是一个让人不能小看的人物。   虽说是未能袭了府上的爵位,可是他的亲妹妹,宋婉,也便是老国公爷的庶女了,这会儿,可是皇上身边的妃子。   听闻皇上未登基之前,对这位宋婉还是比较宠爱的,只是没想到,皇上登基之后,也只给了一个婉妃的封号,甚至是都不在四妃之列!   前后悬殊如此之大,一时间,众人也是摸不清头脑。   而宋华青,一半是靠着宋婉的力量,另一半则是依靠自己的本事,倒是在朝中混得如鱼得水,如今,已是吏部尚书了。   “你要出手对付宋华青?”   “宋华青为人谨慎,这么多年,他们夫妻里在暗中使了多少绊子?可是最终未能得逞,当然了,我舅舅却也始终找不到是他们下手的证据。宋华青应该庆幸,如果不是因为我舅舅有两位嫡子,我真是恨不能一剑杀了他。”   顾白并不赞同她的说法,“杀人固然容易,可是卿卿,你要明白,那是最无能的一种办法,也是给自己引来麻烦最多的一种。”   “我知道,所以不是才没有对他下手吗?”   “你六岁便随我出宫,明面儿上,你是在皇家的庵堂里,为先帝和先后祈福,可是实际上,你跟在了我身边十年,该教你的,我都教了。能学会的,你也都学了。你确定,这个太监的身分,你还要留着?”   顾白从骨子里是有些看不起内侍的,更重要的是,一想到了自己的宝贝丫头,竟然是混在了一群男人中,就跟咽了一只苍蝇似的,怎么都难受。   “为什么不?我若是回归公主的身分,还能做什么?倒不如先做我的大总管,至少,这宫里头的事儿,我能做得了一半的主,而宫外,那我就更自由一些了。”   “之前与你说过,莫要太张扬。可是自从去年与你有关的那一阙词流出来之后,你便已是名扬苍溟了。卿卿,这于你而言,绝非好事。”   “我知道。所以近来行事不是一直很谨慎吗?凤城的南宫家,我势必是要拿下的。”   李倾月说着,眼中已是露出了几分的暗茫。   十年了,可是当初光庆帝血洗皇宫的那一幕,她至今不曾忘记。   特别是他亲手杀了父皇的那一瞬间,她这辈子也不可能会淡忘掉。   深仇大恨,始终不能得报,就算是她现在有机会杀了光庆帝,自己也不可能会再回归到以前的荣华,所以,她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大权在握。   “当年参与宫变的那些人,如今已是死的七七八八了。也因此,你这个大总管,在民间竟是得了一个大奸臣的名头,你不觉得委屈?”   李倾月轻嗤一声,“别人说什么,与我何干?我的目的是报仇,从一开始,我就与你说的很清楚的。”   “也罢,我既劝不了你,也不能拦你。免得你再与我生分了,只是有一样儿,南宫信是南宫家的少主,他的心计,可是未必比你少。与他打交道,多个心眼儿,记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嗯。”   “今天晚上去玄清宫睡吧。自从你这次回京,还不曾回去过呢。”   “顾白,我想吃你做的松鼠鱼了。”   顾白一皱眉,“那道菜太甜了,不适合晚上吃,还是喝鲫鱼汤吧。”   李倾月眨眨眼,“好吧。”   人人都以为岳倾大总管是长住长生殿的,可是实际上,只有她身边最亲近的那几个人才知道,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宿在了离皇宫不远的玄清宫的。   那里,是国师顾白的住所。   顾白温柔的眼中,突然泛出了一丝凌厉,“我听说,你这次出门,结识了一位新朋友?”   ------题外话------   美人们,新文开坑,你们都在哪里呀…大哭,你们都不爱我了么?一把年纪了还撒娇卖萌,感觉有些可耻呀…。囧。 ☆、第四章 竹林密会!   一听他提到这个,李倾月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坐在了他的身侧,“这个人还是蛮有趣的。不过,我忘记问他叫什么了。下次若是有机会再见,我定然要问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打听这么清楚做什么?”顾白有些不悦道。   “当然是为了追求美男呀!你是没见,那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就像是一个大冰块儿,有趣的紧。”   顾白的大掌轻轻地在她的眉心处戳了一下,“发什么花痴?就你这样子?你以为天下的男子都是断袖?”   李倾月被他这么一打击,再看看自己的打扮,也是,自己现在还是一名太监呢。   当天晚上,李倾月换了衣裳,偷偷地潜回了玄清宫。   几乎是同一时间,南宫信的别院里,也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等到南宫信的暗卫现身,将来者击退,南宫信才施施然地从偏房走出,脸上溢出一丝笑,却是宛若秋风冬雪,寒厉非常。   “可能看出他们的身分?”   “回公子,从刚刚的交手来看,对方定然是死士一类的。武功上,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出,只是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南宫信不语,但凡是名门世家,自然是会专门训练出自己家族的暗卫和一批死士。   既然是死士,那么从身手上来看,自然就不会留下任何的破绽和痕迹。而他们的身上,亦是不可能会有象征着身分的东西。   毕竟没有人那么蠢,杀人还会在人家的脑门儿上,写上凶手是谁。   “公子,您明日就要去拜见宋大人了,只怕,这不会是最后一批。”   南宫信点点头,“都回到原位吧。正好也让我见识见识,这些所谓的名门世家,还有什么招数可用?”   “是,公子。”   夜深人静,偶尔的几声虫鸣,在这夜里就显得更加地清晰和刺耳了。   南宫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儿,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来回地搓动着,低喃道,“看来,我手上的这样东西,想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南宫信的叔叔南宫宗明,乃是一员大将,一直以来,都是在凤城驻守。   只是前阵子,竟然被人陷害,说是他杀了凤城的一名户曹。   南宫宗明虽为将军,可是杀人,依然是犯法的。更何况,他杀的,还是朝廷命官。   再三追查之下,方知是有人刻意为之,其目的,便是引他将南宫宗辉之前秘密保留的一件东西交出来。   南宫信很快查到,那名户曹,是宋华青的一位门生,而凤城刺史,亦与宋华青有着同门之谊。   若说这次的事情,与宋华青无关,他自然不信。   可如今自己叔叔的性命在人家的手上捏着,自己若是不识趣一些,只怕,南宫宗明的入狱,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子时将近,南宫信却是毫无睡意。   他不明白,这样东西到底有什么好争的。   若说宝贝,虽然是价值千金,却也绝非是值得这么多人以命相搏,而这东西其中是否有秘密,他试了多次,却是始终无果。   募地,耳根一动,眸中闪过一道凌厉,快速地转头,看向了窗外。   院内,他的一干侍卫,已经是与对方形成了对峙之势。   “我来这里,只为了与南宫公子说几句话而已。”黑衣蒙面人高声道。   南宫信倒是有些意外,这一次,来的竟不是抢夺东西的?   “不知阁下是?”   蒙面人看到南宫信出来了,轻笑一声,“明日城外竹林七音亭,我家主人期盼与公子一会。在此之前,我家主子有一言奉上。”   “请讲。”   “东西,还是暂且自己保管为妙。一旦交到了宋华青的手上,只怕,你们南宫一家,只会死的更快。”   这话委实有些狂妄,更让人有些发怒。   好在南宫信是个能忍之辈,面上竟仍然维持着笑意,“如此,多谢阁下提醒了。”   “我家主子说了,若是公子怀疑我家主子的用心和诚意,这样东西,便先当做订金了。”   南宫信伸手欲接,突然又担心东西有毒,故而改为衣袖一甩,东西便到了一名护卫的手上。   再一转头,那蒙面人早已不见。   南宫信对于此人的身手,不免心中暗惊,他自问虽不能说是武功第一,却也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是没想到,对方的身手,竟然还在自己之上。   从刚刚他的声音上来判断,年纪绝对不会太大,如此,他的主子,只怕是更不能小觑了。   南宫信愣神之间,那名护卫,已经将东西呈了过来。   南宫信见是一封信,护卫已将里面的信纸取出。   待他看过了信上的东西,面色大变,再抬头往刚刚蒙面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已是满目阴霾。   次日,天色晴朗。   蓝蓝的天空,便像是有人用蓝色的颜料给刷洗了一遍似的,格外晴艳。   微风轻拂,沙沙作响,竹林内的景致,简直就是美得让人窒息。   七音亭内,一抹略有些张扬的红色随风而动。   因那亭内不知何时竟是悬起了纱帐,一时间,南宫信还真是无法看清,那亭内之人。   只闻得阵阵琴音,宛若天籁。   深幽绝尘,绿竹气息,似乎还能感觉到有一团又一团的生机,在竹浪间跳跃。那沙沙的声响,宛若一个个音符,似快乐在竹簧间萦绕。人世间的喧哗浮躁,名利烦恼统统都会在此淹没。   “南宫公子,久仰了。”   一道清丽如歌的声音响起,南宫信刚刚迈出去的步子,就那样堪堪地停顿在了半空中,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亭内。   ------题外话------   再嚎一嗓子,求收藏! ☆、第五章 交易达成?   “姑娘,我们是否见过?”   李倾月面上覆了一层红纱,只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在外头滴溜溜地转着。   明眸如月,似星幻珠。   仅仅只是一双眼睛,便已是太过妩媚,怕是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跳加快,呼吸变促。   南宫信,自然亦是毫不例外。   “南宫公子,久仰了。不知,昨天晚上,我命人送给公子的东西,公子可还满意?”   听她提及正事,南宫信原本眼中的惊艳,瞬间消散。   到底是世家的少主,一眨眼的功夫,已是迅速地恢复了冷静,好似之前的那个有些心动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他。   “姑娘昨晚命人传信,不知何意?”   李倾月不急着答,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对面而坐,李倾月动作娴熟地开始泡着茶。   “公子不必忧心,若是我有意与公子为难,那样东西,定然就不会送到公子手上了。其实,公子难道不好奇,那东西,我是从何而来么?”   南宫信当然好奇!   只是才初一见面,他不愿意落了下风。   他知道,今日这场谈判,谁先问了,谁便失了先机。   “姑娘将东西奉上,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姑娘今日邀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昨日我让人拿过去的,只不过是十之一成。南宫公子以为,我为何邀你前来呀?”   虽然是看不到她的脸,可是从对方笑意浅浅的眸中,不难看出,她此刻的心情,必然是极佳的。   南宫信心头升起一团怒火,如此*裸的威胁,这位姑娘做起来,偏还是这样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这是不是也狂妄了?   “姑娘想要什么?”   话一出口,南宫信自己先吃了一惊。   他原本是要等她先主动问及的,想不到,竟然是自己先失了耐性。   李倾月眸底的笑意更浓,身子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妖娆的语音道,“简单!将你欲送给宋华青的东西,交给我便是了。”   “不行!”南宫信犹豫了一下,一口回绝。   李倾月被拒绝,倒也不恼,“公子想必昨晚也见识到了我的那个手下的本事了。说句不中听的,他的身手,可是我身边最不中用的一个。”   咝!   南宫信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位姑娘还敢不敢再狂妄一些?   明显是比自己的身手还要高上一层的高手,在她眼里,竟然还是最不中用的一个?   南宫信有些吃不准她这样说的用意了。   是为了诈自己?   可是一想到了昨天晚上自己收到的东西,又觉得不太可能。   昨天晚上李倾月命人给他送去的,便是关于南宫家某些人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迹。   若是这些东西被抖出来,那么,南宫宗明是不是出不来,他不知道。整个南宫家的人,只怕是都会受到牵连,最轻,也要落个削为庶民,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南宫信不免更好奇了,这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来头,竟然是能拿到了这些东西?而且,里面竟赫然都是一些口供!   “我可以将东西奉上,只是家叔?”   “你放心。宋华青,不过是护国公府的一个不中用之人。在你们眼里,他或许是有些权势,可是在我的眼中,他却是不值一提。”   这口气!   还好,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南宫信已经完全适应了对方的嚣张。   “这么说,你答应救我叔叔出来?”   “不仅仅如此。我还担保,你叔叔一出来,便马上官复原职,甚至是有可能再获擢升。如何?”   南宫信大惊,看到女子笃定且信心满满的眼神,他实在是无法再怀疑她的能力了。   “姑娘的条件,就只是那样东西?”   李倾月突然就笑了,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了竹林里,还真是别有一番风韵。   南宫信忍不住又开始对其真容,有了各种的脑补。   就连一旁抚琴的琴师,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弹错了一个音。   连笑声都能有如此大的魅力,更何况其本尊的容颜?   “南宫公子,这一次,你将东西交到我的手上,我助你叔叔官复原职。这算是我们合作的第一步,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手段和本事。也是为了给你增加一些信心。之后,我想,我们自然是会合作得更回愉快的。你说是吗?”   猛地一下子,南宫信醒过神儿来。   对方既然是能拿到了南宫家一些隐秘的东西,那么,自然手中自然还有更为劲爆的。   想想她刚刚说,昨天晚上给自己的,不过是她手上的十之一成,那么,南宫家除了依附她,或者说是认她为主,似乎是再没有了别的出路。   只是,她的话,到底有几分的可信?   南宫信逐渐冷静下来之后,还是选择了相信眼前这个人。   自衣袖中,将一个细长的小盒子取出。其外观,也就是与普通的折扇大小差不多,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李倾月示意自己的手下接过东西,然后举杯笑道,“南宫公子,今日一会,让我真正地领略了南宫世家的风采。相信我们以后的合作,亦是顺畅愉快。”   南宫信懵懵地也端起了茶杯喝了,突然想起,自己什么时候,答应与她合作了?   ------题外话------   注意,南宫信出场虽早,可绝对不是一名重要的男配…好吧。剧透到此。另外,要谢谢星璃影落送上的26颗钻钻,sadi9911送上的一颗钻钻和5朵花花,wyh6066送上的10颗钻钻。谢谢wxt12345678送上的50花,谢谢331312、悠悠青春各送上的188花。谢谢wxtwxt123送上的188花花。谢谢各位看官了,小女子这厢谢过了…。所以说,让花花们来地更猛烈些吧… ☆、第六章 恶心死我?   回到了别院,南宫信对于自己之前一直自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一下子便产生了怀疑。   这不该是自己会犯的错呀,自己甚至是连对方是江湖中人,还是朝廷中人都不知道,这不是在作死吗?   南宫信一瞬间有了一种想掐死自己的冲动。   那样重要的东西,就这样被他给拱手送人了,若是被父亲知道了,指定是能给气死了。   关键是,现在若是宋华青再施加压力,那么,他的叔叔,是否还能平安地走出牢房?   “公子,有人将这样东西送了过来,说是您只要带着这样东西回到凤城,二老爷自然无碍。”   南宫信微愣,用一种略带怀疑的心态,将盒子打开,待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之后,眉毛微微一挑,然后轻哼了一声,“有趣,原来那位小姐的手上,不只是有我们南宫家的短处。”   当下也不再耽搁,迟则生变,南宫信带着东西,便快速地赶往凤城。   李倾月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直接就窝到了玄清宫,这东西左看右看,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奇特的,里头也不过就是放了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家书,只是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倒是有几分的古怪。   这样的一样东西,为何会是那个宋华青千方百计想要弄到手的?   难道,关键是在盒子上?   李倾月将盒子来回地反复翻看,也不曾看出有什么门道,只得轻叹一声,将东西再度收入袖间,待走到接近正门的地方,听到了外头似是有人在说话。   “宋小姐,玄清宫重地,还请您自重。”   宋小姐?李倾月倒是生出了几分的好奇,身子轻轻一跃,便到了廊道的横梁上,开始看热闹了。   “放肆!我们小姐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是奉了婉妃娘娘的命令过来的,你们哪儿来的胆子,连娘娘的旨意也敢违抗?”   李倾月险些没笑出声来!   这对主仆,是不是也太有意思了?   这玄清宫是什么地方?   真以为借着一个小小的婉妃的名头,就能闯进来了?便是皇后,想要到这里来,态度也是不敢如此嚣张的。   很快,李倾月就弄明白了外头的人,正是宋华青的宝贝女儿宋娇。   要说这个宋娇,长的也还算是个美人胚子,毕竟她的亲姑姑能被皇上看中,早年纳了侧妃,她的模样,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是这宋娇的脾性,委实是差了些,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了的。   一句话,就是太过骄纵,也太过无脑了!   “你们简直就是吃了豹子胆了,连婉妃娘娘的话也不听,好!你们给我等着,看回头我姑姑到皇上那儿告一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看着她们主仆愤愤地走了,李倾月扭头往后院儿看了一眼,然后神秘兮兮地问道,“她经常来?”   “回小姐,隔三岔五地就来。有时候,还在半路上想办法堵国师呢。”   李倾月的美目流转,面色已是有了几分的寒气,“她是冲着国师来的?”   “自然了!谁不知道咱们国师那可是苍溟的美男子!北顾南齐,小姐忘了?”   李倾月轻嗤一声,她自然不会忘,只是她才多久不关注这边儿的事,想不到,宋娇的胆子倒是大,竟然敢将主意打到了顾白的头上。   当天晚上,李倾月再次来到玄清宫时,顾白已经为她备好了饭菜。   “你今晚倒是回来地早。”   “怎么,顾白嫌我碍眼了?”   顾白微微一蹙眉,“何人又招惹你了?如今你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儿,哪个胆儿肥地敢来惹你不痛快?”   “哼!除了你,还能是谁?”   顾白对于今日宋娇来过,以及她都问了些什么的事情,自然是知晓的。   唇角略翘了翘,眉毛却似乎是想要拼命地往下压,不想将自己太过欢喜的情绪表达出来,让她看破。   “你且说说,我何处招惹你了?”   “那个宋娇是怎么回事?”   “哦,之前宋华青倒是胆子大,曾找人问过我的意思。”   “问你什么?愿不愿意娶宋娇?”   顾白很老实地点点头,“的确如此。”   李倾月的眼睛立时一瞪,圆圆亮亮的,还透着几分的凶光,“你答应了?”   “你以为呢?”   李倾月看着他眸中带笑的样子,轻哼了一声,“我警告你,你不许娶宋娇为妻!”   话说的凶巴巴的,表情也是挺凶悍的。   顾白的脑子一闪,突然就觉得,这像是两夫妻吵架,然后妻子恶狠狠地说,以后不许纳妾,只能有我一个!   走神也不过就是一瞬。   顾白的心头欢喜的厉害,他的丫头果然是长大了,已经学会吃醋了,不错,看来,自己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至于什么*,师徒名分之类的,这些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要娶的是苍溟的公主李倾月,可不是自己的徒儿李倾月。   “你也知道,我的年纪,也到了成亲的时候了。而且,我没有兄弟,早早娶妻,也好早日为顾家开枝散叶。”   顾白想的是,自己说出暗示如此明显的话,那么后头,这个丫头应该就会有些脸红,有些羞怯,有些不好意思了吧?   孰料,李倾月突然就起了身,手掌重重地在桌上一拍,“我告诉你顾白,你娶谁也不能娶宋娇!呃,不对,不能娶任何一个宋家的女儿!”   顾白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为何?”   “哼!宋娇与我是平辈,可一旦你娶了她,那她岂不是就成了我的长辈?你这是要恶心死我不成?”   话落,李倾月的火气都发泄了出来,心里好受多了。   而顾白,则是脸色变幻不定,一双湛蓝色的眸子,也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有些暗了。   敢情她只是不想比宋娇低了一辈?   ------题外话------   感谢众位妹子们的花花,人数和数量太多,飞雪在这里就不一一谢过了。你们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今天这一章,大家有木有看到了一点点的奸情的味道? ☆、第七章 教训宋娇!   李倾月自那晚之后,便没有将宋娇放在眼里。   顾白是什么人,她很清楚。就算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只怕顾白也不会容许自己去将就一个这样的女人。   李倾月一时没有办法揭开那个小盒子和那封家书的秘密,也便暂时搁置了起来。   “启禀主子,南宫信已经回到了凤城,南宫宗明也顺利地从牢中出来了。”   李倾月勾唇一笑,“很好,我倒是很好奇,接下来,我的这位二舅舅,还能再使出什么招数来。”   “主子,容属下多一句嘴,近年来皇上一直独宠于清华宫的那位主子,您看?”   李倾月微微敛了眉目中的风华,对于那个女人,她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七年前,她被光庆帝接入宫中,没有人知道她的具体来历,甚至是连这个女人的名讳,都无人知晓。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后来成为了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只怕自己也是不会知道的。   此女名为苏月,出自朔州的苏家。   苏月一进宫,便直接被封为了贵妃,仅次于皇后在宫中的地位。   不过,这只是表象!   事实上,苏贵妃在宫中的地位,可是远远的高于皇后。   不知何故,这位苏贵妃并不爱出门,似乎是喜欢清静。   皇上也极为宠她,甚至下旨,任何人不得苏贵妃的许可,皆不可踏足清华宫,这其中,也包括皇后。   皇后仍然是六宫之主,仍然是手执凤印。只是,她的管辖范围,却并不包括清华宫。   苏贵妃无需出宫向皇后请安,任何时候,任何场景,她都是无需对任何人行礼的。   这是得了皇上的特许,听闻,苏贵妃就连见到他,都不必行礼。   由此,可看出这位苏贵妃对皇上的重要性。   当然,李倾月曾不止一次地试过要去暗查清华宫,可是她每次,都不可能真的进入清华宫的核心之地。   几次之后,李倾月心中便大概有了数,清华宫内,除了正常的侍卫外,至少还布有上百名的暗卫。   饶是她的身手再好,也不可能躲得过这么多暗卫的眼睛。   几番试探无果之后,李倾月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朔州的苏家。   奇怪的是,几年暗查下来,却并没有什么任何的收获。   对于苏月的保护,显然,在苏家,已经是形成了一层铜墙铁壁。   这个结果,在李倾月看来,显然是不正常的。   苏家出了一个苏贵妃,这是何等的光耀门楣之事?可是苏家人行事一直较为低调,而且,苏家人在私底下,也是极少会有人提及这位苏贵妃。   这样的状况,实在是不能不让人起疑。   “主子,这个苏贵妃入宫七年,始终是荣宠不衰,起初,皇上还有所顾忌,至少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去皇后那里留宿,可是近几年,皇上连表面上的功夫也不愿意做了。独宠苏贵妃,这是不是有点儿?”   “昏君的行为?”   李倾月冷哼一声,“他可不糊涂,他再宠苏贵妃,在朝政上,却是从来不肯大意的。”   红叶的眼神一暗,低下头,“主子说的是。”   “现在,我们的重点,似乎是应该放在护国公府了。”李倾月说的有些随意,不过一旁的红叶,则是眼神一亮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这一天,行了,去重新整理一下护国公府的消息,然后送到长生殿。”   “是,主子。”   红叶在宫里的身分,是长生殿的主管宫女,也是正五品的尊等宫女。按苍溟国制,只有皇上的女人身边才应该配备这样的宫女,以此,来彰显出主子身分的不同。   可是现在,李倾月,也就是岳倾,身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却可以有一名尊等宫女伺候,可见皇上对其的看重。   “启禀岳总管,皇上急召您去一趟御书房。”   李倾月一挑眉,这个时辰,不应该是皇上与诸位大臣议事的时间么?难不成,皇上这是又被几个不知所谓的言官给顶撞了?   出了长生殿,又转了两个弯,走了一条较窄的宫道。   李倾月知道,每次皇上急诏,他们都是抄近路。   “怎么回事?你们没长眼睛吗?没看到这是婉妃娘娘的步撵?”   听到了一名宫人的叫嚣,李倾月的眉毛弯了弯,自己正想着发难宋华青呢,想不到,他的女儿倒是送上门来了。   一旁的阿布会意,上前一步,“放肆!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宫中私自乘坐妃子的步撵?你可知这是犯了何罪?”   绝口不提冲撞了岳大总管,只说是有违规矩。   步撵上的人,正是宋娇。   宋婉虽然进宫的次数不少,可是对于传说中的那位岳大总管,却是没有见过几次。   一来,岳倾并非是近身伺候哪位主子的,他只是掌管司礼监,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头办差。   再者,就算是岳倾在宫里头,也不会随意地到各宫里去转悠,宋娇不认识他,倒也正常。   宋娇不认识岳倾,可是这领头儿的宫人认识呀!   一看竟然是冲撞了岳大总管,心里头这个怕呀,立马就跪了下来,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参见岳总管,这是宋小姐,是婉妃娘娘的侄女,今日进宫给婉妃请安,主子心疼宋小姐,这才命宫中的步撵相迎。”   步撵上的宋娇一愣,她就是岳倾?   这么一想,便丝毫不知顾忌地,抬眸打量起了对面的人,眸光中有惊艳,有嫉妒,当然,还有一丝的不屑和鄙夷!   她的这种眼神,李倾月见的多了。   原本也没有什么,她这些年来的蛰伏,这种情形,自然是遇到了不少。   可是如今出现在了宋娇的眼里头,她就有些不高兴了。   更何况,这人似乎是还在打着顾白的主意!   眼神微微一眯,身子一歪,低头轻抚了一下小手指上长长的指甲,什么也没说,阿布便明白了。   只听啪啪几声,宋娇还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面颊生疼,似乎是还有着一种发热肿胀的感觉。   再伸手摸到了唇角上的血,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被人给打了!   ------题外话------   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第八章 借力打力!   紧接着,便是听到了一阵尖叫声、怒骂声,甚至还有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   这里,离皇后所住的凤舞宫,已是极近了。   原来李倾月想要去御书房,是根本不需要走这边的,只是碍于前头的崇文殿正在修葺,无法通过,所以,他才会绕至后宫。   如此大的动静,想不引人来,自然是不可能了。   听说是岳倾在这里与宋家的小姐卯上了,皇后的眼皮一跳,心跟着一突突,一面让人去通知婉妃,一面让人备了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现场。   岳倾的身子没动,仍然坐在了步撵上。   抬步撵的人也没动,四个人就这么肩上扛着一个步撵,直到看到了皇后娘娘的銮驾出现在这里。   “怎么回事?”   对于皇后,李倾月其实是不想搭理的。   不过,既然是在后宫,起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一抬手,步撵落下,李倾月这才缓缓地从步撵上走了下来。   阿布回道,“启禀娘娘,皇上急召岳总管前往御书房。因崇文殿在修葺,所以属下等只等抄近路走这里,免得让皇上等急了。可谁知这位宋小姐的步撵经过,竟然是挡了路,且不肯相让,而且还出言辱骂岳总管,是以,属下才出手教训。”   宋娇一听,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她几时说了一个难听字?又哪里故意挡着路不让了?   这分明就是颠倒黑白!   “哦?他说的可是真的?”   宋娇自然是不认同他的说法的,奈何一张嘴,腮帮子疼,牙疼,嘴唇和舌头都跟着疼。   一旁的几名宫人,却是苦了一张脸,哪里敢招惹岳大总管?   只能是顺着阿布的话说了,当然,末了,他们不忘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这位宋小姐的身上。   谁让她是婉妃的侄女,也算是半个小主子呢?   皇后的脸色有些难看,在后宫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真以为她这个皇后是死的?   李倾月则是慢吞吞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冲着皇后弯腰行了一礼,“回娘娘,皇上那儿还等着呢,这里,我就不奉陪了,您看着处置吧。”   话落,李倾月身子一旋,便再度在步撵内坐稳。   几乎就是与此同时,步撵竟然是凌空而起,堪堪地越过了皇后等人,当然,也越过了宋娇的那座步撵,然后飞速地往御书房的方向奔去。   皇后心中怒火滔天,暗骂这个岳倾越来越放肆,竟然敢让他的步撵,自己她这个皇后的头上越过去,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可是皇后的心里头再火,也没有办法。   岳倾是皇上的宠臣,她不过是一任不得宠的皇后,多年来,甚至是想要见皇上一面,都得凭借着盛大的宫宴或者是祭祖之类的时候,方有机会。   在这后宫之中,没有了皇上的恩宠,那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好在她还有着一个有力的娘家,有一个稳稳的后位,还有一个懂事听话的儿子,不然,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   皇后将心中的火气压制,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婉妃,心头冷笑,犹记得当初皇上纳妃之时,她对自己冷嘲热讽,暗示自己年老色衰。现在呢?   她倒是仍然美貌,可惜了,不也一样是一年到头,见不了皇上几次?   “来人,宋娇有违宫规,自即日起,无本宫传诏,再不得入宫。你们即刻将其送出去。”   “是,娘娘。”   婉妃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再看看自己的侄女,那一脸肿起来的样子,头发也散了,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启禀娘娘,不知娇儿所犯何事?”   皇后冷哼一声,一摆手,那些人二话不说,架着宋娇就外头走。   这一幕,分明就是在故意踩着她婉妃的脸面,给她这个皇后立威呢。   “这几个可是你宫里的人?”   婉妃看了一眼,“正是。”   “你们自己说吧。”   几名宫人将刚刚与皇后说的话,再说了一遍,这厢,婉妃的脸都绿了!   这个宋娇,好好的,干嘛去招惹那个岳倾?   便是她这个婉妃,在宫里头也是只能与岳倾说好话,一个难听的字儿都不敢说呢,她倒是好,竟然还敢辱骂上了他,也难怪会被人出手教训了!   这里发生的小插曲,待李倾月从御书房里出来的时候,便有人都一字不落地禀报了。   李倾月微微一笑,这一次,皇后可是借着她给的这个机会,好好地羞辱了一把婉妃呢。   至于宋娇,以后再想进宫,就只能是得到皇后的谕旨了。   也就是说,婉妃想要召见宋娇,就去先去求了皇后。   皇后这一招,不可谓不妙。   既让婉妃不得不低头,同时,宋娇一点儿辩解的机会也没有。等到将来有机会了,只怕,早就晚了。   最好的时机,既然她错过了,那么,以后再有机会,也都是枉然了。   “皇宫这么大,还是被人给架出去的,估计这会儿,这位宋娇还没有回府呢。去,寻个机会,让宋娇的样子暴露到众目睽睽之下。”   “是,主子。”   李倾月正好想着要对付宋华青呢,这宋娇自己就送上门来了,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皇上这次急召李倾月过来,的确是因为朝堂上的一些不中听的声音。   最近几日,竟然有人公然在朝堂上指责皇上专宠苏贵妃,有碍苍溟的苍生社稷等等,皇上这才恼了,直接就将御史给杖毙了,显然是有些不太符合他这个明君的形象的。所以,才会需要岳倾大总管出马了。   李倾月明白,自己现在就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皇上所赐予的。   若是他稍有不慎,皇上对她的宠信不再,那么,这岳倾,只怕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不过,想要为皇上出气,她当然也有的是办法。 ☆、第九章 整治二舅!   李倾月很明白岳倾这样的一个人,在皇上眼里,是个什么身分,什么角色。   如果不能让皇上顺心如意了,那么,就算是她有天大的本事,再多的忠心,也都是被嫌弃的份儿。   至于那位敢在早朝上让皇上不乐意的主儿,她自然是有办法让那人闭嘴的。   当然了,李倾月可不笨,有胆子说这些话的人,若是后面无人指使,她才不信。   夜色空寂,子时将至,大部分的人,也都歇下了。   空旷的巷子里,连个人影儿也没有。倒是有几分杀人夜的感觉。偶尔的几声猫叫狗汪的,倒是能给人壮个胆儿。   此时,江府内却是灯火通明,院子里乌压压一群人,却是一个出声儿的也没有。   江府上下几十人,全都被人弄到了前院儿,然后给弄晕了。   当然,除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主子除外。   “江御史,说说吧,能指使你们几位御史联名上奏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倾月坐在了步撵内,身子仿若是没有骨头一般,就那样斜靠在了垫子上,斜飞入鬓的眉毛,不仅没有身为太监应有的奴性,反倒是多了几分的傲气。   这样的眉形,原本就是极少见的。   更何况是出现在了一个太监的眼睛上方?   江御史怒瞪了一眼,“岳倾,你这个奸诈小人,你不过一介阉人,你竟然是敢如此对待朝廷命官,我要上朝弹劾你!”   阿布上前一步,极其不屑地看向他,“江御史,你以为这么晚了,我们会出现在这里,这是谁的意思?”   江御史的神色一慌,事实上,他心里也隐隐有着这种怀疑,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江御史,你的儿子,娶的是宋华青妻子的娘家侄女,这一点,本座不曾说错吧?”   李倾月那有些妖媚,又男女莫辩的声音响起,江御史身子一僵,倒是跪在了他身后的几人,身子不由得抖了抖。   “你是个聪明人,既然你冒犯了不该冒犯的人,若是没有什么表示,那么,江府不小心走火,也是很有可能的。”   这句话,可是彻底地震住了江御史。   他万般惊恐地看着步撵中的那个人,对方的神色悠然,言辞间云淡风轻,哪里有一丝马上要手染鲜血的激动?   反倒是那轻轻扫过来的眼神,实实在在地透着杀意。   江御史此刻相信,他这话,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你?你要怎么样?”   李倾月轻笑一声,一言不发,伸手打了个响指,阿布自怀中取出一张供词,“在上面签字画押吧。”   江御史抖着手,借着火光,颤颤微微地将那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这才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按了手印儿。   “好了,现在,本座给你一个机会,一柱香的时间,将所有的一切都写清楚了。如果时辰到了,你却没有写完,又或者是写的不是实情,那么,本座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儿子和女儿,一个又一个的离开你。明白了?”   江御史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屋里,又是怎么坐到桌前的。   如果不是身边的人提醒了他一句,只怕,他还在桌前发呆呢。   匆匆忙忙地将他所知道的全都写了下来。   他不是没想过要骗过这个岳倾。   可是他实在是没有这个胆子。   要知道,自己一家人的性命,可是都在对方的手里头捏着呢。   他不过是一介言官,说白了,对于苍溟的繁荣兴衰与否,他们起的作用,明面儿上,是根本就看不出来的。   身为皇上,虽然是不能没有言官,可是更离不开的,是文臣武将。   而言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是被排除在了文臣之外。   不过,身为御史,自然是也有一点好处的,那就是,但凡是一位明君,就不可能会随意地砍杀御史。那可是要遭天下文人和后世唾弃的。   只不过,江御史实在是把皇上想的太好了。   明面儿上不杀你,不等于就没有法子惩治你了。   换句话说,是他们这些文人,将皇上想的也太高大上了些,就算是皇上再有所顾忌,也不可能会忍了他们带来的不通快。   要知道,为所欲为四个字,可是只能运用在皇上的身上。其它人,谁都不可以!   只可惜了,现在江御史想明白这个道理了,却自觉有些迟了。   不到一刻钟,东西便到了李倾月的手上。   李倾月进屋看到了仍然有些发呆的江御史,眯眼勾唇笑了笑,“江大人,以后,这眼睛放亮一点儿。身为御史,也不是就只能给皇上找不痛快的差事。比如说,知道是什么人惹了皇上不高兴,江大人,也要学会察颜观色,是不是?”   李倾月看他似乎是没什么反应,看了一眼外头的人,压低了声音,“就算是不为你自己的前程着想,你也总得要为你的儿女好好盘算一下吧?”   江御史梗着脖子,面色铁青,他虽然是写了这些,可是不代表,他就真的向岳倾低头了。   “你不就是想着让我为你办事吗?何苦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江大人,我不得不说,你身上,还是有几分读书人的傲骨的。只是,你要弄清楚了,本座是为皇上办差的,本座的意思,自然就是皇上的意思。愿不愿意有个好前程,那就是你的事儿了。要知道,这世上你不愿意做的事儿,不代表别人也不愿意。”   李倾月明显看到了江御史的手指颤了颤,随后身子又僵了僵。   江御史虽然是言官,可是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他只是不想向一个宦官低头罢了。   如今,听到了李倾月如此显明的暗示,他自然也要开始好好地考虑,将来他的前程如何,江家的兴盛与否,总是要有着长远的打算的。   次日早朝,意外地,朝上的几名御史,同时开始弹劾起了宋华青身为吏部尚书,却是治家不严,其女屡次冒犯国师不说,竟然还敢在宫内肆意妄为,更是于昨日一身狼狈地,出现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于是,几位言官,那是将自己肚子里关于所有修身齐家的典故,给说了个遍。   宋华青当场就有些懵了,怎么好端端地,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自己?   而龙椅上的皇上,此时看他的眼神,却是分明就多了几分的憎恶!   是的,没错,就是憎恶。 ☆、第十章 她的亲人!   宋华青被皇上治了个教女不严之罪,若非是后来护国公宋华生出面求情,只怕,皇上是有意要让宋华青闭门思过的。   宋华生可不是因为与这位弟弟的情深义重!   只是两人既然是兄弟,有些事情,难免就会分不清楚。   比如说,宋华青,到底是宋家的人。   在朝堂上被皇上发难,若是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又岂非是太过冷血了?   最终的结果,便是宋夫人和宋娇母女二人被皇上下令禁足,且明明白白地表示,以后宋娇若是再敢冒犯国师,直接杖责。   对于这样的惩治,可以说是苍冥国史上,从未有过的。   宋华青是跟在了宋华生的身后回到了护国公府的。   因为老太爷还在世,所以,这兄弟二人,至今不曾分家。   而这一次,宋华青也自觉是他们这一房惹了事,害得国公府失了颜面,倒是老老实实地先去寻了老太爷请罪,然后才回去好好地训斥了她们母女一番。   对于今日朝堂之事,宋华生与老太爷,自然是另有猜想。   “昨日那么多御史上奏,直击那位苏贵妃,可是今日这些御史们便都改了口,将矛头都对准了二弟。父亲,依儿子看,只怕是与宫里头的那一位脱不开干系的。”   老太爷点点头,脸色有些不郁,“这个宋婉,如今自己在宫里的身分,还不够尴尬吗?竟然还想着惹事。”   “父亲,婉妃膝下虽得一子,可是多年来,并不受皇上宠爱,而且,那孩子也实在是有些不成器。听闻去年陪皇上狩猎之时,连弓都拉不开。”   “现在说这个,还有些早。那位苏贵妃虽然是一直无子,可是谁又能说的准,哪一天就会突然有喜了呢?”   宋华生也是频频点头,当今圣上身体康健,而且正值壮年,再添几个子嗣,自然不是问题的。   “父亲,您说,倾月那孩子,现在过的可还好?”   老太爷的胡子颤了颤,“那孩子是个命苦的,也就只有你这个亲舅舅还惦记着她。这么多年来,我老头子每每闭上眼,就会看到了我们玥儿的那双眼睛呀。说到底,也是我们护国公府,不曾护她周全。”   宋华生紧紧眉,沉默了。   护国公府,能得到了这个爵位,靠的并非是战功,而是再早之前的拥立之功。   老太爷是第一任的护国公,是当年的丞相。   后来先皇驾崩,传位于嘉阳帝,当时的嘉阳帝,已娶了国公府的李玥为正妻。   不想后来,厉王竟然逼宫谋反,也便是现在的光庆帝。   而他的妹妹李玥,也便死在了那一场大火之中。   每每思及此,宋华生都恨自己只是一介文人书生,手中无兵无将,实在是无能!   也正因此,自那之后,老太爷自请将爵位袭给了他,同时,刻意地疏远了宋婉。   甚至是当初皇上特许婉妃出宫省亲,老太爷却以自己身染恶疾,恐过了病气为由,直接就拒绝了。   其坚决的态度,已是向众人表明了他的立场。   而婉妃,也终因这一次,彻底地失了护国公府的维护和倚仗,除了宋华青这个亲兄长外,其它人,再不愿意成为她的助力。   也因些,婉妃成了宫里头的一个笑话,一个连娘家都不愿意支持她的女人,到底是犯了多大的错事,才会受此待遇?   若是换了旁的人家,能有女儿为妃,娘家不得欢喜地翻了天去?   当然,对于护国公府而言,不过是出了一个小小的婉妃,自然算不得什么。   宋婉的姐姐宋玥,那可是嘉阳帝的皇后!   “父亲,倾月丫头也十六了,是不是该提醒皇上一声,让她搬回来了?这个年纪,早该议亲了。”   老太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亏得倾月是个姑娘家,又是咱们护国公府的血脉,否则,怕是?”   宋华生也是跟着眼神一暗,他们都明白,在皇上看来,这个李倾月是没有什么威胁的,毕竟只是一名女子,没有了任何的倚仗,她这一生的走向,几乎就已经是注定了的。   苍溟国史上,从来不乏女帝,只要是血脉纯正,嫡系一脉,哪怕是女子为帝,亦不会从旁系去挑选继承人。   可是李倾月,显然不可能会有那个机会了。   “先不急着让她回来,还是先透一透皇上的口风,看一看他是何心思吧?”   “是,父亲。”   长生殿的李倾月听完了手下的禀报,眉峰微敛,一手支在了太阳穴的位置,一手则是转着一颗光泽莹润的珠子。   “庵堂那边,近来如何?”   “主子放心,一切都是妥当的很。除了在绿芜跟前儿服侍的绿袖外,其它人都不知道那里头的是位假公主。”红叶低声道。   “嗯,这些年,外祖父和舅舅,也没少帮衬我。若说这世上还有几个人惦记着我,怕也就是他们了。不过,眼下,还不是回来的时候。”   “那主子的意思是?”   “想办法透露给舅舅,就说我暂时无意回宫,无需寻什么旁的借口,就只说,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就是。”   “是,属下明白了。”   想到刚刚过来回话的人,既然是提到了婉妃的儿子,也就是那位不起眼的三皇子,看来,自己得先想办法,探一探他的底了。   身为皇子,文武并习,怎么可能会连弓也拉不开?   既然有此表现,要么就是他果然是个废物,要么,就是他太能装了。   之前自己先后派了两批人,都不曾探出他的虚实,看来,这一次,要她亲自动手了。   “阿布,给国子监那边儿放话,我要看到最近的骑射课,在城外的皇家猎场进行。”   “是,主子。”   ------题外话------   你们猜猜,那位皇子到底是个废物,还是深藏不露? ☆、第十一章 皇子李庆   三皇子李庆,五公主李敏,皆是婉妃所出。   李庆为兄,今年十七,只待明年就出宫开府了。   李敏今年十五,只比李顷月小一岁。   像李敏那样被娇养的一个小公主,李倾月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她的重心,可是都放在了几位皇子身上的。   事隔十年,可是李倾月却永远都无法忘记,虽然她的母后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可是父皇却总共有三个皇子,可是经历过那一晚之后,便全都被葬入了皇陵。   虽然不是一母所生,可是在她的记忆里,那三位哥哥待她都是极好的。   听闻她原本是有一个亲哥哥的,只是听说在哥哥几个月大的时候,便生了一场重病,就此夭折。   为此,母后和父皇伤心了许久,再之后几年,才有了她这个女儿。   也因此,她自小便是极受重视,便是父皇的那些儿子,也不及她重要。   一想到那几个对自己还不错的哥哥,就这样消失在了自己的生活里,李倾月说不难过,自然是不可能的。   李倾月眼底渐渐地开始有些嗜血的冷戾,“亲爱的叔叔,你杀了我的父亲,也杀了我的哥哥们,你说,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你也亲身地体会一下这样的痛苦呢?”   两日后,果然,国子监的骑射课,就直接摆到了城外的西郊皇家围场。   而有资格来的,除了几位皇子之外,便是一些显贵勋臣之后了。   今天是骑射课的一次小小的考评,也很简单,就是实战,看看哪位皇子猎得的猎物最多,那么,便是哪位赢了。   每位皇子都有伴读,三皇子李庆自然也不例外。   他总共有两名伴读,其中一位,便是宋华青的儿子宋子垣。   “殿下,您小心些,今日的事情有些蹊跷,千万不要与您的侍卫走散了。”   李庆笑道,“放心吧,之前曾有人屡次试探,都不曾察觉端倪,这一次,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宋子垣微微犹豫了一下,“殿下,属下担心的是,万一这些人不是为了试探您呢?”   李庆的身子陡然一紧,眸光乍寒!   的确,如果对方的本意,不是试探,而是直接取了他的性命呢?   试来试去的,太过麻烦,倒不如直接杀了,一了百了,就算他是真的无能,可是身后还有一个护国公府呢。   “虽说现在大伯和祖父的立场鲜明,可是您是宋家的外孙,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如今您快到开府的年纪了,祖父和大伯,只怕早晚是要对您重视起来的。”   李庆点点头,宋子垣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他的提醒,李庆等人,倒是更为小心谨慎了些,原本他给人的印象便是有些软弱之辈,今日,狩猎多少,自然也是无所谓的。   两人被几名侍卫护在了中间,骑马慢慢地林子里溜达着。   在宋子垣看来,什么也没有李庆的安危更重要了。   突然,也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尖叫,便见林子中群鸟惊飞,甚至是还听到了一声炸雷般的吼声。   “是熊瞎子!快保护殿下离开。”   只是马还没有走几步,迎面,便看到了几名黑衣人袭来,几乎就是眨眼之间,便有两名侍卫从马上跌下,脖子上不停往外溢的血,提醒着他们,有刺客!   这林子原本就大,再加上他们走的慢,其它人大都已经是到了前面,宋子垣喊了几声有刺客之后,也不见外头有何反应,便知道,这一次,他们怕是真的遇到了大麻烦。   侍卫们接二连三地倒地,不过是片刻,李庆的身边,便只有宋子垣和两名侍卫相护了。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   对面的黑衣人却是用一种极为不屑的眼神看了宋子垣一眼,这会儿问这个问题,不觉得自己太傻了么?   回答他的,便是两名侍卫的倒地声。   李庆眯了眯眼,显然,对方的来头不小,而且,出手干净利落,丝毫不曾拖泥带水,俨然就是极富经验的杀手。   两人骑马急奔,身后的杀手,虽然是不曾甩掉,可是刚刚的两名侍卫,到底还是为他们赢取了时间。   只不过,黑衣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又追了上来,手指一弹,宋子垣便惊呼一声,跌落下马。   李庆此时已是心神大乱!   饶是他心思缜密,心机深沉,可到底是极少出京,对于这等情形,更是头一次见。   眼看自己已是孤身一人,要不要将暗卫叫出来?如果不叫,自己的性命只怕难保。可如果叫了,那万一对方是来试探的呢?   电光火石之间,李庆就惊觉身后一阵疾风袭来,对方掌风之凌厉,让李庆来不及思考,高呼一声,“来人!”   紧接着,便是听到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李庆回头看了一眼,甩了一下马鞭,急速前行。   显然,对方派来杀手的实力,远远超乎了李庆的想像。   不得已之间,李庆的眸中闪过一道凌厉,一个回身,打出了一道暗器。   感觉到身后的杀手速度慢了下来,还来不及高兴,马下一绊,自己一时不察,狼狈地从马上给摔了下去。   好在他摔下去的同时,立马运气,在地上滚了一圈儿,并未受伤。   只是好不容易支撑着身子起来了,还来不及看擦伤了的手,便觉得眼前视线有些暗。   心中暗道不妙,李庆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头,只见一只高大的黑熊,距他已不足一丈。   李庆咬紧了牙关,伸手在腰侧一抽,将一把短匕抽了出来。   不待他脚下有所动作,便看到了数丈外,又有一头黑熊直起了身子,朝天吼了一声,两只前掌,还在胸脯上拍了几下。   李庆有些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看了看四周,纵身一跃,跳上了一棵树。   ------题外话------   想像一下,一个文弱皇子,一头蠢蠢的大黑熊,怎么就这么喜感呢? ☆、第十二章 万两黄金   两头黑熊如何肯就此罢休?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大树。   别看这黑熊有些笨重,可一旦面对自己的猎物,那还是十分灵敏的。   这树原本也不是什么参天大树,再加上两头黑熊的撞击,没一会儿,上头的李庆就受不住了,四处一看,纵身一跃,已是换了方位。   两头黑熊的麻烦还没有解决,杀手再度追了上来。   李庆这回真是有些恨自己太过大意了,身边的暗卫只带了两个,如今都被后面的杀手缠住了,这会儿,他可真是孤身一人了。   这是前有杀手,后有追熊呀!   李庆虽然是身手不错,可是面对两名杀手的凌厉杀招,亦是力不从心。   三人过招近百时,对方寻了一个空隙,一掌拍在了了庆的左胸处,李庆自树上咣地一声,便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子,可是摔的着实不轻。   两名杀手倒是不急着跳下来,因为那两头黑熊,已是逼了过来。   李庆心中大惊,暗道,难不成,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自己小心翼翼这么多年,苦苦筹谋,想不到今日竟是会命丧于这熊掌之下!   能不能落得个全尸,还真是两说了。   若是暗卫和其它的侍卫赶不过来,估计,也就只能找到自己的衣服碎片和一堆白骨了。   不行!   自己若是就此死了,母妃怎么办?他的大业又怎么办?   李庆强提了一口气上来,好不容易才坐直了上半身,内腑已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疼痛难忍。   两名黑熊看到了李庆,狂吼一声,冲着他就扑了过来。   李庆勉强提气,运功让自己退了数丈,可紧接着,便猛地喷出了一口血。   刚才那一掌,可见对方的实力之强悍。   黑熊扑了个空,大为恼火,呲着牙,挥舞着胖胖厚厚的熊掌,便再度扑了上来。   此时,只听嗖嗖两道破空之声,两头黑熊,已是各自身中两箭!   树上的人看得清楚,刚才,分明就是有人用极快的速度,先后射了两次,每次,都是双箭齐发!   最重要的是,那箭的力度!   箭尾几乎是没入熊体,也正因如此,那两头黑熊,才会怦然倒地!   能有这样本事的人,自然不是一个好惹的。   两名杀手听到了马蹄声,猜想着人数应当不少,看来不宜再继续动手,只能恼恨地瞪了地上的李庆一眼,迅速离去。   李庆注意到了对方眼底的恨意和不甘,此时,他也听到了马蹄声,甚至,还听到了有人在喊着,“保护三皇子!”   马蹄声渐近,此时,李庆才注意到,为首的,竟是他素来瞧不起的岳倾。   “原来是三皇子!去,将那两头黑熊抬走。”   李庆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黑。   明知道他是三皇子,这位岳大总管,一不急着下马行礼搀扶,二不说先问过他的伤势,反倒是先让人抬走黑熊的尸体,这是何道理?   李倾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抿唇而笑,手轻轻一摆,两名侍卫飞快下马,将李庆扶了起来。   “本座今日收到消息,说是有人欲对二皇子不利。可是等本座找到二皇子时,发现其并无危险,却不想,出事的,竟然是你三皇子。”   不过是一句话,却让李庆的心思急转。   岳倾掌管着神策营,有护卫皇室之职,再加上他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会收到这样的消息,自然也不难。   只是,为何那消息上会说是二皇子有危险?   是故意透露给他一个假的消息,好拖住他,然后再取了自己的性命?   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就是二皇子下了一个套?   不待李庆理清楚这些头绪,他人就已经被扶上了马背。   “三殿下,敢问刚才偷袭你的人,是何来历,可能窥探出来?”   李庆作势想了想,然后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我只知道,对方出手极狠,招招致命。如果不是有我的侍卫拼死相护,只怕,我今日。”   话未说完,苦笑一声。   李倾月的剑眉挑了一下,开始打量起了四周,这里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显然,刚刚李庆与对方的纠缠,可不是一时半会儿。   心中大概有了数,眉眼沉了沉,阿布等人识趣地各自后退了几步。   “三殿下,这现场的打斗痕迹只怕?”   李庆一惊,刚刚只是想要保住性命,他与对方交手近百招,这里一片狼藉,外人看不出门道来,可是岳倾,那可是行家里手,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瞳孔猛然一缩,岳倾既然是有意问过他的意思,那么,或许就表明了,他无意于将这一切给暴露出来。   李庆的想法很天真,在他看来,父皇的儿子不多,将来谁能登基,又能说得准呢?   岳倾现在虽然得宠,也一直不曾投靠他们一方,未尝就不是一种等待呢?   “岳总管,只怕还要上您费心了。万两黄金,今晚送至长生殿。”   李倾月闻言笑了笑,“好说。三殿下是明白人,本座也不是一个喜欢招惹是非之人。皇上那里,放心就是。”   这就是答应帮忙了?   李庆的眼睛一亮,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李庆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他的性命,竟然是被自己素来瞧不上眼的太监所救。   当天傍晚,李倾月回宫,将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还将李庆用万两黄金来收买他的事儿,也一并上报了。   所以说,李庆最想不到的一件事儿就是,岳倾口头上答应了,可是一回宫,就把他给卖了。   偏偏李倾月还是摸准了皇上的心思,这种事儿,皇上定然是会不予理会,只想着再继续看看。   也就是说,皇上知道了,也只会装作不知道。   所以,李倾月既在皇上这落了个忠心的名儿,回到长生殿,还得了李庆送来的万两黄金。   这金子,她拿的可是光明正大,因为,就连皇上也说,“老三的命是你救的,不过是万两黄金,你受得起。只是,别再想着让朕打赏你了就是。”   ------题外话------   我是该说李庆太蠢,还是说李倾月有点儿太不地道了?不过,为了取得皇上的信任,也算是拼了! ☆、第十三章 夜访宋府   李倾月得了银子,自然不会想着就此罢手。   二皇子李铮乃是刘淑妃所出,其娘家的势力,虽不及皇后,却也是苍溟的勋贵之后,最要紧的是,刘家是武将世家。   刘淑妃的哥哥刘义,也是被皇上亲封的抚远大将军。   不止如此,如今刘淑妃的父亲过世,刘义如今还袭了爵,是定安侯。   眼前一道白影闪过,李倾月才敛了心神,就感觉到了一阵掌风袭来。   李倾月轻轻一闪,“顾白,你好歹也是人家的师父,怎么竟然做起了偷袭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也知道我是你师父?你自己说说,这拜师礼你可行了?这十年来,你唤过我几次师父?”   李倾月撇撇嘴,不是她这个徒儿不孝,实在是让她尊贵的公主,给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磕头,让她觉得别扭。   第一次要行拜师礼的时候,她怯生生地样子,让师祖直接就饶过了这一环。   第二次要行拜师礼的时候,她因为头天晚上练功练到太晚,身子支撑不住,当场晕在了玄清宫。   轮到第三次的时候,她还没有想出什么招儿来避过一拜,顾白直接就挥了衣袖,免了。   所以,到现在为止,她还真是从未向顾白磕过一个头。   当然,顾白也不是那种有意要为难她的人,所以,这一拜,也就一直这样欠着了。   “你未免也太大意了些。要知道,这江湖之中,人外有人。想要避过那么多的侍卫,进到这里来行刺你,也不是不可能的。”   李倾月知道,这是在怪她刚刚反应太迟了。   “我的长生殿,哪里能是这么容易就攻进来的?”   “你的胆子倒是越发大了。今日在西效围场的事情,是你做的?”   李倾月撇撇嘴,然后再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别告诉我,你其实一直都是支持三皇子的。”   “你这丫头!太着急了。”   “不!我还觉得自己现在动手晚了呢。我父皇和母后等了十年,我已经是忍耐到了极致了。”   顾白的眼神闪了闪,没有再说话。   这丫头心底的怨恨,又岂是他所不明白的?   入夜,一道鬼魅的黑影,迅速地在京城内的高墙间穿梭着,很快,便来到了她的目的地,护国公府。   李倾月多年来,一直不愿意主动联系护国公府。   一方面是因为宋华青和宋婉的存在。   对于当年的那场宫变,李倾月多少也查到了一些皮毛,这其中,便有着宋婉兄妹,极大的贡献。这也是她为何会突然出手对付宋华青的主要原因。   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外祖父在新皇登基之后,便火速地宣布将爵位传给大舅舅,同时,大舅舅虽然仍在朝中任职,却是多年来,始终不曾有过太出色的表现。   并不是大舅舅没有这个本事,而是李倾月看明白了,大舅舅,对于这位新帝,实在是充满了愤怒。   当年,大舅舅曾不止一次地提出要离开朝野,可是却始终不曾如愿。   加上护国公府的势力,不能就此落入宋华青之手,不得已,大舅舅只能就这样隐忍着。   总而言之,李倾月对护国公府的态度,是复杂的。   多年来的刀尖上的生活,让她变得更为小心翼翼了。   在一日没有彻底地弄明白外祖父和大舅舅的心思之前,她都不会将自己的底牌暴露出来。   而且,这么多年,没有舅舅和外祖父的插手,她不是也顺利地铲除了那么多的叛党?   夜色已深,可是护国公府的书房内,却是灯烛未熄。   宋华生在朝中虽然是极少说话,不过,也是真正掌握着实权的。   他这样的一个人,对于光庆帝或许不满,可是对于那千千万万的臣民,却是绝对没有二话的。   烛光微闪,屋内,已是多了一人。   “你是什么人?何故闯入我护国公府?”宋华生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初见黑衣人,倒是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慌乱。   “国公大人不必害怕,我来此,只为与国公大人谈一笔交易。”   “你说。”   “我希望护国公府的势力,不要介入储位之争。”   宋华生的心里咯噔一下子,敢情这位是冲着三皇子来的?   “你是什么人?”宋华生并不急于回答她,而是剑起了眉目,上下打量着她。   “国公大人,这是对您善意的提醒。李庆就算是再懂得隐忍,再懂得藏拙,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自以为聪明,反倒是会被聪明所误。国公大人以为呢?”   宋华生快速地消化着她刚刚所说的话,隐忍?藏拙?   这么说,多年来李庆的表现,始终都是故意的?   是为了在斗争激烈的后宫中生存下来?   “宋华青和宋子垣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在下今日前来,只是为了提醒国公大人一句,皇宫的水太深了,您还是先以自保为主。”   宋华生的眼睛眯了眯,侧身看着这个身形不算是太高,而且明显偏瘦的女子,对于她的话,心里难免是会有几分的猜疑。   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她会是哪一方派来的?   “大人不必如此看我。如果不是因为先皇后,我也不会冒险来此。”   宋华生的眼睛倏地睁大,“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倾月深吸一口气,避开了这个问题,“听说,国公大人一直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走武将之路?”   宋华生的一双眼睛极力地瞪着,仿佛是要借此来看穿眼前这个人所有的伪装一般。   “你想如何?”   “难道国公大人没有发现,其实您的两个儿子,都是文武兼修之辈?”   看到宋华生震惊的神色,李倾月摇摇头,她忘了,她的舅舅是文官,就算是再镇定,也禁不起她这样吓的。   李倾月还要说话,耳根一动,眼睛看向了门外,眸间似有笑意,手指轻轻一弹,宋华生的头一歪,晕了。   “既然来了,那便进来吧。”   ------题外话------   你们说,进来的人会是谁? ☆、第十四章 试探表哥!   进屋的,正是宋子夜。   宋子夜今年已十八,人生得俊朗儒雅,长身玉立,一双浓眉中,透出了几分这个年纪鲜少有的威严和压迫感。   “这位姑娘,这里,似乎是我护国公府的地盘,你这话,未免是说得有些逾越了。”   宋子夜看了一眼一旁的护国公,脸色有几分的薄怒。   “咳,那个,我以为你不想让他知道你的一些事情,所以,便点了他的睡穴,你若是觉得不妥,大可以帮他解开。”   宋子夜一转眸,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的意外。   “看来,你知道的事情,的确是不少。”   “嗯,我自认,比你知道的,多那么一点点。”   “所以?”   李倾月看了一眼这位表哥,总觉得他身上透出的气息,让人有些不舒服。   “这样,明日午时,城外竹林的七音亭,我在那里相候。”   宋子夜一挑眉,又是七音亭,如果他没有记错,当初那位南宫信,便是去了一趟七音亭,回来后,未多做停留,便回了凤城。   “怎么?宋世子不敢?”   宋子夜睨她一眼,这位姑娘的眉眼处,倒是似曾相识。   “好。”   宋子夜看着她离开,对于这个黑衣人,倒是莫名地生出了几分的信任感,总觉得这个人不是他的敌人,就算她知道自己的一些秘密,似乎也构不成威胁。   当然,感觉终归只是感觉。   宋子夜将父亲扶到了一侧的榻上休息,又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他书桌前的一些公务杂记,转身离开了。   这一夜,顾白在玄清宫内,亦是夜不能寐。   “启禀尊主,属下查到江湖上最近有人接了一道追杀令,目标是荣华公主。”   荣华是李倾月当年的封号,只怕世人记得的,也没有几个了。   “江湖上?可知道有哪几个帮派接了这个任务?”   “回尊主,目前得知,有三个帮派接了这单生意。另外,那人曾将这个消息暴给了天心阁,只是天心阁的人,一直不曾露面。”   顾白的眼色一亮,唇角微泛着一丝笑意,“哦?天心阁知道了这个消息,却没有接这单生意?”   “回尊主,正是。您看?”   “既然天心阁没有动静,那就暂时不必理会了。”   顾七一时有些不解,“可是尊主,如此一来,那庵堂那边?”   “放心,那丫头既然是有胆子让人去杀,定然是早有准备,况且里头的可是她的宝贝心腹,她断然没有让她们出事的打算。”   “尊主,有关苏贵妃的一切,就像是没有一丝痕迹一般。在苏贵妃进宫前,似乎是苏夫人出现了意外,苏老爷一怒之下,将所有的签了死契的奴才杖毙,其余的,全都打了二十板子,赶出府了,之后不久,便都相继离世。不仅如此,苏家一位旁支的夫人,似乎是也受此牵连,之后便卧床不起,没几日,便去了。”   “这么看来,这位苏贵妃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顾七犹豫了一下,“听闻小姐还曾去窥探过清华宫,不过一直不曾进入核心之处,据她所言,清华宫内,至少隐藏了上百名的暗卫。”   顾白的神色微动了一下,天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是有一抹亮光晃了晃。   顾七想不明白,为何小姐和主子都盯上了这位苏贵妃?   就算是苏贵妃的身世被人刻意隐藏,在他看来,也不过就是因为相貌美艳,可是出身低微罢了,何至于让两位主子如此地大费苦心?   顾七想不明白的事,顾白自然也不会去跟他解释。   有时候,什么也不知道,做事反倒是能更为干净利落些。   次日午时,宋子夜如约出现在了七音亭。   “宋世子果然守时!”   红叶一袭劲装,笑看向对面的宋子夜。   “那天晚上的人是你?”   红叶勾唇一笑,然后视线从他的身上错开,到了他的身后。   宋子夜随着她的视线转换,也转了身。   入眼,便是一张七分熟悉的脸!   “倾月!”   此时的李倾月,正被身后的阿布所制,一把精致的匕首,横在了她那如玉般光滑柔嫩的颈间。   “你们想干什么?她可是嘉庆帝唯一的嫡公主,你们想要造反不成?”   “宋世子未免想的太多了。我们不过都是奉命办差。若要荣华公主无事,自然也不难。”   宋子夜英俊的脸上,浮上了几分薄怒,若是细看,其紧紧攥着的拳头上,还有条条青筋爆起。   “说吧,你们的条件。”   “简单,只要你宋子夜废了你的胳膊,我便答应放了她,如何?”   “不!”   才出说一个字,李倾月脖子上的匕首,便贴近了她一分,而且,阿布手上的动作,似乎是也更用力了些,她的脸色,已是煞白。   “我如何能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若是我照你的要求做了,你们却不肯放过她,反倒是害得我们两人一起葬身此地,那岂不是中了你们的计?”   红叶一挑眉,无所谓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你也可以不必废掉这只胳膊。阿布,动手!”   “不要!”   阿布的手刚刚作势要抬,宋子夜便连忙伸手高呼了一声。   “怎么样?宋世子现在,是不是还有刚才的忧虑?你若是照我说的做,至少你们还有机会,若是你不肯,我若是想要你们两个人的命,自然是容易得多!”   话音未落,宋子夜便感觉到了这竹林内已是染上了层层的杀气,显然,此地布下的杀手,不在少数。   思量再三,终究是不敢让倾月涉险。   但凡有一丝的机会,他也不能让自己的这个表妹,再出什么意外。   “好,我答应你!”   宋子夜也没有那么多的废话,倒是动作干脆地抽出了自己的剑,左手在握,转了个身,又前行数步,站到了亭子的另一端,身子刚好被亭内的石桌挡五,这是不想让李倾月看到血腥的一幕。   红叶略有些动容,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是还担心自己一会儿的举动,会吓到了公主。   宋子夜抬手就要砍向右臂,李倾月见此,眼睛往右上角一瞄。   便听当的一声,原本正要落下的剑,却是被一物给震开,如今正插在了一根竹子上,随着青竹,轻轻摇晃。   宋子夜看了那剑一眼,再火速回身,看到李倾月早已是置身于亭内,早先的其它人,已纷纷不见。   那竹子被剑所伤,裂痕越来越大,安静的竹林内,竟然是能清晰地听到了竹子一寸寸裂开的声音。   只听劈啪的几声,竹子竟然是断成一截一截的,而那把剑,也随之落下。   宋子夜转头再看向自己的长剑,正好看到了它自半空中落下来的那一幕。   募地,宋子夜感觉到了身后似是有一道内力过来,那把剑,竟然是稳稳地插在了自己身前的地上。   与此同时,宋子夜的脸色,亦是越来越阴寒,眸中似是燃起了滔天怒火,一手将剑拔出,一个转身,快速地向李倾月刺去!   ------题外话------   为了小心的活下去,不得不试探。为了自己的复仇大计,更不是得不小心翼翼… ☆、第十五章 他们该死!   两人对面坐于亭内,宋子夜安安静静地开始为她泡茶,茶不曾从壶内倒出,却已是满亭的香气。   李倾月一手支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手肘就拄在了石桌上,这个坐姿,一点儿也不淑女,可在她做起来,偏又是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妩媚和慵懒。   看着对面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好看的宋子夜,李倾月却知道,这个男人,绝对是个不好惹的。   回想想刚刚他逼过来的剑势,气势如虹!   两个人过了数十招,倒是未曾分出胜负。   当然,李倾月自以为自己是不曾出全力的,只是这位表哥是否尽了全力,她就不确定了。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可是实际上,绝对不是一个好脾气的!   换句话说,在李倾月的眼里,这位表哥,也就是外貌和表面上的做法,随了大舅舅,其它的,可是没有一处像她那个书生气颇浓的舅舅的。   宋子夜将茶斟好,慢慢递了过来。   李倾月垂眸一看,茶汤微晃,伸手接过,却并不急着饮用。   “说说吧,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李倾月美目流转,头一次,她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两位表哥,每年都会去庵堂几次的。   一想到自己多年来对两位兄长的隐瞒,心里头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特别是对上了大表哥如此期待,又透着几分寒凉的眸子,李倾月甚至是开始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了。   若宋子夜是敌人,她自然是能应付得来,只怕心里甚至是不会受到一丁点儿的触动。   可他偏偏是自己的亲人,还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对自己好的人之一。   这反倒是让她有了一种无措的感觉。   低头,饮茶,三思。   等到李倾月连喝了三盏茶之后,才抬眸与宋子夜的眸光对视。   “大表哥可怪我?”   宋子夜轻叹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   看到了李倾月有些奇怪的眼神,他解释道,“其实,我一开始自然是生气的,气你的隐瞒和试探。可是再一想到了你的处境,我便释然了。”   李倾月沉默了一会儿,脸上再度浮上了她惯有的沉静和漠然。   “刚才的试探,我原本是不曾安排的。只是,我的几个手下不放心,非要试探一番,方肯信你。你也知道,我六岁便失了爹娘,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没人要的孩子。如今我能走到这一步,实在不易。”   宋子夜没有说话,刚刚那位红叶虽然不曾动手,可是从她离开的速度上来看,轻功可谓是十分娴熟,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表哥,你可知这十年来,我都经历了什么?”   李倾月苦笑一声,“在庵堂里,食材被人下毒,井中的水被人下毒,暗夜里的刺客,身边人的背叛,这些,我自己只怕都数不过来了。如果不是因为心中还有那一抹仇恨在支撑着我,说不定,我早已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这话李倾月绝对不是说假的。   她现在虽然不在庵堂中,可是不代表她从未在庵堂中住过。   最起码,刚开始的那几年,她一直都住在那儿。   因为年纪太小,并没有那么快找到与她相仿的人,而且小孩子模仿小孩子,总是有些困难的。稍有不慎,便会露出马脚。   是以,那几年,李倾月都是在晚上练功,顾白也不嫌麻烦,夜夜到庵堂这里来教她本事。   回想那些年走过来的日日夜夜,李倾月的脸上,只写着仇恨两个字!   “十年,我被人暗杀了无数次,不知道被自己信任的宫人、庵堂里的师父背叛了多少次,终于,我明白,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便效忠你。更不会为了你而丢掉性命。”   她话里的无奈、悲凉、隐忍,这种种的情绪,都深深地触动了宋子夜。   是了,他有什么资格就要求这个表妹一定要对她十分信任呢?   这么多年,他们护国公府,除了只是时常去探望她之外,还能做什么?   他们怎么可能会想到,不过是一位公主,而且还是常住庵堂的公主,竟然还能引来了大批的杀手?   这十年来,这个妹妹过的有多不易?   他们之前的隐忍也好,悲愤也罢,在这个孤苦的表妹面前,怕是统统不值一提。   “是我不好,刚刚没有想到这些,只以为你?”   “只以为我不信任你,试探你,所以伤了你的心,是不是?”   宋子夜还能说什么?只是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李倾月眸中早先的悲凉不见,取而代之的,已是一片冰寒。   “大表哥,我今日既然是在你面前不曾隐藏自己的实力,自然也就没有再继续瞒着你的打算。只是大舅舅那里,暂时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我明白你的顾虑。放心吧,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护国公府内的一些不该留的人,也该逐一清除掉了。前院儿还好一些,只是后院。”   宋子夜明白了她的顾虑,“放心,此事我会想办法说服母亲。这些年不动她们,也不是说母亲就真的心软了。只是祖父和父亲,因为当年之事,多年来一直心病难愈,也因此,母亲不愿意让护国公府有太多的是非罢了。”   “嗯,朝中的岳倾,是我的人。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派人去长生殿寻他就是。”   宋子夜这回是真真切切地被这话给惊着了。   名闻天下,或者说是骂声一片的岳倾,竟然是她的人?   那这些年,被岳倾揖拿到大理寺,甚至是直接杀掉的人?   似乎是猜透了他的心思,李倾月冷笑一声,脸上的冰寒,似是那腊月的寒风,透着浓浓的肃杀之气!   “那些都是当年参与谋反之人,他们该死!”   ------题外话------   终于不必再隐瞒这位表哥了… ☆、第十六章 歹毒心思!   李倾月才刚刚回到长生殿,红叶便急匆匆地过来了。   “主子,您两日不曾回来,皇上曾派了几次来寻您。”   “你没告诉皇上,我去查有关江御史的事情了?”   “说了,皇上倒是不曾问别的,只说是有一件要紧的差事要交给您办。”   李倾月愣了一下,要紧的?难不成,又有哪个嫌命长的,在皇上跟前碎嘴了?   李倾月到了御书房的时候,皇上正巧去了清华宫。   “给岳总管请安。”   “嗯,皇上何时去的清华宫?可知有什么要紧事寻我?”   “回岳总管,前天皇后娘娘到了御书房给皇上送参汤,在外头候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得了皇上的允准入内说话了。当时,奴才就守在了门边儿上,听皇后的意思,是想着将荣华公主接回来呢。”   李倾月的眸光暗了一下。   荣华是她满周岁时,父皇给她赐下的封号,多年来,这皇宫内外,何曾再听到过这样的一声称呼?难为这个小太监,倒是还记得了。   “这是皇后的意思?”   “回岳总管,正是。原本奴才一时也没弄明白,后来听到皇后说庵堂,这才想起,先帝的嫡公主,就在那儿,这才知道,荣华公主是哪一位了。”   李倾月倒是不曾恼,原本,当初的离宫,就是为了让人们将她这个公主给淡忘了。   毕竟,那个时候年幼,自保的本事太差,没有人记得,总比太多人记得要好。   可饶是如此,也依然不曾阻挡了那些人对她动手。   所以说,她现在才看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味的退让和隐忍,并不代表,你就能逃离危险。   “可知皇后何故要让荣华公主回宫?”   “听说是北漠的使者快到了,这一次,北漠来的使臣,是皇室的湛王爷。”   李倾月攥着一颗珠子的手,倏地一紧,眸光乍寒,好一个皇后,还真是会算计!   天下谁人不知那湛王残暴成性,年近三十,已是先后娶了三位王妃,至于侧妃侍妾之流,更是数不胜数。   而他湛王府里头,却是并没有住着多少女眷。   那些美人儿都上哪儿去了?   湛王的手段残暴,可不仅仅是对敌人,对美人儿,更是下手狠辣,折磨起人来,那当真是多少天都能不重样儿的。   就算是娶了名门世家的女子为正妃,他也照顾虐待。   能自寻短见的,那下场还算是好的!   若是没有那个胆量自尽,那就得做好了被湛王玩儿死的准备。   如今两国边境摩擦不断,这个时候湛王来苍溟,其用意,已是显而易见!   皇后的女儿如今正是适龄女子,她这么做,分明就是想着先下手为强,早一日让自己回宫,然后借着为自己好的由头,逼迫自己嫁给湛王。   到时候,是要所着一个公主,还是要两国边境的安定,这种选择,简直就是太过于简单了!   好一个梅氏,你且等着,等我闲下手来,定然饶你不得!   李倾月将珠子收起来,再度做起了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便是左手的拇指与食指间,轻轻地摩挲着,两只眼睛,则是不知道看向了何处。   “岳总管,您说,皇上急着找您,是不是要您去护送湛王爷呀?”   李倾月眯着眼睛,嘴唇亦是紧紧地抿着。   湛王是什么人?哪里还需要她的护送?再说了,这是国事,她不过一介内侍,应该是插不上手的。就算是皇上要派人,也该是派出武将才是。   除非,皇上是想要动用神策营的人。   果然,等到皇上回来,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那儿的岳倾。   “你总算是回来了,跟朕进来。”   “是,皇上。”   李倾月将身上的那抹戾气收起,眼神中透出的,亦是一种遵从和顺服。   “你派人,不,你亲自去一趟城外的皇家庵堂,朕的那个侄女,在外头待的时间也够久了。”   李倾月身上的寒气微现,沉了眉眼,不敢抬头,“皇上,您的意思,是要将荣华公主接回来?”   “嗯?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李倾月略一思索,皇上何等精明之人,怎么可能会愿意被人算计?   “启禀皇上,奴才听说,如今宫中适龄的公主,只有皇后娘娘所出的二公主,和婉妃娘娘所出的三公主。三公主比二公主还要小上一岁。若是论及婚事,当是应先紧着二公主的。”   李倾月微微抬头,快速地瞄了一眼御座上的光庆帝。   果然,皇上的眉头皱了皱,“北漠湛王要来苍溟的事情,你也听说了?”   “回皇上,此等大事,自然是听说了。”   “你先去看看荣华在那里过得好不好,看看缺了什么,直接送过去就是。另外,也让她安心,她是皇兄唯一的血脉了,朕,自然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李倾月的手指紧了紧,她不确定,皇上现在说这个,到底是要让荣华公主远嫁,还是不让她远嫁。   “是,皇上。可需要再带什么旨意?”   “告诉她,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等过些日子,让她去护国公府住上一阵子吧。朕知道,她对这皇宫的恐惧太深,就算是将她接回来,只怕,也是不能让她好眠的。”   “皇上仁慈,荣华公主能得到您如此细心的安排,那是她的福气。”   皇上轻笑一声,摇摇头,“朕老了,不再似从前那般的冲动强势了。”   李倾月没出声,弯着身子往后退。   御书房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只有皇上一人慢慢地踱进了偏殿。   看着墙上所悬的那一幅画像,皇上脸上的线条,也逐渐地柔和了下来。   那幅画像上,可不是什么美人儿,是一位年轻英俊的公子,正骑在了马背上,头微仰着,一手拽着缰绳,一手高举着一把剑。   若是细看,便不难发现,画像上的人,像极了现在的这位威严的帝王。   “玥儿,你想要朕怎么办?她是你的女儿,朕就是再恨皇兄,也不可能将她嫁给湛王那种人渣。”   话落,皇上再上前一步,轻轻抬手,在那幅画的右下角,用自己的大拇指,慢慢地摩挲着。   “你放心,这些来年,朕不曾委屈了她。吃穿用度,样样儿不差。过些日子,她住到了护国公,朕便给她挑个人品好的夫婿,有些事情,在没有弄清楚之前,朕不会让任何人,给她委屈受的。”   ------题外话------   妞儿们,后面要开始虐了…。开森不? ☆、第十七章 动了杀机!   因为李倾月的几句话,皇上自然是想到了皇后的心思。   不过,皇上倒是不曾对皇后有太多的怨怼,毕竟,二公主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到万不得已,自然是不会将她嫁给湛王那种货色的。   而李倾月也因为这几句话,也暂时避免了回宫。   回到长生殿,李倾月已是一脸的疲惫。   皇上不愧是从战场上拼杀过来的人,再加上了多年浸淫于威严之中,身上自是有着一种让人无可忽视的威压。   与他说是一刻钟话,比与顾白过上数百招还累。   “主子,庵堂那边?”   “准备一下,我明日会以岳倾的身分过去一趟。正好给她们两个丫头一个诉苦的机会。”   “是,主子。”   “让阿布进来。”   阿布进来时,便见主子正阖着眼,一手扶了额,一手还在自己的腿上,缓缓地敲打着。   “给主子请安。”   “起来吧。最近凤舞宫那边可是有什么动静?”   “回主子,皇后娘娘正在着急给二公主订下驸马呢。”   “哦?她可有了合适的人选?”   “回主子,目前来看,一位是护国公府的宋世子,还有一位是左丘公子,听说皇后还有意让人去问一问湘州的齐公子。”   “齐公子?哪个齐公子?”   “回主子,就是与国师齐名的那一位。”   “公子如玉,北顾南齐中的那位齐玄墨。”   “正是。不过,估计希望不大,那位齐公子,可是出了名的傲气逼人。而且他自认自己是文武双全,近几年,一直是游走各国之间,似乎是寄情于山水之中。”   李倾月不语,与顾白并称南齐的这一位,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只有傲气那么简单的。   南风齐,上京顾。俏佳人,丽妆蝶舞。铮明剑玉扬骨扇。只引得,冷霜秋雾。   这首寿阳曲,可不正是说的此二人?   两人皆为云端高阳之辈,英俊潇洒,绝代风流。   顾白的一把铮明剑,削铁如泥,且极具灵性,并非是谁都能驾驭得了它。   而齐玄墨的那把玉扬骨扇,更是舞得虎虎生风,听闻其扇骨,便是由精钢所制,其扇面,亦是用了东海的鲛人绞,普通的刀剑,根本就不可能伤其扇面半分。   这两个人,那可都不是好惹的大神级人物。   偏偏,她就已经招惹了一个。   至于另一个,李倾月则是微微一笑,“齐玄墨短时间内不会回上京的。他不是被困在了大夏国的某个庄子里吗?听说,人家的女儿非他不嫁,如今,怕是难以脱身呢。”   阿布一愣,就南齐公子那样厉害的人物,还能脱不了身?   只怕,不是走不脱,而是不想走吧?   “行了,你替我去一趟护国公府,求见老太爷,只说荣华公主过些日子会在国公府小住,并且一定要记得说明白了,这是皇上的意思。”   “是,主子。”   李倾月一人在大殿内,身上的戾气,再也不加以遮掩,一双好看妖娆的凤眸里,此时,迸射出来的,全是杀意。   皇后是上京梅家的人,是现在梅相的亲妹妹,这也是为何皇后多年不受宠,可她在后宫的地位,却一直都是牢不可破的关键所在。   就凭着贵、德、淑、贤那四妃,纵然家势不错,可也根本就难以撼动皇后在宫中的地位。   梅家可谓是文武双全。   梅相,梅文成,是梅家长子,因扶助新帝登基有功,被赐了定阳侯的爵位。   梅文宪,是梅家次子,定远大将军,如今正统领着三十万兵马,镇守边关。   梅文理,是梅家的老幺,也是梅后唯一的弟弟,如今,任吏部尚书。   可以说,这朝中大半儿的文臣,都是由梅文成兄弟所提携起来的。   所以,多年来,就算是皇上再宠爱苏贵妃,也不可能会考虑废后。   李倾月为了复仇,自然是也曾考虑过要除掉梅家的。   只是梅家势力太大,就连皇上要动他们,也是顾虑重重,更何况是她一个小小的太监总管?   他手上纵然有权势,可是比起那三十万大军来,再想想朝中诸多的文臣,他也是没有那个胆量,直接与其为敌的。   可是她不想主动招惹梅家,偏偏梅皇后已是主动来挑衅她了。   看来,若是再没有动作,只怕自己荣华公主这个头衔,都得让梅皇后给想办法废了。   李倾月思索良久,起身到了桌前,将红叶之前摆好的梅家的资料,一一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那位梅焕江的身上。   梅焕江是梅文理最宠爱的一个儿子,其夫人汪氏所出。   年纪不大,可是欠下的风流债倒是不少。   身为大家公子,有些风流事,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是如今落在了李倾月的手上,那想要不闹大,只怕都不成了。   李倾月原本紧抿着的唇,缓缓松开,看来,她之前就是太过仁慈了。   梅家就算再厉害,也不是什么铜墙铁壁,想要将梅家斗垮,虽然是难了些,可也不是做不到的。   次日,李倾月以岳倾的身分,亲自去了一趟城外的皇室庵堂。   因为岳倾身分的特殊,除了皇上之外,他是谁的命令也不听的,所以,他亲自去给荣华公主请安,很快便在京中掀起了一阵热议。   皇后听闻岳倾亲自去了,原本是有几分欢喜的,只要是荣华公主回来,到时候万一有和亲的必要,那么,除了护国公外,怕是所有人都会同意让她嫁给湛王的。   如此,也算是让她的一块儿心病,彻底地消除了。   只是,皇后还没有高兴得太久,就听到宫外传来消息,梅家的小公子梅焕江,强抢民女不成,竟然逼人至死,与此同时,还打伤了那名女子的父兄。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梅家想要压下这等小事,自然是不在话下,可是偏巧了,这一幕,就被刚刚回京的抚远大将军刘义和岳倾大总管,都看到了。   ------题外话------   梅焕江的倒霉,这才仅仅只是开始… ☆、第十八章 这是打脸!   刘义是淑妃的哥哥,也就是二皇子的亲舅舅,如此一个可以打压梅家的机会,他自然是不肯就此放过。   再加上了岳倾的刻意纵容,这件事很快就被闹得人尽皆知了。   刘义身为武将,本就是一身的杀伐之气,如今才刚回京,就遇上了这等事,自然是凛然正气,直接就让人将梅焕江给押到了京兆府。   这还不算完,他看到岳倾正好也路过,直接就邀他一道去做个见证。   岳倾是大内总管,自然也没有必要去得罪这位手中握有实权的大将军,点点头,一言不发,跟了过去。   刘义将人带到了府衙之后,便将这梅焕江的罪行给说了一遍。   直到外头听着的百姓们都个个儿义愤填膺了,那京兆尹才有机会低语了一句,“这位梅公子,可是梅尚书最宠爱的小儿子。刘将军,您这不是让卑职在火上烤吗?”   刘义一愣,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岳倾,“岳总管,这位是梅皇后的小侄子?”   这话问的声音有些高。   岳倾的眼角泛笑,府尹却是嘴角抽了抽,想要阻止,可以很明显,连门外的那些围观百姓们,也都听到了。   人家原本只说是梅尚书的儿子,可以这位刘义却偏偏要说成了是梅皇后的侄子,描述不差,身分也对,可是这出来的效果,可就是大大不一样了。   李倾月眸中带笑,看来,自己算是暂时找到了一位同盟。   想到他们将来可能会建立合作关系,李倾月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听说皇后娘娘有一位很宠爱的侄子,不过我之前从未见过。既然刚刚府尹大人这样说了,想必就是他了。”   李倾月如此,也算是将自己撇了个干净,证明自己可是不认得这位梅小公子的,若是认得,又怎么会任由刘义将人公然带到了大堂上?   刘义的眼神闪了闪,对这位正得宠的大总管,倒是高看了一眼。   人就暂时被收押了。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就这样将人给放了吧?   别说是皇后的侄子,就是皇上的侄子,那也不能凌驾于律法之上!   出了府衙,刘义与岳倾二人走地极近,交谈的声音,亦是压到了极低。   “岳总管,当真不认识这位梅公子?”   李倾月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刘将军才刚刚回京,有所不知,在下向来只在皇上身边伺候,而且,这一年之中,总有半年的光景,是不在京中的。至于这位梅小公子,看年纪还不大,想来是身无功名,只怕,是不曾进过宫的。”   刘义了然,“也不尽然,他这样的身分,进宫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不曾与岳总管相遇罢了。”   李倾月微微一笑,看了一眼他的身后,有几人,明显就是穿了刘府的仆从的衣裳,显然是得到了消息,特意出城相迎的。   “是呀,论说,在下是在宫里头当差的,将军手底下的人都不认识,在下就更不认识了。”   刘义的脸色一暗,不过看到对面的这位公公虽然笑地有几分得意,可是那眼中并不带杀气,可见,是无意与他为敌的。   “今日有劳岳公公了,改日,刘某定当请公公喝茶。”   “客气,客气。您可是劳苦功高的大将军,岳某,实在是愧不敢当。”   刘义闻言,讨好一笑,“淑妃在宫中,怕是许多事情,还得公公周旋。这个,不成敬意,还请公公收下。”   李倾月一转眼,便看到了一个小匣子。   阿布直接打开,刘义身后的仆从,当即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满一匣子,全都是各色的珠宝呀!   李倾月轻轻一摆手,阿布点头将东西收下,道了谢,浩浩荡荡地回宫去了。   刘义满目阴寒地看着岳倾的马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许久,才从牙缝里头蹦出几个字,“这个岳倾,着实不简单!”   他身后的副将过来,不甚在意道,“将军未免过虑了。他刚刚既然收了我们的东西,自然就会偏着我们这边儿的。”   “哼!不过是一匣子的珠宝罢了。你没看到刚刚岳倾眼中的那抹不屑,就连他身边儿的侍卫,都是不曾有惊艳之色,可见,这种东西,他见的多了。”   副将一低头,也是,在皇上身边儿伺候的,什么样儿的宝贝没见过?   “那将军的意思是?”   “听闻这位岳总管,向来是酷爱收藏各种兵器,就将我们这次缴获来的那把九节鞭给他送去。”   副将一听,立马有些目瞪口呆,“将军,您不是说要送给二皇子的?”   “现在什么也不比能让梅家倒霉重要。不过是一把九节鞭,若是真能将岳倾这个人拉到我们的阵营里,那么二皇子的大业,自然是就多了几分的保障。”   “是,将军,属下即刻去办。”   当然,当天被送至长生殿的,绝对不仅仅只是一把九节鞭,还有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这种东西,好带进宫,而且又不会被人发现,轻而易举地便到了李倾月的手中。   李倾月细细地看了这九节鞭,当真是样好东西,作工精细,而且鞭体看上去寒光四射,隐隐还透着几分的杀气,显然,之前这把九节鞭,可是没少饮血。   那鞭把之上,还雕有麒麟的头像,李倾月注意到,这九节鞭所用的材质,似乎是有些眼熟呢。   拿起鞭子,看准了兵器架上的一把钢刀,顺势一舞。   只听咔嚓一声,再看,那把钢刀已是断为了两截,有些凄惨地躺在了地上。   李倾月面有喜色,本就莹润的眸子,此时更是闪闪发亮。   “好!不错,想不到,今日这一局,竟然还有意外收获。这九节鞭的材质,只怕是与顾白的那把铮明剑相似。”   李倾月这里得意了,可是凤舞宫的皇后却是急得上火了。   等让人打听完了之后,皇后气得当场就砸了一套上等的器皿。   “真是个不中用的,手底下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敢上前与刘义细说,自报家门吗?”   皇后以为,只要是他们能说出来是梅家的人,那么,自然也就不会出了这等事,想不到,底下跪着的那名宫人,却是脸色难看了起来。   “回娘娘,听闻当时小公子已是自报家门了。可是奈何刘将军不信,还说娘娘向来宽厚仁德,而梅尚书又一向是一位刚直不阿之辈,岂会有如此亵渎苍溟律法之子?”   这是明晃晃的打脸呀!   皇后咬紧了牙关,“好!好一个刘义,这才刚刚回京,便急着给本宫找不痛快了。你等着,我梅家的日子不好过,你们刘家的那位淑妃,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题外话------   感冒了,吃了药,怎么就这么困呢…我去睡会儿。 ☆、第十九章 事闹大了!   李倾月得了宝贝,自然是喜不自胜,当天晚上便跑到了玄清宫去炫耀了。   听闻当天玄清宫的练武场上,不时地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直至后半夜,才渐渐消停了。   皇上照例是歇在了清华宫。   这对于皇后来说,已经算不得是什么羞辱了,日子久了,她对皇上也不再抱有什么幻想了。   只是这后宫之中,自然仍然是她最大。   可是现在刘义一回来,直接就将矛头对准了她的娘家,她若是再隐忍,隔日人家就会踩到了她的头上。   “娘娘,梅大爷派人来说,梅小公子的事情,您不必担心,也不必插手,因为一个梅焕江,犯不着将您和大皇子给牵扯进去。”   皇后原本十分恼火的心思,瞬间就被这话给浇了个干干净净。   冷眸凝思了片刻,轻叹一声,“是本宫太着急了些。哥哥说的对,本宫不只有一个侄子。因为一个梅焕江,本宫实在是不值得。”   “娘娘您能想明白就好。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安寝吧。”   月黑风高,当真就是杀人夜呢。   那受害的人家儿,给女儿简单地设了一个灵堂,烧了些纸钱,准备次日,就将她下葬了。   他们几辈子都是普通的庄稼人,民不与官斗,他们实在是再明白不过。   那官司,他们压根儿也就没有想再打下去。   一家人都累地睡着了,只有一位老者时不时地因为身上的伤,而哎哟一声。   杀气袭来,这一家子却是没有一个有知觉的。   只听当的一声,着着实实地将一家人都给惊醒了。   次日一早,京兆府开堂公开审理此案。   结果,等候多时,仍不见原告上堂,梅文理微微一喜,“大人,只怕是那一家子原告自知理亏心虚,不该冤枉了我儿,故而才不敢来了。”   “既然是没有了原告,大人,这案子可就不成立了,那梅家小公子,咱们就得马上放了。”师爷小声道。   京兆尹正不知道如何处置呢,一看原告没来,自然就乐得就此销案了。   只是,很快便有一大帮的村民赶来,几乎是冲进了衙门。   为首的,正是该村的里正。   “大人,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呀!”   京兆尹一愣,这是怎么回事?定睛一瞧,那里正的身后所跪着几名汉子里,有一人,可不正是昨日的原告?   “大胆!你们竟然敢擅闯公堂,可知这是蔑视国法,理当重责!”   “回大人,不是草民斗胆闯公堂,实在是那些人欺人太甚,昨天夜里,如果不是被草民等及时发现,只怕不仅仅是他们一家人倒霉,就连周围的四邻八舍,都得命丧于那些杀手的刀下呀。”   轰!   一下子,这公堂内外就跟炸开了锅一样。   当天后晌,京城里便传遍了梅家的流言。   梅小公子的父亲梅尚书,竟然是借着家势,暗中派人前往村中杀人灭口,没了原告,自然也就无人能控告梅小公子的罪名了。   当然,也有一些比较冷静的,若是梅家当真有此举动,又岂会失手?   要知道,对上了这些普通的百姓,那梅家的壮丁护卫,显然是不知强了多少倍的。   具体的这些事,自然是无人再过多询问,如今几乎是一个村子的百姓都要跟京兆尹要个说法,他能不给吗?   这事儿,已然是闹大了!   皇上听闻之后,勃然大怒,直接就命大理寺接管了这件案子,而梅小公子,也被关入了大理寺的大牢。   这下子,梅家人是真有些慌了。   要知道,这大理寺卿,可是刘义的亲家。   换句话说,那就是二皇子那边的人,这一回,梅焕江到了他的手上,焉有活路?   梅文成到底是做了十几年的丞相,比这更大的风浪,自然也见过不少。   当初光庆帝登基,自然是有着他诸多的支持的。   不过,因为一个梅焕江,就让他这个梅家的家主去求了皇上的恩典,拿着当年的拥立之功说事儿,似乎是有些不妥。   可梅焕江到底也是自家的侄子,若是罪名成立,只怕,十有*,是要被问斩的。   事已至此,梅文成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狠戾,替罪羊,是免不了的了。   长生殿的李倾月,此时却是乐不可支了。   那晚她拿这把九节鞭与顾白的铮明剑比较了许久,最终确定,它们都是出自同样的原料,如此,也就是说,这世间,不仅仅只有一把铮明剑了?   李倾月的脑子那是转的相当快!   在她确定了这九节鞭亦是用一种特殊的材料所制,用顾白的话说,就是百年前的一颗天外郧石坠落,用其材料打造而成的兵器。   既然能找到铮明剑和这把九节鞭,那么,这世间定然是还会再有用此等材料打造的兵器。   李倾月自幼跟随顾白习武,各类兵器自然是都会用的,只不过,她用的最顺的,还是剑。   可惜了,铮明剑,顾白自然是不会给她的,那可是象征着他身分的东西。   李倾月暗中传令下去,看看她是否还能再找到类似的兵器,大不了,到时候全都熔了,重新铸把剑。   不到半个月,大理寺那边便结案了。   梅小公子被当堂开释,而被推出来的杀人凶手,是他身边的一个得力护院。   也就是说,梅公子是无辜的,是这位护院借着他的名头在外行凶作恶。   当然,大理寺卿仍然是揪住了纵奴行凶而大作文章,将折子递到了御案上。   至于那天岳倾和刘义看到的,不过是他以为双方发生了争执,所以一心护着自己的人罢了。   虽然梅小公子是完全脱罪了,不过,皇上仍然是颇为震怒,直接下令,命梅小公子禁足自省,并且下令五年内,不准他再参与任何的功名考取。   也就是说,梅小公子的仕途,此生,只怕是会相当地晦暗。   要知道,皇上的旨意,那可是要收入神御阁的。   另外,关于禁止参与考试这类的旨意,吏部,亦是会有存档的。   ------题外话------   注:神御阁其实就是历史上的皇史宬。皇史宬就是专门收藏皇室各类重要档案的地方,特别是与皇上有关的,都会在此封存。中国历史上,是一直到了明代,才有皇史宬的存在,之前也有这类的地方,只是名字不同罢了。 ☆、第二十章 送份回礼!   李倾月既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对付梅家,自然是不可能就此罢手。   而刘义将如此珍贵的兵器都送来了,可见他们的心思之诚。   李倾月虽然是心狠了一些,可是大多数时候,她还是比较喜欢识时务之人的,而现在的刘义,很明显,就是一个。   辅国大将军府,书房。   刘义正与长子刘柯二人商谈着此次梅家的动作。   这一次,梅焕江虽然是没有被问罪,可是至少也受到了教训,而且,此举也令京城的梅家声望,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   “父亲,儿子以为,眼下,我们就只是看着,只要梅家没有什么举动,我们也便不再有其它的动作。毕竟,上次的事情,我们可以推诿为您不认识梅焕江,并非是有意与梅家为难。”   刘义冷笑一声,“不过是表面上的说法而已,你以为梅家会信?”   刘柯也忍不住有些担忧了起来。   对于梅家,他当然亦是十分的愤恨的,可是想想梅家家大势大,硬碰硬,他们的确是比较吃亏的。   刘柯自幼习武,十六岁便上战场杀敌,如今入伍不过三年,却已经是到了从四品下的明威将军。   小小年纪,还不曾成亲,便有了这等的前程,将来的荣华风光,自不必说。   “柯儿,你到底还是太过年幼。为父担心的是,梅家人不走明路,偏行阴招。你虽然是在战场上战功累累,可到底是入朝尚浅,不知世间人心之险恶。”   “还请父亲明示。”   “听说,皇后昨日将淑妃特意叫到了凤舞宫,虽说没怎么为难,可是这言词间,似是有意为二殿下赐婚了。”   “父亲?”   刘柯就是再不谙世事,此刻也明白了几分。   皇后是一国之母,虽说皇子们的婚事,后宫嫔妃是无权作主的,可如今皇上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位苏贵妃上,所以,这种事情,皇上极有可能会如了皇后的意。   “这也正是为父苦恼之事。淑妃陪伴皇上多年,虽说不曾有大过,可如今主理后宫的毕竟是皇后,一旦她拿捏到了你姑姑的短处?”   “父亲,皇上虽然是只宠爱苏贵妃一人,可是却绝非对后宫置之不理的,那个岳倾,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刘义顿时神色微微凝重了几分。   刘柯说的没错。   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后宫的大总管,甚至是手上还握有神策营的大权。   若是皇上当真对后宫如此放心,又何必要将一个武功极高的岳倾放在这个位置上?   后宫中那么多的太监,皇上不用,为何就偏偏选中了他?   刘柯的神色突然一凛,重喝一声,“什么人?”   刘义亦是一惊,他这辅国将军府,竟然是还能混进刺客来?   孰料,接下来的一阵笑声,却是彻底地让刘义放了心。   这种男女莫辩,且带着几分诡异杀气的笑,除了那位岳大总管,还能是谁?   刘柯一推门,果然,岳倾正坐在了他们院中的青石路上,身后,还跟了几名侍卫。   待刘柯命人提了灯盏过去,方看清楚,岳倾是坐在了自己的步撵上。   刘柯环视了一圈儿,再以内力试探,他这院中侍卫的气息,已经都是极其微弱。   “不知岳大总管驾临寒舍,失迎了。”   刘柯正要发怒质问,便被刘义一把给压了下去。   “刘将军客气了。本座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内侍,只是夜来睡不着,想到贵府讨杯酒喝而已。”   李倾月起身,一名内侍连忙弯了身子,将右臂伸出,姿态中的卑微,似乎是只对于岳倾一人而言。   “岳总管,请。”   李倾月到了门口,却又收住了脚步,眸光中闪过了一道厉光,“阿布,将那两个东西揪出来。”   “是,大人。”   刘柯甚至是都没有看清楚阿布是如何出手的,便见有两名将军府的侍卫,应声落地。   再一看,二人的面色灰白,嘴角有血迹渗出,可见,均已伤了内腑。   “岳总管这是何意?”   年少气盛的刘柯,终于还是压制不住了。   李倾月倒是在这位少年成名的小将军身上多转了几圈儿,随后淡然一笑,“岳小将军,果然是名不虚传呢。”   李倾月旁若无人般地进了书房,对于那两名趴在地上,似乎是没有力气再动的侍卫,压根儿连瞧都不曾瞧上一眼。   刘义微微蹙眉,这位岳总管行事向来是张狂跋扈,而且,还常常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今日这一出,不知又是出于何故了。   “本座收了将军送上的九节鞭,甚是喜欢。今日得阿布提醒,方知还不曾给将军回礼呢,这两人,就当是本座送的回礼了。”   刘义顿时色变,看了一眼门外的两人,再看到刚刚扶了岳倾进来的那名内侍,双手呈上了一沓子信笺。   一一看过之后,刘义额上的青筋爆起,一拳便砸在了门框之上。   “好哇!果然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来人,将这两人的头割下来,连夜让人送到梅府和汪府去。”   “是,将军。”   李倾月的唇角微微一勾,这两人的确是那两府派进来的细作,自己将这两人帮他揪出来,可不单单只是为了送份儿回礼这么简单!   若是刘义的身边总有这等人在,他的底牌被人家给看地一清二楚的,还拿什么来与人家争?   对付一个强大的敌人,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要先让自己的盟友壮大起来。   而李倾月,显然不是那种只知道给人家体面的老好人。   她的算计,自然是不可能让刘家人,给看穿的。   汪府,那可是梅焕江的外祖家。   ------题外话------   最后半天的收推了。亲们,求收藏呀…。 ☆、第二十一章 两个岳倾?   当天晚上,李倾月再回到了长生殿的时候,心情极佳。   光庆帝早先还是王爷的时候,梅氏为正妻,后来他又先后纳了几名侧妃,这其中,就包括了宋婉。   当年梅氏为了巩固自己正妃的位置,阴私手段自然是没少用。   而这些,都不过是一些最不起眼的。   真正能起到了巩固她地位的,还得是娘家的得力。   彼时,梅家老太爷还在,而那时的梅家大爷,就已经做到了尚书的位子,可见其才华之出众。   李倾月看着那把亮闪闪的九节鞭,眸光却是一暗再暗。   当年的逼宫事件,如果没有梅家,只怕,光庆帝根本就是不可能会成功的。   梅家,可是文武兼修。   文有梅文成,武有梅文宪。   这也是一直以来,大皇子在宫中较为突出的一个重要原因。   梅家可不同于普通的小世族,那可是有着百年传承的大家族!   仅仅是嫡系就如此厉害了,再加上一些旁系,虽然是官职不高,可往往都是在要紧的一些实缺上。   有的时候,能将一座巍然的建筑给毁掉的,可能,就只是一个小小的蚁穴!   比如说,千里堤坝,毁于蚁穴!   而梅家这个大狮子,就先从它的牙开始,一颗一颗地拔掉!   李倾月冷笑一声,“我隐忍了十年,皇叔,你曾经是如何登上这个帝位的,我便要让你如何摔下来!”   夜风微寒,长生殿内更是阴风阵阵,李倾月独自一人站于这大殿的中央,一双美目,不停地流转着,长长的睫毛,弯起来的弧度,亦是美到了极致!   前尘往事,一幕又一幕地从她的眼前掠过。   那红得似火一般的鲜血,她永远都忘不了。   灭门之恨,光庆帝,我岂能饶你?   若不是因为自己身单势薄,又何需扮演什么假太监来接近他?   本是堂堂的一国公主,如今却是不得不沦落为一个小小的内侍来讨得他的信任。   李倾月的眼角一酸,一滴泪已是随着滑了下来。   她再有本事,也不过一介女子,身负血海深仇,几乎是日日可以得见仇人,却不能手刃,为自己的亲人复仇,这种感觉,就像是将她整个人浸入了火焰之中一般,煎熬痛心。   “主子,您累了,还是先歇一歇吧。”   不知何时,李倾月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令人称奇的是,那人竟是与李倾月一模一样,几乎就是以假乱真。   甚至是连刚才的声音,都是那般地相似。   “你回来了?”   “回主子,凤城的事情已了,您大可放心,至于南宫家,若想要彻底地收服,只怕还需再费些心思。”   李倾月轻应了一声,缓缓转身,看着这个比自己略微高出一点点,无论是模样,还是身形都可以以假乱真的内侍,浅笑道,“辛苦你了。”   内侍一笑,伸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抹,原本竟是覆了一张人皮面具。   “能为主子效力,奴才不辛苦。”   李倾月上前,看着他的脸色略有些白,额上还有一层极其细密的汗,神色微凛,“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主子放心,并无大碍,不过就是些皮外伤,休息两日便好了。”   李倾月见其说话,中气还是很足的,微点点头,“德安,有你在,我在这宫里头才能真的放心。你先回去休息吧。等过两日,你还要代替我在这里坐镇呢。”   德安一听,便知道主子定然是又有大事要做了,连忙应下,行了礼,到了大殿的一角,轻轻转动了一个小小的摆件儿,随后没入了一间秘室之中。   德安是一个不能说,也不能让人发现的存在。   李倾月深吸了一口气,如今他回来了,她的一颗心,才是真的落到了实处。   德安比她要大上几岁,是早先在父皇身边儿伺候的小太监,那个时候年纪小,只能负责一些在外头端茶送水儿的差事。   而李倾月又是个爱玩儿,且极为受宠的,没事儿就爱往御书房跑,一来二往,便与年纪不大的德安相熟了。   后来,李倾月自认武功上有所造诣,便想尽办法,混入了苍溟的暗卫营。   之后,一路披荆斩棘,总算是顺利地成为了最为出色的暗卫,也取得了光庆帝的信任。   李倾月永远都会记得,那一日,她单膝跪于地上,声音清脆地告诉皇上,她叫岳青时,光庆帝脸上的那抹意外。   “小小年纪,竟是生得如此俊美,可是倾国倾城的倾?”   “回皇上,小的是青草的青。”   “你相貌俊美,且身手亦是十分俊秀,便改了,用倾城的倾吧。”   “谢皇上赐名。”   再然后,她没有想到的是,皇上因为信任她,所以,想要让她近身服侍,如此,那么她就一定要被净身,方能入宫了。   身为皇室暗卫,自然是要为了主子,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那时,李倾月深知,自己是女子的身分,只怕很快就会暴露,恰在此时,她想到了多年来一直陪伴她在庵堂的德安。   于是,德安被易容成了她的模样,顺利进宫,然后,暗卫中的岳青,便彻底地消失了。   从那以后,宫里,便多了一个岳公公。   一年后,庵堂那边才报出,说是德安公公失足摔落山崖,就此死了。   但凡是涉及到了要服侍主子的差使,大多数时候,都是由德安去做的。   事实上,李倾月在宫里真正做岳倾的时间,这几年加起来,只怕也不会超过一年。   这个秘密,除了顾白和红叶,无人知晓。   在京城威名赫赫的岳大总管,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人,说出去,只怕也是无人肯信的。   李倾月轻叹一声,德安回来了,有些事情,那就要加紧动作了。   这头一个要倒霉的,自然便是梅家三房了。   李倾月黑亮亮的眸子闪了闪,呢喃一声,“梅家,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题外话------   德安是李倾月的秘密武器…他的厉害之处,后面你们就知道了。不能急哦。 ☆、第二十二章挖个坑呗!   却说梅焕江自打回府之后,便一直被其父严加管教。   虽然是下不去手打,可是至少,也得弄上一个禁足。   这梅焕江何曾受到过如此的对待?   自他记事起,那便是人人供着的少爷,哪里受过这等的罪?   梅焕江比其亲兄长梅焕方要小上八岁,也因为这个年纪上的差距,所以他在府上,一直是颇为受宠。   天天被闷在了这府里,哪儿也不能去,这心里自然是不痛快了。   梅焕江身边的一名小厮看到自家爷如此地萎靡不振,唉声叹气,自然是想着法儿地哄他高兴。   “公子,小的听说那凌烟阁最近又来了新人,那模样儿可是生得极其周正。要不,小的陪您出去转转?”   梅焕江闻言,眼睛一亮,不过一看到了那外头紧闭的大门,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你这混小子,不知道爷被禁足了吗?这怎么出去?”   “公子别急呀,您是谁呀?这府上的正经主子,小的听说,今日老爷去了大老爷那边儿,您想要出去,哪个敢拦您哪?”   “真的?父亲几时出去的?”   “回公子,约莫有两刻钟了。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好!算你伺候的得力,回头爷重重有赏!”   “谢谢公子。”   一主一仆,拿了钱袋儿,没费多大的功夫,便出了尚书府的大门儿,一路直奔凌烟阁去了。   这凌烟阁,能引起了梅焕江的兴趣,自然就是因为其是风月场所了。   不仅如此,这里的酒菜,也绝对都是上品。   这凌烟阁与其它的青楼不同,却是处处都寻求精致完美的风格。不似寻常的青楼妓馆,那酒菜不过是摆设,真正招揽人的是里头的美色。   也因此,在这里的花销,比在别处,要高上两三倍不止!   可是偏生在这热闹繁华的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财大气粗之辈,所以,这银子倒是赚的痛快。   听闻这凌烟阁是与顾白并称为公子如玉,南齐北顾的齐公子的产业,李倾月初闻此消息时,对那位齐公子,还真是着实地鄙夷了一把。   既然有着公子如玉的美名在外,又何必要掺和青楼这一行的混水?   当然,青楼这种地方,收集消息,自然是最好,也最快的。   其实当初李倾月也想着开一家青楼的,可惜没有合适的人选,而且顾白也不答应。   就怕李倾月开了青楼之后,就更不着家了。   梅焕江与那小厮,神气活现地进了凌烟阁,对面儿屋顶上的李倾月瞧了,微微勾起唇角,呢喃一句,“鱼儿上钩了。”   不多时,阿布靠了过来,“回主子,都安排好了。许大人这会儿,估计正跟那位头牌厮混呢。”   “好!这个许昌,一直都不肯给本座面子,哼!不过就是一个谋反的罪臣罪了,还真以为自己就是一棵葱了?今日,本座就让你血溅当场!”   阿布犹豫了一下,“主子,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那位梅小公子,可不像是一个会武之辈。而许昌,可是御林军的副统领呢。”   李倾月却是妩媚一笑,一双被她特殊的化妆技巧,而勾勒出的狭长的眸子,此刻看上去,竟然是多了几分鬼魅之气。   夜色撩人,尤其是在此处听着里头的莺歌燕舞,阿布本就觉得有几分不舒服。   抬头再一瞧,自家主子在那略有些朦胧的夜色里,竟然是透着几许的妖美之姿,更是让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慌忙低下头,然后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儿,以保持自己的灵台清明。   在阿布的眼中,自家主子已经是极美了,若是再有什么外界因素给衬托一二,那就绝对是妖精了。   李倾月此刻无暇顾及阿布心中所想,只是双目紧紧地锁在了对面的凌烟阁中。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只见先前跟在了梅焕江身边的小厮出来了,跑地有些匆忙,到了门口,还被那门槛给绊了一跤。   看着他火急火燎的样子,李倾月笑了。   阿布眸中存疑,再瞧瞧自家主子的自信,他是真不明白,主子是如何做到,让他们二人起了冲突的。   很快,梅家便来人了。   先来的,自然是尚书府的护卫,没几句话,便与那许昌动起了手来。   梅焕江的左眼上一块儿乌青,显然是挨了他一拳,此刻一见自己这边儿人多,闹了起来,自然是开始趾高气扬了。   “姓许的,今日小爷就让你见识见识小爷的厉害!”   很快,这些人便打做了一团。   这可是愁坏了凌烟阁的妈妈,这还让不让她做生意了?   许昌可是有着真功夫的,那几个护院,岂能轻易地就将他给打趴下了?   一旁的梅焕江也瞧着有几分的心急了,眼珠子向四周瞧了瞧,不少人都躲了起来看热闹呢,这等时候,说什么也不能落了自己的脸面。   特别是看到了几位美人儿也在二楼的廊下看着热闹,这心思一起,伸手就拔了一位护院的大刀。   阿布隐在了暗处,看准了时机,伸手拿一颗豆子弹了出去,正打在了许昌的左膝上。   许昌一个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单跪于地上,迎面而来的梅焕江正好手拿着护卫的大刀,一刀就捅了进去。   这一切,都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饶是梅焕江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人!   这里是凌烟阁,到这里来吃花酒的,自然是非富即贵,而此时,虽然他们打斗这一块儿没人,可是二楼和其它雅间儿的窗户里,可都是探出了一颗颗的脑袋,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御林军副统领,竟然是死在了梅焕江这个白身的手上,不得不说,他死的还真是有些憋屈!   身为武将,没有死在了战场上,也没有因为救驾而死,偏偏是死在了花楼里,只怕这会儿,那许昌是真的死不瞑目了。   “杀人啦!梅小公子杀了许大爷,天哪!快来人哪!”   也不知道是谁嚎了这么一嗓子,接下来,凌烟阁里头,才是真的热闹了。   ------题外话------   你们猜猜,这回这位梅小公子还能脱罪不? ☆、第二十三章 头疾犯了!   其实梅焕江是真没有想到,他能一刀将许昌给杀了!   毕竟,梅焕江虽然是也勉强算习了武,可是这身手,比之许昌,差了可不止是一星半点儿。   而许昌,饶是觉得自己憋屈,也只能是不甘心地闭上了双目,倒在了血汩之中。   李倾月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这里的热闹,转身便往皇宫的方向掠去。   只是才行出数丈,便看到了一抹黑影,正快速地往梅尚书府的方向移动,李倾月的凤眸一眯,立马就跟了上去。   一路追至尚书府,李倾月对于此人,倒是有了几分熟悉感。   想到上次自己外出时,曾偶遇的那位奇怪之人,倒是有些相似。   李倾月的脸色慢慢地冷凝了下来,原本还觉得那是一个有趣之人,只是这一次,也不知那人为何会突然潜入了梅家?难不成,他是梅家的暗卫?   心里咯噔一下子,虽然自己并无什么把柄和秘密在对方手里,可是这心里头就是有几分的不痛快。   李倾月一路尾随那人,直至后来梅府闹将起来,那黑衣人,眼看今夜无果,便速速地离开了。   李倾月本想再赶过去,问清楚到底是敌是友,可是一想到了自己现在这身打扮,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阿布!”   “是,主子。”   “可有人跟上去了?”   “回主子,跟上了,只是那人的身手不俗,也不知咱们的人,是不是能跟到底?”   “嗯,走吧,回宫。”   次日早朝,那可是热闹多了。   各种弹劾梅文理的折子,如雪花一般,便纷涌而至。   皇上得知自己得力的一员副统领竟然就这样没了,龙颜大怒。   梅焕江这一次杀人之事,人证、物证俱在。   而且这人证还不止一两位,足有几十位。   梅家这次就是想要偏袒梅焕江,亦是有心无力了。   更何况,这次死的人,正是皇上身边儿得力之人,就算是皇子杀了许昌,皇上都一定会严加治罪,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梅焕江。   “皇上,梅焕江矫旨枉纵,于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许昌,此事,断不可就此作罢。还请皇上严惩。”   此刻,提及此事的正是江御史。   自打那次江御史被李倾月给敲打了一番之后,他在朝堂上的态度,倒是略有些转变。   这爱参人的毛病,自然是不会改的。不过,似乎是每每参的人,都是皇上想要小惩一番的。   如此,江御史倒是慢慢地在皇上这里排上了号。   “来人,梅焕江抗旨不遵,于大庭广众之下,杀害朝廷命官,人证物证俱在,不容其抵赖。着暂由刑部看押,三日后处斩。”   “皇上圣明。”   大殿上站着的梅文理一听,只觉得眼前一黑,眼看着众人乌压压跪了一片,也不得不跪下,“皇上明查,犬子的武艺奇差,怎么可能杀得了曾是武状元的许昌?还请皇上明鉴呀。”   一旁的梅文成的眉宇微拧,偷偷地瞟了一眼皇上的神色后,那眉峰再紧了紧。   “启禀皇上,当时有数十名证人做了口供,梅焕江身后跟着十几名的护院不说,而且,当晚许昌还曾饮了不少酒,这等情况下,被梅焕江所杀,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   “是呀,当时那么多人在场,怎么可能会都看错了?”   梅文理听着这话,那是真恨不能当场就呕出几两血来。   一转头,看到了大哥递过来的眼神,梅文理无奈,也只得将所有的话再咽了回去。   如今,皇上的旨意已下,能不能让皇上改变主意,只怕,还要退朝后,再与大哥仔细商议方可。   退朝后,梅文理果然就去了丞相府。   皇上回到了勤政殿后,只觉得自己两侧的太阳穴,都是一突一突地跳着,分外难受。   “来人,快去传岳倾。”   “是,皇上。”   几年前,皇上患上了头疾,一旦性情烦燥之时,便会容易头疼。   每回一头疼起来,几乎就是能让他从一个威严无比的帝王,变成了一个狂燥嗜血的杀人狂。   他本就是皇上,手上掌管着无数人的生死。   而他头疾一犯,便自然是少不得一阵折腾。过后,但凡是见过皇上这等模样儿的人,除了他的心腹外,其它人,都得死。   好在自从岳倾进宫后,为皇上配制了一些灵丹妙药,所以,皇上头疾虽不曾彻底地治愈,可是发作的次数,却是明显地少了很多。   “皇上,请皇上放慢了呼吸,跟着奴才的提示来做。”   皇上似乎是对于岳倾的话,很是中意。   “慢慢地,深吸一口气,好,再慢慢地将其呼出来。”   皇上在岳倾的指引下,连做了五六次之后,表情竟然是慢慢地舒缓了下来。   此时,岳倾才拿出了一颗药丸,“皇上,这是新炼好的清心丹,您先服下,不出一刻钟,您的头疾,便是减轻许多。”   皇上竟然是连试药的太监都不曾唤,眼睛连眨也不眨,直接就拿起了药丸,置于口中。   岳倾扶着他到龙榻上躺了,然后垂手静立于榻前。   这会儿,前来伺候皇上的,正是德安。   至于李倾月,此时早已出了宫,按照之前手下查到的线索,去追查那名神秘的黑衣人了。   不到一刻钟,皇上竟然是沉沉地睡去,德安抬眼看了看,又听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确定他睡着了。   “岳总管,如何?”   门外候着的,正是皇上身边儿的得力大太监何公公。   “哟,何总管您这一句岳总管,小的可不敢当。您是皇上身边儿最得力的人,岂是小的能比的?”   何公公面上不变,只有那眸中略带了一丝的满意,“皇上现在没事儿了吧?”   “皇上这头疾,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论说,今日也不该犯呢。就只是因为一个梅家小公子的事儿,皇上何至于气到了如此地步?”   ------题外话------   今天太忙了,一看表,九点半了…赶紧上传… ☆、第二十四章 皇后手段!   梅焕江的事情,自然是再无转还的余地。   特别是皇后从何公公这里得知,皇上竟然是气得连许久不曾犯的头疾都发作了。   凤舞宫中,除了皇后,还有一位相貌俊美,可是眼神中地带着几分阴鸷的俊秀公子。   “母后,这次的事情,纵然是表弟被人算计了,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若是他能安分守己,好好在府中思过,又焉有今日之祸?”   “此话固然是不错,可到底还是害得咱们梅家折了一人。虽说焕江不过是一介白身,在朝中并没有任职,可是梅家出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不会对梅家的名声有些影响。”   大皇子李奇只是抿唇笑笑,眸中的寒光更甚,“母后,三舅舅一直也是太过宠爱他的这个儿子了,也正是因此,才会给人寻了机会。”   皇后的神色一黯,对于儿子的这种冷漠,多少是有些不太痛快的。   可是仔细一想,儿子说的倒也无差!   若不是弟弟一直对这个小儿子百般地宠溺,也不至于如此。   想想之前弟妹带着他入宫时,在她这凤舞宫里,竟然是还敢拿着一双色眼在宫女的身上瞟来瞟去的,可见其心思不正。   “罢了,事已至此。无论是梅家,亦或是本宫,自然都没有去帮着这个不成器的说话的道理。你身为大皇子,近些日子,就远着些梅家,免得再被人给拿到了错处。”   “是,母后。”   “本宫听说,这阵子,那个婉妃对淑妃可是多有不敬?”   这话自然是在问一旁的嬷嬷。   “回娘娘,那婉妃一直仗着自己曾有着协理六宫之权,所以,没少为难淑妃娘娘。”   皇后冷笑一声,“也是个不知趣儿的。那淑妃是皇上正经的妃子,那可是上了玉碟儿的正一品夫人,她婉妃是个什么东西?当初如果不是因为皇上念着护国公府的那份儿情面,怕是连个妃位也是捞不着的。”   一旁的大皇子轻轻蹙眉,“母后,就让她们二人争去吧。正好,也可以将父皇放在梅家的注意力,慢慢地收回来。”   皇后的眸光一亮,不错,这倒是一个快速地让梅家降低存在感的好机会。   “今日,淑妃还不曾到本宫这儿来请安吧?”   “回娘娘,您之前一直称病,也下旨免了她们的请安,不过,也就只有淑妃天天来凤舞宫转转。”   “知道了,奇儿,你如今已是开府出去了,这会儿,也别在再内宫多留了。”   “儿臣告退。”   约莫一刻钟之后,淑妃果然来了凤舞宫请安。   皇后特意将下人们摒退,到底说了些什么,旁人也难以打探得出来。   等到淑妃离开之后,倒是有人听到了内殿似乎是有怒喝声,再然后,便见凤舞宫有人拿了娘娘的懿旨,去了婉妃的宫中。   很快,皇后在淑妃请安过后,竟然是下旨斥责了婉妃一番,同时,还下令让她禁足思过,将其协理六宫的权利,直接就收了回来。   若是放在以前,皇后或许没有这份儿胆子。   毕竟,婉妃的这个妃位虽然是有些不伦不类,可好歹也是这后宫之中,比较得宠的一位。   可是近几年,皇上几乎是一步也不曾踏足婉妃的宫殿,这才让皇后长了胆子。   再者,这后宫之事,原本就该是她这个皇后来操心,这等小事,自然也就不必禀明皇上了。   事实上,皇后也是吃准了,皇上的心思都在清华宫,哪里还记得旁人?   其实皇后也有些不明白,当初皇上接了这位苏贵妃进宫,按说,那就是除了皇后之外,身分地位最高的一位了。   可为何皇上会下令让婉妃协理六宫,而非贵妃呢?   皇后百思不得其解,再加上这些年,那位苏贵妃始终是足不出户,她这个皇后,甚至是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只当年入宫时,那匆匆一瞥,而且其面上还覆了面纱,不曾看得仔细。   这一晃又是多年,便是现在见了,只怕也是不认得的。   宫里是最藏不住话的地方。   很快,婉妃便知道,自己被禁足,被斥责,都是在淑妃请安之后。   也就是说,定然是婉妃在皇后娘娘那里给自己上了眼药,不然的话,自己岂会突然被斥责?   而淑妃回到了自己宫中之后,也明白了皇后的用意,这是将自己给推到了前头,给她当棋子使了。   “娘娘,如今这宫里头的传言?”   淑妃轻叹一声,垂了眼睑,“嬷嬷不必说了,本宫省得。皇后这是借着本宫的名头,来整治婉妃,既将婉妃手中的大权给收了回去,与此同时,还能落下了一个是为底下人做主的好名声。皇后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呀。”   淑妃深吸了一口气,比起权谋心计,只怕这后宫这么多的女人,也不一定能斗得过皇后。   如今不过就是说说话的功夫,便将自己给推到了风口浪尖儿上,这没有皇上的后宫,倒是更添了几分的诡异。   “娘娘,那咱们?”   “什么也不必做,平日里该如何就如何便好。皇后想借着本宫与婉妃,挑起后宫的事端,这是想着让皇上的视线转移呢。哼,若是婉妃乐意为她效力,由着她便罢,本宫可没有这份儿嫌心。”   “是,娘娘。”   淑妃心里其实亦是有些懊悔的,原本以为皇后摒退了左右,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结果,也不过就是皇后说自己喜欢清静,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原本是想着巴结上皇后,好修复一下之前因为哥哥的举动而造成的嫌隙,没想到,反倒是将自己给当成了笺子,让人给推出去了。   皇后这人,果然是睚眦必报,绝对就不是一个心软之辈!   再说李倾月,一路上追着那人到了城内较为偏僻的一家客栈,想来,此人并非是梅家的人。   只是,不是梅家的人,未必就是她的朋友。   李倾月不想再给自己多树立一个敌人。   莫离刚刚从内间儿换好了衣衫出来,便看到了一名女子正侧卧在他的榻上,面上的红纱轻覆,一双如星光般璀璨的眸子,当真是深深地吸住了他的眼球。   “你是谁?”   李倾月微微阖了眼,身子前倾了一些,“怎么?才数日不见,阁下竟然是不认得小女子了?”   ------题外话------   当当当当当!我们的一位男配大人荣耀登场…。 ☆、第二十五章 我想帮你!   莫离被她给问得一愣,眯着眼睛瞧了她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与这位红衣女子见过一面。   虽然想起来了,二人曾见过一面,可是冷漠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激动之色,更不曾表现出多少的热络。   “啧啧,你还真是冷血呢。看到本姑娘这样一位大美人儿,你竟然都不动心么?”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像是那等恶人呢?   莫离的眼角狠抽了一下,他认得这位姑娘,自然也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风尘女子,却也不知,现在为何偏要做出一番这样的神态来。   “还真是闷呢,自我进来,你也就只说了三个字。我叫倾月,你的名字?”   莫离的眼皮都不曾动一下,在一旁的桌前坐了下来,紧抿着的双唇里,极其冷淡地吐出了两个字,“莫离。”   “莫离?好名字。”   不过,李倾月的恭维之声,并没有换来对方的理睬。   貌似,她被嫌弃了。   李倾月耸耸肩,好吧,她的确是不请自来,而且瞧这样子,人家还是有着十分隐秘的事情要做,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可是至少,不会是让梅家好过的事情。   “我那天晚上看到你了。”   李倾月起身,在他的对面坐好,然后若无其事道,“我原以为你是梅家的暗卫,还想着是不是该直接出手杀了你的。”   莫离这才露出了一丝诧异,那天晚上他去梅家,竟然被人跟踪了?   可是为何他一丁点儿也不曾察觉到?   是他的警惕性太差了,还是眼前的这位女子武功太高了?   “梅家二十年前抢了我们祖上的东西。”   李倾月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能听到这个面瘫男整句的话了。   “这么说,你是去讨债的?”   “算是吧。”莫离点了一下头,面部线条虽然是柔和了一些,可是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   李倾月觉得无趣,对上这么一个面瘫男,还真是有一种很憋闷的感觉呢。   突然很想找人打架,怎么办?   “你与梅家有仇?”   莫离犹豫了一下,终于是抬眼正经地打量起了眼前的女子,是敌是友,他现在还不知道呢。   “你呢?”难得的,莫离总算是学会了反问。   “嗯,灭门之仇,你说是不是比起你家的夺宝之仇来,要更为深刻一些?”   莫离这一次没有出声,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纵然不能看得清楚她的容貌,可是看个大概,还是可以的。   至少,能看到了她的脸形,还能看出,她高挺的鼻梁。   “我说,你就不能主动多说几句话吗?”   莫离似乎是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闷声道,“全家一百零三口,连主带仆,只活了我一个。”   李倾月正在倒茶的手微顿了一下,看来,他果然是与梅家有仇了。   而且,这仇,似乎是也不比自己小多少。   “那,不如我们联手如何?我生在京城,而且,我在京城隐忍多年,还是有些底子的。至少,我比你更了解梅家。你觉得呢?”   “我的仇人是梅文宪,你确定你能帮我杀了他?”   李倾月眨眨眼,“梅文宪难道不是梅家人么?原来你只要一个梅文宪死?我身上的血海深仇,只有一个梅文宪的血,只怕是不够的。”   莫离抬眼看她,她的语气虽然是听起来很轻松,却能感觉出其中的刻意。   再看女子眼底那抹刻骨铭心的恨,莫离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有些迷离了。   他从不喜欢陌生人的靠近,尤其是女子。   可是现在,他却突然生出了一种向往。   他想了解这个女子更多,他想离她更近一些。   莫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再仔细回想自己与她的这次见面。   刚开始发现她在屋子里,虽然是有些意外,可是却并没有那种嫌弃的感觉。   或许,她是不一样的。   “我帮你。”   几乎就是不过脑子的,这样一句承诺,就从口里蹦了出来。   是的,承诺。   他莫离说话,从来都是不曾反悔的。   李倾月被他给吓得不轻。   莫离的身手,她是见识过的,不比自己身边的阿布差。   就这样简单的几句话,他就决定帮自己了?   是不是也太儿戏了?   “我的确是需要帮手,可是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所以,莫离,收起你的怜悯。那会让我感觉到了不安和愤怒。”   身为皇室公主,只要是一想到了自己可能会被某些人怜悯,对于她来说,那就是最大的侮辱。   “不是怜悯。”   顿了顿,莫离看到对面的那双美眸中所泛出的寒光和憎恨,心竟然莫名地就软了下来,“我想帮你。”   李倾月与其四目相望,轻笑一声,“莫离,你对我并不了解,所以,不必急着想要帮我。我们萍水相逢,事实上,我今日过来,只是想要确定一下你是不是梅家的人。如今既然确定了,我也该走了。”   “等等!”   李倾月才到了窗口,莫离便急急地唤住了她。   “短期内,我不会离开京城,我也不会换地方。”   李倾月黛眉微蹙了一下,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来找我。”   李倾月微垂了一下眼眸,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回到了长生殿后,李倾月照例在偏殿沐浴净身之后,才换成了女装,躺在了榻上。   想起今日与一番交谈,说不上有默契,可也还算是比较愉快的。   只是,她并不打算要让莫离来帮她。   她的事情,实在是容不得半点差错的。   就算是她能确定了莫离与梅家有仇,也不会贸然就轻信了他。   “主子,已经给天心阁送去了消息,因为只知道是二十年前的事,又不知道您说的那一家在何处居住,所以,那边的意思,只能先查梅文宪了。”   ------题外话------   莫离,面瘫男呀…你们喜欢不? ☆、第二十六章 起冲突了?   三日后,梅焕江被公开处以斩首之刑。   死后,被梅府的下人过来收了尸,也不曾入府,直接就装入了一口薄棺之中,拉出城葬了。   梅焕江的死,只除了梅三夫人汪氏哭的死去活来之外,其它人,似乎是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当然,梅文理,还是称病歇了几日。   只不过,他歇的这几日,并不是真的病了,更不是沉浸在了丧子之痛中,而是与自己的儿子们一起商议着,如何将这背后算计梅家的人,给揪出来。   奈何,梅文理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件事情,其实是与刘府无关的。   李倾月好不容易布了这样一个局,自然不会好心地去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   没几日,刘家的一位旁系官员,被参收受贿赂,买官卖官,虽然是官职不大,却是有违苍溟律法。   皇上一怒之下,下令将人收押详审,之后便被判了个流放。   彼时,李倾月正倚在了她的软榻上,想着接下来,如何双管齐下了。   上京梅氏、刘氏、宋氏、白氏、梁氏,乃是传承了百年的名门望族。   抛开这五家不论,还有湘州的齐家,凤城的南宫氏,以及献城的左丘一族。   这几家,都是苍溟底蕴最为丰厚的家族。   李倾月想要报仇,只是一味地打压,自然是不成的。   凤城的南宫氏,在她看来,迟早都是要归于她的麾下,而京城的刘氏,不过是暂时选择了与她合作,这两家,可是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分的。   现在自己确定会无条件忠于自己的,只有一个上京的宋家,再就是献城的左丘氏。   李倾月既要在上京拼命地打压梅家,同时,还要想办法收服其它的世家望族。   这对于她一介女流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   “梅家只折了一个梅焕江,简直就如同是挠痒痒,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那主子接下来要对付的是?”   “梅焕江的大哥梅焕方,本座一直就瞧着不顺眼。特别是他那一双有些阴鸷的眼睛,让本座看了,颇为不爽。”   红叶的眸光微动,“属下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是要对付梅焕方?”   “梅焕方如今是大理正。秩从五品下,掌议狱,正科条。寺卿和少卿不在时,总持寺事。也算是一个手握实权的官儿。”   “嗯,他调入大理寺的时间也不长。可惜了,还不曾在大理寺站稳脚跟,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被判了斩首之刑,心里头,定然是有些不好受吧?”   红叶一愣,一时也难以理会主子的意思。   恰在此时,阿布进来了。   “主子,您的意思,可是要让梅焕方大理寺的牢狱里,做出一些过激之事?”   李倾月笑着点点头,“这件事情,不要着急,缓一缓再办。阿布不要出面,记得暗中递消息过去就是了。另外,再寻个由头,找个合适的时机,将大理寺卿和少卿都绊在宫里。”   “属下明白。”   红叶拧眉想了想,“主子,咱们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对付梅家,可是,是不是也太便宜刘家了?”   “不会!本座出手,自然是要让刘家得知道感恩的。”   刘家如今刚出了一个贪脏枉法之辈,在朝中这些日子,自然是小心翼翼。   不过,好在刘家父子都是实打实立过战功的,所以,仅凭着这等的小伎俩,自然是不能撼动了刘家在苍溟的地位的。   李倾月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一方面是想要告诉刘家,她定然是站在刘家这一边儿的。   而另一方面,也是想要提醒他们,梅家不好对付,刘家除了选择与她合作,自然是别无选择的。   人人都想着让自己的家族达到鼎盛,刘家的赌注,自然就是压在了二皇子的身上。   梅家出了一位皇后,而且还有嫡长子,在世人看来,他们的胜算自然是更大一些。   直接动大皇子,显然是有些不合时宜,而且,也太容易让皇上看出了底下人的险恶用心。   所以,李倾月就先拿梅家一些不起眼儿的子嗣开刀。   那个梅焕方,纵然是已经官至五品了,可是在这扔口锅出去,都能砸到三四个五品官儿的地方,当真不是个什么事儿。   这日,皇上正在御书房召见大理寺的两位主事,同时,梅相亦在其中。   “启禀皇上,岳总管在外求见,说是有要紧的事。”   “宣他进来。”   李倾月进入御书房,目不斜视,“启禀皇上,神策营的几位将领似乎是辅国大将军的手下起了冲突,如今虽已安抚,可涉事的几人,仍然是不能姑息其罪过。故而,奴才将人带来,还请皇上示下。”   “起因为何?”   “回皇上,据查,起因是因为神策营的兄弟们,被人骂是阉奴所领,故而才会有些不服,双方争执。”   “启禀皇上,辅国大将军在外求见。”   刘义也来了?   皇上的眉头轻皱了一下,“宣!”   “参见皇上,微臣一时不察,竟然导致了手下挑衅神策营,实在是微臣失职,今日,乃是自请皇上处置。”   刘义跪下后,便不曾起身,只等着皇上发落。   李倾月不曾出声,倒是一旁的梅相轻声道,“皇上,这神营营,乃是专司为皇上效力的地方,虽然人数只有五万之众,却绝对是皇上的亲卫军,如今被人非议,的确不妥。”   大理寺卿刘常眼皮跳了跳,“敢问岳总管,可有人员伤亡?”   “回刘大人,目前发现,只有几人轻伤。”   李倾月话落,也看向了皇上,“神策营伤了七人,辅国大将军的手下伤了十六人。皇上,其实,换个角度来看,您的神营营的战斗力,还是再度被证实了一番,也算得上是好事一桩。至少,也让其它的将士们看到了,就算是由奴才这名内侍所领,仍然是战无不胜!”   刘义的脸色微变,这意思是说,他刘义的兵不如人家了?   ------题外话------   下一个倒霉对象出来了,梅焕方… ☆、第二十七章 有人劫狱?   因为神策营与辅国将军的手下起冲突之事,大理寺的两位主事,自然也被皇上给留下了。   纵然是军有军规,可是既然是两位于律法深有研究的大人在,自然是不能让他们闲下来的。   “启禀皇上,既然是不曾造成大的伤亡,此事,还是从轻发落为宜。再则,神策营亦不过是为了维护皇上的脸面,依奴才看,不如,此事就这样罢了。”   刘义跪在地上,眼看着岳倾就在一旁站着,而且表情平静,语气淡然轻缓,可见并无着急之意。   “皇上,微臣请求对微臣重罚。是微臣御下不严,才出了这等事,还请皇上下旨。”   御书房里,因为这起军中事务,便热闹了起来。   在大理寺卿看来,这军中将领,自然是与外头的老百姓不同的,对于一些文官来说,变是不可同等对待。   说白了,那大部分的武将都是粗人,能有几个是文武双全之辈?   事情处置的差不多了,正恰了,皇后亲自做了补品过来,如今,正候在了殿外。   若是寻常时候,皇上定然是要发火的。   这御书房,岂是后宫女子可以随意进来的?   不过,如今梅相还在这里,多少是要给些面子的。   “让她进来吧。”   皇后在外头一喜,她就是知道今日兄长也在御书房,所以才会特意寻了现在这个机会,过来给皇上送补品的。   她的心思,李倾月如何不懂?   事实上,还是她故意差人将梅相在此,且皇上这几日头疾虽好了,可是身体仍然不适的消息送过去的。   “皇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臣妾无能,也只能是想出这样的法子来为皇上调理身体,还请皇上勿怪。”   当着梅相的面儿,皇上当然不会太冷漠了。   “嗯,东西放下,你先下去吧。朕与几位爱卿,还有要事要议。”   皇后虽然是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又是梳妆,又是在殿外等候,辛苦了几个时辰,这才见了皇上一眼。   可是看到了兄长对自己频频使眼色,皇后也知道,今日,怕是只能如此了。   “那皇上还要多注意龙体,臣妾告退了。”   原本几位大人在听说皇后过来的时候,都有意要退下的,可是奈何刚刚又听梅相提到了军饷一事,这大理寺的两位主事,自然也不可能就这样走了。   虽说他们不掌管户部,可若是牵扯到了有人贪没军饷,那就很快会与他们扯上关系了。   所以,还是要留下来,仔细听一听的。   “皇上,依臣之见,还是由皇上甄选出合适之人,入军营详查为宜。”   最终,还是刘常给出了这么一个建议。   皇上摆摆手,“此事,容朕再想想。”   刘义此时已是站在了一侧,李倾月站在了他的下首。   “启禀皇上,大理寺来人,请两位主事大人速速回去,说是大理寺的牢狱出事了。”   皇上的浓眉一挑,“出了何事?两位爱卿不过是才这么片刻不在衙门,底下就没有一个能干之人了?”   梅文成的心里咯噔一下子,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会儿的大理正,正是他的那侄子。   “皇上,微臣还是先去看看吧。”   李倾月微微抬眸,“皇上,既然是牢狱出事,说不定是有贼人劫狱,奴才请旨,一同前往。”   岳总管的功夫俊秀,这可是京中上下,人人皆知之事。   皇上点点头,“去吧。一切,要听刘爱卿的调遣。”   “是,皇上。”   梅文成一颗心是七上八下,若果真是劫狱,那倒还算是好的,至少,不会怪罪到了大理正的头上,若是其它,那可就是真的惨了。   刘义也跟着退了出去,到了殿下,刚后李倾月回了一下头,给了他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刘义僵住,难道,今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刘义匆匆回到府中,便差了人去大理寺附近打探消息。   梅文成回到梅府之后,也没有耽搁太久,亦派出了人去打探。   一时间,这大理寺,倒是成了一个香饽饽了。   “哟,这是闹的哪一出?这些犯人怎么会劫持了那位大人?刘大人,不知那位又是主理何事的?本座可是瞧着眼生呢。”   刘常是知道这位岳总管的本事的。   虽然皇上说是让他听从自己的调遣,可他哪儿有这等胆子呀!   不把这位爷当佛供着,就不错了。   “回岳总管,那位是刚上任不过两个多月的大理正,梅焕方。”   “梅焕方?这名字听着倒是有几分耳熟呢。”   “他是梅焕江的大哥。”   李倾月这才做出了恍然大悟之状,“难怪呢,本座刚刚还说瞧着有几分的眼熟呢。”   “怎么回事?梅大人怎么会被他们给劫持了?”   刘常可是没有忽略到,那些犯人身上穿的,可是死囚犯的衣服。   而这些死囚犯的身上,可是入目便能看到那一条条新的伤口,时不时,还有鲜血滴在了那青石板上。   这样的场景,刘常突然就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死囚犯的身上怎么会有新伤?   而且这些死囚都是在上个月就被判了刑的,这很快也便到了行刑之时,怎么会突然有了这样多的伤?   一旁的少卿大人也懵了。   按照规矩,亦是按照苍溟的律法,一旦犯人被定了罪,就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来大动刑罚了。   可是现在这几名死囚,显然是刚刚才经受了一番皮肉之苦。   他们是如何逃出来的?又如何会劫持了大理正呢?   按说,这位大理正,这个时辰,不是应该在前头整理一些公文吗?   “你们退开,不然老子就一刀抹了他的脖子。老子不过是粗人一个,不就是杀了一个水性杨花的恶婆娘和奸夫吗?老子不怕死!你们要是不让开,老子就拖着这个狗官一起死!”   李倾月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梅焕方的身上。   他头上的官帽不知丢到了何处,官服上亦是一片片的脏污,其中,还有不少的血迹。   总体来说,这官服还算是完好。   只是那脸上,似乎是有些血迹,李倾月再细瞧,眉梢动了动,那梅焕方的一只眼睛,正往外冒着血呢。   ------题外话------   梅焕方倒霉了。你们开森不? ☆、第二十八章 不该救你!   “刘大人,本座瞧着那位梅大人受的伤可不轻呢,再看看那几位犯人。啧啧,本座还真是头一回在大理寺见到这等的阵仗。”   一句话,让刘常听得羞愧难当。   再怎么说,他也是大理寺卿,是这儿主事的,现在弄成了这样,很显然,事情不能全怪到了那些犯人的头上。   一旁的少卿大人一蹙眉,叫了一名差役过来,“怎么回事?”   “回大人,这位理正大人,可是有着虐囚的嗜好,之前还好一些,并不怎么严重,可是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梅焕江处斩的刺激,竟是每日都要凌虐这些死囚犯,小的们人言轻微,更是不敢阻拦。”   刘常听了,那脸色阴沉地就像是铁锅底一样。   李倾月挑眉一笑,“行了,那些个事,还是等先将这位梅大人给救出来再说吧。”   “你们听着,只要你们放开大理正,本官定然是不追究此事,亦不会再有人对你们动刑。要知道,你们现在劫持的是朝廷命官,若是再不放开他,那本官就只能下令放箭了。”   不想那个将梅焕方给困在了自己胳膊的大汉,却是仰天大笑。   “好!你们来呀!只要你们敢放箭,老子正求之不得呢。反正老子也是天天在牢里受这等的鸟气,倒不是直接死了的干净。”   另一个冷哼一声,“就是,我们早晚也是死的。现在死了,还少受些罪,还能让这个狗官跟着我们一道送命。”   大汉点点头,“不错,说起来,我们还是赚了的。”   刘常一瞧,这样不行呀。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自然是不能真的放箭,万一将梅焕方也给射死了,那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   李倾月一双黑亮亮的眸子锁定在了那个大汉的身上,瞧着其虽然身上有些脏污,不过身上一直往外冒着血,现在却是面不改色地将梅焕方给钳制的死死的,可见其意志力过人。   “刘大人,容本座试试吧。”   刘常正巴不得呢,谁不知道这位岳总管的身手那是极佳的?   有他出马,这事儿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悬疑的了。   “你听着,本座不是大理寺的人,也无需对大理寺有什么交待。可是本座可以为你们做主,你们信是不信?”   那大汉倏地瞪大了眼睛,“你是岳倾?”   李倾月一脸悠哉地点了个头,“正是本座。”   “你当真能为我们做主?”   不怪这大汉如此反应,实在是岳倾的名头,在这上京,实在是太盛了。   李倾月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放了他,本座可保你们无事。除了刚刚刘大人所说,可让你们再不受刑罚之外,可酌情饶你们不死。”   这里总共是五名死囚犯,也正是因为是死囚,所以行事才会毫无顾忌。   现在听说这位岳总管可以保他们不死,他们原本如死灰般的心,刹时又燃起了点点的希望。   刘常皱眉,这大理寺审定的案子,岂能说推翻就推翻?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他们凌驾于律法之上。   “岳总管,这样是否不妥?”   李倾月斜睨了他一眼,“前段日子,皇上正巧让本座寻几个硬骨头的,有它用,现在,这不正好吗?”   刘常愣了一下,难怪他敢如此笃定可以饶他们不死,敢情是想着让他们为皇上办差。可是这些人,能行吗?   李倾月也不多做解释,只看向了那为首的大汉,“本座不急,不过,一会儿若是这位梅大人血流过多而死,那么,你们,怕是才要真的承受梅家的怒火。届时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就不是本座能插手的了。”   梅家在上京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   看到几人面有犹豫,李倾月的眼睛一眯,“本座再问最后一次,你们可愿意相信本座?”   几人又嘀咕了几句,他们的谈话内容,自然不可能会避过李倾月的耳朵。   “好,我们答应你。”大汉猛喝了一声,然后直直地看向了李倾月。   李倾月点点头,一抬手,阿布带了两名侍卫上前,在他们跟前站定,然后只等着大汉松手放人。   大汉见他们过来,却并不着急动手,心知若是人家要硬抢,自己也未必就是这些人的对手。   手一松,再往前一推。   梅焕方一个踉跄,便往前奔了几步。   那梅焕方早就觉得受尽了屈辱,到了侍卫身边,竟然是猛地一下子便抽出了他的大刀,一个转身,再度向那大汉劈了过去。   大汉原本就受了重伤,能支持到这会儿,已是不易。   将人放了之后,这人一放松下来,脸色已是惨白无比。哪里会料到了这个梅焕方竟然是会拿刀劈过来?   几人一时也就忘了有所反应,竟然是傻傻地看着梅焕方手中的大刀,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还反出了一道亮光,实在是有些刺目。   只听叮的一声。   刀被击落在地。   而梅焕方则是一手捂着右手的虎口处,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李倾月。   “竟然敢违背本座的意思?梅焕方,你胆子不小!”   李倾月话落,衣袖一翻,一道气劲冲着梅焕方便打了过来,一下子将他给抛出了三余丈远,砰地一声,摔落在地上,头一歪,晕过去了。   “刘大人,本座不屑与这等小人说话,还要劳烦您差人送他回去了。”   “岳总管放心,本官知道如何说。”   李倾月点点头,看了几人一眼,“先将他们关入大牢,好生照料,至少先把这身上的伤给治好了。本座还要回宫复旨,就不多留了。”   “恭送岳总管。”   原本那几人还有些不太相信岳总管这人,可是现在看到他竟然是出手就将梅焕方给打伤了,而且还骂他是小人,如此,几人也不再怀疑,心口一松,竟然晕过去了一个。   刘常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梅焕方,摇摇头,“自作孽,不可活呀!”   ------题外话------   不知道亲们昨天晚上有没有赏月呢?我倒是看了中秋晚会…看到那个少年组合唱大梦想家的时候,我瞬间觉得自己老了… ☆、第二十九章 帮着数钱?   梅焕方被人送回了梅府,不多时,梅文成等人便得到了消息,一一赶来。   最终,从太医那儿得到的消息,便是梅焕方的一只眼睛废了。   还好,至少这一身的本事还有,只不过,看着他身上的那些伤痕,梅文理这个才死了一个儿子的人,心里头自然是不舒服的。   “好好儿地在大理寺当差,怎么会弄成了这个样子?”   很快,便有跟着梅焕方一起去衙门的小厮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梅文理火气大增,“好一个岳倾,竟然敢包庇几个死刑犯,却与我儿为难!”   梅文理说着,就要出门找岳倾理论,被梅文成一把给拦下了。   “三弟,你且别急。此事,依我看,那个岳倾做的没错,而且,他这么做,也算是在间接地护着我们焕方呢。”   “什么?大哥,你没听到那小童说吗?是岳倾那个阉人出手,才伤了我儿,怎么可能会是在护着他?”   梅文成一弹手,厅内已无旁人。   “三弟,此事实在是蹊跷,事发之时,我与岳倾还有大理寺卿,大理寺少卿,都在御书房陪皇上说话。而且,听刚刚这小厮的话,的确是焕方先对死刑犯用了刑在先的。”   “那又如何?不过是几个死刑犯,早晚都是要被砍头的,动几下刑罚,有什么大不了的?”   梅文成的眉头一皱,“三弟,你身为尚书,此话万不可再说。我苍溟律法,岂是用来儿戏的?身为大理正,他却知法犯法,明知不可再对死刑犯动刑,却偏偏将几人给打成了重伤,以致他们不得不将人挟持,才闹大了。这件事情,这会儿只怕已经闹到了皇上跟前了。”   梅文理这会儿的头脑也逐渐清明起来,猛地一拍额头,“刚刚只顾着心疼儿子了,这会儿方知的确是有了大麻烦。大哥,我们焕方好不容易才进了大理寺,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差错的。”   梅文成点点头,“三弟放心,此事,为兄自然是会想办法来周旋一二。”   梅文成话落,往里间儿看了一眼,再拉着梅文理到了院里,“此次,无论是不是岳倾出手伤了焕方,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不是有他在,怕是焕方不一定能这么快就脱身。从他身上的伤势来看,若是再迟上一刻钟,只怕,就是神医,亦是回天乏术了。”   梅文理虽然是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可是想到了自己儿子身上的那些伤痕,也不得不同意大哥的说法。   “那几个恶贼,哼!我定然饶不了他们。”   “眼下不是说这个气话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先保住了焕方的大理正之职。就算是要贬,也不能离开大理寺。”   梅文理知道这种事情,还是要依靠大哥来办,点点头,“一切都听大哥的。”   梅文成看三弟总算是冷静了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来人,马上去备些厚礼,给宫里的岳总管送去。就说,他这次的救命之恩,我们梅家记下了。他日若是有梅家能相助的地方,自然是会全力以赴。”   “是,大老爷。”   李倾月回宫将大理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还小心地问了一句,“那几个死刑犯伤的都不轻,小的回来的时候,已晕倒了三个,而且个个面如死灰。当时为救下梅家的公子,小的不得以,才会出言保了他们一命。”   “嗯,你做的对。若是让梅焕方死在了大理寺,难免是让我们朝廷上颜面无光。不过,那几个死刑犯,你打算如何处置?”   “回皇上,您之前不是说要让小的去一趟湘州吗?那里离上京远,依小的的意思,便是先将这几个人给收服了,然后再加以训练,送到湘州去,这对于将来皇上的大事,自然是有帮助的。”   皇上似乎是没有什么兴趣再继续听下去了,伸手捏了捏眉心,“此等小事,就由你做主了。他们既然是死刑犯,这命就当是交到你手上了。你看着安置便是。”   “是,皇上。”   李倾月看了一眼有些疲惫的皇上,再扭头给何公公使了个眼色。   何公公在一侧小声道,“皇上,那梅大人那边儿,您看可需要安抚一二?”   皇上皱眉想了想,“简单地备一些东西送过去就是了。虽说他犯错在先,可到底也是梅家的正经公子,又是为朝廷办事的。岳倾你刚刚说,他伤了一只眼?”   “回皇上,正是,依奴才看,怕是得废了。”   皇上的脸色有些差,“罢了,既然是瞎了一只眼,也算是他受到了惩罚,朕便不再追究他的过错了便是。”   “是,皇上,那梅府,可是要由奴才去走一遭?”   “去吧。朕身边儿离不开何公公,这宫里头还有些分量的,也就只有你了。过去看看也好。”   李倾月先回了一趟长生殿,这会儿的功夫,梅府命人备好的厚礼,已经送来了。   李倾月看着那些整齐华丽的箱笼,冷笑一声,梅焕方,我留着你可是还有大用处呢,自然是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让你死了。   红叶将东西收入了库房,欢喜的很,虽说主子手上的银子不少,可是这手底下养着这么多的人,总不能只靠着皇上的那点儿赏赐过日子。如今这些东西送过来,几乎是够天心阁一年的运作费用了。   阿布将最后一个箱了搬进去,红叶一一清点过了,笑道,“阿布,你说咱们主子怎么就这么聪明呢?什么叫把人卖了,还能让人帮主子数钱?这也太厉害了!”   阿布也跟着一乐,“你这话不对。对于主子来说,这是把人卖了,人家还得上赶着过来送钱才对。”   红叶扑哧一声,“你这个闷葫芦,要么不说,要么就是这么厉害!行了,主子不是说要去一趟梅府吗?你快去准备吧。”   李倾月并不急着去梅府,她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是对于官场上、后宫内的一些事情看的透透的。   这些礼物,可不是白送的。   仅仅只是梅焕方的那一条命,显然是不值的。   梅家的意思,是想着让她帮忙将梅焕方留在大理寺,这一点,倒是意外地,又碰巧了。   ------题外话------   月底了,天凉了。亲们,记得多加衣服,别感冒哦。 ☆、第三十章 小人得志?   梅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上对于这次的事情,并没有真的那么看重。   当然,这与李倾月回禀消息时的措词、语气、态度,都是有着极大的关系的。   李倾月虽然是在陈述事实,可是这前后顺序,语气中的重点,让皇上听了,都会觉得,梅焕方虽然是做的不对,可是也算是受到了惩罚。   重点是,皇上认为梅焕方做的失了身分。   御书房里头的这些话,自然是不可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何公公是皇上心腹中的心腹,这一点,从一开始,李倾月便知道。   所以,她才会处处地捧着何公公,就算是她手中的权力再大,这时不时给何公公送去的好处,也是不少的。   李倾月直到后晌的申时末,才出了宫门,往梅尚书府去了。   梅家上下,倒是格外安静,不曾有慌乱,亦不曾有吵闹之声。   直到进了梅焕方的院子,才能听到了几声妇人的啜泣声,偶尔中间还伴着一两声的叫骂。   梅文理陪在一侧,面上略有尴尬,一使眼色,管家立马极有眼力地先进去了。   岳倾是内侍,在梅文理看来,女眷自然是不需避讳的,可问题是,岳倾还是一个手段狠辣凌厉之人,所以,有些事情,他便不得不防了。   待李倾月进了屋子的时候,屋内,只有两名丫头在伺候着,床上的梅焕方,已然醒了。   梅焕方对这位岳总管,那是又恨又感激。   毕竟是这位救了自己的性命,可偏偏他后来的那种高人一等的态度,还有看自己时那样厌恶的眼神,让他十分的不爽。   不过就是一介阉人,何来如此傲的神气?   梅焕方吃了这一亏,再加上后来大伯对他的教导,他自是很小心地掩藏了自己的情绪,低头道,“多谢岳总管的救命之恩。”   他的这点儿小心思,还瞒不过李倾月。   “不敢当。只要梅公子不怪当时本座出手太狠才好。”   “不敢!都是我不懂事,一时冲动,才会损了公公的颜面。”   倒还算是知趣!   李倾月挑了一下眉,“伤势如何了?”   “太医说,这只眼睛是保不住了,不过,好在身上其它地方都是皮外伤,并未伤到骨头,将养些时日,也便好了。”   李倾月点点头,再极其快速地打量了一眼他这屋子,同时,很是小心地感受了一下周围的高手气息。   “皇上虽然是发了火,可好歹也是梅家的人,梅大人放心,本座收了你们的厚礼,自然是不可能就坐壁上观的。皇上那里,本座已经说了些好话,皇上的意思,也是让梅公子先好好养伤,至于这差使嘛。”   话到此处,李倾月便适时地收口,卖起了关子。   这是宫里头惯用的一些伎俩,在梅焕方看来,不就是想要银子吗?   不待梅焕方说话,梅文理便先道,“那敢情好,多谢岳总管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前厅请。皇后娘娘刚刚赏下来的新茶,请您尝尝?”   李倾月抿唇微微一笑,轻颔首,一道去了前厅。   “岳总管,实不相瞒,要说,这阵子,我这儿子也是因为他小弟的过世,而心有不悦,不然,也不会拿那些死刑犯来撒气。本官也知道,说到底,还是他做错在先了。皇上便是责怪训斥,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李倾月端起茶盏,极其优雅地品了一口,轻赞一声,“好茶!”   梅文理的眼神一亮,“来人,将之前皇后娘娘赏下来的雪芽给岳总管包上。”   “是,老爷。”   李倾月的脸上立马就露出了那种小人得志的笑,然后十分标准地点了下头,极其虚伪道,“这怎么好意思?”   话是这样说,可是那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   “诶,只要是岳总管喜欢,那便是应该的。”   李倾月这才清了清喉咙,“梅大人放心,皇上那里,本座已经说尽了好话,皇上暂时不会对他有所贬斥,只是,若是后头这差使仍然是办不好?”   “不会的!岳总管放心,定然是再没有下一次了。”   “如此便好,也不枉费了本座在皇上面前费了心思。”   “以后,还要多请岳总管在皇上跟前多多的美言几句呢。”   “客气。梅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本座知道轻重。大皇子待人向来宽和,又是嫡长子,但凡是长着眼睛的,只怕都知道该怎么做。皇上今日让本座前来探望梅公子,一来是安抚于他,二来,也算是全了皇后的颜面了。”   梅文理脸上的笑僵了僵,他实在是弄不懂,这位岳总管现在说这些,到底是不是诚心地向梅家示好。   送走了岳倾,梅文理立马让人将这个消息给梅文成和梅焕方都各自送去了。   梅文成听到了这个消息,正在提笔写字的手,顿了顿,一滴墨,吧嗒一声,滴在了那个刚刚写了一半的忍字上。   “这个岳倾,不简单呐!小小年纪,便能坐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若是没有几分本事,岂非是显得皇上过于糊涂了?”   话落,笑叹了一声,摇摇头,将纸团团扔掉,继续写。   离开了梅府,李倾月脸上的笑意便一点一点地褪去,如果不是因为她想着将梅家彻底铲除,何需与梅家这起子小人虚以委蛇?   刘常将事情的经过与刘义细说了一遍之后,刘义也开始拿不准,今日之事,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布局?   能操纵一两名死刑犯,倒不是什么难事。   若是操纵五名死刑犯,那可就相当地困难了。   特别是,那梅焕方的表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掌控的。   刚刚从太医那儿得到的消息,这个梅焕方的身上,可是干净的很,显然是不曾用过什么药物,才会发狂。而且他之前也的确在牢狱里做过凌虐犯人的事,难不成,这就真的只是巧合?   ------题外话------   当然不可能会是巧合,只不过我们的岳大总管做事,定然是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的…嘻嘻。聪明奸诈的岳大总管,请受小的一拜… ☆、第三十一章 顾白发怒!   当然不可能会是巧合了!   这世上哪里就会有这么多的巧合了?   李倾月为了今日这一局,可是着实地费了不少心思呢。   想着自己好不容易从顾白哪儿骗来的那些好药材,就这样浪费在了一个梅焕方的身上,多少还是有些心疼的。   再想想能将那五个彪形大汉给收服了,倒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主子,现在是不是去一趟大理寺?”   李倾月摇摇头,“这种事情,不必我亲自去。回头,你做的干净些,最好是让那个梅焕方的心腹,能亲眼看到他们的尸体。”   “是,主子。”   李倾月料准了梅焕方不会饶过那几人。   果不其然,两日后,大理寺便有人将加了料的饭食送进了牢房。   不过是死了几名死刑犯,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刘常一看到这上头的名字,眉头皱了皱,想到现在不是与梅家撕破脸的时候。再想想,这次的事情,明明就是梅焕方有大错在先,可是皇上不仅不曾下旨斥责,反倒是让岳倾亲自去了一趟尚书府,可见梅家的龙宠正盛。   “大人,底下人来请示,您看这尸体?”   “到了晚上,拖到城外的乱葬岗就是。”   “是,大人。”   梅焕方得到消息,总算是心气儿顺了些,吃东西也香了,看着屋子里的丫头,也顺眼了。   梅焕方的这些小动作,自然是不可能会让梅家其它人知道的。   而这一点,也正是李倾月得以好好利用的一个极好的条件。   她想要将这五人给收为己用,这样一来,自然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五人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是处在了一处有些空旷的院子里。   李倾月在暗处仔细地观察了他们五人一会儿,才让阿布上前,简单地说了一些规矩之后,便将他们带入了训练营。   这里正是神策营的地盘儿。   换言之,这里,就是她李倾月说了算的地方。   皇后听闻梅焕方瞎了一只眼,心中难免有些烦闷。   “冷秋,你说,最近我们梅家是不是有些流年不利?怎么先后有人出事?那梅焕江也就罢了,不过就是个不争气的纨绔之辈,可是这焕方,可是三弟精心培养了多年的。”   “娘娘多虑了。这次的事情,不是就连相爷也说是意外吗?毕竟谁能想到了,公子会有这等的嗜好?”   皇后闻言沉默了一下,“焕方这孩子,之前看他也算是老持稳重,怎么竟也做出了这等冲动之事?”   “娘娘,其实从这次的事情中,咱们也不难看出,皇上对梅家,还是很看重的。”   皇后略有些动容,冷秋的意思,她自然明白,只不过,想到了她自己独守空闺这些年,心里头,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你说的对,只要是皇上心里还看重梅家,那么,任皇上有多少皇子,也不可能有人越得过皇儿去。”   冷秋一脸欣慰道,“娘娘心里有数便好。”   皇后看了一眼殿内开得正艳的海棠,微眯了一下眸子,“这北漠的那位湛王爷,也快到上京了吧?”   “回娘娘,算着日子,也就是这几天了。这湛王爷一来,宫里头势必要设宴款待的。娘娘,这后宫到底还是您说了算的,想要让谁出头,让谁隐下来,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皇后点点头,略有些苍老的凤眸中,闪过了一抹算计,“荣华公主至今不曾回宫,无碍,本宫记得辅国大将军的嫡女,可是这京中的名媛呢。”   冷秋的眸光一闪,“娘娘,您说,这次湛王爷来京,皇上会不会让清华宫的那一位,也出来见见人?”   皇后顿时一怔,随后笑道,“你说的对。苏贵妃可是仅次于本宫的女子,宫里头的宴会,她却是一次也不曾参与。这一次,咱们是该想个法子,让她也出来走一走了。”   “娘娘,听说皇上将那位疼的跟自己眼珠子似的,若是让皇上得知有人算计她,只怕?”   皇后嘴角一勾,奸诈的笑容浮于面上,“那位婉妃,只怕也是被禁足的时间太久了。有些消息,是不是过于闭塞了?”   冷秋跟随皇后多年,只这么一句,便立马明白了事情该如何做。   顾白回到玄清宫,一路上眉宇紧拧,一手半握了拳,横于胸前,紧紧抿着的唇,似乎是在告诉众人,他的心情不好,而且是很不好。   这玄清宫里的下人,当真是少得可怜。   历年以来,这里居住的,都是苍溟的国师,宫宇的占地,可是一点儿也不比凤舞宫小。   可是这玄清宫里负责洒扫杂物的人手,绝对不会超过十个。   当然,这些都只是表面。   除了明面儿上的这些御楚军侍卫外,这玄清宫隐匿的高手,可是不下百人。   顾白到了寝宫的门口,脚步停了一下,头微微抬起,然后极为不悦地看了那门缝一眼,片刻后,又似乎是极为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衣袖一摆,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转身进入内殿,入目的,便是躺在了他的床上,睡的正香的李倾月。   顾白站在了这落地罩前,脚步就像是被钉在了那里一般,一步也迈不开了。   床上的人儿,当真是芙蓉娇颜,眉若远山含黛,鼻若玉雕,一双不点自朱的美唇,实在是让人看了喉咙发干。   这样的一个可人儿,如今却是正睡在了他的床上,当真以为他一直不近女色,所以就是对女人没有那方面的需求了?   还是说,这个女人,混迹于太监之中太久,久到忘记了,他顾白,可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了?   顾白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这丫头上次私自去见了一个敌我不明的人,到底有没有让人瞧见了她的真容?   思及此,顾白的胸腔内便如同是翻江倒海,一双清澈的蓝眸内,却如同正在聚集着天地间最为阴暗的力量,开始凝聚最为恐怖的风暴。   李倾月亦是习武之人,对于外界的一切感知,自然是较为敏锐。   之前因为顾白没有什么气息外露,所以她不曾察觉。   直到感应到了一阵阴鸷之气,李倾月的第一反应,便是马上逃跑!   ------题外话------   你们不妨猜猜,我们可爱的顾大国师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重要的问题问三遍… ☆、第三十二章 湛王进京!   李倾月的反应到底是慢了些,人还不到窗前,便感到了一阵气劲向自己袭来,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了接下。   两人在屋内过了十余招。   李倾月被逼入一处死角,眼看就要被顾白给制住了,一眼扫到了一旁的一只青釉花口长颈瓶,这可是顾白极其珍爱的好东西呢。据传,万两白银,也不一定能得了这样儿一件瓷器。   说是迟,那是快,李倾月抽出了九节鞭,直接就打向了那只青釉花口长颈瓶。   而顾白原本是呈锁喉手势出来的动作,立马变换,转而改为了去护住那瓶子,伸手就去接鞭子。   李倾月就趁着他一错身儿的功夫,迅速地跳出了他的辖制范围。   顾白不过就是才刚换了手势的时候,便知道了她的用意。   待顾白再站定时,李倾月正一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一手握紧了那把九节鞭。   “你这丫头,倒是心眼儿越来越坏了。明知道那瓶子是为师的最爱,竟然也敢打它的主意。”   顾白的脸色有些阴沉,不过眼角似乎是微有些挑着,而且,这说话的语气,也不见有太多的指责之意。   “我就知道,在你的眼里,还是这些个死物最重要。你还说,我正睡的香呢,你干嘛一进来就要偷袭我?”   顾白瞪她一眼,“那是偷袭吗?你在我的房间里睡着了,你还有理了?”   李倾月撇撇嘴,转身到了外殿,也不再搭理他。   外殿的八仙桌上,早已有人备好了热茶,李倾月拿起茶壶,斟了两盏茶,便轻啜了起来。   顾白踱着步子出来,一看她这样子,也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那日在客栈里见的那位是何人?”   李倾月怔了怔,“哦,你是说莫离?目前来看,应该是我的盟友。”   “盟友?你确定?”   李倾月耸了耸肩,“差不多吧。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怕是有些难办。”   顾白在她对面坐下,动作优雅地端起了茶杯,略有些不悦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总是做耸肩这一类的动作,太丑,也太过野蛮。让人看了,只会觉得你这教养差些。”   李倾月的眼珠子一转,“你是怕人家说你没有教出一个仙子般的徒弟么?”   顾白被她气得一时无语,重重地哼了一声,不理她。   “顾白,你说,我现在与刘府联手,是不是就有了实力来对抗梅家了?”   “只一个刘家,怎么可能够?依刘家的实力,充其量也就只能是暂且与梅家的老三和旁系对上。别说是心眼儿多的梅文成了,就是同样是武将的梅文宪,只怕刘义也是斗不过他的。”   “你就这般地小瞧刘家?”   顾白轻嗤一声,“不是我小瞧刘家,而是这些年来,刘家一直就是处于弱势。身为武将,他现在的地位和身分,都可以说是已经极为荣耀了。”   这一次,李倾月没有再与他抬杠。   她知道,对于政事上,顾白的敏感程度,要远胜于她。   “你现在的眼睛不必盯着前头,只需要将后宫盯紧就是了。”   李倾月一愣,随即想到了北漠的湛王爷就快要进京了。   “你的意思是说,皇后会借着这个机会再暗示皇上接我回宫?又或者,她干脆会转移视线,对付刘家的姑娘?”   “皇后是什么人,你进宫多年,应该是看地很清楚了。借刀杀人这一招,她可是比谁都要玩儿的更为纯熟一些。”   “我明白了。倒是我最近小胜了几次,太过得意了。”   “哼!这算是什么胜?充其量也不过就是给梅家挠了挠痒痒而已。卿卿,你是要做大事的,不可心急。目前来看,你手上的实力,尚不足以与梅家硬碰硬。权利这东西,可是比什么武功心计都好使。”   “我明白了。”   李倾月的脸色慢慢凝重了起来,是她太过得意忘形了。   如今梅家不过是损失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她就觉得心中畅快了,这可不行。   皇后再软弱,也是皇后。   她是苍溟人人皆知的一国之母,哪怕自己这个受尽了皇上信任的大总管,也不可能在明面儿上,不敬皇后的。   当然,私底下,便是又一回事了。   当天晚上,李倾月回到了长生殿,将德安叫了出来,两人嘀咕了有差不多一个时辰,这才各自歇息了。   两日后,北漠的湛王进京,岳倾身为内侍总管,只是负责在宫内准备一些相应的东西,而大皇子亲率了几名重臣,到城门相迎,也算是给足了湛王面子。   “主子,湛王已经进城了。皇上的意思是今天暂且休息半日,各衙门的差使也都停一停,到了晚上,再为湛王接风洗尘。”   李倾月左手的拇指和食指间,慢慢地捻了几下。   “可去过辅国将军府了?”   “回主子,去过了。刘家昨日便特意请了太医院的太医过府,今天晚上,刘家的女眷,除了几位夫人外,应当不会再有未出阁的小姐了。”   “很好。刘家到了适婚年龄的,也不过就只有那么几个,再小一点的,不过就是孩童罢了。护国公府那边?”   “世子爷回了话,说是该给二房的消息,已经给了。国公爷这边儿可是没有小姐,只有公子的,所以,到底选择怎么做,就看二房自己的意思了。”   李倾月挑了一下眉,“命人盯紧了御膳房,还有,皇后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能落下。”   “是,主子。”   现在李倾月可以肯定,今天晚上的宫宴,定然不可能会是太平的。   只是,这一次皇后要借谁的手,又想来搅浑哪一池的水,尚未可知呢。   她能做的,唯有先避其锋芒,就算是与梅家为敌,也得先打这个湛王给打发走了。   眸光一动,“阿布,湛王所下榻的地方,可有我们的人手?”   “主子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李倾月微微点头,却不敢真的放心。   湛王是什么人?能在北漠横着走,靠的又岂是区区的一个亲王的爵位?   若是没有几分手段,怕是早就让北漠皇给砍了!   ------题外话------   十一小长假,你们都去哪儿了?悲催的我,还在码字。 ☆、第三十三章 不是王八!   果然,宫宴上,皇后的脸色有些难看,自己一心要算计的人没来,可实在是让她有些堵心。   皇后头一个要算计的,是苏贵妃,可惜了,这等场合,她都不曾出来。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在宠着她,还是要将她给囚禁了。   这第二个要算计的,是刘家,偏偏这刘家也只来了几位夫人,实在是让人有些不痛快。   不过,皇后的脸色,也只是有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不太好看,长长的睫毛随着笑意颤了颤,以为她们不到场,自己就拿她们没办法了?   酒过三巡,皇后转头看向了婉妃,“皇上,听说婉妃的侄女儿人生得漂亮,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今日就请她来弹奏一曲?”   婉妃的心里咯噔一下子,那湛王是什么货色,她岂会不曾收到消息?   再看到了皇后那笑得很仁爱的样子,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就是想着要算计自己,偏偏还做出了这副样子。   婉妃的凤眸流转,皇后的亲戚,她自然是不敢算计的,她现在还没嫌自己命长呢。   “娘娘谬赞了,臣妾的侄女哪里及得上刘将军的爱女?听闻前些日子,刘小姐还曾进宫给淑妃姐姐请安呢,怎么今日竟是不见?”   淑妃面色平和,微抬了抬眸子,“多谢婉妃妹妹夸奖了。只不过本宫那个侄女,是个福薄的,自小这身子便不好,蒙皇上抬爱,念着家兄当时在边关,可没少赏赐补品呢。”   淑妃这话也是事实,众人倒也不好反驳什么。   女人们几句话的暗示,在场的那些个大臣们,又岂会听不出来?   特别是刘义,看到了皇后竟然利用婉妃来针对刘家,自然是怒不可遏。   如果不是旁边有刘常坐着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只怕他会当场就闹起来。   殿内欢舞了一曲之后,这位让众女眷都瞧着有几分惊心的湛王爷,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苍溟皇陛下,本王此次奉我皇之命,前来苍溟,当真是见识到了贵国的富庶和强悍。”   “哈哈,湛王客气了。”皇上不以为意,不过是些场面话,听着也是没有什么新意。   孰料,湛王的面色微寒,语气也微变,“客气?说到这个,本王倒是不得不提,想不到,本王进入了苍溟之后,竟然是引来了大批的杀手。看来,本王的命,在贵国倒是挺值钱的。”   皇上的眼色暗了暗,湛王遇刺之事,他自然也听说了。   只不过,湛王并不曾受伤,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湛王这话说的不对。”辅国大将军刘义冷哼一声,“虽说是在苍溟遇刺,可问题是,谁能确定,这些杀手,就是我们苍溟人呢?”   大理寺卿刘常也跟着笑了笑,“不错,说起湛王爷的命来,倒是应该在北漠才更值钱吧?”   这就是在暗示,想杀湛王的人,在北漠不知道有多少。   若是能得了湛王的这条命,怕是让许多苦主选择倾家荡产,他们也愿意。   湛王人生的俊美,只是那一双眼睛里总是透着几许邪侫的光茫。   他的身形较高,此刻同坐于殿内,抬眼望去,竟是比大部分人都高出了半个头。   “呵呵,本王的命是不是值钱,只怕还轮不到你们来置喙吧?”   刘义脸色一沉,刘常则是笑道,“湛王爷说的是,您是北漠尊贵的亲王殿下,而我们不过是苍溟的臣子,的确是管不着。”   言下之意也就是说,你是北漠的亲王,不是他们苍溟的,用不着在这儿摆什么谱!   湛王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二,在大殿内环视一圈,“陛下,久闻苍溟国师乃是苍溟有名的美男子,更是有着公子如玉的美誉,怎么今日竟是不见国师出席?”   “哦,国师向来不爱参与这样的场合的。”   也不知人群中哪一位小公子轻嗤道,“国师天人之姿,岂会参与这样的俗气场面?”   湛王微怒,待他转过头来看的时候,对面后排倒是的确坐了几位公子,只是全都低着头,他一时也摸不准,刚刚这话,到底是谁说的。   “陛下,虽说刚刚刘将军言之有理,可本王在苍溟遇刺,却是不争的事实。本王恳请陛下帮忙搜查凶手,这一点,不为过吧?”   皇上龙颜微凛,“此事朕已派人查清楚了。本来是想着明日再告诉湛王的,不过,看到湛王如此心急,那就先让你知晓也无妨。”   皇上话落,一旁的何公公会意,转身出了大殿,不多时,再回来时,身边已多了一个人,正是岳大总管。   李倾月十分纯熟地扮演着内侍的角色,“启禀皇上,十余日前,湛王在我苍溟境内遭遇刺杀之事,现在查明,行凶之人,乃是北漠人。根据奴才的小心查验,最终确定,是出自于北漠的乌兰家族。”   湛王的眸光投射在了李倾月的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内侍,唇角微扬的弧度,预示着他的心情还不错。   “不知这位公公如何就能肯定那刺客是北漠人?而且还这等好本事,竟然能查出是哪个家族所为?”   李倾月正立于湛王的身前,此刻虽然是不曾与其对视,可是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颇有些不怀好意的眼神。   “回湛王殿下,北漠人与我苍溟的差异众多。比如说,北漠人喜欢在身上刺下印记,而我苍溟人则不会。另外,那些刺客在本座的追击下,死了三人,或者,回头本座可以将这三具尸体送于湛王殿下亲验?”   李倾月对于湛王的态度,说不上轻慢,却让湛王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而殿内众臣更是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宫里的内侍总管,竟然敢用这样的语气,与传闻冷血暴力的湛王说话。   就算湛王不是苍溟的王,可好歹也是一个王吧?   咳,宋子夜察觉到了自己心头的想法,不免有些想笑。好吧,是王,不是王八。   ------题外话------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骂湛王的…呃,我是故意的。哈哈。 ☆、第三十四章 湛王试探?   湛王颇有些危险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李倾月的脸,明明就是那么随意的笑着,可是在场的众人,分明都感受到了一股子极其危险的气息。   湛王出身北漠皇室,自小便浸淫于权威阴谋之中,一身的王者气势和冷戾的杀气,竟然没有让对面的这个小内侍有丝毫的紧张。   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呢。   湛王越想越有趣,索性将自己的内力及浓郁的杀气外露,他倒要看看这位岳大总管,到底有几分的本事?   李倾月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目的,同时也看到了不少人的额上都已经透出了汗渍,就连龙座上的皇上,也开始有些不太自在了。   闪身靠近了湛王。   与此同时,手中的一颗小珠子迅速弹出。   只听当地一声!   湛王的气势被一道极其清脆的声音所扰,原本的杀气,立马就淡下来了三分。   “湛王的内力高深,只是如今我皇设宴款待,这等时候,怕是不妥吧?”   李倾月的声音压的极低,除了湛王,再无旁人听见。   “久闻苍溟人才辈出,本王今日倒是想要请教一番呢。不过就是些莺歌燕舞,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炼奴!”   “属下在。”   一名身形高大威猛的汉子站了出来,肤色呈微棕色,一脸的络腮胡,这样的一个彪形大汉,竟然叫炼奴,这样极具违和感的名字。   李倾月强忍了笑意,这等时候大笑,可是实在有些不明智的。   “陛下,这是我手底下最不中用的一个了,除了一身蛮力,也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不如,就让他为我们表演一番,如何?”   李倾月早已退至皇上的身侧,这等时候,何公公已是十分明智地选择了站在李倾月的后面。   只见四名侍卫扛着一把大刀进来,炼奴拿到手之后,便只是随意地掂了掂,便开始了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刀法。   李倾月看的真切,这个炼奴,可不仅仅只是力气大,他的下盘功夫极好,那样重的刀舞在手上,下盘却是稳稳当当,步法变换自如,不见丝毫的摇晃。   这样的一个人,若是搁在了军中,绝对是一员让人极为头疼的大将。   “哈哈,炼奴,退下吧。”   “是,王爷。”   炼奴这一舞,可是把当场许多大臣们都给吓破了胆。   特别是一些文臣,虽然是不曾看清他是如何舞动这把大刀的,可是刚刚那刀过风起的感受,却是十分明显,明明在殿内,却似感受到了寒冬的冷风,凉入骨髓。   “不知贵国哪位小将,可以一展雄风,让本王也见识见识?”   这是*裸的挑衅呀!   李倾月微动了一下眉心,冲着宋子夜的方向轻摇了摇头,这个场合,可不适合让他出风头。   刘义的儿子刘柯自是看不下去,蹭地一下起身到了殿中,“皇上,末将不才,愿舞剑一曲,以为大家助兴。”   皇上点点头,这个时候,刘柯的出现,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他的年纪小,若是有更为出彩的地方,那北漠可就有些没脸了。   就算是他表现平平,因为年纪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刘柯的剑舞得极好!   至少在场的众多女眷看了,当真是行云流水般好看,再加上了这刘柯人生得俊秀,年纪又轻,一侧,还有琴师慢慢地抚动了琴弦,当真是添了三分的美感,两分的仙人之姿。   剑舞结束,殿内自然是一片喝彩之声,更有不少的大臣们纷纷击掌叫好。   湛王的眸中闪过不屑,这个刘柯的身手虽然不差,刚才的剑法不过就是空有一套招式罢了,真要是硬碰硬,根本就是不堪一击的。   说白了,在湛王的眼中,刘柯刚刚的表现,就如同是一个绣花枕头,外面看着光鲜好看,内里,却是没有什么实在东西。   “炼奴,既然这位小将军舞地这般好看,你不妨上去与他过上两招。记住,点到即止。”   最后这一句,湛王是看向了龙座的方向说的。   所谓的点到即止,分明就是在向众人暗示,刘柯根本就不是炼奴的对手。   不知是不是李倾月的错觉,她总觉得,刚刚湛王的眼神,是凝向了自己的身上的。   皇上并未出声,这种事情,刘柯自然是不会退缩,摆出了架势,“这位勇士,请吧。”   李倾月和宋子夜皆是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他们都能看得出来,刘柯的确不是炼奴的对手,只怕这一战,只会让刘柯丢脸了。   果然,两人过了不过才二十余招,就见原本高大威猛,看起来有些笨重的炼奴,竟然使出了一个鹞子翻身,两手直取刘柯的命门之处。   李倾月看到了皇上紧握酒杯的手,二话不说,直接就跃了过去。   众人几乎是没有看明白怎么回事,这原本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便被强行分开。   而炼奴站稳了身形之后,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这位瘦弱的公公。   竟然能将自己推出了数丈远,此人的功夫,定然是深不可测!   刘柯在炼奴伸手袭向自己的时候,已是意识到了危险所在,尚未做出反应,便感觉到了对方的杀气,扑面而来。   原本自己以为这次定然是会惨败,不想,却被人强行的分开了。   由此,也将炼奴的那记杀招,给化解了。   “刚刚湛王不是说了,要点到即止?我们刘小将军可是一直不曾使出杀招,王爷的手下如此,怕是有*分了吧?”   言下之意,就是你湛王言而无信,而且失信在先,又以大欺小,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湛王的瞳孔一缩,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冷,二话不说就袭向了李倾月。   只不过数招,二人便已是到了殿空旷的广场之上,李倾月知道,这是湛王有意为之。   而接下来,让李倾月又羞又恼的是,这个湛王使出的招数,竟然是改掌为爪,而且全都无一例外地袭向了自己的胸部!   ------题外话------   你们猜,湛王是不是看出了李倾月是女扮男装?嘻嘻。 ☆、第三十五章 换了口味?   两人在殿内只过了数招,且动作极快,殿内便是一些习武之人都不曾看清他们是如何交手的,可见二人武功之高。   宋子夜微蹙了一下眉,这位岳大总管的身手的确是极强,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似乎是并未尽全力。   因为二人出了大殿,在外打斗,一些好武之人,也纷纷离席到了殿外观战。   李倾月既然发现了对方的意图,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   今日她既然出手了,又是当着皇上的面儿,自然不能落了下风,也不能让这位湛王太过丢脸了,否则,不仅不可能会皇上解忧,反倒是会累得皇上更为心烦了。   这对于她好不容易取得皇上的信任,可是一点儿好处也没有的。   寻了个空当,李倾月飞身一旋,随后便是在湛王的身后一转,再落地时,已是到了大殿的门口。   李倾月的速度太快,以致众人都不曾看清楚她到底做了什么,更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再回神时,这位岳大总管,已经就在他们中间了。   湛王在中间的台阶上轻轻一点,借了一股力道,这才跃了上来。   仔细地在李倾月的身上打量了几眼,点头道,“岳大总管好功夫,本王佩服。”   李倾月淡淡一笑,双手捧上了一方玉佩,“刚刚多有得罪,还请王爷恕罪。”   这样的态度,倒是比之前稍好了一些。   湛王的眉梢一挑,竟然朗声大笑,“好!想不到苍溟皇的身边,还有你这样的妙人儿。不错!今日一战,本王输的心服口服,不过,若是得了机会,定然再向岳大总管讨教一二。”   “不敢,不敢。”   众人随着二人的身形再度回了殿内。   从刚刚二人的谈话中,不难听出,是湛王输了,而且,不仅输了,心情还十分愉悦。   于是,早先有些不屑于岳倾此人的众位官员亲眷,都不得不对这位岳大总管,刮目相看了。   皇上对于李倾月的处事结果,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既杀了杀这位湛王的威风,同时,也没有将双方的矛盾激化。   宫宴散后,李倾月跟在了何公公的后面,护送皇上回了华清宫,这一次,不意外地,她再度被拒绝在了宫门之外。   李倾月也没有表现出其它的情绪,只是目送皇上和何公公的身影被华清宫的大门给完全遮挡之后,这才转身离开了。   回到了长生殿,李倾月将德安唤出,只怕余下的时间,她都不能再出现在湛王跟前了。   她不确定,湛王是不是怀疑了她女子的身分,否则的话,他为何在出了大殿之后,招招都是那么猥琐卑鄙?   若是与男子交手,哪一个会频频袭击对方的胸部的?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避一避的好。   辅国将军府。   刘义正严厉地训斥刘柯,而刘柯也颇有些不甘心地低着头。   今晚之战,他们父子二人都知道,如果不是岳大总管及时出手,只怕他就算是不死,也算落个残了。   “好在你今日也不算丢脸,皇上还赐下了不少恩赏。通过今日之事,我们倒是可以确定,岳公公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如此,也便足够了。”   “可若他真的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当初又为何要救下了那个梅焕方?”   刘义冷笑一声,“你年纪与岳总管相仿,可是这心思,却是远不及他细腻。你也不想一想,众目睽睽之下,他又是奉了皇命前往,若是无所作为,岂非是公然与梅家为敌?皇上那里,他又如何交待?”   刘柯虽然是有些不服气,可是也知道,自己父亲说的没错。   “父亲,那梅焕方做下了那等的龌龊之事,想不到皇上不仅不曾贬了他的官职,反倒是还有补品赏赐过去,皇上对梅家,是不是也太过偏袒了些?”   刘义微微沉了目光,伸手慢慢地捋着胡须,“你又怎么知道,皇上不是故意要将他们梅家给捧的高高的?”   刘柯的眼神一动,“捧的越高,摔的越惨?”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你且想想,皇上若是果真如此看重梅家,为何迟迟不曾立太子?大皇子早已开府自立,却连个王位也没有,岂不觉得有些怪异?”   这样的情形的确是从未有过的。   但凡是到了年纪在内城开府自立的皇子们,都会获封为王爵。   只有到了这位皇上这里,却是迟迟不曾有旨意下来。   “你这几日有机会见了二皇子,一定要叮嘱他,什么也不要做,只是静静地看着便好。至于大皇子想要拉拢谁,由着他去。不必眼红,更不得插手。”   “是,父亲。”   却说湛王回到了自己下榻的馆驿,却是毫无睡意。   “王爷,可是要奴才去为您再寻几个美人儿过来?”   对于自家主子的喜好,炼奴自然是知晓的。   “不必了。”   湛王表现的兴趣缺缺,这与往日,可是大不相同。   “炼奴,你觉得那位岳大总管如何?”   炼奴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回王爷,奴才实在是无法想出,他是如何介入到了奴才和那位刘柯之间的。等到奴才明白过来的时候,人已是在数丈开外了。”   湛王一沉眉,“本王问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相貌?   炼奴一时语塞,那个岳倾可是个男人,就算是内侍,也是男人!难不成,自家主子改了口味,又喜好男风了?   “行了,你下去吧。”   没来由地,湛王便感觉到了阵阵的烦躁。   他湛王是什么人?他染指过的女人,何止上百?   那岳倾是男是女,他只消一眼,便能看个大概。   再仔细想想,他二人交手时,虽说对方的反击和攻势都是再正常不过,可是其出手的用意,却是相当明显,难不成,她真的就是一个女人所扮?   这玩笑可是开大了!   湛王勾了勾唇角,眼中闪过了一抹玩味,想不到,这苍溟的上京,竟是如此有趣!   看来,他要想法子多留些时日才好。   “岳倾,本王倒要看看,你身上到底是穿了几层皮!”   ------题外话------   湛王,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第三十六章 缠上来了!   梅焕方的身体很快就调理地差不多了,只是那只眼睛,任谁也没有办法,最后不得不放弃了。   梅焕方是梅家三房的老大,他底下弟弟妹妹不少,唯有已死的梅焕江是他的同胞弟弟。   梅文理没有嫡女,几个女儿,都是庶出的。   也因此,梅三夫人汪氏,纵然是不喜欢这些庶出的,可是对于这几个庶女,却是不曾苛待。   毕竟,大家姑娘的教养好了,于家族的名声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汪氏痛失爱子,这心里是恨毒了许家的人。   那许家虽然也是富贵之家,可是怎及得上梅家和汪家的势大?   再者,就算是汪氏恨上了许家,也不可能再去主动寻衅。   她还不傻呢,知道是她的儿子杀了许昌在先,而且这个许昌无论出身是不是好,关键是他是皇上的爱将呀。   汪氏自小儿子出事之后,便一直暗自垂泪,一病不起。   之后又出了梅焕方的事儿,汪氏几乎是要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大儿子的性命无碍,只是瞎了一只眼睛,不过还好,毕竟这个长子早已是娶了亲的人了,也就无所谓了。   梅焕方的妻子是汪氏的亲侄女,也便是京城汪氏嫡系的嫡女了。   虽说是梅焕方再度出事,让汪氏担心受怕了几日,可是之前的病,倒是出奇地好了。   这日,竟心血来潮,带上了自己的几个庶女,一起出门转转了。   梅家的二小姐梅沁瑶,觉得陪着她们一行人总待在了首饰铺子里有些无聊,便出来透透气。   不经意间,倒是看到了一位俊秀儒雅的公子,身后跟着几名随从,正步履从容优雅地在街上闲逛着。   那气度、模样、举止,只是一瞬间,便击中了梅沁瑶的心房。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男子?   不得不说,梅沁瑶这个十五六岁的年纪,还真就是容易情窦初开之时。   特别是遇到了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不动心才怪!   虽只是匆匆一瞥,可是梅沁瑶的眼神便似乎是粘在了这位公子的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湛王自幼修习武功,各方面的素质自然都是极佳的,有女子痴迷的视线胶着在他的身上,很快他就察觉了。   微一转头,入目便是一位青衣丽人,正立于那金色牌匾之下,一脸娇羞崇拜地看着自己,这样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湛王似乎是一时忘记了那位岳大总管带给他的烦闷感,竟然冲其潇洒一笑,再微微点头,手中的一把折扇轻轻摇动,当真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只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细微表情,那梅沁瑶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开了!   只觉得胸前如小鹿乱撞,面颊发烫,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垂下,娇羞之态,更为柔美。   湛王看到了停在一旁的马车,对这位小姐的身分,大概也有了猜想,微微一笑后,脚下不停,依然十分悠然地闲逛着。   梅沁瑶一看那位公子走了,眼底不免浮上了一层失落。   恰在此时,有人唤她,只得依依不舍地回转了身子,继续与嫡母和姐妹们敷衍了。   湛王的一个眼神,炼奴便明白了怎么做。   看来,他的主子果然还是那个十分正常的男人,至少,他没有想过今日从大街上给拉一名男子回去。   湛王走到了一条主道上,恰好看到了一队人马出城,看这打扮,似乎是从宫里出来的。   好巧不巧的,坐在马车里的岳倾,正好就伸手掀了一下帘子。   湛王的眼睛一亮,立刻提气便追。   只是几个起跃,便上了其中一名宫人的马,那人一看是湛王,纵然是被他给甩下来了,也别无它法,只好自认倒霉了。   出了城,岳倾叫停了马车。   湛王打马过来,笑道,“岳大总管,还真是巧呀。这么急着,是要去哪儿呀?”   岳倾掀开帘子一瞧是他,笑道,“原来是湛王爷,本座这是急着要去为皇上办差呢。不知王爷有何指教?”   “那日本王与你过了上百招,对岳总管的功夫,自然是十分佩服,只是心中仍有些不甘呢。所以,一直想着再找个机会,一起切磋一二呢。”   “今日定然是不成的,本座还有要事要办,就不奉陪了。”   “岳大总管这是要去何处?”   岳倾微一蹙眉,知道他这是打定主意要赖上自己了。   “本座还有公务在身,王爷您,还请自便。”   “这样呀!倒是巧了,本王一人出来,竟是忘了回去的路,反正本王也无事可做,不如,就陪岳大总管走一遭?”   岳倾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王爷请吧。”   湛王随着岳倾一直去了皇上在皇城十里外的西郊围场,似乎是在安排什么。   他倒也识趣,看到了岳倾一直在忙,也不打扰,只是自己没事儿四处乱逛。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岳倾意识到天色已晚时,只怕是来不及回城了。   “王爷,如今天色已晚,只怕是来不及回城了,不如今晚就在此歇上一宿,王爷以为如何?”   “一切听岳总管的安排就是。”   湛王嘴上看似说的客气,可是实际上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岳倾,今晚本王就好好看看,你到底是男是女?   这样想着,看着岳倾如此俊美的五官,心里竟然就忍不住有些痒痒的,是自己太久没有女人了吗?   挑了挑眉,别开脸,头上扬四十五度,如果今晚发现她是个女人,自己是不是就直接强上了她呢?   不过,貌似她的身手极好,自己若是与她单打独斗,可未必就能赢呢。   湛王的眼睛来回滴溜地转着,这里是岳倾的地盘儿,来硬的,只怕是不成呢!   湛王此时并不知道,背对着他的岳倾,勾唇一笑,眸中的狡黠和鄙夷,让人看了,绝对能气懵了!   ------题外话------   亲爱的。这一章是存稿哦。我也终于能出来透透气了。现在在外面哦。哈哈。 ☆、第三十七章 雪大爷!   可惜了,湛王不知道的是,他在算计岳倾的同时,岳倾也在算计着他!   今天的岳倾,可不是李倾月。   晚上,湛王非得缠着岳倾一起喝酒。   酒过三巡,自然是要去净房了。   而湛王倒是有趣,非要拉着岳倾一起去。   岳倾喝地似乎是也有些多,摇摇晃晃地跟着他便一起去了,这一次,湛王近距离地看他,胸前似乎是再正常不过,借着酒劲儿,湛王似乎是无意在他的胸前蹭了一下,*的。   这个认知,让湛王的酒醒了大半儿。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岳倾原本就是个男人?   等到了净房,湛王偷窥了几眼,发现岳倾果然是站着撒尿,这下子,心里头当真是既憋屈又烦闷。   总觉得自己似乎是被什么给欺骗了一般,一股子邪气没处发。   再回去之后,湛王便没有再多缠着他喝酒,回了自己的客房。   他一走,趴在桌上的岳倾却是微微扯了一下唇角,还是主子有先见之明,早知道这货就是个色胚子了。   湛王回到了客房,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眼前不断地闪现出当初在宫宴上,岳倾的那一张俊美得男女莫辩的脸。   那日两人交手,岳倾的身上虽然是有着一股子阴柔之气,可是在他看来,大部分的内侍都是如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真正怀疑岳倾,反倒是在他初见岳倾之时。   当时的岳倾的言行动作,虽说是一个十分标准的内侍作派,可是自认在女人丛中翻滚了这么多年的湛王,却明显地觉得她就应该是一个女人。   也就是这样的认知,才会直接导致了他后头的试探。   不过,目前来看,他似乎是猜错了。   今日虽然是知道了一个结果,可是他从心底里却是不愿意承认这是事实的。   他不愿意相信岳倾真的就只是一个净了身的男人。   换个角度想,或许,是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对一个内侍,生了兴趣。   如此肮脏龌龊的想法一冒出来,就让湛王自己先打了个激灵,然后直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伸手拍拍自己的脸,“你疯了?不过是一介内侍,你的名声还不够坏?”   这一晚,扮做了岳倾的德安倒是一夜好眠,只是苦了湛王,早上醒来,黑眼圈儿明显地就像是画过一般。   李倾月此时正歇在了玄清宫,她的院子,就在顾白的旁边。   “主子,您都三天没与国师说话了,是不是太过了?”   李倾月头也不抬,哼了一声,“谁让他敢打我家小白的主意的?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我们家小白的命就没了。”   福一听着那当真是心惊胆颤呀。   要说这小白若真是个人也就罢了,国师自然有的是手段将他给治得服服贴贴的,可偏生就是一个畜生,而且还是当年国师亲手送到了小姐手上的。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谁能想到向来与国师关系和睦的小姐,竟然在一次与国师吵架之后,直接就给这东西命名为小白了。   这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顾白?小白?   敢对着一只雪狼叫着小白,估计这天底下也就只有小姐这么一位了。   “那个,小姐,要不,属下先带着雪大爷下去洗个澡?您瞧它在这儿陪了你两天,也该洗澡了。”   小白这名字,除了李倾月以外,哪个敢叫?   因着这只狼是一只雪狼,通体雪白,而且与普通的狼不同,它的头很大,身子却很软,一晚上能跑上四百多里路,所以,清玄宫的下人们,都管它叫雪大爷。   小姐养的宠物,不叫大爷叫什么?   再说了,就这只雪狼的性子,那就真是一活脱脱的大爷!   多少人在心中腹诽,这雪大爷比小姐还难伺候呢。   这只雪狼还是一只小狼崽时,被顾白外出办事时给救了。   这是顾白将它抱回来时的说辞,而在李倾月看来,定然是这厮看着人家可爱好欺负,直接从狼爹那里给抢出来的。   雪狼现在还没有完全长成,听顾白说,若是完全长好了,身子大概能长到两米多长。那可是一个相当具有震慑力的大家伙。   “小白,你最近都没有长身体呢,是不是顾白那个家伙虐待你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   福一在一旁听地那叫一个怕呀!   真后悔这会儿站在这里了,一会儿万一国师问起来,自己要怎么回话?   小姐说的话,他敢一一细报吗?   若是不报,国师会打的他三天下不了床。   可若是报了,估计眼前的这位小姑奶奶,能直接要了他的半条命去。   “行了,你先带它下去洗洗,回头带它到后头的兽园里,给它放出一只兔子来逮一逮,免得它捕食的技能再生疏了。”   “是,小姐。”   福一心里头想的却是,就这位大爷,它哪儿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呀?   这整个儿清玄宫,敢接近它的有几个?   上次膳房进了几只活兔子,也不知这位雪大爷是不是闻见味儿了,直接就奔着那儿去了。   到最后,倒是省了那些厨子们宰杀了,直接就剩了几根儿兔骨头,难道炖成汤给国师喝?   打那儿以后,膳房的门是又加了一道三寸厚的木板,且大白天的,都得上着栓,这简直就是要人命呢。   李倾月出了寝殿,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随意地走了两步,伸手摸到了自己腰间的九节鞭,不由得心头一动。   自己自幼习剑为主,这九节鞭,自己虽也使地顺手了,可是似乎一直不曾认真的习过一套完整的鞭法。   这几日反正也是闲着,倒不如好好练一练。   说动就动,李倾月快速地抽出了腰间的九节鞭,在院子里舞地那是虎虎生风。   顾白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她一鞭击中了一个石凳,只不过,似乎是力度有些小,那石凳豁开了一个口子,且被敲出了不少的碎块儿,却并未造成完全地碎裂。   “你的腕力还是不够,另外,这鞭与剑不同,为师便教你一套鞭法,你且好好看着。”   ------题外话------   雪大爷呀…我是真心好期待呢…不过,雪大爷上场的机会,目前来说不是太多呀。只能先出来露个脸儿。亲们,今天是最后一天小长假了。明天都要上班了。咳咳,虽然我知道还有很多人跟我一样,现在都上着班呢。 ☆、第三十八章 下旨回京!   顾白的一套鞭法耍玩,李倾月看着却是不怎么有精神。   “怎么?不喜欢?”   李倾月摇摇头,“其实我觉得你的鞭法比剑法好。”   顾白一挑眉,颇有些期待地问了一句,“所以呢?”   “不如我们换换,你用九节鞭,我用铮明剑。”李倾月说的理所当然,而且还颇有为顾白着想的意思。   顾白摇摇头,有些无奈道,“卿卿,我说过,铮明剑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   “呿!就知道你舍不得。”   李倾月话落,也不理他,转身就往外走。   顾白轻叹一声,“你这丫头,你自己说说,除了那把铮明剑,我这玄清宫的东西,哪样儿是你没有决定权的?那铮明剑也是极具灵性的,你又不是不曾试过,你难道不觉得,那剑身上的戾气太重了?”   “那又如何?”李倾月有些不服气,不想给就不想给,干嘛说的那么邪乎。   “卿卿,你身上有大仇未报,你本身的杀气就太过浓郁,若是再用上了铮明剑,只怕,你将化身修罗,嗜血成狂了。”   李倾月定住身子,抿唇不语。   那把铮明剑在外人看起来,实在是闪亮威严,而且,舞在了他的手上,的确是能让人感觉到了几分的仙气,就好像是那些仙人手中的法器一样。   可是一旦到了她的手上,每每总会觉得心底深处的那种怨气,会顺着剑锋,四处流溢。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有道理的。   可就是有些不甘心,怎么办?   “顾白,你说这个湛王如何?”甩甩头,岔开了话题。   顾白明蓝的眸子亮了亮,“不如何。”   李倾月哼了一声,“我以前还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恶劣,真的玩弄了那么多的姑娘,可是那晚一见,我却是一点儿也不怀疑了。”   顾白的脸色微凝,“他怀疑你了?”   “后来在殿外与他过招招,他竟然是招招都有意试探我是否是女儿身。这个湛王,不简单呢。”   “他的武功自然是没的说,而且此人行事向来是阴狠手毒,更要紧的,他手上有着大把的势力,这也是北漠皇纵容他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这次来果真就只是来谈一谈边关贸易之事?”   “一方面吧。不过,依着他的性子,这一次,定然是不会愿意空手回国的。”   李倾月突然就想起了皇后有意将她召回,然后和亲北漠的事。   “皇后所出的公主年纪也不小了,正是到了适婚之龄,就是不知道皇上是不是舍得?”   “对他来说,无所谓什么舍不舍得。不过就是一个女儿而已,你觉得他会在意这个?”   “也是,连自己的亲兄长他都能一剑刺进去,更何况是一个并无多大利益冲突的女儿?”   顾白突然就觉得今日与她的对话有些太沉重了。   他的本意并非如此的。   “卿卿,你要对付梅家,我自会帮你。至于那个男人,你还是莫要轻信为妙。”   李倾月的心思一怔,冲着他眨眨眼,“你说莫离?”   莫离?   顾白的心底一抽,就叫这个名字?怎么就觉得这丫头叫出来的名字,多了几分的亲昵呢?   心口处觉得酸酸的,喉咙也有些不舒服,别开脸,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哼字,便不说话了。   “他与梅家有仇,应当是能与我成为盟友的。我已经让天心阁的人去查了。眼下让我比较看不顺眼的,就是这个湛王,还是早早地将他给打发走才好。”   “他来是为了国事,岂是你三言两语便能打发走的?”   “那我就只能这么躲着了?”   “不然呢?”   李倾月重重地叹了一声,然后抬头看着蓝湛湛的天空,伸手一拍额头,“那我不是惨了?”   顾白伸手在她的手背上轻弹了一下,“惨什么惨?正好将这套鞭法好好练练!”   李倾月有些不忿地看了手上的九节鞭一眼,然后闷闷地撅了嘴,这般模样,谁还能与那个手段凌厉,杀伐果决的岳倾联系在一起?   只是,李倾月想要一个人静静,却也是没有这个命数。   当天晚上,皇上便命何公公亲自去了一趟庵堂,传旨,命两日后,荣华公主移驾护国公府。   宋子夜难免有些愁容,“父亲,您说皇上现在下这道旨意,会不会与湛王爷有关?”   宋华生摇摇头,“圣意难测呀!夜儿,荣华公主是你姑姑唯一的骨血,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想办法护她周全。”   “是,父亲。为了表妹,我们自当尽力。只是二叔那边?”   “哼!放心,这些年我与他们一直是不曾有过正面冲突,也不过就是看在他们还算是老实安分的份儿上,若是不知道轻重,大不了,将他们分出去单过就是。”   宋子夜仍然有些不放心,“表妹若来了,自然是要居于后宅,可是这后宅之事,我们怕是不便过问的。”   “你母亲心善,也是有个度的。如果不是看在整个宋家,就只有宋娇这么一个姑娘,你以为,你母亲会处处容忍?”   李倾月要回到护国公府小住,自然是一件大事。   宋华生的妻子梁氏,乃是京中名门之后,又是嫡支嫡出,一生最大的憾事,便是一直没能生下一个女儿。   如今听说小姑子的女儿要回来了,自然是喜不自胜。早早地下令让人将雪苑收拾了出来,就等着李倾月回来了。   二房的宋娇,自从被皇后下令不得再随意进出皇宫之后,便日日发火,如今听说李倾月要住到他们国公府,她却反倒是乐了!   “呸!什么荣华公主?还不是跟我一样,连个宫门都进不去!” ☆、第三十九章 宋娇挑衅!   宋娇这是将对皇后的恨意,转嫁到了李倾月的身上。   在她看来,李倾月是先皇的女儿,是被皇上所厌弃的公主,根本就是没有资格进入皇宫的。   可是同样的消息传到了后宫,皇后的想法,却是大为不同。   “皇上让那个小贱种住进护国公府,而非皇宫,分明就是有意庇护她。”   冷秋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是先帝的女儿,皇上为何如此费尽心思的袒护呢?   “娘娘,您说,是不是咱们多心了?或者,皇上只是不愿意看见她的那张脸呢?”   皇后的眸光一暗,“你是说皇上怕看到了李倾月,就想起了先帝?”   “当年之事,嘉阳帝到底是如何殁的,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到底是皇上的亲哥哥,如今年纪大了,难免是会有几分的伤神。”   皇后微微拧眉,果然如此么?   皇上看起来,是这样一个容易伤感思旧之人?   众人只知皇上下旨命荣华公主回京,暂住于护国公府,却没有人知道,皇上同时已下令公主进城之后,改乘八人步撵,公主仪杖,皆为皇上所赐。   这八人步撵,等同于上宾之礼。   而荣华公主为皇室公主,乘步撵,原本也是没什么,可是这八人步撵,普天下的女子,除了皇后之外,再无人能有此殊荣,便是太子妃,亦不过是乘四人步撵。   原本以为荣华公主是得皇上厌弃,不得圣宠的,可是现在众人发现了荣华公主的仪杖,竟然是堪比当今皇后,所有人,便再也不敢质疑,皇上对这位公主的宠爱了。   而那些原本因为当年之事,对皇上颇有微词之大臣,在看到了皇上能善待荣华公主,亦是心中宽慰。   无论皇上是为了做做面子,还是真心地待她好,至少表面上,给了荣华该有的体面。   由大内总管岳倾亲自护送,护国公府的世子宋子夜亲自去庵堂相迎,可以说,这也间接地表明了皇上和护国公府两处的态度。   唯有坐在了步撵之上的李倾月,却是心中不屑的。   十年了,或许是光庆帝后悔了,害怕了,晚上容易做噩梦了。   就算是他对自己再好又如何?   能将她母亲的命还回来吗?   能让她的父皇死而复生吗?   不能!   既然不能,那么,她对他的恨,就永无休止的那一天。   除非他死,否则,当年的一切,就如同一个沉沉的梦魇,永远都困扰着她,一辈子不得好眠。   护国公府众人,自然是要亲往门外相迎的。   中门大开,步撵直接进入大门,李倾月一直到了前厅,这才缓身下来。   进入正厅,老国公正端坐在了椅子上,看着徐徐走来的少女,眼前不自觉地便闪现出了自己女儿当年的娇容。   “玥儿?”   李倾月的身子一顿,随后眼眶泛红,快走几步,福身道,“给外祖父请安。”   一声外祖父,这才将老国公爷叫得一个激灵,是呀,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现在这个,不过是长相酷似玥儿罢了。   “好孩子,快过来。”   李倾月上前,扑通一声便跪在了老国公的膝前,将头埋在了他的双膝之上,哭道,“外祖父,月儿想您了。”   这一下子,梁氏也忍不住了,就连宋华生,也忍不住以衣袖在眼角处擦了擦。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以后,你就住在国公府,哪儿也不去了。你就住在你娘的院子里。你大舅母早让人收拾妥当了,就等着你回来呢。”   “是,外祖父。”   站在最外侧的二房的人,自然知道李倾月回来是要住在雪苑的。   那里之前是姑奶奶住的地方,可以说是整个儿后院景致最好,地方最大的。   多年来,宋娇求了老太爷无数次,可是老太爷始终不曾松口,如今李倾月回来了,直接就让她住进去,宋娇的心里焉能好受?   梁氏先引着李倾月去了雪苑沐浴更衣,顺便让一家子都能慢慢地冷静下来。   “舅母,这些年,您与舅舅一直对月儿多有照拂,月儿永不敢忘。”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外甥女,照顾你不是应该的?瞧瞧,如今出落地这般水灵了,真是与你娘生得有七分像。”   提及宋玥,李倾月的心情自然是有些低沉,而梁氏心里也不好受。   两人又抱头痛哭了一会儿,这才作罢。   “这里都是当年你娘布置好的,我们一直不曾动过,只除了洒扫之外。你如今回京了,就在这儿安心住着,皇宫那地方,咱们不回也罢。”   梁氏是担心李倾月十年来一直住在庵堂,只怕对于宫中的一些阴险小人,是没有半点应付的本事的。   李倾月也知道舅母这是疼她,只是笑笑不语。   等到李倾月换好了衣裳,再出现了花厅时,已是备好了宴席。   “今日是你十年来第一次回家,我禀了父亲,今日就我们一家人一起用个便饭,所以也不必男女特意分开。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你认识一下府上的亲戚。”   李倾月点点头,虽然她对宋家已经是很熟悉了,可是这等过场,还是不得不走的。   “这是你大表哥,你二表哥进山学艺,到现在不曾回来。”   李倾月点点头,轻轻地唤了一声,“大表哥。”   宋子夜突然就觉得有些冷!   明明就是那样厉害,且身手了得的女子,这会儿却是扮做了温温婉婉的样子坐着,且与他笑语相对,总觉得这后脖子就有些发凉。   “表妹安心住在这里,外头人心诡诈,你性子单纯,还是住在这里最为妥善。”   “大哥这话就不对了,人家可是尊贵的公主呢,岂能永远住在我们府上?”   宋娇有些尖锐的声音传来,李倾月微微蹙了下眉,对于这个表妹,她还真是有些不待见了! ☆、第四十章 太过沉重!   老国公爷听到这话,自然是一脸的不悦。   本来唯一的外孙女回来了,这是合府高兴之事,偏偏被宋娇这么一搅和,就让人失了三分的兴致。   “舅母,这位姑娘又是哪位?从未听说舅母有女儿呀。”   这话可真是明晃晃的打脸呢!   李倾月这十年来虽然不曾如寻常小姐一样,在后宅过着明争暗斗的日子。   可是她扮作岳倾多年,又是在宫里那等复杂之地,又岂会不如一个小小的内宅小姐?   看似天真无邪的眼睛里,折射出来的光茫,却是分明透着几分的讥诮。   宋子夜弯了弯眉眼,笑看了李倾月一眼,“那是二叔的嫡女,宋娇。另外二房还有几位庶小姐,只是因为身分有别,所以今日不曾出现在此。改日由母亲再陪你召见她们就是。”   这话却是让宋娇有些没脸了。   一来是笑话了二房并不止他们兄妹二人,二房的庶子庶女,可并不少。   再者,刚刚宋子夜话里的那句召见,便足以将她的面子里子都给踩到了脚底下。   绿袖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公主,按规矩,在公主面前大声喧哗,是可掌嘴二十的。”   声音不大,在场之人,却是皆能听到,刚刚好。   宋二夫人王氏听了,面有尴尬,“倾月呀,你也别跟你妹妹一般见识,她这几日身子不适,一时糊涂了,回去舅母好好教教她,定然不会让她再犯。”   李倾月垂眸,轻轻地将手中的玉箸放下。   “绿袖,退下吧。”   宋二夫人面上一喜的同时,心里却是有些堵的慌,李倾月免除了宋娇的不敬之罪,可是于此同时,这位外甥女,却是连个眼神也不曾给自己,更别说是唤她一声二舅母了。   一顿饭吃的并不愉快。   用罢之后,李倾月和宋子夜一左一右,扶着老国公爷回到了寝院。   “月儿,你的名字,竟然是与你母亲一模一样呢。”   李倾月唇角挂着一层淡淡的笑,“当年月儿曾听父皇提及,他这一生,纵然是不能做到只有母后一人,可是他的心,却只有母后一人的。”   李倾月!   正是取了他倾心于宋玥一人之意。   “你母后是个无福的,早早地便没了。不过,换个角度想,你母后又是极有福的。当年你父皇待她,的确是极好的。”   “祖父,如今月儿既然回来了,若是后宅再有不宁?”   老国公皱了皱眉,一直以来,护国公府也不过就是维持着个明面儿上的安宁。   实际上,二房那边可是没少给大房找麻烦。   就单说一个宋娇,不仅是弄得二房乌烟瘴气地,便是整个儿国公府,都被她搅得不得安宁。   “月儿,你说呢?”   李倾月微微一笑,“外祖父,您可相信月儿的本事?”   “你是我的外孙女,我自然信!”   “那便好。外祖父放心,我之所以现在回来,是因为时机到了。无论是我的身分还是本事,都不必由国公府来护着我。以后,这上京难免是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国公府,自由我来护着。”   此时李倾月的声音略有些冷,整个人的神情和气质,亦是大变。   宋子夜是见识过她在竹林里的那一番身手的,自然明白她现在说这话,也是有着其底气的。   别的不说,就单单是她曾说,岳倾是她的人,便足以让他不敢再小看她了。   宋子夜看了一眼有些惊诧的老国公,“祖父放心,以后妹妹想做什么事,孙儿自会全力相助。”   “你们?”   老国公摇摇头,“罢了,随你们吧。一切小心便是。”   “是,祖父。”   李倾月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国公,“外祖父,月儿知道其实国公府也是有着自己的力量的,这些年来,却是始终不曾露头。舅舅是一介文人,心地又太过仁慈了些。若是月儿没有猜错,如今这支力量,还在您的手上吧?”   老国公的眼神一暗,握着椅臂的手紧了紧,“你想要?”   李倾月却是轻笑一声,摇摇头,“我只是需要确定一下,宋家,是不是无条件地选择站在我这边。您该知道,当年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的父皇母后,又是因为何故而殁的。”   老国公的脸色一白,哆嗦着站了起来,一脸惊诧道,“当年?你?”   “当年的事情,我看得一清二楚。父母被杀,灭门之恨!外祖父,您以为月儿当如何?”   宋子夜亦是一脸的沉痛。   虽然这些年嘉阳帝和先后的死,一直是个禁忌,可是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一想到当年这个幼小的妹妹,竟然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这心底就会不由自主地抽痛起来。   “月儿,这么说,这些年在庵堂?”   “是我自己的选择。父皇虽然没了,可是父皇留下的暗卫和种种人脉还在。只怕我的那位叔叔永远都不会知道,忠于父皇的,绝对不仅仅只是皇室暗卫。”   老国公有些心惊地四下看了一眼,这样惊天的秘密,可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听了去的。   宋子夜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祖父放心,外头孙儿已布下了暗卫,绝对不会有人靠近这里半步的。”   老国公呆呆地看了自己的长孙一眼,笑了笑,“好!好!你们都长大了。”   半个时辰之后,宋子夜和李倾月一起走了出来。   “你决定了?”   宋子夜偏头看她,似乎是她问的就是白痴问题一般,“怎么?我的样子很让人怀疑吗?”   李倾月摇摇头,“外祖父在担心你。”   宋子夜却是淡然一笑,“人生在世,要担心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也正因此,而束手束脚。你之所以活得这般洒脱,不也正是因为身上没有了束缚吗?”   李倾月愣了一下,轻笑,“不!你只看到了我的洒脱惬意,却不曾看到我的辛苦艰难。不是我的身上没有束缚,而是我的束缚太过沉重,一不小心,便会失了性命。”   顿了顿,又道,“而我能失去的,也只有这条命了。”   ------题外话------   老国公,不简单呢。 ☆、第四十一章 收服南宫?   护国公府上下,因为荣华公主的入住,似乎是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国公府就是一个极讲规矩的地方,只是因为只有二房才有小姐,所以一直以来,梁氏对她们未免是太过纵容了一些。   可是那天晚上荣华公主似是不经意间的无视,让二房上下,都难免多了几分的消沉。   宋华青倒还好一些,他毕竟是男子,在后院之时并不多,对于那几个庶出的子女,也并不在意。   宋华青自己就是一个庶出的身分,一直以来都觉得是这个身分害得他许多地方固步不前。   也正因此,他对于嫡子嫡女,都是相当看重。   而对于庶子女的关注,也就少了很多。   宋华青多年来在朝上一直颇受重用,日子久了,竟也以为自己不再是护国公府的拖累,反倒是国公府的顶梁柱了。   鉴于此,他的自我感觉慢慢地越来越良好。   而这次李倾月的回京,倒是给宋华青一下子便敲响了一个警钟。   多年来宋华生虽然是一直不愿意在朝中担任要职,一大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当年的宋玥之死。   如此,宋华青突然就明白,不是宋华生不受重用,而是他不愿意为皇上卖命,可是皇上明知如此,却又始终不愿意让他远离朝堂。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倾月安顿下来的第二日,皇上便命内侍送来了大量的赏赐,而且,还是由岳倾亲自送来的。   众目睽睽之下,李倾月在正厅召见了岳倾,虽然话不多,却足以达到了李倾月想要的目的。   回到雪苑,绿袖将东西都安顿好,“公主,您要一直住在这里么?”   “暂时会住在这儿。你让绿妩扮作我的样子,继续住在这里,以身体不适不由,任何人都不见。若有难处,直接找世子求助便是。”   绿袖明白主子这是又要出去了,“公主,您这次带上奴婢吧?您又要出门,奴婢实在是担心。”   “你现在是我的贴身女官,岂能离开?公主是假的,至少这个女官是真的。”   绿袖也知道自己是无法劝服公主的,只能点点头。   当天晚上,李倾月便悄然离开了国公府,一路直奔凤城。   德安扮作岳倾,小心地关注着梅家的一举一动,这个时候,皇后是最有可能打荣华公主的主意的。   也因此,李倾月才会对外称病,以静养为由,皇后就算是想要算计她,也不可能强行让身体欠安的公主进宫来给她请安了。   而李倾月真正仗势的,却不是这一点,而是皇上对她的这种复杂的感情。   皇上只怕是觉得有愧于她,可是又害怕见到她,所以,皇上都不曾下旨召她进宫请安,一个皇后,你又凭什么?   李倾月不过短短几日,便到达了凤城。   早有人提前告知了南宫信,此刻,已是出城相迎。   李倾月仍然是一袭红衣,以轻纱覆面,一双妖媚华丽的眉眼露在了外头,再度让南宫信失了心神。   “不知姑娘远道而来,可是有要事要办?”   李倾月抬头看了一眼,南宫信为她安排的这处宅院,总体来说,很不错。   至少,很安静。   而她就是那种不喜欢热闹,更讨厌麻烦的人。   “南宫少主,一别已有月余,公子的风采依旧,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似乎是他不应该如此安逸?   “姑娘,长话短说,如今既是到了凤城,若有需要在下效劳之处,还请直言。”   李倾月却是垂眸浅笑,手上还把玩着一只白玉所制的酒杯。   “南宫世子,之前我所说的事情,公子似乎是一直不曾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呢。”   “姑娘所指为何?”   李倾月的眼睛微眯了眯,放下手中的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看来,南宫世子的记性不太好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南宫信再笨,此刻也感受到了对面女子所散发出来的阵阵杀气。   “这里是凤城不假,我可以让你的叔叔官升一级,自然也有办法让他身首异处,南宫信,看来,你之前并没有将我的话转告给南宫宗辉,这让我很失望呢。”   女子的声音始终都是轻飘飘的,可是在南宫信听来,却是重如泰山,总感觉有一股极强的气势,将自己压得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喜欢绕弯子,南宫世家,效忠于我。”   南宫信听了,却是不免有些鄙夷,“姑娘,我知道你的身手不错。可是你别忘了,这里是凤城,而且,我南宫偌大的一个世家大族,岂会效命于一个无名之辈?”   “放肆!”   李倾月话一出口,掌风也随即扫出,南宫信纵然是反应极快,可也不免被扫到了胳膊。   再度站稳之时,只觉得自己的左臂隐隐发麻,整只手臂还在轻颤。   “今晚我会亲自上门拜访,你今日顶撞之罪,我暂且看在了南宫宗辉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去吧。”   南宫信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怎么就很听话地退了出来?   直到回到府邸,他才惊觉,那宅子可是自己名下的,这里又是凤城,他怎么对上了一位姑娘,就如此听话了?   回到南宫府,立马就先去拜见了父亲,然后将一位姑娘要来拜访他的事,一一细说了。   南宫宗辉知道她便是将南宫宗明救出,并且是还捧上了一阶的女子。   只是,她到底是何来路?   之前他们南宫世家几乎就是动用了所有关系,也不曾查出分毫,今日,她倒是主动送上门了。   晚上,南宫宗辉和南宫宗明命人备好了酒菜,南宫信立于一旁,南宫世家的三位顶梁柱,就在月色朦胧之下,开始郑重其事地等候一位姑娘。   南宫宗明虽然是有几分的不服气,可是一听说这位姑娘不仅救了自己,还能捧自己上位,便足见此人的不简单。   风过,叶落,烛闪。   三人连忙起身,“姑娘总算来了,我等已是久候。”   李倾月在院中站定,只是淡淡地瞥了三人一眼,笑道,“南宫宗辉,我的话,南宫信已经禀明与你了吧?你考虑地如何了?”   南宫宗辉的眸光一暗,心思一沉,这位姑娘一来便直奔主题,显然,是有备而来。   “姑娘,就算是让我南宫家效忠,也要有所依据。至少,让我们知道我们效忠的是何人吧?”   李倾月冷哼一声,一摆手,数十名黑衣人已是将这里团团围住,个个身上,都是散发着浓郁的杀气,似是刚刚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一般,身上毫无生气可言。   “姑娘这是何意?”南宫宗明微怒,这里是南宫府,是他们的地盘儿,岂容人如此撒野?   李倾月侧立于几人身前,手掌轻推,一样东西,已是稳稳地落在了桌面上。 ☆、第四十二章 先皇密旨!   南宫宗辉看到了这样东西,面色大变。   不仅是他,就连南宫宗明亦是跟着起身,一脸的不可思议。   “大哥,这?这是不是真的?”   南宫宗辉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信物拿起,再反复细看,方才确定道,“二弟,是真的。想不到此物已有十年不曾现身,如今?”   两人齐刷刷地将视线锁定在了李倾月的身上。   “姑娘,敢问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手中怎么会有我家主人的令牌?”   李倾月不语,一抬手,院内的大批黑衣人,瞬间隐匿地无影无踪。   南宫宗辉立刻下令命所有人都退下,一下子,连院子里的花草,似乎是都带了几分沉重的气息。   “姑娘,还请赐教。”   南宫宗辉深深一揖,这一举动,直接就让南宫信有了几分的惊诧。   南宫宗明小心地打量了她几眼,“你,你是少主?”   李倾月抬手间,将令牌收回,“你既然认得这是你家主人的东西,便应该知道,现在我手上有这样东西,我就是你们现在,以及将来的主人。”   声音清脆悦耳,却偏偏透着几分的霸气和坚定,南宫信这个向来自负聪明才华,文武双全的少主,竟然也不由自主地便低下了头。   南宫宗辉看着女子傲立于月下,虽看不清其容颜,却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尊贵的气质。   猛然想到了先帝还有一位嫡出的公主在世,南宫宗辉立马就打了个激灵,跪拜在地,“属下南宫宗辉见过主人。”   南宫宗明也不过是愣了一瞬,便拉着南宫信一道跪于地上。   这一跪,便是代表了,他们南宫家族,对这块令牌的认可,也对于李倾月这个主人的认可。   李倾月点点头,“起来吧。”   话落,李倾月将面上的轻纱揭下,“论辈分,我当唤您一声世叔的。”   话虽如此,可是李倾月却没有半点晚辈对长辈的那种谦卑态度。   而南宫宗辉却是以为这再正常不过。   身为嘉阳帝的嫡出公主,怎么可能会对旁人做出什么谦卑之态来?   而南宫信此时的脑子仍然是有些懵的,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位女子,竟然如此轻易地便承认了,她是荣华公主的事实。   “公主,您总算是来了,十年前,皇上曾下了一道密旨于微臣。还请公主随我来。”   李倾月微诧,她并不知道当年父皇还有密旨传出。   难道说,是在父皇出事前故意传出的?   父皇对于光庆帝的逼宫,早就有所察觉?   很快,李倾月随南宫宗辉进入密室,南宫宗明和南宫信则是留在了外面。   南宫世家,世代效忠苍溟皇室。   南宫宗辉曾得嘉阳帝大恩,救过他三次性命,也因此,南宫宗辉曾立下重誓,誓死追随嘉阳帝。   “公主,当年京中巨变,微臣则是在前一日,收到了皇上的密旨。”   李倾月接过那道密旨细看,不由得有些动容。   密旨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要他们南宫世家不必有任何动作,无论听到什么样的消息,都只需要将凤城守好。   另外再三强调的一点,便是让他们想方设法地护荣华公主的周全。   更在旨意中言明,一旦将来某日公主带了龙羽令前来相见,南宫世家,必要全力相助,誓死相护。   李倾月看完这道密旨,久久不能平静。   很显然,父皇对于皇叔的不臣之心,早有察觉,只是为何不曾下旨调他们入京?   唯一的解释,便是对方的势力太过强大,只怕,仅仅是南宫将军的入京,并不能改变什么,相反,还要将整个南宫家族给搭进去。   至于护她周全之言,李倾月则是有些不解。   很明显,父皇当年留下这道密旨,便是笃定了,皇叔不会伤她性命,这又是为何?   仅仅是因为她是公主,而非皇子?   当初皇叔血洗皇宫,除了自己一人之外,哪一个兄弟姐妹活下来了?   李倾月的眉头微拧,看来,当年之事,似乎是还另有一些她不知道的秘密。   当天晚上,李倾月与他们长谈良久,离开的时候,南宫宗辉便人送上了二十万白银的银票,同时,还将离京城最近的一处隐秘的庄子告诉了她,更下令南宫信,自此以后,便跟随在公主的身边,尽侍卫之职。   李倾月并未拒绝南宫宗辉,至于南宫信,纵然是才华不浅,奈何一直居于这小小的凤城,多出去走走,对他本人亦是一种历练。   李倾月走这一遭,其本意,就只是想要拿到锁玉山庄的调遣权的。   她一直都知道有这样一个隐秘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她仗着自己曾听父皇提过,只怕凭着天心阁的本事,也不一定能查得出它的所在。   锁玉山庄,表面上看,不过就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富贵人家的别庄,可是实际上,那里,可是隐藏了太多的秘密。   比如说,在锁玉山庄的地下,就是一处规模堪比工部炼器坊的地下兵器库。   李倾月现在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可以为自己输送各类兵器的地方。   有了自己的炼器坊,她想要做什么,自然就会更容易地多了。   南宫宗辉想让南宫信跟在她的身边,李倾月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既然南宫世家急于表示忠心,她也没有往外推的份儿。   李倾月有心试试这位南宫信的手段,回京的路上,便将他派去了湘州。   “主子,湘州可是齐氏的地盘儿,听说,齐公子可是就快要回去了。您现在将南宫公子派过去,就不怕万一他们两个对上?”   李倾月轻笑一声,“我只怕他们对不上呢!”   “您这是要借着南宫公子的手,试一试齐公子,还是想着借齐公子来试一试南宫公子?”底下人真是有些懵了,主子的心思,果然是最难猜的。   “于我而言,有什么分别吗?”   话落,唇角上翘的弧度,却明显有着几分的狡黠,很显然,算计别人会令她的心情愉悦呢。 ☆、第四十三章 到底是谁?   李倾月日夜兼程,几乎是马不停蹄,真正想要做的,便是先去锁玉山庄看一看。   锁玉山庄依山而建,处在了半山腰上。   因着地势的不同,一年四季的风光自然是极好的。   春赏花,夏乘凉,秋听雨,冬踏雪。   李倾月进来仔细转了之后,不得不承认,当年她父皇能想出这么好的一处地方来,也实在是费了些心思的。   “天一,你说,我要是将左丘华给调到这锁玉山庄来,如何?”   跟了主子一路的天一一听,微微挑了挑眉梢,“主子,属下敢担保,左丘公子会非常喜欢这里,只是,您确定要让他到这里来?”   “为什么不?”   “左丘公子可是一直在负责天心阁的内部事务,他若是到了锁玉山庄,那天心阁怎么办?”   “那就让他两处一并管着。”李倾月倒是说的无所谓,可是一旁的天一却摇了摇头。   “主子,左丘公子痴迷于钻研各类兵器,他若是到了这里,只怕就根本不可能还记得天心阁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这倒是!   李倾月有些无助地抚了抚额,看来事情还真有点儿棘手呢。   就左丘那性子的人,一旦进了这等地方,怕是十年不出门,他都是乐意的。   李倾月甩甩手,“罢了,回头再议吧。”   两日后,伤愈的梅焕方再度到大理寺报到,这一次回来办差,整个人看起来倒是老成了许多。   刘常看了,倒是在心内腹诽,看来当初岳大总管的那一下子,他是没白挨。   循规蹈矩了没几天,这梅焕方又有些不太一样了。   此事,很快就引起了刘常的关注。   大理寺,那可是掌刑狱案件审理之要地!   大理寺卿亦是位列九卿之人,这大理寺在上京,那可是绝对拥有着沉重的威严的。   “本官瞧着这位大理正,最近行事,似乎总是喜欢往西边儿走。但凡是与西边儿沾上了关系的,他都是挺有兴致过去协助的。”   大理寺的少卿一听,脸色微变,“大人,您是担心?”   “西边儿那里可是重地,别忘了,皇上连刑部那边都瞒着呢,如今人押在我们这里,若是出了什么闪失?”   “大人,要不要派人跟着这个梅焕方?说不定他并非是此意?再者,若是发现他果有此意,咱们也得马上上达天听呀。”   刘常点点头,“西院儿里关的可是连咱们都不能轻易见的人,那里的守卫,穿了大理寺的衣裳,却是不受咱们两人调遣的。这个梅焕方,但愿他是没有别的心思才好。”   夜色寂廖,李倾月一袭黑衣,隐没于夜色之中,看着今晚当值的大理正,正偷偷摸摸地往西院儿靠过去。   那里,到底关了什么人,李倾月也不知道。   更确切地说,就是因为她太想知道了,所以,才会给梅焕方布下了这样的一个局。   她倒要看看,能让皇上做出这样隐密的举动的,会是何等级别的一个囚犯。   能让皇上瞒着刑部,而且就大理寺而言,刘常也是无权干涉这位犯人的一切,由此可见,此人必然是掌握着皇上的什么秘密。   而且,还是一种见不得光的秘密。   借着月色,李倾月看到了梅焕方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西院儿。   无论梅焕方是不是能发现什么,他今晚,必然都是只有一死。   就算不死,只怕也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废人。   而李倾月所关心的,就是看看一个梅焕方的小动作,能引来多大的官员来这里收尾。   皇上自然是不可能会亲自到这种地方来的。   那么,谁会来此收尾?   既能将事情做的隐秘,还不会让梅家发声质疑呢?   李倾月已经想到了一个人,不过,不亲眼看到,自然是不能罢休的。   事实上,李倾月当然希望梅焕方能成功,不然她也不会早早来此,甚至是还一路上助他躲避那些侍卫。   只是可惜了,这等守卫森严之地,梅焕方连西院儿的大门都不曾进入,就被发现了。   不仅如此,那为首之人,还在他的怀里发现了蒙汗药,当即便让人给拿了。   梅焕方此时知道自己断无可能逃跑,只是一个劲儿地嚷嚷着,他是大理寺的大理正。   连叫了几声,发现这个身分在这里并不好使。   梅焕方眼珠子一转,又急急道,“这位大哥,本官是梅家的人,当今皇后的亲侄儿。”   不料,那为首的侍卫,却是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直接挥刀,梅焕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是不能相信他竟然敢如此轻易地便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这一幕落在了李倾月的眼中,自然是另有一番认知。   能让对方眼睛眨也不眨地直接就取了梅焕方的性命,由此可见,他们并不曾将梅家当回事。   又或者说,在这些人的眼中,只有皇上才是主子,其它人,都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那么那个问题又来了,里面的人,究竟是谁?   李倾月深吸了一口气,她上次之所以留着梅焕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只是没想到,梅焕方竟然连大门也不曾进去,便被结果了性命。   乌云蔽月,一切都是如往常般安静,只除了这空气中,还有着淡淡的血腥之气。   李倾月眼看着他们将梅焕方的尸体移开,又动作极其迅速地将这里清理干净,一切,就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般。   李倾月悄然回到了玄清宫。   “启禀主子,梅焕方拖延的时间虽然不久,不过,属下还是潜进去了。只是到了最里面,没有钥匙,实在是进不去。”   “里面的布局和人手安置可探清楚了?”   “回主子,都弄清楚了。里头的高手当是在百人以上。其中明路上的,大根有六十人左右,其余皆为暗卫。”   李倾月微微蹙眉,仍然是有些不太甘心,“里面所囚究竟是何人?”   天一面有愧色,忽然眼睛一亮,“回主子,属下听到了几声咳嗽,虽不能断定其年纪,不过,应当是位男子。”   ------题外话------   不好意思,今天一到公司就各种忙,等忙的差不多了,一看表就已经到了十点半了…囧。 ☆、第四十四章 计调湛王!   有咳嗽声?   李倾月的眼神亮了亮,这么说来,里面果然是囚禁了一个极其重要之人了。   “主子,请恕属下冒昧,那里的守卫,虽不及清华宫森严,却也不会相差太远。我们若是想要从那里救人,只怕不太容易。”   “谁说我要从哪儿救人了?”   天一一愣,“主子,那您的意思是?”   “不急。再等等。我们李家的家务事,还是不要让湛王这样的人渣注意到比较好。”   “是,主子。”   湛王是什么样的人,天一大概也是心中有数的,那样的人,纵然是人品差了些,行事手法恶劣了些,可是手中的势力,却是不能小觑的。   一旦苍溟这里有什么人与他联了手,只怕是会给主子带来一股不小的阻力了。   “嗯,你说,像是湛王这样的人,会怕什么呢?”李倾月突然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天一低着头,左手摆弄着右手,这种事情,他自认是不及自家主子看地清楚的。   “你说,湛王这样的人,似乎是坏到了极致,偏是如此,似乎就没有了破绽。若说湛王就是这样的混蛋性格,我可不信。”   天一咳嗽了一声,倒不是喉咙不舒服,实在是憋地慌,若是再不咳嗽一声,估计他能笑出声来。   “主子,您是想着让湛王早日离开上京,还是想着先研究研究这位冷血王?”   李倾月被他这么一问,登时回神了,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这还用问?给你一刻钟的时间,给我想个法子出来。”   天一顿觉眼前一黑,头顶上乌鸦直叫唤。   自己不过就是一时嘴快,问了这么一句,主子至于吗?   不过再想想,如今这上京有这么一位主儿在,也的确是不太那办事。   可是人家来这儿是有正经事要做的,他能有什么办法?   天一做了一个很不优雅的吞咽动作,“那个,主子,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就那位主子,小的可是真没办法。”   李倾月斜着瞄了他一眼,“回天心阁受罚一月,还是尽快给本座想个法子出来?你自己选。”   天一抖了抖身子,不淡定了。   主子,不带您这么欺负人的,您这么聪明无双的人都想不出一个,让湛王早日滚蛋的办法,小的上哪儿想去?   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低着头,耐着性子,冷静下来,认真地想了。   匆匆给他选位和亲的公主嫁了?   那湛王看上了,怕是得把姑娘玩儿死,可若是看不上,那可只会是更惨!   再者说了,就湛王那种不像人的性子,怕是选个和亲公主,也能选上三五个月。   “主子,要不,直接派人行刺?若是杀了更好,杀不了,也能杀杀他的威风,让他早日滚回去。”   李倾月极其鄙视地瞪了他一眼,“这里是苍溟!你是太平日子过太久了,是不是?不看到两国打仗,你就皮痒痒?”   天一缩缩脖子,低下头,再继续想。   “那,要不就给他送些奇珍异宝,哄他开心,然后请他早日回去?”   这一回,天一倒是动了动脑子。   李倾月从鼻子里挤了个哼字给他。   “那湛王是什么人?什么宝贝他没见过?再说了,你觉得就他那种心性的,像是几样宝物,就能将他给迷的七荤八素的?”   天一再次瘪了。   李倾月紧着眉不,捻着手指,微微咬着嘴唇,也开始一样一样地想着了。   “这个湛王,表面上看是阴狠毒辣了些。不过,总体来说,对北漠还是很上心的。你说,若是此时他收到消息,说北漠皇遇刺了,他会怎么办?”   天一的眼睛一亮,“这招好!定然管用。属下听说,那湛王与北漠皇的关系极好呢。”   李倾月送了记白眼儿给他!   “不管他们二人之间是敌是友,只要是北漠皇出事,他必然是会急着赶回去的。嗯,这法子好,就这么办。”   天一冷静了一下,“可是主子,您的意思是真的让北漠皇遇刺,还是只给湛王传个假消息?”   “笨!现在才派人去刺杀北漠皇,那得什么时候,湛王才能收到消息?”   这就是说,要传假消息给湛王了!   天一点点头,立马就下去办了。   天心阁里头别的不太好说,可是这内幕消息,却是来地异常快。   湛王在北漠皇宫的探子,自然不可能是假的。   好在他们前不久才查到了他的一两个眼线,如今正好用上了。   次日,湛王便收到了消息,当即色变,二话不说,进宫直面苍溟皇,告辞了。   他一走,李倾月顿觉一身轻松。   有那么一个总是怀疑她男女身分的人在,实在是不爽。   湛王走了,可是梅家却是乱了套了!   梅焕方的尸体被人送回了梅尚书府,梅文理,只觉得血往上冲,喷了一口血不说,还华丽丽地晕倒了。   对于梅家的热闹,李倾月是没有什么兴趣了。   好在护国公府是文人世家,所以,府上的护卫虽然是得力,可是跟李倾月比起来,实在是不够瞧的。   所以,李倾月大白天的,回一趟雪苑,倒也不是那么费事。   才刚换了衣裳,便听到了外头有几人的喧哗声。   原本还想着好好睡一觉呢,怎么就这么不让人安生呢?   绿袖连忙道,“是宋小姐,自从您离府后没多久,她便天天来。有时说是送东西,有时说是想与你叙叙姐妹情谊。今日,这是她来的第二趟了。”   “不过是一个官家小姐,怎么你的人竟然还打发不了?”   看出了主子的不悦,绿袖小声道,“回主子,不是底下的人打发不了。实在是这位宋小姐太过娇蛮。前天还曾带了几位旁支的亲戚过来,非要给您请安呢。”   “那可见了?”   “回主子,世子吩咐过,既然是称病不见,就算是有人替代您,也还是别见的好。省得她们有一就有二。”   “大表哥这话倒是有理。”   李倾月也不再理会外头的声音,直接就进了里屋,在床上躺下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连五公主也敢拦吗?还不退下!”   听着外头的轻喝声,隐隐还透着几分的得意,李倾月的睡竟全无,面上怒色立现,还真是作个没完了!   ------题外话------   其实吧,我想说,我是很不愿意让那个渣女上场的…可是没办法。嘻嘻。最近北方的天气很干,我也上火了,嘴唇上还起了小泡,希望妹子们多喝水,别跟我一样!今天上秤一称。我嘞个去,又涨了一斤呀…。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四十五章 你回去吧!   李倾月知道,刚刚说话的,就是宋娇,至于她口中的五公主,也便是婉妃所出的李敏了。   还真是不消停呢。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宋娇正一脸娇横地盯着门外的婆子发火呢,这会儿听到了一道如清风拂面的声音,顿时心底一颤。   李倾月仍然是面带轻纱,此时正站在了廊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那眼神,仿佛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实在是鄙夷地很。   别说是李敏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公主了,就是宋娇,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就是一个没有了父母的公主吗?   就算是有着一个公主的名头又如何?真以为空有一个头衔,就能高枕无忧了?   “哟,荣华公主好大的威风。”李敏第一个发声,语气里的不善,显而易见。   “你是何人?此处乃是护国公府,身为客人,非但没有客人的自觉,反倒是如此咄咄逼人,想来也是一个没有规矩的。”   李敏在怒,“你放肆!本宫是当今的五公主,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倾月的眼神一暗,“这样的作派,也敢自称公主?”   李倾月身边的几名宫人,可都是皇上亲派的,其中有一名华姑姑,那可是曾经在皇上身边儿当差的女官。   华姑姑摇摇头,上前福身道,“公主息怒。这位五公主在宫中一直也算是得宠,故而才会如此骄横,您还是忍一忍的好。”   忍?   李倾月冷笑一声,难道这些年来她忍的还不够多?   “来人,去请舅母过来,本宫倒是要问问,护国公府是不是落魄了?什么人都敢在国公府内随意乱闯?”   “是,公主。”   李敏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宋娇有些慌了。   她不傻,这五公主是皇上的女儿,大伯母自然是不可能会惩罚这位公主,可是自己怕是就难以脱罪了。   “表姐,不过是些许小事,姐妹们在一起拌几句嘴,用得着惊动伯母吗?”   看到宋娇脸上的笑,李倾月直觉得有些恶心!   将人都骂地这样难听了,还叫拌几句嘴?   这个宋娇,到底要不要脸?   “那依表妹的意思,这护国公府里出些什么事,也不需要舅母做主了?”   宋娇一怔,她几时说过这样的话了?这个李倾月是不是也太能攀扯了?   李敏却是不屑一笑,“你口口声声说规矩,本宫问你,你为公主,本宫亦为公主,凭什么你就坐在那里,却让我们在此站着?这就是你学的规矩?”   这意思也就是说,你这个荣华公主,不也是一个面慈心狠之人吗?   这算不算是苛待亲戚姐妹?   李倾月看着李敏微微泛红的脸色,当即便笑出来了。   “华姑姑,看来这位五公主当真是不知规矩呢?不如你来告诉她?”   华姑姑应了声是,往外站了一步,“回五公主,虽同为公主,亦是有着嫡庶之分。先不说荣华公主是先帝的嫡出公主,单说您如今,尚无封号。若是同辈,那么公主之间除了嫡庶之分,再无等级上的差别。可若是有着封号的公主,自然是地位居高,这一点,想必婉妃娘娘也是知晓的。”   李敏一时被噎地说不出话来。   她自然知道这有封号的公主品级是相对高一些的。   可问题是,李倾月不过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算哪门子的公主?   更可气的是,这位华姑姑竟然还敢给她讲了什么嫡庶之别,这分明就是在故意笑话她是个庶出的!   “你放肆!她是先帝的遗孤,本宫可是当今皇上的亲生女儿。孰轻孰重,你们分不出来吗?不过就是一个毫无倚仗的克星,也敢在本宫面前说什么嫡庶之分,简直就是笑死人了!”   宋娇是知道李敏的脾气的。   在刚刚华姑姑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就知道,五公主定然是会忍不住要出口指责的。   宋娇一直就看李倾月不顺眼,来了多次,始终被拒之门外,她怎么可能会愿意看着李倾月好受?   是以刚刚李敏出言相辱之时,宋娇不仅不拦着,反倒是还在一旁偷着乐了。   “原来如此!”   不料,李倾月倒是未恼,可是那脸上却明显闪过了一抹黯淡之色。   “华姑姑,刚刚她的话,你也都听到了。你回宫去吧,就说,荣华无福消受他的龙恩,明日一早,便回庵堂。”   话落,李倾月也不再多看众人一眼,由绿袖扶着,便进了屋子。   事实上,这些日子,华姑姑也不曾得见过公主的真颜。   她虽是皇上派来伺候的,可是并不曾近身伺候。   而这些日子,公主一直不曾出屋门半步,华姑姑也是在担心,这位公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既然是皇上派她来的,就不可能只是伺候人那么简单!   所以说,刚开始她们在外头闹的时候,这位华姑姑明明就是可以出言阻拦的,可是她却没有。   这会儿听到李倾月说让她回宫,这才知道,自己只怕是闯了祸了。   “公主,奴婢是皇上特意派来伺候您的。没有皇上的旨意,只怕?”   “不必担心,你只说是本宫的意思便罢。左右本宫也是要回庵堂的,你留在本宫身边,也是委屈了你。”   仍然被阻在门外的李敏和宋娇二人,俱是愣在原地。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怎么突然就转头走了?   李敏年纪小,听她说要再回庵堂,却是表情得意,“哼!早知如此,你便不该回来的。”   华姑姑则是心思飞转,这件事情,看似不大,可是实际上,却能看出这位荣华公主,分明就是想借此来试一试皇上的心思了!   “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我国公府乱闯?”   刚刚才有些得意的宋娇,一听这话,也不过就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小声道,“表妹放心,大伯母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   李敏也不是头一次来护国公府,自然知道梁氏不是一个性子刚硬之人,不以为意地轻嗤了一声,“是本宫让表姐陪着走一走,大舅母这是不允么?”   ------题外话------   唉,明明就是要倒霉了,怎么竟然丝毫不知呢?太蠢了…怎么会写出这么蠢的女人来?简直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呀。 ☆、第四十六章   梁氏自然是知道五公主也到了护国公府的。   “原来是五公主,你让宋娇陪着你多走一走,自然是没什么的,可这里是护国公府,便是公主,也不能随意乱闯,更何况,这雪苑里住的,还是荣华公主。”   李敏一听这话就来气。   什么叫里头住的是荣华公主?   都是一样的公主,她李倾月住的,自己为何就来不得了?   “大舅母好生偏心,同为外甥女,李倾月住得,我却是来不得吗?”   “公主这话不对。荣华公主住在这里,这是皇上的旨意,若是五公主觉得不妥,大可回宫去与皇上说道,犯不上到我们国公府来理论。”   “你?好!今日大舅母倒是让本宫见识了何为偏心了!”   “是不是偏心,旁人自有定论。不是你五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的。”   “你放肆!胆敢对本宫不敬!来人,掌嘴!”   若是寻常的官夫人也便罢了。   可问题是现在站在这儿的可是护国公夫人,那可是有着诰封的正一品夫人,那也是她一介没有封号的公主能随便打的?   再者说了,就算是李敏的身分再高,可是这梁氏还是她的舅母呢。   身为晚辈,竟然是想要让下人来掌长辈的嘴,她这个公主,是不是当的也太大了些?   好在五公主身边儿的人,也都不是蠢的,连忙劝道,“公主息怒,这可是护国公夫人,是您的长辈呢,您可不能一时冲动,犯下大错!”   李敏心中火气极大,可是也知道她说的没错,若是真打了护国公夫人,只怕她与母妃后头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宋娇原本还想着看热闹,特别是听到了梁氏要挨打的话时,这心里那个激动哟。   可惜了,没打成,倒是让她白白地高兴了一场。   宋娇又打了个圆场,总算是将五公主给劝去了他们二房的院子,这才算是消停了。   此时,两人都将之前李倾月对华姑姑的吩咐给忘了。   又或者说,她们都以为李倾月不过就是顺嘴说说,不可能真的将皇上赐下来的人,再给打发回去的。   可是偏偏李倾月就有这样的能耐!   华姑姑无奈之下,只好又带了一名嬷嬷一道回宫。   皇上本来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一听说这两人回来了,难免有些好奇,还以为是荣华公主那里出了什么事。   待听她二人细说了一遍之后,皇上这才明白,敢情是自己的女儿上门挑衅,不仅没有沾上什么光,反倒是被李倾月给教训了两句。   “你们二人将这番话再与皇后说了,就说是朕的意思,此事交由她来处置。”   “是,皇上。”   凤舞宫的皇后听罢,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了。   皇上说让她来处置,是真的想要重惩婉妃母女,还是说,不过就是想借此来试试自己的心思?   恰在此时,岳倾来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   “是岳公公来了,免礼,赐坐。”   “谢娘娘。”   “岳公公素来忙碌,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宫的宫里坐坐?”   “回娘娘,奴才刚刚听闻五公主在护国公府得罪了荣华公主,而皇上又特意将此事交由您来处置,所以,特意过来一趟。”   “公公有话请直说。”皇后的眉眼含笑,这个时候,岳倾的出现,实在是太及时了。   岳倾虽不及何公公那样对皇上十分了解,可是至少,在大多数的时候,岳倾,都是代表了皇上的立场的。   “刚刚华姑姑所禀告的,只是其一。奴才还得到了一个消息,五公主竟然在护国公府,扬言要掌护国公夫人嘴。好在此事被女官给拦下了,否则的话,只怕皇室公主,将为沦为了笑柄了。”   皇后的眉心微动,这个时候,岳倾送来了这样的一个消息,分明就是想着让她处置李敏了。   正犹豫间,冷秋进来,在皇后的耳边低声道,“回娘娘,岳总管是刚刚从御书房过来的。”   皇后这才微点点头,心里有了底,“岳公公放心,本宫知道如何做了。今日之事,多谢了。”   “娘娘客气了。奴才承蒙梅大人关照,在宫里,自然也明白该向着谁。”   皇后的眼睛一亮,这意思是说,岳倾会站在他们这边么?   “若无事,那奴才先行告退了。”   皇后点点头,“来人,替本宫送送岳公公。”   李敏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才一回宫,便被人给带到了凤舞宫,直接就在殿内罚跪了一个时辰。   不仅如此,皇后甚至还下令命她抄写《女诫》百遍,且派了人监督,如此一来,没有四五十天,只怕她是别想再出自己的宫门一步了。   李敏只以为是自己冒犯了梁氏这个长辈,所以才会被皇后责罚,心中自然愤懑。   只是没想到,受罚的可不仅仅只是她!   婉妃被皇后斥责教女无方,又被禁足了。   与李敏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皇上命华姑姑再回到了荣华公主的身边,不仅如此,还亲自派出了数十名御林军来保护她的安全。   各类的赏赐,又是如流水一般,送入了护国公府的雪苑。   这下子,可是把宋娇给眼气的,当真是有一种要杀了李倾月的冲动!   宋子垣听说了此事之后,将宋娇狠狠地训了一顿,与此同时,三皇子李庆也去见了李敏,将她给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宋娇和李敏这二人,纵然是再跋扈,也是不敢对自己的兄长如何的。   却是不约而同的,将这笔帐都记在了李倾月的头上。   只道是一切因她而起,却全然忘了,分明就是她们挑衅在先。   李倾月闲闲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对于那两人的心思,用脚趾头都能猜地出来。   这等不起眼的小角色,她还不看在眼里呢。   ------题外话------   倾月威武,怎么可能会与这起子小人一般见识? ☆、第四十七章 怎么舍得?   李倾月不将这些小角色看在眼里,偏生这些人还自以为了不起,有多大的能耐似的。   就说宋娇,虽说是被自己的兄长给训斥了,可是一转脸儿,就冲着母亲开始抱怨个没完了。   宋华青的妻子齐氏,出自齐氏的旁支,是湘州齐氏分支出来的。   京城齐氏,不比湘州齐氏。   甚至可以说两者是有着天差地别的。   纵然京城齐氏是驻留在了京城多年,可是在豪门勋贵的眼中,却是根本就没有资格与湘州齐氏相提并论的。   而宋华青的妻子又是出自京城齐氏的旁支,这身分,自然是说不上多高贵的。   齐氏嫁与宋华青将近二十年,自认自己现在虽然不是什么爵夫人,可是至少也是一名诰命夫人了,再加上有一个做妃子的小姑子,自然就总是觉得高人一等。   如今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被人欺负了,她自然是要想法子讨回一些来的。   “娘,您一定要为女儿出气呀!那个李倾月,不过就是住在了咱们国公府的客人,有什么资格对着女儿指手划脚的?女儿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等气呀!”   “早先这府上只有你一个姑娘家,如今李倾月搬了进来,你祖父自然是要心疼她多一些。再说,她是你大伯的亲侄女,梁氏当然会更偏宠她多一些。你放心,娘定然不会让你白白地受了委屈。”   “真的?娘,您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一下那个李倾月!不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吗?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谱?”   “你别急。眼下皇上对她这样宠着,咱们自然是不好再多做其它的手脚。娘听说皇上有意与北漠联姻,这个节骨眼儿上,你以为皇上为何会对她这样好?”   宋娇一听,面上一喜,“娘,您是说皇上有意让李倾月嫁给湛王?”   “不错!之前你姑姑也送了消息出来,让咱们稍安毌燥,不用咱们动手,自然有人将她给折腾地生不如死。”   那湛王的手段,宋娇也从兄长那里听说了一些,得知李倾月最有可能去和亲,自然是乐不可支。   “哼!让她嚣张,真不恨不得让她赶紧嫁过去呢。”   “你放心,这个李倾月,不止是咱们瞧着碍眼,皇后娘娘也看着不顺眼呢。别忘了,如果李倾月不嫁过去,那就得是皇后的女儿了。”   宋娇点点头,李敏的年纪还小,不曾及笄,自然是不可能由她去和亲,这会儿最担心此事的,自然就是皇后了。   “皇后娘娘将二公主疼的跟自己的眼珠子似的,根本就不可能会同意让她去和亲的。所以,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李倾月给推出去。只可惜了,这会儿湛王爷离京了,不然的话,依着皇后的手段,想要算计李倾月,自然有的是办法。”   母女两人眼中的恶毒光茫,如同地狱里出来的恶鬼一般,实在是让人看了心惊。   这种事情,李倾月根本就不用派人去打探,她便能猜个*不离十了。   “主子,您要属下找的人都备齐了。”   天一单膝跪于地,低着头,主子现在可是女装,打死他也不敢看呐。   “嗯,总共十二人?”   “回主子,正是。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主子的命令了。”   李倾月一面看着自己刚刚涂好的指甲,一面微微笑着,今天这指甲的造型还是比较不错的。   “传令下去,今晚子时过后动手。记住,本宫要你们做的,只是表面上假装来劫人,该拼的时候拼,看着差不多的时候,便要知道退。”   “是,主子。”   天一说着,抬头看了过去,不解道,“主子,凭咱们天心阁的实力,想要救出这里面的人也并非是不可能的。您为何不多派些人手过去呢?”   “废话!那里的守卫那等森严,若是将我的天心阁都给搭上,我怎么舍得?再说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儿,我可不做。谁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万一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救出来的人,对咱们没有太大的作用,岂非是可惜了?”   “还是主子考虑地周到。”   李倾月弯唇一笑,细长的眉毛,倒是凭添了几分的妖媚。   一见主子笑了,天一立马就低下了头,主子这样的姿容,不笑就已经是极美了,再如此勾魂一笑,简直就是要人命了。   “主子,是否还要知会国师一声?”   “不必!南宫信那边如何了?”   “回主子,南宫信昨天到了湘州,估计今天就会与齐公子碰面了。”   “很好。记得及时向我禀报他们的消息。”   当天晚上,夜黑风高,大理寺的方向,打斗声极为惨烈。   而梅文理在得到消息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这些恶徒,杀了他的儿子?   次日,皇上大怒!   于下朝之后,便将大理寺卿和少卿二人叫进了御书房,半个时辰之后,将岳倾也叫了过来。   “这些是昨夜夜闯大理寺的歹人所留,你速去查一查,看看是何来路?”   “是,皇上。”   岳倾退出大殿之后,皇上才吩咐何公公,“派御林军将那人秘密押入宫来,朕要亲自见一见。”   “是,皇上。”   德安所扮的岳倾看着手上的这些东西,却是微微一笑,主子这一计策还真是高明呢。   顺着这些东西所留下的蛛丝马迹,很快就能查到了梅家身上。   再加上了之前梅焕方曾私自靠近那里,不让皇上起疑,那才怪了!   何公公行事,自然是万分小心,天已擦黑之时,才带了御林军过来。   何公公进去,亲自将那人从头到脚都捂了个严实,这才命人进去,将那人抬上了一辆马车。   暗中的天一看到,则是微微一笑。   主子所料果然不差,经了昨晚一事,皇上果然不再放心这里了。   一行人出了大理寺,拐了两个弯之后,已是行了一半的路程。   何公公不敢掉以轻心,骑在马上,四处查看,上百人押着一名神秘的囚犯,还如此地小心翼翼,更让李倾月觉得此人的神秘和重要。   看到何公公如此小心,李倾月则是微微弯了唇角,她可是真没打算在这里动手的。   ------题外话------   我们的倾月,可是精明着呢。这一章是提前上传的,大家看到这一章的时候,估计我已经在山上了。到时候在群里发照片给大家看…嘻嘻。 ☆、第四十八章 她的目的!   如此重要的人物,从大理寺转移到皇宫,定然是有着重重的高手护卫。   李倾月轻挑了下眉梢,她虽然是很想将人给劫出来,可是还不至于到了一时冲动,办事不过脑子的地步。   一刻钟后,人已被何公公顺利地带入了皇宫。   “启禀皇上,您看此人当如何安置?”   “就先将其囚在清华宫隔壁的文松院。”   “是,皇上。”   德安再回到了长生殿的时候,便发现榻上侧倚了一人,正是李倾月。   “给主子请安。”   李倾月摆摆手,“皇上将人安排在了文松院,这是想着要借清华宫的人手,来一并护着那人了。”   “主子,这也未必就是坏事。”   李倾月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面上的表情,却有些担忧,“清华宫高手如云,如今皇上将人安排在了文松院,紧挨着清华宫,我们想要动手,可是难上加难了。”   “主子,文松院里头,有我们的人。”   “我知道,可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牺牲我们的眼线为好。在宫里头安插几名死士,可是着实不易的。”   德安也明白主子这是不想过早地将自己的实力暴露出来。   德安这些年跟在皇上身边办差,自然也知道当今皇上的疑心颇重。   若是那人果真在宫里头消失了,只怕皇上头一个要怀疑的人,就是岳倾!   “许昌死了,现任的御林军正副统领都是何人?”   “回主子,总统领是肖虎,左统领为许昌的弟弟许安,右统领为汪宣。”   李倾月的眼神一亮,“汪家的人?”   “正是,与梅家三夫人是同出一脉。”   “还真是天助我也!我正愁找不着机会来整治梅家,这倒是一个极佳的突破口。”   德安也知道当年宫变,梅家可是为现任皇上立下了不朽功勋的。不然的话,为何多年来,皇上再宠苏贵妃,也不曾做出过任何有废后意向的举动。   “主子,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这位汪右统领,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他的身分并不算是太好,如果不是因为与梅家有亲戚,这宫里的右统领之职,哪里京轮得到他来当?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许安与他的关系也是极为恶劣吧?”   “主子所料不差。许安因着许昌一事,对梅家是记恨在心。而汪宣又觉得自己的侄子死的实在是冤枉,所以对许家也没有什么好感。另外,许安的年纪尚幼,可是论及品级,却要比汪宣高上一级,故而,对他更多了些嫉妒。”   李倾月点点头不再说话,开始盘算着,如何才能顺利地将里头的人救出来,与此同时,再将汪宣给算计进去,将自己给摘个干净?   岳倾这个身分,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让皇上有一丁点儿起疑的地方的。   好在没有人知道,岳倾其实一直以来就是两个人,所以,这件事情,她想办好,倒也不是太难。   次日,岳倾到御书房回话,将自己所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都一一说了,“皇上,依奴才看,这些恐怕是不能称之为证据的。这些布料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至于这些兵器,现在只能确定都并非出自工部。”   皇上的脸色阴沉,冷哼一声,“那就是一些高门所豢养的死士了?”   “回皇上,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较大。只是放眼整个苍溟,有这样本事的人家,实在是太多了些。”   皇上紧了紧眉,一手扶于案上,一手置于膝上,微微蜷起,这样的结果,自然不可能让他满意。   “岳倾,你马上出宫去查。之前何公公去大理寺看过之后,在草丛里发现了这个,这可不是普通的人家能用得起的。而且这枚暗器被人削成了两半,如今只找到了其中一半,另一半,或许仍然在大理寺,你速去查看。”   岳倾的面皮一抖,现在才将这个消息告诉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吧?   “是,皇上。”   “你这几日不必在朕跟前伺候了,专心查办此案。”   “奴才遵旨。”   这也正是岳倾想要的一个结果。   天一将德安传出来的消息递了上去,李倾月看过之后,只是微微一笑,“绿袖,去请世子过来一趟,就说本宫看到一幅画,倒像是小时候他画的。”   “是,公主。”   次日,宋子夜自午后出门,一直到晚上将近子时方归。   回来之后,宋子夜先是沐浴更衣,去了一身的酒气,再掠入了雪苑。   “表哥的酒量不错呀!”   宋子夜瞪她一眼,对于她的揶揄实在是有些不太痛快。   “许安那里你放心,他定然是会按照你计划的那样去做。”   “明天晚上,就是我动手的最佳时机。”   宋子夜不解,“表妹如何就确定,那汪宣一定会找许安换班?明天晚上,当是汪宣当值,他与许安素来面和心不和,这么久了,两人可是从未换过班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晚上当值的会是许安。只要他一直戴着那个香囊,那么,我们的人,成功的机率,就高了一倍。”   宋子夜抿了抿嘴,对于表妹如此冒险行事,他是并不赞同的。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先不说你是否能将人救出,就算是救出来了,你要如何安置?还有,你别忘了,文松院那里可是被皇上派了重兵把守,再加上暗处的人,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能让皇上如此在意的人,不是他的敌人,便是他的故人。我早就在盯着大理寺了,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样一个机会,我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宋子夜的眸光闪了闪,“我现在真的不确定,你到底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将汪家拉下水?”   李倾月微微一笑,“有什么分别吗?不过是顺手而为之事!”   宋子夜原本在想着明晚行动的胜负,如今看到了表妹水盈闪亮的眸子和那种有些狡黠魅惑的笑,竟是一时有些分神,眼睛也直了些。   ------题外话------   昨天爬山,晚上九点才回来。今天早上一睁眼,就觉得浑身都累,特别是两条腿,真疼呀…还骗我说强度小,以后再也不去了。不过那满山的红叶,倒是挺好看的。 ☆、第四十九章 这是陷阱?   李倾月本就生得姣美,有着夭桃浓李之色,魅惑诱人。   不过,宋子夜也只是恍了那么一下神,甚至是都不待李倾月发现,便迅速地低下了头。   轻颤不已的手,还是将他的心事,泄露了几分,只是现在的李倾月,心思可没在他身上。   “表哥,明晚怕是宫里头要热闹一阵子,今日之事,也辛苦你了。一旦事成,妹妹定当厚报。”   宋子夜这才轻笑一声,“又说这些客气话。我既然当着祖父的面儿都说了,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支持我,自然就不会作假。”   李倾月的心底微暖,十年了,她自以为一颗心已是冷地宛若冬日寒冰,可是如今住在了护国公府,得到了舅舅一家的照拂,她竟然也能感觉到了几分的暖意。   “时辰不早了,你且歇息吧。”   宋子夜出了二门,倒是不急着回自己的院子,反倒是在廊下静静地站了,抬头看着一弯明月,心里头,说不出的复杂。   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算是真正地与李倾月绑在了一起。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倾月到底想要什么,他并不清楚。   只是当年的血案,姑姑的惨死,这一切自然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可是那人是当今皇上,若是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那么岳倾早就动手了,何至于等到了现在?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们联手终能为姑姑报了仇,那么苍溟会如何?   若是没有了皇上,将来的继任人会是哪一位?   还是说,他的妹妹,想要的,不仅仅只是报仇,还有这个华丽富足的天下?   宋子夜只觉得有些疼,忍不住伸手轻扶上了额头,来回地摩娑着,轻闭的眼角周围,似乎是还泛着几许的担忧。   宋子夜虽然年轻,却绝对不是一个喜欢冲动的人。   自从他知道了李倾月并非是表面上所看起来地这般脆弱之后,便打定了主意,定然是要助她一臂之力的。   且不说姑姑当年死的凄惨,只说当今皇上逼宫犯上,这便是难以令人容忍的。   他这些年在外头汲汲营营,所图的,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护住他的这个世子之位。   这一晚,长生殿一夜不曾有光亮闪现。   一夜好眠,李倾月特意起了个早,给老国公请了安,然后再去大舅母那里转了转,这才回了自己的雪苑。   终于到了晚上,皇上正歇在了清华宫,一切宁静无异之时,便闻得一声惨叫!   皇上猛地起身,看到身旁的人儿似乎是也有了几分的不安,虽未醒过来,可是眉心却是紧紧地拧了起来。   “无妨,不过是些许小事。有朕在,朕会一直在此陪着你的。”   苏贵妃这才嘤咛了一声,然后动了动身子,寻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继续睡了。   皇上人在寝殿,可是这注意力却是放在了外头的慌乱之中。   很快,一名黑衣人在殿外禀道,“启禀皇上,是文松院出事了。”   皇上正拍着苏贵妃肩膀的手一僵,微微转头,“人被劫走了?”   “回皇上,人还未出文松院时,恰好岳公公及时赶到,只是虽然击毙了几名刺客,那人却仍然是趁乱将人救走了。”   皇上的眼神一紧,“朕看到外头似有火光,可是走水了?”   “回皇上,正是。浓烟已向清华宫袭来,还请皇上暂时移驾。”   皇上垂下眼,看了看怀里的女子,“文松院走水,清华宫怎会有碍?”   外头的声音似乎是有些焦急,“皇上,火势虽然暂时不过过来,可是这浓烟亦是伤人。还请皇上速速移驾。”   皇上不语。   外头的人跪着,也不敢再劝,却也不肯走。   僵持了片刻,“去让人将软轿备至殿外,苏贵妃的身子弱,夜里风凉。”   “是,皇上。”   听的出,黑衣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等到皇上抱着苏贵妃离开清华宫时,正好看到了岳倾正带着阿布等人仔细检查四周。   一看到皇上乘软轿出来了,众人自是连忙跪拜。   “皇上,臣等护驾不力,惊扰了圣驾,还请皇上赐罪。”   皇上低应了一声,“岳倾,起来吧。这次的事情与你无关。能在皇宫里将人劫走,还打杀了朕大批的侍卫,此人的来头不小。”   “回皇上,奴才也是因为查到了一些证据,原本想请何公公再细看的,不料刚回宫这里便出了事,所以才急忙赶来。”   岳倾说这话时,头快速地抬了一下,借着外头的灯笼火把,还是将皇上现在的情形看了个清楚。   虽然皇上怀里的女子大半的脸被遮住了,可是女子有些柔弱的样子,和一双清澈如水般的眼睛,还是被他看了个正着。   “明日早朝后,再与朕来禀奏此事。”   “是,皇上。”   看着软轿的方向,岳倾心中大概有了数,这是要去承乾宫歇息了。   也不知道皇后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不会直接给气疯了!   承乾宫是什么地方?   那是后宫女子被皇上宠幸的地方,却也仅限于宠幸,任何女子,皆不可在承乾宫过夜,哪怕是皇后,也从未有过这等殊荣。   当然,先帝与先后恩爱非常,先后留宿承乾宫的次数,那都是数也数不过来的。   而梅皇后,却是从未有过这等机会,此时若是知道一直不曾露面的苏贵妃,一出了清华宫,竟然直接就到了承乾宫留宿,怕是能将嘴给气歪了。   德安看着眼前正燃着熊熊大火的文松院,莫名地,有了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刚才他动手之时,明显发现混战之中的暗卫身手都是极好的,可就是这样的身手,怎么可能还会如此轻易地让他们得手了?   果然,待他寻了个机会,悄悄潜出宫后,才发现被他们劫走的人,竟然是一名内家高手!   ------题外话------   唉,救人不容易呀。不如大家来猜一猜,我们的女主能否得手? ☆、第五十章 谁中计了?   德安出手将人制住,只是还来不及细问,便发现周围的气息有些不对。   “快走。”   与此同时,德安迅速自手中发出一道暗器,黑衣人应声倒地,气绝身亡。   德安带人才走出不过数十丈,便感觉到了有大批人正在向他们靠近,而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十分浓郁的杀气。   德安这才知道,他们中计了。   关在文松院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而且这从一开始,就是皇上设下的一个圈套。   德安的后背上此时已是惊起了一阵冷汗。   如果今天不是主子安排他特意出场来与自己人发生缠斗,只怕好不容易取得了皇上信任的岳倾这个身分,就算是彻底地废了。   一大批的御林军快速欺上,德安等人,已是避无可避。   双方交上了手,红叶是几人当中功夫最差的一个,在杀了几名侍卫之后,体力已是渐渐不支。   德安见此情景,自然是万分着急。   他知道,如果再不能脱身,只后很快就会引来更多的侍卫,那样的话,他们可就是全军覆没了!   他们死了倒没什么,关键是会给主子带来无尽的麻烦。   主子费了这么多年的功夫,才总算是在皇上跟前树立了岳倾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形象,若是今天他们栽了,那主子的复仇大计,也便彻底地泡汤了。   德安看到了其中一名侍卫放出了一枚烟花,很显然是在给人发消息。   而就在他的身侧,红叶的左臂已被侍卫砍了一刀。   红叶吃痛,退了一步,她的身后,再有一名侍卫上前,一刀劈向了她的后背。   德安大惊,人人皆知红叶是长生殿唯一的女官,而且还是品级颇高,若是她出事,那也等于将主子给陷进去了。   关键时刻,德安回身以剑抵挡,随后再快速地抛出了一枚暗器,一股浓烟升起,众人借此机会,快速撤离。   红叶伤的不重,可是因为几人有了伤口,自然是担心会留下痕迹。   好在李倾月早有安排,众人进入了他们的戒备范围之后,暗处便有人跳出,快速地清理掉了。   等到德安确认大家都安全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主子呢?”   “我们也不知道,主子今晚并未参与宫里的行动。”   “难道是主子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   德安摇摇头,他深知主子的脾性。   只要是她认定的,就一定会想办法去做。   今晚她之所以不曾出现,只怕是在关键时刻发现了什么。   如此也好,幸亏主子不曾参与,否则,只怕主子就会有危险了。   “刚刚在大理寺那边听到了动静。主子该不会是去了大理寺吧?”   德安瞳孔一紧,难道那人仍然被关在了大理寺?   主子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曾参与宫中的行动?   德安带人去了城东的一处宅子,这里是他们事先说好会面的地方,无论今晚成功与否,主子应该都会来这里的。   “我们要不要去接应主子?”红叶看了一眼众人,她总觉得今晚的一切太过诡异,皇上并不曾太过关注文松院,而且之前劫出来的人,竟然是个假的,万一主子去了大理寺,那里也是一个陷阱,那主子岂非是危险了?   德安还算冷静,凝视了一眼四周几人,“不必。天一等人都跟在主子的身边,不会让主子出事的。”   “万一大理寺布下的陷阱比我们遇到的更严密呢?”   德安也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摇了摇头,“不会。皇上生性多疑,所以才会在文松院布下了陷阱,而我们不是也成功地被他给算计了?所以,大理寺的戒备应该不会比文松院严多少。主子的身手,我们都是知道的。在这里等,反倒是不会让主子分心。”   红叶也抿唇思索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德安的话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主子的身手,若是有人想要留住她,只怕是要费极大的功夫。可若是他们过去了,反而会成为了主子的负担。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了。”   半个时辰之后,还是没有动静。   外出打探的人,只说大理寺似乎是有人闯入,可是这会儿,早就没人了,而且皇上派了人去大理寺收拾残局了。   红叶有些坐不住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仍然没有李倾月的消息。   红叶猛地一拳打在了桌上,“不行,不能再这样干坐着了。我要去找主子。”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你知道去哪儿找?”   德安冷声道,“现在主子在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主子到底要做什么,你也不知道。你现在过去,不是去帮主子,而是在给主子添乱。”   另一人也低声道,“不错,红叶你受了伤,还是先在这里静心等着。你这个样子,就算是去了,也只能让主子为护你而分心。”   红叶紧紧地咬了嘴唇,一方面因为自己的身手而心生自责,另一方面,又在为主子担心。   几人正担忧间,天一竟然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   天一的面色平静无波,德安和红叶看到之后,心里倒是放下了一块儿石头,不再担心主子了。   天一是李倾月身边儿最得力的护卫,看他神色无恙,那么主子定然也平安无事。   “主子无碍,派我过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形,看样子是没有什么大麻烦。主子交待了,这些日子,你们就安心在这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主子会亲自来见你们。”   红叶上前一步,有些焦虑道,“可若是我不回长生殿,那宫里?”   “你放心,目前敢硬闯长生殿的人,还没有几个。而你是在殿内伺候的女官,长生殿上下都是主子的人,自然不会有人敢多一句嘴。”   天一话落,看了一眼她的伤口,“你如今既然是受了伤,就更不能回宫了。免得给主子添麻烦。”   这话说的还真是让人伤心!   红叶却是点点头,“我明白,我不会成为主子的累赘的。”   同一时刻,李倾月则是在护国公府的别苑里,正与一名年轻的男子,四目相对。   ------题外话------   来来来,我们来赌一赌,看看你们谁知道这位神秘人是谁?答对有奖哦… ☆、第五十一章 栽脏嫁祸?   “你到底是谁?”   终于,沉默了半晌之后,还是李倾月先开了口。   男子看起来太过瘦弱,脸色苍白,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带着几分的死气的。   “你?”   男子才说了一个字,身子便跟着晃了晃,然后头一栽,竟然直接就趴在了桌子上。   李倾月一愣,这又是哪一出?   正想伸手去探一下他的鼻息,便见一旁闪过一道身影。   福一将男子抱上了床,紧跟着一袭白衣的顾白出现,把了脉,又翻了翻眼皮后,才不徐不疾道,“他的身子太虚了些。恐怕得养上几日,才能与你说话。”   李倾月的嘴巴微张了一下,她这是救回来了一个祖宗?   “你怎么会来?”   李倾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撇撇嘴,“你最近不是在闭关?不是说这些俗事,都不得打扰到你吗?”   顾白睨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如果这一次不是我跟来,你是不是想要等着在这里迎战皇室暗卫?”   李倾月的眼神一紧,“什么意思?我的人明明将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哼!这一次,皇上可是下了血本,派出的暗卫竟然是有数十人,只为了跟踪他到此。若不是我及时出手,这里已经被御林军给包围了。”   李倾月的身子僵了一下,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她也是在今天早上才料准了,皇上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将人给转移走的。   而且,再细想那日他将人转移走时,一路上那么大的阵仗,既然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弄得人尽皆知?   “你处理了几个?”   “三个!”   顾白冷哼一声,“你放心,我亲自确定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不过为了夜长梦多,还是尽快将他转移走才是。”   李倾月点点头,难得的没有与他唱对台戏。   “那就借福一用用。”   福一收到了主子的眼神,点点头,二话不说,抱着床上的人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在想什么?”   福一一走,这里就只余他们两人了。   顾白看到李倾月的脸色不停地变幻着,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   “我只是觉得刚刚的那名男子有些眼熟。另外,今日皇上将苏贵妃抱去了承乾宫,只怕,后宫又会掀起一阵波澜了。”   “此事与你无关。再说了,依着皇上对苏贵妃的宠爱,定然是会护她无忧的。承乾宫,便是皇后,没有皇上的宣诏,她也是不能随意进的。”   李倾月微动了下眉梢,他的意思她也大概明白,无非也就是说苏贵妃在承乾宫一定是会无碍的。   想到了一种可能,李倾月的嘴角微翘了翘。   正想着呢,便觉得额前一痛。   顾白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有些责备道,“你的胆子当真是太大了!竟然还敢专门挑了与清华宫一墙之隔的地方纵火,你就没有想过,一旦涉及到了清华宫,那皇上会有多着急?底下的侍卫们,动手又会有多迅速?”   李倾月却是不以为意地勾勾唇,“若不如此,皇上又岂会将苏贵妃给带出来?清华宫附近一直以来都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人住着,可是守卫却十分严密。这一次,我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这样好的机会,若不好好加以利用,岂非是浪费资源了?”   “纵然如此,你也当考虑周全。这一次,你还是太过冒失了。”   李倾月知道无论怎样,她也是说不过自己的这位师父的。   罢了,既然说不通,不说也罢。   “你今日故意为了将苏贵妃逼出来,可是又对她有了兴趣?”   “什么叫又?我一直就对她很有兴趣。这一次,她被移到了承乾宫,依着岳总管的这个身分,我想要见她,甚至是接近她,只怕都不会是太困难的。”   顾白皱了下眉头,“卿卿,我还是觉得你莫要操之过急。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做,该对付的人,也总该一个一个地打发了。”   李倾月的神色微凛,眸中有着浅浅的不满,“你在责怪我将汪家拉下水了?”   顾白摇摇头,“汪家看起来势薄,不似当年的风光体面,可是这底子里还是不同的。梅家三夫人虽出自汪家,可她,却是离汪家的权势中心太远了。也正因为如此,这一次你动了汪宣,对于汪家来说,虽然是会感觉到了危机,却不至于太过惊慌。”   李倾月不语,京城汪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刚刚听着顾白的语气,分明就是这汪氏一族很不简单呢。   “许家现在归附于你了?”   李倾月有些烦燥地摇摇头,“还没。我还没有向许家抛出橄榄枝呢。不急,再等等。我会让许安知道,岳倾是他的救命恩人。”   利用岳倾的身分,而非荣华公主这个身分。   看来,她对于许家还是有着几分的芥蒂的。   顾白看她的思虑越来越成熟稳当,微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次日一早,李倾月便扮成了岳倾的样子,自长生殿出来,在皇上下早朝的必经之路上候着了。   散朝之后,皇上一眼便瞧见了岳倾,“昨晚的事,可有眉目了?”   “回皇上,微臣查到了一件事情,只是不知是否与昨晚之事有关,还请皇上定夺。”   皇上的脸色凝了凝,停下脚步,“你说。”   “回皇上,昨晚上,当是左统领许安当值,可是因为许安家里出了一件急事,其母突然晕厥,所以,许安不得已之下,只得找到了肖总统领,然后再由肖总统领出面,与汪右统领换了班。”   皇上扭头,眼神有些不解,“就这个?”   “皇上,许安的母亲一直身体安康,从未有过任何的重疾,怎么会突然晕厥了过去?所以,奴才便差人到他的府上仔细打问了一下,最后将疑点锁定在了一个叫双儿的丫头身上。就在刚才,奴才得到确切消息,这个双儿的娘,竟然是在汪府做事的。”   ------题外话------   嘻嘻,关于神秘男子,很快就要揭晓答案了。 ☆、第五十二章 皇后求情!   皇上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你的意思是说,许安之所以会主动与汪宣换值,这一切都是汪家人的算计?”   “回皇上,奴才不敢有此定论。目前只派人盯着双儿及其母亲,却不曾有任何的动作,就是怕因自己的判断失误,而影响了朝廷大事。”   皇上垂眸,来回走几步,随后又看向了何公公,“他们都回来了?”   何公公的脸色暗了一下,小心道,“回皇上,只回来了几人,都是从宫里追出去的。至于大理寺那边儿。”   何公公顿了顿,抬眼小心地偷窥了一眼皇上的脸色,还是仗着胆子回道,“一个也不曾回来。”   皇上的脸色陡变,浑身的王者之气尽散!   李倾月微低着头,眸底却是闪过了一抹笑意。   看似不经意的几句对话,却是完全彰显出了这位皇上的御人之术!   李倾月早就知道皇上倚重何公公,更知道何公公一心为皇上做任何事。   皇室暗卫,一直以来都是臣子们十分聪明,不敢去细细打问的话题。   可是现在皇上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就将一个大概,铺设在了她的眼前。   她自己本就是在皇室暗卫中混了两年的,如何不知道皇室暗卫的重要性?   当然,她更知道,皇上是不可能轻易地出动暗卫的。   这会儿皇上主动提及,在她面前毫不避讳。   一来是因为皇上知道岳倾是他从暗卫营里头挑出来的,也知道岳倾的忠心。   另一方面,何公公的回话,也是为了向岳倾暗示,大理寺,可是关押着极其重要的犯人的。   皇上此举,无非就是想要告诉岳倾,他对他有多倚重,多信任!   若是换了旁人,自然是会感激涕零,如此重要的机密消息,皇上竟然如此轻易地便让他知道了。   可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李倾月。   她太了解这位帝王了。   想要用自己,自然是要给予自己更多的激励,如此,自己才会无怨无悔地替皇上办事,在天下臣民的心中,皇上是一代明君,她岳倾却是一个心狠手辣,杀伐果决的侫臣!   而当岳倾坐到了大总管的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是能激励她的?   相比于那些表面上的浮华富贵,皇上的信任,自然是最能让她热血澎湃的。   事实上,李倾月也的确是有些激动了。   今日皇上能让她知道这件事,一来是因为皇上知道,凭着岳倾的本事,她很快就能查到,故而干脆就直接挑了出来。   而另一个重要原因,定然是皇上后面真的有极为机密之事,要她去处理。   皇上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   绝对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辈,更不是一个会无端地给别人好处的人。   李倾月眼睛微眯了眯,始终低着头,不曾抬眸,更不敢插嘴。   她在想,皇上今日此举,会不会要将那个男子失踪之事,交由她来彻查?   果然,皇上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李倾月的嘴角噙上了一抹笑。   “岳倾,此次文松院一事,与上次的大理寺遇袭一案,当是系出一人之手。另外,昨天晚上大理寺内有一名重要的犯人被带走。此事,就交由你来查办,必要的时候,可以出动你的神策营。”   李倾月的身子弯地更低了一分,“微臣遵旨,只是,这一次的劫案,微臣总觉得,是不是还要再细细了解一番?”   既然提到了神策营,岳倾可是神策营业的统领,这自称,自然而然地便变成了微臣。   “此事,回头何公公会与你细说。”   “是,皇上。”   “那汪宣和许安二人?”   “昨晚之事,错不在许安,他也尽职了。”   “是,皇上。”   李倾月在他身边多年,多少也是明白他的心思的。   不提汪宣,这意思也就是说,可在暗中细查,只是在事情未明之前,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目送皇上离开,李倾月的眸光闪了闪,看来,汪家,似乎是有些特殊呢。   李倾月回到了长生殿,开始仔细地回想着事情发生之后的一幕幕,汪家目前虽然明面儿上不曾被牵扯此事,可是身为右统领的汪宣,不可能会没有察觉。   而汪家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这又是说明了什么?   原以为汪家是梅家的亲家,汪家三代内,并无什么特别出奇的人才,所以,才会想着先对汪家下人手,好断了梅家的臂膀,可是想不到,这汪家,却明显是一块儿难啃的骨头。   这后面的计划,似乎是得更改一二了。   不如,直接将这一切,都引至梅家三房?   李倾月心中打定了主意,起身换好了衣裳,直奔神策营了。   与此同时,汪宣也果然有所警惕,开始小心翼翼地联络上了梅尚书。   汪宣并非是汪家嫡系一脉,不过,能做上了御林军的左统领,自然是少不了梅文理的从中运作的。   若是御林军的位置里,直接安的是梅家的人,皇上自然是会心里不痛快。   更准确地说,皇上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在他的地盘儿上,算计自己的!   皇上能让汪宣成为了御林军的右统领,真正看重的,应该是汪家,而非是梅文理的从中周旋。   李倾月想明白了这些,自然也就揣摩清楚了皇上的心思,倒是不再想着为难汪家,直接将予头对准了梅家三房!   当两日后,李倾月将双儿和于嬷嬷母女秘密带入皇宫之后,不到一个时辰,皇上便下旨派了御林军,将梅尚书府给围了。   李倾月垂眸,她并不认为梅文理就能如此轻易地被皇上给处置了。   毕竟,还有一个梅文成在呢。   身为兄长,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的。   只是梅文成还没有任何动作,梅皇后已是先坐不住了。   “苏苏,来,就吃一小口。”   承乾宫内,皇上正好脾气且极有耐心地哄着苏贵妃用膳。   “启禀皇上,皇后已经宫外跪了一个时辰了,您看?”何公公有些为难地禀奏道。 ☆、第五十三章 先禁足吧!   何公公纵然是皇上的心腹,可是也不能对皇后太过不敬了,毕竟将来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   大皇子既占了个长,又占了个嫡的身分,只怕将来的帝位,他是十之*了,何公公如今岁数还不算太大,总得为自己的以后多考虑一二。   “愿意跪就让她跪着吧。”   皇上的声音很是冰冷,没有一丁点儿的温度。   如果不是因为身边还有一位苏贵妃在,只怕这会儿皇上的眼神都能冻死人。   “皇上,皇后娘娘到底是六宫之主,您看?”何公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看向了苏贵妃。   苏贵妃原本神情有些恹恹的,看到了何公公投过来的视线,也只是微怔了一下,转头道,“皇上还是去看看吧,我自己吃,保证等您回来的时候,我已将这些东西都吃光了。”   若是此时有外人在,听到了这位苏贵妃竟然如此与皇上说话,自称竟然是我,只怕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皇上的脸色好了不少,“你保证?”   “你若不信,留下何公公监督就是。”   话是这样说,可是表情却有些不高兴了。   皇上似乎是也知道她的性子,扯了一下嘴角,“罢了,你在这里慢慢吃,朕去看看那个女人。别让她扫了你的兴致。”   苏贵妃撇开了头,目光有些淡漠,不过唇角处,似乎是噙了一抹厌恶。   皇上十分敏锐地看到了那一抹厌恶,眸光暗了暗,他很明白,那抹厌恶,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皇后来的。   也不知何故,皇上在这个时候,突然就想起当初皇后得知湛王要来苍溟,然后开始算计李倾月的事。   皇上并不曾将皇后召入承乾宫,而是自己踱步出来。   “皇上,臣妾的弟弟断然不会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的,还请皇上明鉴。”皇后一看皇上出来了,自然是万分欣喜,又担心皇上会不理她,直接走掉了,连忙开口道。   皇上微一蹙眉,“放肆!这是朝廷大事。你一介妇人,竟然敢在此大声议论朝政,可是以为你是六宫之主,朕就不能治你的罪了?”   “皇上,臣妾不敢。梅文理是臣妾的亲弟弟,而且他不过一介文臣,哪里来的这样大的胆子?皇上您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便定了梅家的罪。”   何公公的眉毛一挑,完了!   皇后这话,哪儿是求情呀?分明就是在给皇上讲大道理呀!   这是来给皇上授课来了?   皇上是什么人?   那可是九五至尊,最讨厌的,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说教。   如今,这位梅皇后,倒是胆子大了,竟敢触及皇上的底限?   “呵呵,依着你的意思,朕当如何?”皇上冷笑一声,看向皇后的眼神里,已是多了几分的轻蔑。   皇后此时一心都系在了梅文理的身上,哪里还顾及其它?   更是没有想到了自己刚刚的一句无心之言,竟然已是触怒了皇上。   “皇上,臣妾身为后宫之主,自然是不敢违反祖宗的规矩。可是皇上,梅文理好歹也是一部尚书,您当真就凭着几个贱婢的话,便给他定了罪?”   皇上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皇后见皇上不语,只以为是皇上被她说动了几分,倒是心间一松,又升起了几分的希望。   “皇上,臣妾还请您下令彻查此事。千万莫要让一心为您办事的忠臣寒了心呐。”   皇上挑眉,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他承认,当初如果没有梅家的支持,只怕他是做不到了皇上的。   可是他更忘不了,如果不是当年他们梅家从中作梗,他也不至于失去了自己迎娶最爱之人的机会。   一股莫名的火气,便从心底升腾了起来。   “来人,皇后受的打击太大,一时竟是脑子不清楚了,胆敢出言冒犯龙威。传朕旨意,皇后回凤舞宫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   “皇上!”梅皇后当即便愣住了,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皇上竟然是要禁她的足!   皇后一脸的不可思议,自从苏贵妃进宫之后,虽说皇上一直专宠于她,可是却从来没有说在明面儿上,不给她这个皇后面子。可是今日?   “还愣着做什么?听不懂朕的话么?”   何公公此时也连忙上前,“还不快快扶了皇后娘娘回去休息?”   几名宫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地扶着皇后往回走了。   皇后如何甘心?   可是这会儿皇后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皇上是什么性子的人,这个时候,只怕是自己越闹,他反倒会越厌恶自己了!   皇后紧紧地咬住了嘴唇,直到嘴里头有了一丝腥甜之气,这才松开了贝齿,一脸阴毒地扭头看了一眼承乾宫的方向。   都是苏贵妃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她,皇上又怎么会专宠一人?   如果不是她,她这个皇后又岂会在宫里头当的这般没脸?   所有的一切,都是苏贵妃这个妖孽在作祟!   皇上在说完之后,便一甩衣袖回了承乾宫,连个眼神也不再舍得给予她。   回到了内殿,便看到了苏贵妃正站在了一株牡丹花儿前,手上端着一精致的玉碗,正是刚刚给她盛粥的碗。   皇上一紧眉,大步上前,“月儿!”   苏贵妃的身子一僵,然后却别开了脸,再低着头,轻咬嘴唇,一副做错事被人抓包的模样。   “罢了,你不爱吃就不吃了。”   皇上看到那花盘里被她给浇上了一些粥,那玉碗里,还剩了一个底儿,看这样子,就知道她刚刚是一口也没吃。   “朕不是说过了,这里头加了草药,可以帮你调理身体的。”   “我很好。”声音虽小,却是透着几分的倔强。   “好好好!咱们不吃了,别生气。”   皇上一看她似乎是有些生气了,连忙哄道,“这样,不吃这个,咱们总得再吃几个蒸饺吧?来,朕陪着你吃。”   苏贵妃似乎是有些不情愿,不过抬头看到了皇上一脸讨好的表情,也只能点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坐到了桌前。   吃了几个饺子之后,苏贵妃突然有些胆怯地问了一句,“皇后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住在这里?”   皇上一愣,苏贵妃入宫多年,今日,还是她头一次提及到了她身边以外的人!   皇上的眼神微暗,看来,他这承乾宫里头也不干净了。   ------题外话------   二十三号十点三十五的飞机,接下来后面的几章,都是提前上传的存稿了。是防止外面的网络不好。如果我回复评论不及时,亲们勿怪哦。嘻嘻,我会把好看的照片传到群里,以供妹子们观赏…遁走。 ☆、第五十四章 你是哥哥?   李倾月去外头办差,重点查探文松院走火一案。   当然,这只是明面儿上的说法,真正下心思查的,自然是大理寺遇劫一事。   只不过,人就是李倾月亲自劫走的,她自然不可能会再将自己给查出来。   当然了,李倾月这会儿悠闲地坐在了四周都是鲜花青草的院子里,心情可是颇佳。   “给小姐请安。”   李倾月扭头看了福一一眼,突然就笑了,“福一,和你家主子比起来,你们两人谁的医术更好一些?”   福一的眉心微挑了一下,想了想,“回小姐,自然是主子的医术更为高明一些。主子可是近乎完美的,与主子比起来,小的这点儿医术真是不够瞧的。”   李倾月一脸鄙视地撇撇嘴,“你家主子现在又不在这儿,你至于这般地拍他马屁吗?”   福一已经是开始感觉到了后背发凉,额头发烫。   “回小姐,小的说的是事实。”   李倾月却明显地不信,轻哼一声,“你不以为我不懂医,就可以随便糊弄我。我身边也有神医的,只不过现在不在而已。”   福一的嘴角抽了抽,他哪儿敢糊弄这位主儿呀?   那就活脱脱的一位女阎王呀!   哪次跟这位主子说话,不是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不然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能被这位主子给算计了,完了他还没话说。   “小的不敢。”   “行了,你别这么唯唯喏喏的,我瞧着别扭。我真有那么可怕。”   福一汗颜,心中腹诽,小姐,您不是可怕,您是太可怕了。   “那人怎么样了?”   “回小姐,现在已无大碍,只是身子弱,仍需继续调理,不过主子问话是不受影响的。”   “那就让他出来晒晒太阳吧。整天都闷在屋子里,我只担心他会发霉了。”   “是,小姐。”   这里是国师的地方,里里外外都是国师的人,他们自然是不怕。   李倾月一手托了下巴,一面拿脚踢着在她脚边儿卧着的小白的耳朵,似乎是找到了好玩儿的玩具一般,还玩儿上瘾了。   小白终于是有些忍不住了,张嘴嗷呜了一声,然后就匍匐前进,往李倾月的跟前再靠了靠。   一颗毛绒绒的大狼头,在李倾月的腿上蹭了蹭,然后再趴在了前爪上,眯起了眼睛,开始打盹儿了。   “小白,你越来越懒了。这可不好。万一以后你只长肉,不长个儿了,可怎么办?”   小白也不搭理她,就只是这样趴着,一动不动。   不过,李倾月也不再难为它了,抬眼看到了一抹青色缓缓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李倾月脸上似乎是浮上了一层似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给小姐请安。”   青衣公子的脸色已不再那样苍白,不过,仍然是一看就是副病弱的样子。   李倾月点点头,拿下巴示意了一下,“坐吧。”   “不敢。”   李倾月轻笑一声,“别误会,本小姐只是没有仰视人的习惯。”   青衣男子一愣,想到如今自己站着,她坐着,自然是会让她抬头看自己,脸上浮上一抹笑,在她的对面坐了。   李倾月不语,只是以眼神示意他斟茶端水。   看着对面男子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李倾月的眼神微紧了一下。   男子的动作细腻轻柔,且不失贵气雍容,从沏茶的手法上看,显然是一名贵族公子。   这样的一个男子,怎么会受到了皇上的囚禁?   而且,听福一说,他可是曾经受过不少的刑罚,身上的疤痕,可是相当地多。   “小姐请。”   李倾月不曾抬手,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她这样的眼神,让对面的男子心中一惊,上次见她时,正值深夜,灯光微弱,再加上了当时他体虚,看人的视线也有些模糊,如今一近距离,且如此清晰地看到她,男子的手竟然是抖了抖。   不曾察觉茶水的溢出,也没有感觉到水的热度正在他的手上蔓延,反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而后低喃了一声,“母后?”   李倾月的身子一僵,看他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的惊诧!   “你刚刚说什么?”   李倾月的耳力,怎么可能会听错?   可是她实在无法相信,这个男子竟然能唤她一声母后!   她知道自己与母亲生的有七八分相像,可是她却不能明白,这个男子,为何会如此唤她?当年宫中的皇子,可是都死绝了!   “你?”男子此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好一会儿才将手收回,将茶盏放下,再轻轻地擦拭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李倾月的视线就不曾离开过他的脸。   男子此刻明显地呼吸急促,而且,越看他越觉得眼前之人有几分的熟悉,终于,一个名字浮上了她的脑海!   “你是倾倾?”青衣男子小声地试探了一句。   李倾月此刻已是脸色微凛,抬手轻轻一摆,福一打了个手势,所有人都退下。   “你是安旭哥哥?”   男子的眼睛中闪过了一抹璀璨,唇角轻轻咧开,“你果然是倾倾?你还记得我?”   “你当真是李安旭?”   男子一时有些懵,不明白她身上的气息,突然就冷了下来。   不待他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了对面一阵掌风袭来。   男子快速地后退数步,可是李倾月的招式来的太快,男子只能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两人过招足有五六十回合,眼看着男子的脸色越来越白,额上的汗也越来越多,却是迟迟不肯还手。   李倾月心中已是有了计较,一个回旋之后,站在了他的对面。   男子这会儿总算是能喘口气了,大口大口地呼着气,身子也微微弯着,一手还抚上了自己的胸口,“你不信我?”   李倾月的眼色微寒,过招这么多,他仍然是只守不攻,是因为他本就是真的安旭哥哥,还是说对方隐藏地太深了?   ------题外话------   经历过一场那样的生死浩劫,我们的倾月,怎么可能会再轻易地相信他人? ☆、第五十五章 坦诚相待!   李倾月的一个眼神,福一便上前将李安旭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又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最后,冲着她点了个头,示意眼前的男子没有任何问题。   李倾月的冷漠,让李安旭有些不太适应。   在他的记忆中,尊贵的荣华公主,本该是甜美可人,人见人爱的小姑娘,现在,身上的层层杀气,却是很难再将她与之前的记忆重合。   “福一,看看他的后背上是否有一块儿铜钱大小的胎记。”   “是,小姐。”   李安旭轻笑一声,很顺从地配合着福一的检查。   “回小姐,是一枚铜钱大小的青色胎记,不过,因为他身上曾受过鞭刑,所以现在有的地方并不明显了。”   李倾月凝眸,闪身到了李安旭的身后。   待她看清楚了男子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之后,眸光不自觉地便软了下来。   “你果然是安旭哥哥。可是当年,你是怎么?”   “妹妹,当年我正在母后宫中受训,你可还记得,那一日,我与二皇子起了争执,将他给打伤了。二皇子的母妃不依不饶,于是,便闹到了凤舞宫?”   李倾月弯起了眉眼,仔细想想,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我被母后责罚。就在凤舞宫里跪着背祖训。你是知道的,我原本就不是父皇和母后的孩子,只是因为当时母后可怜我,才将我带入宫中,我在宫中的身分,也是有些尴尬。一直被称为旭公子。”   李倾月点点头,眼神也有些飘忽,似乎是又回到了儿时的记忆之中。   “是呀,我记得二皇子似乎是不忿父皇对我的宠爱,要抢我手中的东西,后来被你看到,气不过,便上去与他打了起来。后来,便闹到了父皇跟前。”   “那一晚,母后不曾严厉地训斥我,只是她看我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的肯定。我知道,母后并不是责怪我动了手,我肯护着你,她其实是高兴的。”   李倾月的眼神闪了闪,李安旭的身分,的确是有些特殊的。   他并非是皇族嫡系,从他的曾祖父那一辈开始,就已经是旁系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曾为苍溟立下大功,只怕当年父皇也不会将他接进宫来。   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死在了沙场之上,皇上这才将年幼的他接进宫来。   如此,便也跟着她唤他们一声父皇母后。   严格说来,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已是极淡了。   李倾月的脸上有几分的哀伤,再思及从前,却再不见亲人的音容笑貌,怎能不悲伤?   “我没想到,你还活着。”李倾月的声音软软的,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我也没想到,那天晚上会有人逼宫,母后将我藏在了凤舞宫的密道之中,还派了两名暗卫跟着我一起逃了出来。”   李倾月的神色一动,“你说凤舞宫有密道?”   李安旭点点头,“我也是在那一晚之后,才知道的。后来得知父皇母后过世,而你去了皇室的庵堂,我便知道,你将来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所以,开始努力地修文习武。只为了有一日,能变得足够强大,将你带走。”   李倾月略有些动容,儿时的玩伴、兄长,真的没想到,时隔十年,他们还能再见。   只是一晃十年,他们都不再是儿时的模样,性情,只怕也变了不少。   “安旭哥哥这些年过地可好?”   李安旭苦笑一声,“什么好不好的?原本我以为自己隐藏地极好,可是没想到,还是被光庆帝给发现了。”   “你之前一直隐匿在何处?”   “我之前去过许多地方,这次被抓,则是在京城。”   李倾月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你?”   “我本来是要去庵堂看看你的,可是没想到,却着了道。后来被光庆帝抓住,秘密关押了起来。”   “他关了你多久了?”   李安旭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四个多月。”   李倾月这会儿是真的有些不淡定了。   人是在城外被抓的,而她这个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神策营的统领,竟然是丝毫不知!   不仅如此,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皇上的心思竟然如此细密,当时宫中大乱,他竟然还能确定,跑掉了一个?   不对,当初母后既然安排他逃走,后来凤舞宫又是大火,他怎么还能确定这一点?   “这些年,我们都过地不容易,还能再见,已是极大的福气。”   李倾月微蹙了一下眉,“安旭哥哥,他为何要抓你?”   李安旭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花丛,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则探向了一朵牡丹。   “斩草不除根,似乎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随着这句话,李倾月也立马就觉得从脚底一直到头底,都泛着几分的寒气。   “你的意思,他还会对我动手?”   “不!他不会杀你。只要你不影响他的大业,他不仅不会杀你,还会待你如亲女,让你享受这世间最为尊贵的一切。”   李倾月偏头,“哥哥?”   李安旭轻叹一声,转过身来,面上一脸的无力。   “他需要你活着,只有你活着,而且是在众人的见证下,还活的好好的,他的帝王名声,才会极佳。这些年你一直住在庵堂,他却从不曾短了你的任何用度,便可以看出来。”   李倾月不语,他连这些都知道,看来,他之前应该是常去那里看望她的。   “那又如何?我的父皇母后都死了,他若是能将他们还给我,我便原谅他。若是不能,便是将整个天下送与我手,我亦是不屑!”   这话说的有几分傲气。   李安旭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变化。   刚刚那番话,其实也不过就是为了试一试这位妹妹的心意。   多年不见,他怎知妹妹是否心中还记挂着那场仇恨?当年之事,她又知道多少?   他筹谋多年,一心要为了父皇母后报仇,就算是不指望李倾月帮他,也绝不能让她拖了后腿。   “妹妹说的好!”   话落,李安旭又淡笑了一声,“我没想到,妹妹的身手竟是如此之好,更没有想到,我一直护着的妹妹竟然救了我。”   ------题外话------   兄妹相见,是不是应该抱头痛哭?为毛我们的女主没有? ☆、第五十六章 换个人坐!   兄妹相见,又是隔了十年之后,一场死劫,自然是让他二人的情意,再近了一分。   “我总是在想,当年若是不为了顾着我,母后也是可以逃出去的。”   李倾月愣了一下,自然想到了那条秘道,却是摇摇头,“不,你并非是父皇的亲生儿子,所以,他的目标里,你不是最重要的。倒是母后,他不可能会容忍母后失踪的。就算是母后不曾死于那场大火,活下来,也不过是被他圈禁起来罢了。”   “十年了,妹妹,这十年来,我想尽一切办法,希望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可是没想到,一招不慎,还是被光庆帝给暗算了。”   “这只能说明,你走露了行迹。安旭哥哥,你似乎是应该回你的大本营看看,这一次,应该是你被人出卖了。”   李安旭点点头,眸中已是多了几分的寒意。   “我这四个多月,也不是白关的,是谁背叛了我,大概也猜出了几分的。”   “哥哥此去,只怕一路上危险重重,还需小心谨慎,哥哥身边可还有可用之人?”   “妹妹放心,我在京城的秘密住所,那人并不知晓。”   李安旭看着如今已是妙龄的妹妹,眸中浮现着几分的柔软,当年,这个小妹妹,可是宫里头那么多的皇子公主之中,唯一一个真心地唤他一声哥哥的。   “妹妹,我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有多么强大的实力,只是能将我从光庆帝的手中夺出来,便可见你的能耐。哥哥此去,先稍做安顿,不出两个月,定然回来找你。”   “好,哥哥到时候还来此处便可。”   “妹妹一人在京,处处小心,我知你现在住在护国公府,那里是你的外祖家,至少你的安全还是可以得到保障的。只是,人心难测,妹妹可懂我的意思?”   李倾月知道他是在担心宋家二房的人会对自己不利,心间不免一暖。   哥哥到底还是当年的哥哥,心中,永远都是念着她的。   “我明白。哥哥不必急着回京,你的身分特殊,而且又曾被人抓住过,我只怕,他打定了主意要抓你,还是有着旁的原由的。”   李安旭苦笑一声,他就知道瞒不过这个妹妹。   “还能是因为什么?无非就是因为当初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是苍溟的大将,他们虽然死了,可是留下的一些个老人儿,总还会念着几分当年的情意,他这是担心我不死,就有本事反了他。”   李倾月想想,倒也有这种可能。   送走了李安旭,李倾月的心里却并不踏实。   原以为救出了光庆帝所囚之人,她的心里定然是会安稳了几分,可是没想到,救出来的人,竟然是自己曾经的兄长。   他是李安旭,这一点不会错。   显而易见,他一定是在背后在秘密地筹谋着什么,不然的话,光庆帝不会急着抓他。   而李安旭一直不肯与自己细说,想来,就是担心他要做的事情太危险,不想将她搅进去吧。   思及李安旭的身世,李倾月的凤眼微眯,右手的食指来回地摩娑着自己的下巴,看来,苍溟很快就要真正的热闹起来了。   回到长生殿,李倾月明显地感觉到了一阵清冷气息的靠近。   摇摇头,示意红叶等人在外守了,懒懒散散地进了内殿。   “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白转身看了她一眼,见她眉眼间疲惫之色甚浓,大概也能猜出她去了何处,摇摇头,“你这丫头,怎么就不知道缓一缓呢?”   “怎么缓?皇上催的急,我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表现,如何能取得皇上的信任?”   “你将梅家三房推了出来,可曾想过后果?”   “与我无关。”   李倾月的态度,让顾白略有些不满。   “卿卿,梅文理一出事,只怕很快就会惊动了边关,届时梅文远回京?”   顾白的眼睛一眯,“你分明是想着帮那个莫离吧?”   李倾月的唇角一勾,他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还真是妖孽呢。   “帮他,也就是帮我自己,不是吗?只要梅文远回来了,莫离定然会出手,到时候,他与我结盟,对付梅家,我岂不是更轻松了一些?更重要的是,梅文远手上的兵权,可是我一直想要拿到手的。”   顾白的眸光一闪,面上已是多了几分的神采,“你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来接替他的位置?”   李倾月有些得意地点点头,之前一直没有动作,并不是她没有想好办法,而是她的身边人手实在太少。   现在嘛,似乎是可以将这个计划提上日程了。   李倾月虽然是算计了这一切,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梅家的底蕴,仅凭着这点儿事情,自然是不可能真的就要了梅文理的命,更不可能会伤及梅家的本源。   毕竟,她交到了皇上手中的那些供词和证据,没有一样儿,是直接指证于梅文理,或者是梅家其它的任何一个人的。   李倾月打的主意,不过就是要让皇上对梅家起疑,逐步地开始厌恶梅家而已。   御书房内,李倾月小心地将所有的一切都禀报完了,末了,还不忘再加上了一句。   “皇上,按我苍溟律法,这些,都不足以定梅尚书的罪。您看?”   皇上的眉心微拧了一下,面上不悦,“哼!苍溟是朕的天下,他梅文理是不是有罪,是朕说了算。”   李倾月微挑了下眉,低着头,清亮的眸子里,难掩的笑意。   她早就知道,这件事等于是触及了皇上的逆鳞,自然明白,梅文理不可能会毫发无伤。   而且,最关键的是,大理寺的人,已经被顺利劫走了,皇上心里头憋着一口气,总要想法子发泄出来才是真的。   找不到李安旭,那梅文理,自然就得先顶上来,承受皇上的怒火。   “梅文理的这个尚书之职,也该换个人坐坐了。”   对于皇上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李倾月并不意外。   满朝文武,能有几个是特别干净的?   想要拿捏谁,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   皇上这会儿说这个,李倾月身为他的心腹内侍,自然就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次日一早,便有几名御史开始弹劾梅文理,其中,便有与梅家有着亲戚关系的江御史。   隔天,梅文理被免除了吏部尚书的职位。   更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吏部尚书一职,则改由宋华林担任。   李倾月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颇有些意外的。   因为这个宋华林不是别人,正是外祖父的亲侄儿,亦是素来与大舅舅亲厚的宋家人。   皇上这是要真的大力启用宋家?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李倾月纤细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地叩击着,无论是哪一种,这个时候,皇上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于她来说,都不是坏事!   于她而言,宋华林是宋家人,自然而然地,也便要站在她这边了。   只是,那个宋华青,只怕不会肯就此安分呢。 ☆、第五十七章 立储之议?   李倾月的担忧果然应验了。   宋华生还不曾有任何的动作,宋华青就已经开始在拉拢宋华林了。   毕竟宋华青的亲妹妹可是宫里头的婉妃,凭着这样的关系,就算是他们宋家说不支持婉妃,只怕也是无人肯信的。   宋家当年虽然损失了一个宋玥,可如果说宋家因此就真的不会再支持婉妃和三皇子了,只怕是有些太过牵强了。   毕竟,一个大家族的兴衰,绝对不能就因为一时的仇怨,真的做出妥协。   皇权,那可是权力的巅峰。   没有人会相信,有人会因为一个女儿的死,便要彻底地放弃的。   一旦宋家能拥立三皇子李庆为帝,那么从龙之功,可不是其它的功劳可比的。   宋华青一连几日,刚下朝,就拉着宋华林说话,不是茶楼就是酒坊,总之就是不肯让他早早归家。   其用意,宋华林自然也明白,只是,都为宋家人,不过就是为了支持三皇子,也不必弄到如此地步吧?   这晚,又是圆月高挂,宋华林已是喝地三分醉意,摇摇晃晃地下了马车。   小厮扶着刚刚进入前厅,便见厅内灯烛明亮,欢声笑语,似是极为热闹。   待看清楚了是宋子夜正居于正座,宋华林的酒,立马就醒了大半儿。   再接下来,无论是宋华青如何地劝说宋华林,他都推说近来公务繁忙,实在是走不开身。又或者说自己才刚刚上任,未免被那些御史弹劾,还是先消停几日为妙。   宋华青也不傻,大概也明白了他的态度,回府之后,少不得又是一番唠叨怒骂。   宋娇陪着母亲齐氏过来,还不曾靠近书房,便听到了里头的一阵乒乓声。   “母亲,父亲何故发这样大的火?”   齐氏轻叹了一声,朝中大事,岂是她们这些妇人可以妄言的?   苍溟虽然开放,虽然亦有女将女官,只是这女官实在是太少,而且,若是后宅妇人,一般来说,都是不会过问夫君的正事的。   “我瞧着,十有*是为了你表哥之事。我听说宋华林被提上来做了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可是最宜为三皇子安插人手了。”   宋娇虽是女子,也知道这吏部尚书手中可是握有实权的。   虽然不过才是正三品的官员,可在京城,绝对是算得上能说得上话的大官儿了。   “母亲,那位堂叔难道不肯帮表哥?”   宋娇一脸的不可思议,在她看来,表哥人品好、相貌好,总之就是样样儿都好,那皇上将来若是不将皇位传给他,都是瞎了眼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娇儿莫急,我们先进去看看。”   齐氏进去劝慰着宋华青用了一盏燕窝,然后便打发了宋娇下去休息。   宋华青睨了她一眼,“你有何事?”   到底是多年的夫妻,只是一个眼神,便知道妻子这是有要紧的事情要与他商议。   “老爷,如今宋华林被委以重任,大哥又是三公之一,我们宋家手上虽无兵权,可是于文臣来说,已是极为风光了。身处这个位置,若是不帮着三皇子,只怕外人也是不会信的。”   宋华青冷哼一声,“你说的这些,我如何不知?只是父亲与大哥死心眼儿,我也没办法。而且,宋华林那边儿,只怕也是被大哥警告过了。”   齐氏想想就有些不忿,婉妃虽说是宋家的庶女,可是如今也是宫里头的妃子了,还生了一位皇子,他们这些人,还总是揪着当年之事不肯撒手,处处偏帮着那个一无是处的荣华公主,真以为这样就能护得国公府周全了?   “我瞧着大房分明就是嫉妒我们二房了。老爷您想想,三皇子是要唤您一声亲舅舅的,这血脉上,自然是与您更近了一层。大房这是不愿意看到我们二房出头呢。”   宋华青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只是他总觉得大哥不是那样小心眼儿的人,若是真那样小气,这些年来,又何需处处让着他们?   “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他们是不愿意让宋家卷进这场夺嫡之争罢了。”   齐氏一听,更为不屑了,“他不想就行了?别忘了,不管怎么说,这里可是三皇子的外祖家!”   “你今晚等着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齐氏收了声,然后清了清喉咙,压低了声音道,“老爷,咱们娇儿可是与三皇子和五公主一起长大的,这情分,自然是不同。”   “你的意思是?”   宋华青已是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略有些凝重,摇摇头,“娇儿还小,而且大皇子和二皇子如今都不曾定下亲事,这个时候,三皇子若是冒出头来,未免有些不合适。”   齐氏脸上的笑一僵,想着他说的也有道理。   皇家之中,对于长幼尊卑,自然是格外地看重。   这个时候,他们若是主张让三皇子订下亲事,只怕,反倒是会惹来了一系列的麻烦。   首当其冲的,只怕就是皇后了。   要说这位光庆帝也真是怪了,大皇子都过了二十了,早早地开府出来,却迟迟不曾被封任何的爵位,大皇子不得封,其它的几位皇子亦是如此,还真是让人们觉得有些诡异。   去年倒是有人上疏提议皇上早立太子,只不过,一对上了皇上那双有几分寒凛的眼睛,便有些肝儿颤。   记得去年有人保举立大皇子为太子,也有主张立二皇子为太子的,结果,双方阵营里,都折了几名官员,自那以后,众人摸不清楚皇上的心思,谁也不敢再提这事儿了。   宋华青没想到的是,不过短短几日之后,皇上便主动在早朝上,提及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婚事。   两位皇子都已成年,也该娶妻了。   皇上虽未当朝下旨赐婚,可是却在下朝后,将几名重臣召入了御书房。   这其中,没有宋华青。   苍溟三公三师,尽在此列。   司空宋华生、司徒汪烈云、太尉梁平、太师白栩、太傅梅文成、太保刘刚。   这三公三师之中,可以说是将苍溟的几大世家,囊括而尽。   宋华青回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宫殿,眼神中的阴鸷,一闪而过。   如果不是因为前头有一个宋华生挡路,现在位于司空之职的,就当是他宋华青!   御书房内,众人不知皇上心思,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皇上先至内殿,换了龙袍,再用了早膳之后,才回到了正殿。   皇上对他们几个倒也不错,先前他用膳的时候,给他们几位,也是一人上了一碗莲子粥,也算是体恤下臣的好皇帝了。   “关于立储之事,几位爱卿都有何建议?”   几人谁也不曾想,皇上回到正殿上来的头一句话,便直接将他们给推到了风口浪尖儿上。   皇上中意谁,眼下谁也看不出来。   皇上厌恶谁,似乎是也没有特别明显的表示。   如今皇上一发问,这苍溟的几位重臣,真有些傻眼了。   ------题外话------   不如大家猜猜看,皇上属意谁来当太子? ☆、第五十八章 安王李奇!   一个时辰之后,几位大人终于是从御书房里出来了。   宋华生身为婉妃的兄长,三皇子的大舅舅,却并未举荐李庆,这一点,还真是让众人有些意外。   难不成,他仍然是对当年之事,有些不平?   只因为死了一个妹妹,便对苍溟的皇室彻底寒了心?   想到之前,他曾多次自请卸任,可是始终都不曾被准。   身居高位,却不想着为自己的家族来谋一些利益,实在是让人看不明白。   当然,不仅仅是宋华生不曾明确地表态支持哪一位皇子,另外几位,也是含糊其辞,并没有真正地指明了自己就是支持哪一位的。   至于梅文成,他自然就不必多想了,他是皇后的亲哥哥,大皇子的亲舅舅,他就算是什么也不说,天下人也都知道他是支持大皇子的。   所以,今日在殿内,他倒是不曾掩饰,直接就表明了,当立嫡长子为太子。   今日三公三师留下与皇上议事,自然是在朝内外都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特别是凤舞宫里头的那一位,更是派了几拨人前去打听消息。   好在知道自家兄长也在此列,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底气的。   谁也不成想,次日早朝,皇上竟然直接就下了一道旨意,册封大皇子李奇为安亲王。   至于二皇子李铮和三皇子李庆,两人都没有任何的封赏。   皇上这一举动,自然是又让底下的人们开始猜测不已了。   消息传到长生殿的时候,李倾月只是冷冷一笑。   “他这是想着让他的几个儿子先动起来呢,他倒是聪明,知道先树起一个来。我就不信,接下来,刘家和宋华青那边儿,会没有什么动作。”   红叶在宫中多年,对于这些个斗心斗智之事,自然也是能看出几分。   “听说皇上不仅下了旨意,而且,还免了皇后的禁足令。皇上这么做,分明就是在给梅家体面呢。”   “李奇到底也是皇长子,皇上不傻,就算是看不上他,也得先清楚了,他有几分本事。”   “主子,那依您看,咱们是不是还得有所动作?”   李倾月半阖着眼,一脸妖娆诡异的笑,让一旁站着的红叶看了一眼,便硬生生地打了个冷战。   每每主子有这样的笑意,定然是有哪个不开眼的跟着倒霉了。   梅文理所住的宅子是由工部准备的。   如今梅文理失了官身,自然是不可能再住在朝廷给安排的宅子里。   当然,对于梅文理来说,也不差一处宅子,只是自己搬出去和被人请出去,这面子里子,自然是不一样的。   这才多长时间,梅文理就折了两个嫡子,如今自己又没了官职,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呀。   汪氏整天都哭的跟个泪人儿似的,没几天,这眼睛就染上了毛病。   同样是死了儿子,梅文理倒不似是汪氏那样伤心,因为没有了嫡子,他还有庶子。   再者说了,他现在也并非是特别大的年纪,还不到四十呢,想要再有子嗣,也并非是难事。   对于梅文理来说,没有了官职,这才是给他最大的打击。   梅文理总算是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地差不多了,他相信,只要是梅家不倒,皇后还在,他梅文理定然是还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日。   如今想明白了,倒也是果然就开始安心地打理起了府上的庶务。   这晚,梅文成带着他的两个儿子过来,与梅文理一起在书房议事,就连晚膳,也是在书房用的。   直到月色高悬,梅文成父子匆匆地走了,梅文理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后院儿。   他前脚刚走,书房的拐角处,便钻出来了一道身影,看着熄了灯的书房,冷笑一声。   黑影才出了书房,走上了抄手游廊,迎面就碰上了一名小厮。   “给三少爷请安。”小厮的态度倒是恭敬。   男子点点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不悦道,“这么晚了,不歇息瞎晃悠什么?”   “回三少爷,这是老爷吩咐小的去准备的。”   男子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摆摆手,“去吧去吧。”   “是,三少爷。”   待男子走了,那小厮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极其不屑地轻嗤一声,“呿!有什么了不起的?若不是因为府上没了大少爷和小少爷,几时轮到你这般嚣张了?不就是个外室所生吗?呸!”   那模样儿,与先前的恭敬,还真就是判若两人了。   那小厮前脚拐了弯儿,那位三少爷便又阴沉着一张俊颜,从暗处走了出来。   果然是看不起他的!   就算是府上的下人,也不过就是当他是个可有可无之人。   就算是没有了那两个碍眼的嫡子,他也仍然是这府上不受人敬重的一枚棋子。   梅焕朝自嘲地笑了笑,果然,庶子什么的,都是最为卑微的么?   眸中闪过一抹阴狠,两手攥的紧紧的,好像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手,不会感觉到指甲掐入到肉里的感觉一样。   等到梅焕朝回到自己的院子时,看着这么多年,总算是能有一间干净且透着几分花草香气的地方了,他反倒是觉得不真实了。   因为没有了嫡子,他这个还算是聪明好学的庶子,自然就引起了父亲的注意。   当然,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的一篇文章,‘无意中’被大伯父看到了。   嘴角翘了翘,瞧不起他么?   他会让他们看看,他才是那个可以让梅家一步步走向最顶端的人!   进了屋子,命人掌灯后,便开始坐在了书桌前,十分认真地开始读书写字。   也不知他这样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一丝动静,募地,眼睛一亮,头才要动,便听到了那人极为冰凉的命令道,“别动!”   声音男女莫辩,只是透着一股子沁骨的凉意。   梅焕朝的身子僵着,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有些僵硬,“主子已有多日不曾过来,属下还以为。”   “今日梅文成来过了?”   “是。”梅焕朝的神色已是恢复自如,身子坐地笔直,头微微低着,“回主子,他们在书房议事,属下也都按您的吩咐一直偷听。”   “可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梅焕朝的脸上浮上了一分淡淡的笑意,“回主子,他们要拉拢梁家。”   说完这一句话,梅焕朝开始等待着主子的命令,却是迟迟不曾听到一声。   隐没在黑暗之中的那道人影似乎是有些意外,勾了勾唇角,似乎是在考虑他这话的真实性。   梅焕朝的后背有些发凉,这位主子的手段,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折磨起人来,那是当真让人生不如死。   曾经他也以为凭着自己的本事,就算是不为他们卖命,也一样能博得一个好前程,可是后来亲眼看到了主子惩罚那些背主之人,他便彻底地了歇了要摆脱他的心思。   不是没有机会,实在是没有那个胆子了!   他宁愿在主子面前活地没有尊严,也不愿意让主子将他给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梅焕朝开始连呼吸也小心翼翼的,如今主子不发话,他却感觉到了身后涌上来一股浓浓的杀意,甚至是感觉到了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知道,这种感觉,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梅焕朝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稍有不慎,自己就会被主子给凌虐一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额上的汗珠,已是如同细雨一般,顺着他的脸,就淌了下来。   梅焕朝的呼吸开始有些粗重,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他甚至是能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完全就是吓的!   就在他以为主子极有可能会对他出手的时候,主子又说话了。   “这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梅焕朝,我没有看错你,果然你才是梅家最为聪明的那一个。”   话落,梅焕朝就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桌上,已是多了一卷东西。   “这就算是对你的奖赏了。”   话落,梅焕朝便感觉到了自己身后的压力消失殆尽。   他明白,那人走了!   梅焕朝出了一口长气,脸色已是煞白,再看向了桌上的那样东西,却是一脸的兴奋,竟然是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打开,随后,便是欢喜得说不出话来了。 ☆、第五十九章 不自量力!   长生殿内,一名黑衣人将自己在梅家看到的一切小声地禀报给了李倾月。   “呵呵,有意思!想不到,梅家三房里,竟然还有一号这样神秘的人物。对于梅焕朝背后的人,可曾窥探一二?”   “回主子,那人的身手极高,属下等也只是敢在院外徘徊。”   “做的好。若是被发现了,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盯着呢。行了,你下去吧。”   红叶和阿布一前一后进来,看着在榻上斜倚着,表情有些妖魅的主子,同时低下了头。   “阿布,想办法将梅家三房的产业给我弄清楚了。记得,我说的是三房的。”   阿布的心思一动,知道主子这是要单独查梅文理了。   “是,主子。刘将军今天派人过来了一趟。”   李倾月挑眉,似笑非笑的脸上,似乎还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好像她这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有着几分的不真实。   “何事?”   “刘将军想与您单独见一面。”   李倾月冷笑一声,“看来,皇上的策略有效果了。刘将军也坐不住了。”   红叶微微拧眉,“三位成年的皇子,只有一位封王,的确是有些怪异。对于对手来说,这就是一个要失去机会的征兆。”   “红叶说的不错,刘将军定然也是这样想的。”   阿布犹豫了一下,小心道,“那依主子的意思?”   李倾月却是并没有再急着说话,唇角反倒是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上勾着,似乎是唯有这么做,才能显示出她的好心情。   “先晾着吧。过两天,我会出宫一趟。”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在阿布的脑子里头转了几转。   意思就是说,先不搭理对方,若是再急着粘上来了,只需要隐晦地透露出这样的一个消息也就是了。   阿布抽了抽嘴角,主子搓磨人的本事,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高呀!   原本主子也是想着再好好与刘将军沟通沟通了,可是就一直不肯有所动作,一心等着刘家找上门儿来呢,可谁成想,刘家也就真的愿意自己送上门儿呀!   这还不算,现在主子又故意用这种有些冷淡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要逗一逗人家了。   阿布和红叶二人再次在心底里头提醒了自己一句,惹谁也不能惹主子!   三天后,李倾月低调出宫,只是刚出宫不到一刻钟,就被刘家的人给请到了茶楼说话。   一刻钟之后,李倾月出了茶楼。   又过了一刻钟,刘将军也出了茶楼。   不同的是,刘将军出来时,比进去时,眼中的焦虑,似乎是浅淡了一些。   李倾月上了马车之后,换了一套衣服,仍然是男装,在京城里头绕了一圈儿之后,又换了一辆马车,将近半个时辰之后,总算是到了她要去的地方。   这是一处称不上华丽的宅子总共也就是五进,按说,也算是不小了。   只是比起其它的世家名门来说,这院子里,未免也有些太过荒凉,建造和陈设,也都太过陈旧了些。   一位妇人在丫环的搀扶下,到了正堂。   “给大人请安。”   李倾月眉眼间原本的笑意一敛,“免了。许安何在?”   “回大人,许安奉了旨意,如今正在书房思过。”   李倾月抬头,细细地打量了这位老夫人一眼,知道她是许昌的母亲,当年没了夫君,她一人抚养着几个孩子,总算也是将他们都培养成材,倒是一个让人佩服的女人。   同为女子,李倾月自然是免不了要多看她几眼,如今的许家,虽不能算是门户太高之家,可是至少,许夫人的美名,还是被传的人人皆知的。   光庆帝登基之后,还不忘了夸奖她一番,更是给她赐下了一个正二品的诰命夫人,说起来,她也算是京城的名人了。   李倾月仔细斟酌了一番之后,才缓声道,“许夫人不必担忧,今日我来,主要是听说许昌膝下,还有一个儿子?”   老夫人的脸色明显白了些,眼神中的慌恐之色,可见一斑。   “回大人,昌儿的确是还有一个儿子。”   “带他来见我!”   老夫人的身子晃了一晃,眼神中流露出极度的恳求之色,见对方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心一急,扑通一声,跪下了。   恰在此时,许安得到消息,从书房里赶了过来。   “娘!你这是干什么?何必要去跪这个阉人?”   一听儿子对岳总管的大不敬,许老夫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啪地一声,打在了一旁蹲着的许安的脸上。   对此,李倾月似乎是毫无所觉,只是静静地喝着自己的茶。   眉心微动了一下,眼色中有些失望,看来,还是自家的茶味道更为香浓一些。   “岳大人,是犬子不懂事,还请您大人有大量!”   李倾月手中的茶盏叮地一声,落在了桌上,一旁的阿布则是沉下脸来,“没有听到大人的话吗?还不快快将许昌之子带来!”   许安一听,心里头大概也有了谱,心一横,倒是在老夫人的一侧跟着跪下了。   “岳总管,刚刚如有冒犯,但凭您责罚。只是我那可怜的侄儿,如今尚幼,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我大哥自十几岁,便效忠皇上,如今也不过就只有这一根血脉,还请岳总管成全。”   李倾月的身子微斜,左脚甚至是到了椅子上,右手肘搭在了椅臂之上,这样的坐姿,还真是有几分的不可一世呢。   更何况,她这还是到了人家的地盘儿上来,故意如此。   许安的眼中闪过一抹忿恨,李倾月在其低头之前,看地一清二楚,却是淡笑不语。   垂眸,只是赏玩着手上的九节鞭。   见此,许安也知道,这位岳大总管是铁了心要将侄儿带走的。纵然是他有一百个不愿意,可是也不能得罪这位爷!   就算是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了合府上下的性命委屈一下。   “还请岳大总管稍候。”   许安正欲妥协,想不到,他的母亲,倒是先一步说出了这样的话。   许安有些诧异,不过想到了母亲对于许氏家族的看重,也只得跟着咬了咬牙。   很快,许昌的儿子许宁被带到了正房。   “宁儿,快来给这位大人请安。”   许宁今年六岁,才刚刚开蒙不久,看了一眼主座上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便问道,“你便是岳倾吗?”   李倾月挑眉看他,这个孩子,果然有趣!   也不枉她费了些心思来许家了。   “不错,我正是岳倾。你看着可还满意?”   一旁的许安可是着实吓坏了!   这满京城有几人敢直呼岳倾的大名?   即便是有那么些人不齿于他一介阉人的出身,可是明面儿上,却是谁也不敢冒犯他的!   “岳总管,许宁年幼,不懂事,还请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李倾月笑了,而且这会儿的笑,明显是真的心情很好,看向许宁的眼神里,似乎是还有着一种赞赏的成分。   许宁一见她笑了,眼睛立马就亮了,然后呆呆地说了一句,“你果然很美!”   李倾月的笑僵在了脸上,呆了一下,她这算不算是被一个小公子给夸赞了?   又或者说,还是被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子给调戏了?   收起了笑容,李倾月的坐姿却不曾改变,“许宁,你可知道你的父亲是如何没的?”   许宁的眼神一黯,小脸儿上立马便是一层忧色,“知道。是被梅焕江给杀了的。”   “你觉得,梅焕江为何有胆子杀你父亲?要知道,梅焕江的身手比起你父亲来,可是差的远了!即便是醉酒,你以为,梅焕江真的能杀了你父亲?”   这话明面儿上是说给许宁听的,可是许安不傻,实际上,这是说给他听的。   许老夫人此时已然起身,听到这话,也是跟着颤了颤。   许宁似乎是不太明白,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李倾月冷笑一声,“许安,比起你哥哥来,你以为,你的身手如何?”   许安垂下头,有些沮丧道,“远不及兄长。”   “这便是了!那梅焕江你也是见过的,虽然他现在死了,可是你也相信,凭着他,就能杀了你兄长?”   许安原本就是有几分怀疑的。   只是奈何当时有那么多人亲眼所见,他也不得不相信。   现在听到岳倾旧事重提,自然敢就对当初之事,更生了几分疑心。   许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杀了我的父亲?你告诉我好不好?”   李倾月的眼神下落,似是不经意间般,扫过了许宁稚嫩的小脸儿,“你知道了又如何?”   许宁的小拳头攥的紧紧的,“我要给我爹爹报仇!”   李倾月一听却是不屑地轻哼一声,“就凭你?”   屋内寂静一片,接下来,李倾月的话,几乎就是让许安给羞愧得无地自容,同时,竟是又激起了一抹斗志!   “莫说你了,便是你的叔叔对上了梅家,亦是自不量力!” ☆、第六十章 总算上钩!   李倾月的不屑,让许宁小小的震撼了一把,让许安,却是悲愤地感觉到被羞辱了一回!   可是他却不得不承认,李倾月所言,句句属实。   许老夫人的脸色仍然有些难看,不过却在此时,很清楚地问出了一句话,“岳总管,杀我儿的凶手已经伏诛。而且,老身也不认为,梅家会为了一个什么护卫之流,来舍弃自家的嫡子。”   李倾月一抬眼皮,这位许夫人,果然是个精明且细致之人。   看问题,可是比许安要通透多了!   许安的眼神也跟着清明了起来,先前的那抹激动,荡然无存!   李倾月并没有心虚,眼神毫不避闪地与许夫人相撞!   许夫人的心里却是有些紧张的。   眼前的这个人,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许老夫人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低着头,眼神有些散乱,开始慢慢地定下心神。   李倾月也不急,看着许安和许老夫人,轻笑一声,一摆手,阿布会意,遣走了屋内的所有侍婢,然后他自己,亦是守在了门外。   直到屋子里只有他们四人时,许安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许府!   怎么这位岳大总管,竟是能喧宾夺主了?   许安的脸色有些难看,顺带着说话的语气,也便有些不太好了。   “岳大总管,这里可是许府,不是您的司礼监。”   李倾月点点头,下巴微抬,似乎是还有些遗憾道,“是呀,这里也不是本座的长生殿,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萧索呢。”   这不正是在戳许家人的心窝子吗?   许家本就不是梅家那等的富贵人家,如今府上没有了许昌这个主心骨在,自然是大不如前。   偏这位主儿还在这里慢慢地嘲讽着人家,而不自知。   “岳大总管,宁儿您也见过了,是不是可以让他离开了?”   李倾月不理她,伸手冲着许宁勾了勾手指,“宁儿,过来。”   门外的阿布可是习武之人,这话自然是能听的见。   嘴角抽了抽,开始脑补着里头的画面,怎么就总是感觉他家主子在勾引着一个小萌娃呢?   甩甩头,快速地将这等有些龌龊的想法给赶出去,若是被主子知道了,只怕他就得下地狱了。   许宁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抬腿就往李倾月的方向去了。   许老夫人和许安有些担心,可是又不敢在岳倾面前放肆,只能是万般紧张地看着许宁,一步一步地慢慢靠了过去。   “不错!是个好苗子。想不想给你父亲报仇?”   许宁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想!”   李倾月的唇角一弯,半笑的眼睛就像是藏了什么东西在里头似的,突地眼神一变,许宁还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甚至是连眼神都不曾变过,就突然倒地不醒了。   “宁儿!宁儿!你这是怎么了?”   许老夫人和许安快速地冲了过来,这会儿,倒也不顾忌岳大总管的这个身分了。   “岳总管,他还只是个孩子。您又何故对一个孩子下狠手?”   许安的情绪已是到了快要爆发的边缘,涨红的脸色,紧握的双拳,额上的青筋跳起,无一不说明了,他此时愤怒的心情。   李倾月将这些看在眼里,暗自点了点头,不紧不慢道,“放心,他无事。只是本座接下来的几句话,不适合让他听到罢了。”   如此,许老夫人和许安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刚刚老夫人说的不错,梅家能将梅焕方给推出来,便可见梅家的诚意。更是可以让众人明白,梅家已经是一命赔一命了。若是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却赔上了自己儿子的性命,岂非是太傻了?”   许安与母亲对视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好接话。   “梅焕江是梅文理最为疼爱的一个儿子,当然,这是在外人看到的。可是事实上,他们三房将来的家业,却是要让梅焕方来继承的。当然,只是他没有想到,梅焕方竟然也会死了。”   李倾月起身,看了一眼被抱到榻上的小许宁,再转过脸来,已是一脸的肃杀之气。   “我问你,你真的相信许昌是被梅焕江所杀?”   许安犹豫了,他现在也有些糊涂了。   “许安,你太让本座失望了。如果不是因为念在你兄长之前与本座的交情还不错的份儿上,本座根本就不会理你们的这些破事儿的!”   “岳总管?”许安的语气里有几分的不确定,可是同时,也透露了一个信息,他开始倾向于眼前这个人的说辞了。   “许昌死后,本座一直在派人秘密详查当晚之事,事后,更是亲自去了敛尸房,看过了他的尸体,最终,在他的左膝上,发现了这个。”   李倾月说着,将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许安接过细看之下,仍然有些不明白,这是一根极其细小的银针,竟然不足寸长。   “这?这是从兄长的左膝内取出的?”   “不错!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信。不过,十分凑巧的是,本座还查出来了一件事,那便是梅焕江的身边,可是有着几名高手护着。平时里,只要是他出府,都会跟在了身边。可是那一晚,他身边,却是并没有这几人的存在。”   许安的心思一动,看了一眼同为惊异的母亲,快速问道,“那又如何?”   李倾月冷笑一声,“难道你不想知道,那几人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许安大概也明白了几分,“你说,梅家就是为了这几个人,而不顾梅焕江的死活了?这不可能!”   “不!你不明白本座的意思。梅家先前是想着推出一个护卫做替死鬼的,奈何那日的证人太多,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来掩盖事实。所以,明面儿上看,的确是梅焕江杀了许昌。毕竟,那把刀可是梅焕江亲手插入许昌的体内的。”   许老夫人似乎是又想到了儿子被抬回来时的模样,眼眶一红,情绪已开始有些激动了。   “当然是有人暗算了我大哥,我大哥一时不察,才会中招,如此,方被梅焕江所杀?”   “不错!正是如此。”   李倾月的唇角微微翘着,眼睛笑的弯弯的,可是眼神,却冰冷地吓人!   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他们母子给震的反应不过来了。   “而且,你怎么就肯定,死了的那个,就一定是梅焕江呢?”   ------题外话------   你们说,这到底是不是李倾月在诈他们呢?哈哈。 ☆、第六十一章 联手了?   如果李倾月只是单纯地想要告诉他们梅焕江没死,大可不必如此费事。   她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他们不能轻易地与梅家修好。   之所以等了这么长时间才出面,李倾月就是担心这位许夫人会多心。   要说许家,真正有脑子的,也不过就是一个许夫人了。   李倾月故意拖了这么久才来,一方面是要让他们知道,她是去追查真凶了,所以才会迟迟不曾上门,再则,就是担心梅家的人盯许府盯的太紧了,而且,许夫人本身也不是一个傻的。   从许家出来,李倾月的脸上就一直在挂着笑。   梅家想用一个所谓的梅焕江之死,换取许家的息事宁人,甚至是还想着再给许家些好处,就能收买了许家。   可惜了,这一次,有她李倾月的插手,梅家,注定是要失望了。   纵然许家不及梅、汪两家势大,可是许安现在所处的那个位子,可是真正的有着实权的。   这一次,她小施妙计,就顺带着将汪家的人也捎上了。   至少,还想占着右统领的位置不动,那是不可能了。   至于新的人手嘛,她自然是早有准备了。   李倾月越想,这心里头就越为激动了,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总算,她又离复仇,迈近了一步。   梅家不可能会没有动作,而汪家?   李倾月的嘴角微绷了一下,轻叹一声,“自己要除掉的人,还真是多呢!”   李倾月从许家回来之后,便悄悄地回到了护国公府,至于那位岳大总管,自然是又由德安扮演上了。   回到了雪苑的李倾月,马上就沐浴更衣,换回了女装。   当然,她不急着出门,得慢慢地将自己的情绪和心思,都转换回荣华公主才成。   护国公府,梁氏的院子里,倒是异常的热闹。   “大伯母,您就跟表姐说说吧。我们一起去外头祈福,不是让外人看着也亲厚吗?”   宋娇半真半假地撒着娇,一旁的齐氏也附和着,“是呀,大嫂。如今倾月就住在我们府上,如果我们几个女眷都去上香,却不叫上她,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这万一再传出一些对于咱们国公府不利的话来,可就不妥了。”   梁氏其实是愿意让李倾月一起去的,可是想到之前儿子跟她说过,李倾月的性子喜静,不爱热闹,再加上她们几个本身也是看不对眼的,这凑到了一起,还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呢。   “这件事情再说吧。你们也知道,倾月才刚从庵堂回来没多久,而且前些日子就一直病着,怕是不太好出门的。”   宋娇一听就立马接话道,“有什么不好出门的?伯母,就是因为她之前身子不好,才更应该去上柱香呢。而且,就连堂婶儿和几位堂姐妹都去,若是表姐不去,岂不是显得她太过傲气,瞧不起我们了。”   梁氏的脸色有些难看,这话说的可是有些失了分寸。   当然,梁氏也想到了,李倾月回来这么久,一直不曾与宋家的人走动,只怕日子久了,那些宗亲们也会有意见的。   就算是她是公主,身分尊贵,可现在是住在了外祖家,若是总推托着不见人,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再想到了她的年纪和婚事,梁氏终于是松了口。   “好吧,这件事情,我也只能说是先去问问。成与不成的,也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那便好。倾月跟大嫂亲厚,您的话,她自然是会听的。”   梁氏自动忽略了齐氏说这话时的哀怨神情,也没有接她的茬,省得她再蹬鼻子上脸的。   等回到了二房的院子,宋娇立马就忍不住了。   “娘,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   “你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地妥妥的。想要那个死丫头命的人,可不止是咱们一家儿呢。哼!我就说嘛,那贱人长了一副狐媚样子,还不知道惹了多少的祸事呢。”   宋娇一听,也是轻嗤一声,“不就是个落魄的公主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明日她出了府,咱们的人应该是可以得手吧?”   齐氏笑得有几分的张狂,“放心,这一次,任是谁也护不住她。什么荣华公主,呸!”   梁氏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果然就起身去了雪苑。   李倾月听明白了她的来意,也笑着点头应下了。   不仅如此,还特意提出,既然是一家人都去祈福,便不要再特意地准备公主的仪仗了,就用护国公府的马车就是。   当天晚上,宋子夜听说了这个消息,略有些不悦。   “明天去寺里上香,只怕没有这么简单的。你可是想想清楚了。”   李倾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放心,想要对付我,不付出些代价,可是不成的。”   宋子夜摇摇头,有些担忧道,“你还是小心一些为妙。纵然是你的身手再好,若是对方出阴招,只怕也够你受的。”   李倾月重了眼眸,并不接话。   所谓的阴招,也不过就是下药、藏人、毁名声!   她李倾月再不济也是个公主呀,就算是自己不会武,身边儿的人,总不能都是傻子和木头吧?   只是,对于明日这个宋娇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害她,还真是有些期待了呢。   当然,李倾月更想知道的是,齐氏母女这脑子里头到底都是装了些什么?   竟然敢出手对付她这个皇室的嫡公主,是嫌命长了么?   李倾月的眸色一暗,还是说,这一次,是她们与之前想要害她的那些人,联手了?   ------题外话------   唉,可惜了,人家要对付她,想的招数,还真不是那些寻常的下三滥呀…我们的倾月,明天会不会惹祸上身呢? ☆、第六十二章 她的命数?   次日一早,李倾月便与他们一道出了城,宋子夜一路护送,倒也是相安无事。   直到她们一行女眷都安顿好了,宋子夜才神色匆匆地过来了。   “怎么?你知道她们的算计了?”   “妹妹,只怕这次的事情会有些麻烦了。”   李倾月倒是不怎么在意,就凭她们几个,能想出什么厉害的手段?   “我好不容易打听到,她们曾在事前,到过护国寺,并且与护国寺的清远大师有过交集。”   “那又如何?”   宋子夜的神色一凛,“清远大师出家前,可是皇室中人。”   李倾月一愣,脑筋急转,快速地将有关与清远大师的资料翻转着,看来,对方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次日,一行人都到了大雄宝殿内听佛诵经。   临近晌午时,清远大师过来了。   “久闻清远大师精通命理之术,今日正好也巧了,想请大师为我等都看一看,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李倾月挑眉,这个清远大师,还是一个神棍?   梁氏略有些不悦,今日来到这里的,哪一个不是富贵之命?   这还算什么?   再说了,李倾月的身分,也是她们能做主让清远大师给推算的?   不待梁氏推脱,宋娇便先是挪了两步过去,“是呀,常听清远大师精通命理之术,还请大师能仔细地帮我们推算一番呢。”   清远大师大约五十的年纪,人长的倒是慈眉善目,只是没想到,竟然也是与齐氏等人勾结在了一起。   李倾月心中不屑,可面上不显,不仅如此,眸中的笑意,还极为繁盛,这倒是让清远大师的心底,微微泛起了几分的寒气。   清远大师错开了他的视线,总觉得这位公主身上的气势太强悍了一些,即便有着多年的修行,他觉得也是勉强能撑上这么一会儿。   梁氏沉下眉来,“娇儿,放肆!”   宋娇只是撅了撅嘴,不过看到清远大师已经叫了小沙弥带她们去安静的禅房了。   禅房很静,而且也很干净。   看到了佛像桌前的一个竹筒,李倾月这才明白,原来清远大师,就是解签的高人。   只是,看着那个满满的竹签筒,他们打算如何让自己抽中他们所期待的那一支呢?   李倾月手扶着下巴,眼睛一瞄,绿袖会意,退了一步,站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可是这眼睛,却是正好能清楚地看到那只竹筒。   先是齐氏抽的,由清远大师解签后,也就是寻常的富贵之命,当然后面还跟了一大堆的好话。   对于这些,李倾月没有怎么在意,看的也是兴趣缺缺。   按长幼来排,再然后,自然就是该着梁氏来抽了。   看到梁氏十分虔诚地跪到了佛像前,闭眼摇着手中的竹筒,李倾月突然心生不妙,只怕,对方想要算计的,是她的大舅母!   果然,那竹筒中的竹签应声落地。   不待梁氏捡起,便见一名小沙弥将竹签拾了起来,然后送到了清远大师的桌前。   这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可是,李倾月看向那个小沙弥的眼睛里,却分明多了分审视。   不过,最后的解签结果,似乎是也很正常,没有说什么不吉的话,反倒是这批言倒比齐氏更佳。   这让梁氏很是高兴。   “倾月,我们两个都抽完了,也该你了。去吧。”   李倾月扭头,十分不解地问了一句,险些没把齐氏给气得吐血了。   “本宫几时说过要抽签了?”   齐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丫头又没有唤她舅母!   脸色变了几变,不过最终还是咬着忍了下来,只是那番表情,看在了李倾月的眼里,还真是可笑。   “倾月,清远大师可是我们苍溟有名的大师,今日若不是赶巧了,你以为我们会有这个机会?知道你是公主,可这里是佛家之地。再者,清远大师的大名,可是连皇上都要敬上三分的。”   这话可就等于是在十分阴暗的教训李倾月了。   这分明就是在暗指李倾月仗着一个公主的身分,不将名闻天下的清远大师放在眼里。   清远大师在苍溟的声望极高,而且亦是皇上也十分敬重的,今日她若是不按齐氏说的做,就等于是不敬重清远大师,只怕隔天,就会传出对她名声不利的事情了。   李倾月勾辰,对此她原本是不在意的。   只是,她真的很想看看,这位清远大师,到底有什么样的能耐?   当然,她更想看清楚了,这一次,他们打算如何地来陷害她。   学着先前梁氏的样子,李倾月也快速地摇出了一支签,同样的,还是那个小沙弥,快速地将签拾起,然后送到了大师的桌前。   李倾月站在对面,眼角的余光却是将齐氏和宋婚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特别是宋娇眼中的那抹得意,还真是让她看着有几分碍眼呢。   不料,清远大师看了看对面的这位公主,却是一言不发,最后又取来了纸笔,快速地写了几行字之后,再小心地吹干了墨汁,双手奉了过去。   李倾月微微挑眉,不明白他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看到大师那十分恭敬,同时又有那么一点点畏惧的神色,李倾月暗叫不妙!   一旁的宋娇惊呼一声,“呀!清远大师有什么话明说不就好了。反正我们与表姐也是一家人!”   说着,竟然是趁着绿袖与自家主子眼神交流之际,迅速地将那张纸抢到了手中。   绿袖的脸色一白,待要伸手去抢,却看到了齐氏射过来的冷冷的视线,与此同时,李倾月也是一把就将她的衣袖给扯住了。   很明显,李倾月也十分好奇,他们这又是玩儿的哪一出?   “九天玄凤,帝凰之命,命运多舛,终成霸业。”   李倾月一怔,这几句话一出,她焉有命在?   帝凰之命?若是被当今皇上听到这话,不得立马就将她给碎尸万断了?   ------题外话------   亲们,俺早就说过吧,齐氏母女的计策,绝对不会是那么普通又简单的…眼下这几句话都被人给念了出来,肿么破?呜呜,可怜的倾月…。   另外,推荐一下好友凝望的沧桑眼眸新文,《重生侯门之嫡妃有毒》 ☆、第六十三章 紧咬不放?   轰!   一下子,梁氏的脑子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整个人都跟着晃了几晃。   这样的命数,一旦被外人知晓,便是十个李倾月,也不够皇上杀的!   这一瞬间,李倾月才明白了齐氏母女的计划,原来,这是要将她捧入云端,再狠狠地踩在脚下!   这样的批语一出,若是光庆帝不杀她,那才是奇怪了!   门,吱地一声被推开。   李倾月转身,看到了门外几位大人,十分震惊的神色。   再看齐氏,已是满脸的得意!   李倾月知道,今日这一局棋,对方已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定要置她于此地了!   只怕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自己的身边,竟然还会有这种命数的人存在吧?   尤其,她还不是他自己的孩子!   不仅不是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债主的孩子。   李倾月苦笑一声,她该知道,齐氏母女的背后,定然是有人撑腰的。   如今皇上正值盛年,这样一道批言,不管是传入何人的耳中,她都将成为京城所有权贵的公敌,皇上若要杀她,只怕满朝文武,都会拍手称快了。   只一个护国公府,根本就不可能再护得了她了。   李倾月知道,对方是铁了心地要取她的性命,而今日之祸,是否还能避过呢?   看着门外的几位大人,有御史,有大理寺的人,还有两员武将。   看来,齐氏为了能让她再也不睁眼,可着实费了一番心思呢。   李倾月不语,亦不动,就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那位清远大师,只是那双美眸里所散发出来的光茫,似乎是多了几分的杀伐之气。   清远大师,遁入佛门多年,识人无数,且与他打交道的,又皆为高门贵族。他如何看不出来,眼前的这位主儿,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   只是,有的时候,锋芒太过,也未必就是好事。   相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虽然眼下这位荣华公主还不曾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展现出来,可是仅仅这一身的傲气,便足以让人震撼当场了。   所以,那人现在就想将她给除了,显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梁氏此时也看清了外头的几人,都是朝廷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虽不及他家的护国公身分更为尊贵,可哪一个,也不是能任由旁人胡乱踩低的。   梁氏转头,眸中的关切和担忧,再明显不过。   李倾月这一次,怕是真的惹上了大麻烦了。   思索间,梁氏想到了儿子宋子夜,一使眼色,身旁的嬷嬷会意,赶忙就跑了出去。   齐氏看到了这番动作,却并不着急。   这一次李倾月可是真的犯了龙怒了!   身为女子,尤其是皇室的公主,她当然可以有着帝王之命,可问题是,她是先帝的女儿!   现在被清远大师写出了这样的批言,她倒要看看,李倾月还如何自处?而宋家,当真就愿意为了保住这样的一个外孙女,而致全府覆灭?   齐氏的想法很对。   李倾月明白,若是此番她不能为自己洗刷掉这一道批言,那么,只怕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是外祖父和舅舅搭上了全族人的性命,光庆帝也是不可能会饶过她的。   那个人,心有多狠,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能亲手杀了自己的兄长,对一个无所谓的侄女,他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李倾月的身子一晃,绿袖会意,轻轻扶住,却在不经意间,踩到了旁边一位婢女的脚。   那婢女吃痛,猛地跳起,身子一歪,便倒向了李倾月。   众目睽睽之下,李倾月被那名婢女给撞地退了两步,在绿袖的搀扶下,才稳住了身形,可是如此一来,她头的一枚簪子却松了,而且她的衣衫,也略有些不太整齐。   “舅母,本宫要先去内堂整理一下仪容。”   梁氏看到李倾月的样子,虽然不算是太失礼,可到底是皇室的公主,如今又有几位大人进来,去整理一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齐氏唇角噙着一抹冷笑,并不在意。   在她看来,现在李倾月做什么,都已无法摆脱所谓的帝王之命了。   她倒要看看,事到如何,这位一直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荣华公主,还能做出些什么样惊人的举动来?   当然,其实齐氏大概觉得,如果荣华公主够聪明,就应该自尽谢罪的。   李倾月并不看众人,由绿袖扶着,去了一旁的内间,开始整理仪容。   门外,还守了两名宫女。   宋娇脸上的得意,似乎是怎么也遮掩不住,不过为了配合母亲的计划,还是故意有些吃惊道,“天哪,刚刚大师的批言,可是说表姐将来是要做皇上的?”   看似天真无邪的话,却是再一次坐实了李倾月命格尊贵的名头!   梁氏面有薄怒,“娇儿,注意你自己的言行!身为官家小姐,怎么如些地不自律?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难道还要我这个大伯母来教你吗?”   齐氏知道这是在敲打自己呢,心中有些怨气,不过一想到待会儿他们大房一心护着的李倾月就要倒霉了,她反倒是高兴了。   “大嫂,娇儿也不是故意的的,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弟妹,你好歹也是尚书夫人,对于子女的管教,还是太过松散了。”   齐氏气闷,可梁氏是长嫂,她自然是不好在人前与其顶撞,只能心有不甘地应了。   几位大人进来,其中一位,便是大理寺卿刘常。   同行的几人中,还有一位是太医院的院使,也是京城有名的老太医了。   “敢问清远大师,刚刚的批言,可是真的?”刘常的脸色十分凝重,若是果真如此,只怕不用皇上下旨,这个李倾月根本就不可能会活着再回到京城了。   皇上的几位皇子,哪一个,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苍溟史上,并不乏女帝,可问题是,那几位女帝都是在没有兄弟的情况下,才会继任帝位的。   如今皇上膝下有数位皇子,可是清远大师却偏偏给荣华公主做出了这样的批言,只怕,李倾月若不死,京城势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同行的这位太医院院使,名赵青明,乃是曾伺候过嘉阳帝的,他自然知道,这位荣华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嫡女,更知道,当年,先帝对这位公主的教导,可是丝毫不输于任何一位皇子的。   赵青明明白,一旦这件事情传了出去,荣华公主必死!   可是他不明白的是,明明就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且在庵堂过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公主,怎么会被清远大师做出这样的批言?   若说是有人故意布局,想要害死荣华公主,自然是有些说不过去。   在他们几人看来,荣华公主不过就是一个象征意义上的存在。   一个手上并无实权,且十年不曾回到京城的公主,能对苍溟的权势,有着这样大的影响?   谁信?   可问题是,他们不信是一回事,皇上信不信是一回事,那几位皇子们信不信又是一回事。   但凡是与皇权沾上了边儿的,只怕那几位,都会毫不犹豫地直接处置掉!   几人正说话间,便听得再有人靠近。   待看清来人,众人便都齐齐行了大礼。   来人,正是当今的三皇子李庆。   “诸位快快免礼。原来大舅母和二舅母也在,今日倒是巧了。”   “三皇子说的是,您请上坐。”   梁氏虽为女子,可是世家出身的她,又在护国公府过了这么多年,如何会看不出这里头是有猫腻的?   如果说今日之事与齐氏没有关系,打死她也不信!   还有这位三皇子,说什么巧了?   分明就是他们一起策划好了的。   三皇子还不曾落坐,便见宋子夜急匆匆地过来了。   “怎么回事?妹妹呢?母亲,可是有人欺负妹妹了?”   看着他一脸担忧的模样,宋娇看了却是格外地不舒坦,忍不住便出言讽刺道,“大哥慌什么?表姐可是尊贵的公主呢,这里何人敢欺负她?不过就是大师刚刚批言说她是帝王之命罢了,你这么担心做什么?”   宋娇这话,等于是再将李倾月往刀口上推近了一步。   宋子夜微愣,转头看向自己身后之人,“不可能吧?定然是弄错了!”   几人这才看清,他身后的,竟然是二皇子李铮。   李庆的眉眼暗了暗,不过转瞬便又笑道,“二皇兄也出来上香?倒是巧了!之前从未听说过二皇兄也崇信佛法,不然的话,弟弟今日一定会邀二皇子同行的。”   这意思是说李铮根本就不是一个信佛之人,眼下出现在此地,自然是别有用心了。   李铮不理会他的暗讽,只是笑笑,转头看向了刘常,“原来舅舅也在此。听他们一直在说荣华公主,怎地却不见她?”   齐氏这才适时地出声道,“刚才有名婢女不小心撞到了公主,公主正在里间儿整理仪容呢。”   宋娇撇嘴道,“不过就是发髻微松了一些,怎地这样慢?别不是有什么事儿吧?”   宋子夜立马就有些不淡定了。   “妹妹?”   众人也顺着他的声音就看向了一旁的内门,除了那两名宫女外,再看不到其它,里头也是极为安静。   “怎么回事?你们快进去看看,公主可是出了什么事?”三皇子李庆急忙命令道。   李铮听了,笑而不语。   哪知那名宫女刚刚进去,紧接着便是一声尖叫。   众人一惊,知道里面的情形不妙,宋子夜和李铮已是快速地到了门前。   齐氏的心里简直就是乐开花了!   这么半天里头都没有动静,除了是李倾月出事了,还能有什么事值得那宫女大叫的?   看来,今日这一计,果然好用。   宫女掀了帘子,“殿下,宋世子,公主不见了。”   齐氏脸上的笑还不曾真正地蔓延开来,猛地一听到这一句,便立时僵在了那里。   宋娇也有些好奇,“怎么会不见?我们这么多人一直在这里,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太医院的赵青明先跟着宋子夜进去了,发现一名身穿青色衣裳的宫人正躺在地上,毫无知觉,显然是被人给打昏了。   再看向了一旁开着的窗子,便知道,荣华公主不是自己跑了,便是被人劫走了。   齐氏发声道,“该不会是因为惧怕什么,所以便跳窗逃跑了吧?”   梁氏一皱眉,“闭嘴!公主的事情也是你能置喙的?”   齐氏一噎,顿时也不敢反驳了。   至少现在,李倾月还是一位身分尊贵的公主。就算是皇上要处置她,那也不可能轮得到她一介臣妇来羞辱的。   宋娇心中有些不忿,不过也不敢多嘴,只是探着脑袋,巴巴地往里头瞧着。   赵青明开始为绿袖诊治,与此同时,外头更是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大事不好了!”   梁氏心里咯噔一下子,总觉得今日的事情怎么一件连着一件,这么不消停呢?   “回夫人,是公主出事了!”   这边儿原本还在找公主呢,担心公主万一被人劫持可如何是好,想不到,这里就有人来禀报李倾月出事了。   宋子夜先跳了出来,“你说清楚了,出了何事?”   “回世子,奴婢和绿袖一直陪在公主身边,今早上公主起身后在外头散步,正好遇到了许老夫人,所以公主便与许老夫人一起到了后山谈论佛法。后来绿袖被公主差走,说是要跟夫人禀报一声,免得夫人找不到公主再担忧。哪知一直不见绿袖回转。”   这会儿来报信的,正是李倾月身边的绿芜。   “怎么回事?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绿袖不是就在这儿吗?”   梁氏糊涂,其它人就更糊涂了。这到底是有几个公主呀?怎么这位婢女说的,跟他们看到的,竟是大不相同呢?   “回夫人,奴婢一直陪在公主身边,哪知后来公主与许老夫人一起用了一些茶点之后,竟然便昏迷不醒,奴婢这才急了,请华姑姑留在那里照顾,奴婢前来寻夫人和世子想个法子。”   梁氏这回终于听明白了重点。   “等一下!你说公主一直就在后山,与许家的老夫人在一起?”   绿芜似乎是有些懵,点点头,“是呀,不止是许老夫人,还有她的儿媳,还有这寺里的几位高僧也在那里,为老夫人和公主讲经说法呢。”   事情似乎是有些了然了。   宋子夜在屋内巡视了一眼,“这么说来,今日陪在母亲身边的那一个,根本就是假的?”   绿袖一愣,“什么?夫人身边也有一位公主?”   齐氏是彻底傻眼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位公主?   那刚刚他们费尽心思,算计地这一切,又算是怎么回事儿?   白做了?无用功?   齐氏是真的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是等到了后山的时候,这才发现,事实俱在,她似乎是不得不相信了。   “赵大人,快,公主在这里,烦请您来给瞧瞧。”   梁氏话音未落,赵大人早已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片刻之后,赵大人一脸的凝重之色,“公主与许老夫人都中了毒,而且不轻,好在之前已服用过一些解毒的药了,虽然是并不完全对症,可是至少也防止了毒的扩散。”   华姑姑到梁氏跟前福了福身,“奴婢们发现公主和许老夫人有些不对之后,便连忙将身上所带的药给两位服了。这是之前皇上特意吩咐太医院备的药。”   赵青明拿过那小瓶子一看,点点头,“不错。此药正是出此太医院。”   齐氏一瞧,便知道这一次的算计又落空了!   完了!   之前抽签的人,根本就不是荣华公主,那至于什么批言之类的,岂非更是胡诌了?   有什么念头在齐氏的脑中闪了一下,只不过在这乱哄哄的地方,一时又忘了。   李倾月和许老夫人分别被抬到了她们的客房之中。   许老夫人身边儿有大儿媳服侍着,倒也安生。   而李倾月这里,却要明显地热闹的多了。   梁氏听绿袖和绿芜都细说了一遍,大概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刘大人,您可是大理寺卿,如今竟然有人假扮荣华公主,而且还有了这样的批言,若是传了出去,我的外甥女焉有命在?”   梁氏说着,眼眶便红了。   “刘大人,我们也不过就是妇道人家,大道理虽然也知道一些,可到底是没有您几位在外见多识广。今日之事,不仅仅是牵涉到了荣华公主的声誉和性命,更是牵涉到了我们宋家的颜面。还请几位大人能将此事一字不差地回禀于圣上。”   “圣上仁厚,多年来,一直也不曾亏待倾月,可是倾月不过才回京几日,便遭到了这样的算计。若不是凑巧今日绿芜寻了过来,待到事后,那我们倾月岂非是百口莫辩?”   刘常也开始仔细地琢磨着,总觉得今日之事,实在是太过蹊跷。   若说是有人算计荣华公主,可是为何不曾将她身边的宫人,一并算计了?   还是说,那人假冒荣华公主,其实是想要对两位夫人不利,只是没想到,还不曾动手,便遇到了批言之说,对方担心自己因此而失了自由,故而才急于逃跑?   二皇子李铮看着刚刚作证的几位高僧,他明白,就冲着他们几位的德高望重,还不至于为了什么蝇头小利来撒谎。   这么说,那先前的那一位,果然就是假的了?   可既然是假的,那又怎么会有了帝王之命一说?   是清远大师在说谎,还是那人大有来头?   一时间,屋内众人,当真是各有各的心思,更准确地说,都是在自己的最根本利益那一块儿,开始琢磨了。   宋子夜的表现是最为纯粹的。   “赵大人,我妹妹如何了?”   “宋世子放心,刚刚下官已经给公主行针解毒,一会儿再服下药,身上的毒素也就清理地差不多了。”   “多谢赵大人了。”   梁氏想起了许老夫人,便又赶忙请人引着赵大人去了她那儿。   刚刚赵太医为公主行针,除了她和齐氏在之外,还有几名宫人也都在的。   更有皇上特意送过来的华姑姑也在,所以说,李倾月中毒一事,定然是作不得假的。   刘常与几位同僚相视一眼,抱拳道,“宋夫人,此等大事,非同小可,我等还是先进宫去禀明圣上为好。”   话落,又转头看向了李铮,“不知两位殿下以为如何?”   李铮偏头看了一眼内室,虽然看不到里头的具体情形,可是透过那一道并不算厚的帘子,他似乎还能看到瘦弱苍白的李倾月。   “倾月也是我的妹妹,今日之事,事关妹妹的声誉及性命,自然不能大意。我与几位大人一同进宫面圣。父皇向来疼爱妹妹,想来,也是不会愿意让我们有所隐瞒的。”   “二殿下所言甚是,请。”   三皇子李庆犹豫了一下,眼神在齐氏的脸上盘旋了一遭,事实上,他是真的很想弄明白,好好的事情,怎么就能办砸了!   可是依现在的情形看来,自己若是不进宫,反倒是容易让人起疑了。   “二皇兄先去吧,我再在这里等一等,妹妹醒过来了,我再进宫。”   李铮笑了一下,“好,三弟不必担忧,赵大人也说了没有性命之忧了。”   话落,看向了宋子夜,语气有些怪异道,“宋世子,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宋子夜一愣,眼睛转了半圈儿才惊叫一声,“清远大师!”   李庆的心里咯噔一下子,不过面上却是十分镇定,倒是齐氏的脸色,跟着白了白。   如此明显的变化,自然是不可能躲得过宋子夜的眼睛的。   就连梁氏,也感觉到了齐氏的不同。   梁氏的心头一跳,今日之事,该不会与她这个妯娌有关吧?   若是如此,那他们护国公府,可是得好好地查一查了。   李铮与刘常一行人,很快便进了宫,在御书房面见皇上。   皇上虽然宠爱苏贵妃,可是有一点,却让人无法质疑。   那就是他的确是一名勤政的皇帝。   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因为宠爱苏贵妃,就做出一些极为不当的事情来。   比如说,在朝中大臣的任命上,苏贵妃是从来不会有任何的建议的。   而皇上似乎也很享受这样的一种相处,他只要是与苏贵妃在一起,就只是单纯的夫妻,不牵涉朝政,亦不牵扯任何的权势。   只是,如今苏贵妃住进了承乾宫,一切,似乎是都在发生着极其微妙的变化。   后宫的气氛变了。   前朝的某些气息,也跟着有了变动。   皇上听完了刘常和李铮的话,眉头一紧,他没有想到,那些人竟然是敢明目张胆地来害李倾月。   根本就不用查,皇上心里就已经确定了幕后主使人的身分。   “皇上,依微臣看,这一次,那些人应该是冲着荣华公主来的,其目的,无非也就是要让荣华公主成为众矢之的,只是,眼下荣华公主因为中毒,一时半刻,怕是无法离开那里的。”   “此事,就交由刘爱卿去办。你是大理寺卿,这样的事件,你也是经过的。朕相信你的本事,敢动朕的侄女,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是,皇上。微臣遵旨。”   皇上的一席话,让几人都心中微变。   皇上摆明了就是站在李倾月这边的,李铮倒是不曾多想,毕竟那是先帝唯一的女儿了,皇上会这样看重她,也不过就是不想留人话柄罢了。   可是刘常难免就会想多了。   这一次的事情,委实有些复杂。   若是那人刻意假冒荣华公主,为何不直接选个合适的机会将她给杀了?   如今事情败露,以后再动手,岂非是难上加难了?   还有,那位假冒荣华公主的人,似乎是什么也不曾做,那么,她想尽办法接近梁氏和齐氏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等着清远大师的一句批言?   这似乎也太不靠谱了。   到底是大理寺卿,能坐上这个位置的,又岂是泛泛之辈?   不过是这么一路上的功夫,刘常的心思就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   不过,至少目前来看,他们的二皇子,一直表现不错。   正想着,就听到了皇上又道,“铮儿,倾月也是你的堂妹,你闲来无事时,要多去看看她。特别是这次的事情,朕担心会吓到她,到底还是一个姑娘家。”   “是,父皇,儿臣会多去护国公府走走的。”   李铮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又小心道,“回父皇,这次的事情,只怕不是巧合。其中,也包括那位清远大师,您看?”   “此事,就由你和刘爱卿一起去查,记住,一切都要听刘爱卿的安排。”   “是,父皇。”   李铮的心里是高兴的。   他虽然已经在宫外开府自立了,可是一直不曾有任何的封号,前几日大皇子被封为了安王,他本就觉得有几分心气儿不顺,这个时候,让他参与这起案子,摆明了,就是父皇在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李铮的想法没错。   刘常是李铮的舅舅,大理寺卿这个位子,可不是白做的。   这一次的案子并不算太难查,最后的功劳,指定就是他李铮的。   李倾月醒来的时候,梁氏正一脸焦急地等在了床前。   “舅母?您怎么会在这儿?我这是怎么了?”   “快躺着,先别动。来人,快去请赵院使过来。”   梁氏吩咐完了,才低头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小脸儿,“你这丫头,今日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好在你中毒不深,而且绿芜和华姑姑在看你昏迷之后,便立马给你服了宫中的圣药,不然的话,只怕你现在?”   梁氏许是怕吓到她,后头太过悚人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绿袖在一旁跪着,哭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只说自己走到半路上时,因为一些琐事耽搁了一会儿,还不曾来得及向夫人禀报,公主便追了上来,所以当时她也不曾多想,直接就陪着假公主去与两位夫人会合,哪成想,竟然险些就出了事。   李倾月低头看着绿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嘴角抽了抽,这丫头的演技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这若是搁在了她的前世,只怕都能拿个影后什么的了。   宋子夜原本在外间儿,听到里头的动静,便在门外问道,“母亲,可是妹妹醒了?”   “是,你进来吧。”   宋子夜进来一瞧,再跟着劝了几句,然后赵院使又过来请了脉,嘱咐了几句之后,宋子夜便让人将母亲送回房,然后再派人去盯着齐氏那边儿。   “你如何就知道是齐氏要害我?”   宋子夜安排妥当之后,一回身,便看到了李倾月正好整以暇的样子看着他。   “你这丫头,当真是好没良心!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何苦受这份儿罪?”   “行了!不就是让你将二皇子给引来了吗?至于吗?这一次的事情,想必会让李铮顺利地封爵了。若是他足够聪明,做的让皇上满意,我敢保证,他的封号也定然是位亲王。”   宋子夜撇撇嘴,对于这样的事情,显然是不怎么赞同的。   “妹妹,你这次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你明知道齐氏与清远等人勾结在了一起,竟然还敢与她们同往。你就不怕到时候你寸步难行?”   “眼下,还有谁会真正地在意那一道批言?抽签的又不是真正的公主,清远那个老秃驴的话,还有几人会信?”   “你想的太简单了。能让皇上都刮目相看的人,又岂是泛泛之辈?你总该多做准备才是。”   “实在不成,那让他再开不了口也就是了。”   李倾月说的随意,表情亦是十分淡然,仿佛她刚才说的话,是再正常不过的。   宋子夜愣了一下,有些呆呆道,“妹妹,那可是一条性命!再说,你不想知道清远大师背后之人了?”   李倾月冲他翻了个白眼儿,“大哥想到哪里去了?我几时说过要他性命了?”   “那你刚刚!”   “我只是说让他无法开口说话,又没说一定要取他的性命。再说了,若是他好端端的,那他才是要有性命之忧了。”   宋子夜听地有些糊涂,不过大概意思,他也明白了,反正就是妹妹没打算要清远大师送命。   次日,李倾月的身体已好了大半儿,亲自带人到许老夫人歇息的客房里慰问了一番,直让许老夫人感激涕零地,这才作罢。   回到护国公府时,已是临近晌午。   自事发之后,齐氏与宋娇二人倒是格外地安生。   梁氏看出了里头的猫腻,可是又不愿意与李倾月说,担心她因此再将整个儿护国公府都给记恨上了。   在护国寺里的事情,闹的这样大,连皇上都惊动了,不过才一天的功夫,整个京城的上层人士,也便都知晓了。   老国公爷一看到了李倾月好端端地回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了几眼,“丫头,你没事吧?现在可还觉得身体不适?”   李倾月摇摇头,“没事了。赵院使的针术和药都是极好的。倒是倾月不中用,让外祖父跟着操心了。”   “傻孩子,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说话间,老国公爷的眼眶都红了。   先不管这次的事情李倾月到底是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就冲着她是真的中了毒这一样儿,就让老国公爷很是伤心了。   如果不是把人给逼到了一定的地步,她又何需亲自犯险?   眼下看着李倾月有些苍白的小脸儿,那不心疼才叫怪了!   齐氏和宋娇站在了梁氏的身后,也不知是不是心虚,下意识地就想躲着老太爷。   好在老太爷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她们娘儿俩,只是拉着李倾月的手,就进了院子。   宋华生从衙门里回来,也急急地就往雪苑赶。   “夫人,怎么样了?月丫头身上的毒可清理干净了?本来我昨日要去护国寺看看,可惜皇上临时又交待下来了一堆事务,这才没去成。”   “老爷放心吧,倾月这里没什么大碍了,只赵院使说,要好好休息。”   李倾月靠坐在床上,“让舅舅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快别这么说,只要你好好的,让舅舅做什么都成。”   话落,转头看向宋子夜时,这语气就有些冲了。   “你这小子,不是让你护送你母亲和你妹妹的吗?怎么还出了这么档子事儿?你是不是偷懒去了?”   宋子夜一脸的无辜,“父亲,您可冤枉儿子了!不过,这次的事情,很明显,若是没有内应,根本就不可能会如此严重的。”   内应?   宋华生的眸光一闪,一抹极为凌厉的寒光闪过,让人很难想像,这样的眼神,竟然是出自一位儒雅的文臣眼中。   “你不必说了,此事,护国公府上下,必定要细查严惩。夫人,这后院儿,还要你多费心了。”   原本梁氏正发愁不知道该如何与老爷说这事儿呢,经宋子夜这么一闹,倒是省了。   “老爷放心,让月丫头受罪,我自然是不能轻饶了她。”   回到了二房的齐氏突然就打了个冷战,总觉得自己的后背发凉,好似是被人惦记着,这种感觉,还真是觉得阴嗖嗖的。   当天后晌,李倾月小眠了一觉之后,便听说二皇子李铮来了。   李倾月浅笑,她就知道,这一次,李铮一定会借着这件事情上位。既然对方送上门来了,若是不加以利用,岂非是太过浪费了?   到底是老谋深算的刘义和刘常,有他们在,李铮想不出头都难。   “给二殿下请安。”李倾月脸上的轻纱仍在,一双美目露在外面,倒是让人浮想联翩。   李铮只是愣了片刻之后,便笑道,“妹妹不必如此。你我本是堂兄妹,何需如此外道。”   “二殿下请坐。”   李铮皱了一下眉头,还是在一旁坐了。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二殿下关心,已经好多了。”   对于她仍然如此坚持的称呼,李铮也不再介意了。   刚遭此大难,心中只怕是对皇室中人也多了几分的忌惮,故而才会如此。   这样一想,李铮心中倒也释然了。   “妹妹,我刚刚从许府过来,许家的老夫人还要让我给你道谢呢。说当时如果不是因为沾了你的光,服下了那解毒的良药,怕是这会儿,也早去地下了。”   “这话实在是让我汗颜,原本就是我连累了许老夫人,没想到许老夫人还能如此大度。”   “妹妹对于在护国寺的事情,可都是知晓的一清二楚了?”   “回二殿下,都明白了。绿袖和绿芜,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不清楚的地方,舅母和大哥也都补充了。”   “那便好。妹妹这次受了惊,我这次过来,给妹妹带了些上等的补品。父皇也担心你的身体,只是政务实在是太过繁忙,一时走不开。你可千万别怪父皇才是。”   “怎么会呢?皇叔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是十分忙碌。倾月这里不过是微末之事,不值得一提。”   李铮挑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妹妹可知道昨日清远大师对你的批言?”   李倾月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懵懵地说,“二殿下所说的,可是那歹人冒我之名,抽出的签?”   李铮干笑了两声,有些不太自在道,“正是。”   “我听舅母和大哥说了。不过,这等事情,相信皇上定然是会还我一个清白的。”   “妹妹说的是,父皇绝对不会容许有人如此地利用妹妹的。”   李铮说着,眼睛却始终盯在了李倾月的脸上,“今日一早,我便听说清远大师突然不能开口说话了,对此,众人是议论纷纷。”   李铮的眼神紧紧地锁在了李倾月的眉眼之间,似乎是要从她的眉眼中,看出一分的变化。   “有人说,这是因为清远大师被人利用,想要谋害公主,现如今,却遭了报应。还有人说,是因为清远大师无意之中窥透了天机,故而才有此一劫。不知妹妹以为如何?”   李倾月心中冷笑,竟然还揪着那道批言不放,李铮,你觉得过来试探我,真的很好玩吗?   不过与此同时,心底又是一沉,看来这批言之祸,尚未完全躲过呢。   ------题外话------   先说一声抱歉,我昨天忘记发入V公告了。本想着今天发一个,可是一看开了V权限,算了,反正老读者也都知道,新读者的话,就多看一眼题外话吧。这不是我的第一本V书,可是却是让我准备地时间极其长的一本书。太过感性的话不说了,我自认也不是那等矫情之人,说不来一些太过感人的话。今日入V,首更一万。若是今日的首订能过六百,那么,明天飞雪会送上两万字。当然,如果不能过六百,那么,明天飞雪还是会坚持万更的。另外,跟大家说一下,更新时间大概会延续以前的惯例,选在凌晨之后…。万更,我准备好了,亲们,你们呢? ☆、第六十四章 兄妹交心!   “倾月不过一介内阁女子,哪里就懂得这样多了?一切,但凭皇上做主便是。”   李铮微诧,这个堂妹的表现,还真是淡定漠然,似乎自己刚刚所说的人和事,压根儿就与她无关一样!   只是,这样的荣华公主,是不是也有点儿太冷静了?   李铮是如何想的,李倾月一点儿也不在意。   既然已经回到京城了,那有些事情,必然就要去面对。   如果一味地扮柔弱,只怕这些人也未必会信。   倒不如一开始,就表现出一副无所谓,又很淡定的样子,日子久了,他们反倒会觉得自己无害了。   李铮走后,宋子夜又过来了。   “清远大师现在是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不过很奇怪,他却是可以走路,也能吃饭。妹妹,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倾月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我还是不是你妹妹了?怎么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清远大师了?我告诉你,一会儿舅母过来了,我就说你欺负我了。”   宋子夜讪讪一笑,“我这不是觉得好奇嘛。算了,你不愿意说便罢了。对了,许家老夫人那边儿,李铮和刘常都去过了。那老夫人的说辞,倒是很坚定,与先前也是一般无二。你是如何说服那老夫人的?”   “我说服她干嘛?原本就是与她一起在后山说话来着。当然了,只不过当时的那一位,不是我罢了。”   宋子夜顿时来了兴趣,“你早就知道清远大师会出这样的招数来害你?”   “我又不是神仙,如何能知晓?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这等佛门清净地,大白天的,他们也不可能想出太过肮脏的办法来害我,否则,岂非是毁了护国寺的声望?再说了,我身边的这些人都是吃素的?堂堂公主,能让他们算计到的机会,可真不多。”   “我明白了。总之就是你大概也有了怀疑,所以才会如此?”   李倾月的嘴角抽了抽,说了半天,他还是不信自己的说辞,转了个头,不再与他纠缠此事,反倒是另起了个话题,“这次的事情,宋华青可参与进来了?”   宋子夜愣了一下,遂明白她是确定这次的事情与齐氏和宋娇脱不了干系,至于二叔,她似乎是没有什么把握的。   “这件事情,祖父已经下令严查了。另外,关于内宅这边儿,母亲也一直在审问。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想通过这次的事情,就扳倒二房,只怕是不太可能。”   “哼!齐氏,真以为她是齐家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不过是京城齐氏的旁支,也敢打我的主意,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话说的有点儿大了!   那京城齐氏虽不及湘州的齐氏,可是也绝对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   就算是皇上想要拔除齐家,也不可能无凭无据地胡乱下旨,毕竟,京城齐氏,与湘州齐氏,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   不过现在李倾月说出这样的话来,宋子夜倒不觉得她是在说大话。   反倒是觉得齐氏惹上了妹妹,他们将来的好日子,只怕是到头儿了。   “妹妹打算如何?”   李倾月眸中闪过一抹狠厉,敢算计她,就得想好退路。   若是一开始小瞧了她,没有什么准备,那可就怨不得她出手狠辣了。   “放心!齐氏再怎么说也是二房的人,是宋华青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就算是要对付她,多少也要顾虑一下宋家的名声的。只是想要就这么躲了过去,那也根本是不可能的!”   “妹妹想要怎么做,尽管动手就是。这些年来,二房的人瞧着我母亲性子好,可没少生事儿。这一次,也算是给他们算算总帐。”   李倾月斜眼儿打量了宋子夜一会儿,直接就冲他踹了过去。   宋子夜反应倒不慢,快速地跳了起来,不过,仍然是被她给蹭到了衣角。   “妹妹,好端端的,我哪里又惹到你了?”   “你还说!如果不是你没用,何至于让舅母受这么多年的委屈?”   宋子夜顿时便撇了嘴,“我冤枉哪!我是男子,七岁之后,我便搬到了外院,妹妹,你总不能让我一个大男人,没事儿总往后院儿跑吧?”   “呸!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如果你早早地娶一房媳妇儿回来,谁还敢难为舅母?舅母没有女儿,这后院儿里的一些事,总不能都让她自己出面吧?再说了,后院儿正经的小辈也就只有一个宋娇,若是再多一个小辈进来了,舅母还会顾念着宋娇的身分吗?”   这话似乎是在理儿。   不过宋子夜仍然梗着脖子道,“你就事论事,别又扯到了我的婚事上头!我告诉你,别想着算计我。”   扑哧!   李倾月乐了。   这个大表哥倒是有趣。   现在这样子,分明就像是一个大孩子在使小性子一般。   “行了,说正经的,听闻齐家的姑娘还是不错的,齐姝梁姬,不是并称上京的两枝金花吗?”   “呵呵,梅宴齐姝舞袖,梁女古筝惊凤。如玉似花娇,挽臂共游星颂。如梦,如梦,残月笑倾云重。”   宋子夜念完了这首词,又笑呵呵道,“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岳倾的出现,她们两个,好像还真就像是天之骄女一样娇贵了。可惜呀,偏偏后来遇到了岳倾。”   李倾月知道,宋子夜是故意在她面前如此说的,谁让她曾说过,岳倾是她的人呢。   “大哥,先前我可是听说,齐氏有意将她的那个好侄女引荐给你做妻子呢。”   京城齐氏虽也算得上是名门,可是跟宋家比起来,那可就差的太远了。   纵然是曾出现在了皇后的寿宴上,若不是凭着一副美貌,也实在是不值得引人注意的。   当然,齐婉叶也绝对不是普通的官家小姐,不是那种仅凭着美貌才情,便觉得可以让她高枕无忧之人。心计手段,才是她真正的本事。   李倾月在说这话的同时,脑子里则是快速地翻着她知道的有关齐婉叶的信息。   齐婉叶,齐家嫡系的小姐,其父齐东行,京城齐氏的家主。   “妹妹,那位齐小姐,我也曾见过,说实话,人长得美则美矣,只可惜了,不是我的菜!”   李倾月眉眼含笑,“这么说,大表哥早已有了意中人了?”   宋子夜这才知道自己是被她给套进去了,一咬牙,一瞪眼,“小孩子家家的,别管那么多!再说了,你大表哥我现在可是纯情的很,脑子里才没有你想的那些弯弯绕呢。”   李倾月倒是兴趣更浓了,“哦?不如大哥说说看,我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弯弯绕?”   这话让宋子夜几乎是抓狂,伸手指了指李倾月,可是又实在是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指责这个妹妹,索性又将手覆上了自己的脸,“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妹妹!”   话落,人已是到了屋外。   李倾月轻笑了两声后,便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齐婉叶这个人,她不曾真正的接触过。   之前在宫里以岳倾的身分,倒是见过她几次,那会儿的感觉,只是一味地觉得这位姑娘的性子是有些高傲的。   现在想想,对上了一个大内总管,人家的眼神,可不是很高傲吗?   三日后,刘常和李铮便再度到了御书房,将他们所查到的结果,一一细禀于皇上。   皇上看着桌上的那些证据,待看清楚了从清远大师的房内搜出的这些东西后,更是雷霆震怒!   “好一位得道高僧。为了陷害一介女子,竟然能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简直就是蛇蝎心肠。”   “皇上,那清远大师已与昨日失足落于万丈悬崖,您看?”   “哼!失足?分明就是无颜再苟活于世了。死了也好,免得再污了佛家清净之地。”   “是,皇上。”   李铮这才松了一口气,事实上,昨日他亲眼所见,哪里是什么清远大师失足?分明就是叔叔命人直接将他鸠杀了,然后再丢下去的。   现在这样说,不知道算不算是欺君之罪?   “刘爱卿,此事办地不错。总算是还了荣华公主一个清白。铮儿这次的功劳亦是不可小觑。”   “多谢父皇,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福气。”   皇上点点头,看上去,倒很是欣慰。   “来人,刘爱卿办案迅速,而且有理有据,赏银千两,锦锻十匹,珍珠一斛,玉如意一对儿。”   “谢皇上。”   “铮儿也起来吧。你今年也不小了,也该着议亲了。回头,找你母妃好好聊聊,看看可有中意的姑娘了。”   “是,父皇。”李铮的面色微红,这让皇上看了,倒是颇为满意。   晚上,皇上看着龙案上的那一枚玉佩以及一叠厚厚的银票,当真是恨不能将这一切都给毁个一干二净!   皇上的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桌沿儿,额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仿佛是在极力地压制着心头的怒火。   何公公端了一盏燕窝进来,小声道,“回皇上,清华宫的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您看,是明日就请苏贵妃搬回华清宫,还是请钦天监选个黄道吉日再搬回去?”   宫里上下,谁不知道苏贵妃就是皇上的眼珠子?   就算是搬个家,那也必须是要考虑周全了。   皇上的嘴角微微一弯,“不必了。朕觉得她住在承乾宫就很好。先这么着吧。”   话落,皇上的身子往后一靠,将整个后背,都交给了自己的龙椅。   何公公可是被吓得不轻。   先前因为清华宫有可能会被波及,所以才会请皇上带着苏贵妃避了出来,可是想不到,过了这么些日子,皇上竟然说要让苏贵妃住在承乾宫?   这怕是不妥吧?   只不过,这样的话,何公公可是绝对不敢说的。   皇上是什么性子,他伺候了这么多年,岂会不知?   精明的何公公一眼便扫到了龙案上的玉佩,虽然看不清楚样式和纹路,可是至少,还能看出来,皇上的心情不佳,只怕是与这玉佩脱不了干系的。   “去取个干净的盒子来。”   何公公正愣神儿呢,听到皇上一吩咐,立马就去准备了。   凤舞宫。   皇后此时正是焦虑万分,她听说这次的事情办砸了不说,名闻天下的清远大师,还被波及了。   为了对付一个李倾月,这一次下的本儿,似乎是有些太大了。   不过,好在皇后也知道,那清远大师是什么人,就算是他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供出他的幕后主使,当然,他更不会知道,真正让他动手的,会是一国之后。   “启禀娘娘,何公公来了。”   皇后顿时一喜,何公公可是专门在皇上身边儿伺候的,他来了,必然就是皇上有什么旨意了。   难道,会是皇上要宿在凤舞宫?   这个念头一起来,皇后就忍不住地翘起了嘴角,虽然自己独守空房多年,如今也是人已年老色衰,可是心里头总会有那么一点儿的期盼的。   “给皇后娘娘请安。”   “何公公快起吧。可是皇上有什么交待?”   “回娘娘,这是皇上命老奴送来的。”   何公公将东西放下,“皇上那里还需要人伺候,老奴就先告退了。”   看着那个红红的木匣子,皇后的心里便是没来由地一紧,难道?   “冷秋,去打开看看。”   “是,娘娘。”   冷秋看到了里头的东西之后,惊呼一声,随即连忙到了皇后耳边低语几声。   皇后的脸色顿时大变,似乎是有些不相信,还亲自过去看了看。   “怎么会这样?这东西?本宫不是已经吩咐人将东西给拿回来了?”   “回娘娘,您仔细看看,这枚玉佩,与之前清远大师那里的不同。很显然,这是有人料到了他与咱们的关系,知道咱们定然会出手,所以,干脆便将计就计了。”   皇后的脸色出奇地难看,“你的意思是说,一直有人在暗处盯着那里。看清楚了咱们是从何处取出了何物,然后紧接着,又依样儿放了东西进去?”   “回娘娘,正是。”   “好!好一个幕后黑手。看来,本宫是遇到敌手了。”   冷秋也是吓得脸色有些不太正常,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让主子先冷静下来。   “娘娘,依奴婢看,那位荣华公主的背后,只怕是有高人撑腰。”   皇后的脸色一冷,“你说不是护国公府?”   “娘娘,您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来,咱们想了多少的法子,始终都不曾伤害那李倾月一根毫毛,这一次,又是如此。我们如此周密的计划,都不能令其有半分的危险,可见,那人的本事,可是在宋华生之上的。”   皇后此刻也冷静了下来,仔细地回想着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也的确如此。   仅凭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李倾月,如何能躲得过他们这么多年来的暗杀?   下毒、刺杀、陷害,却是没有一次能成功的。   难道,这李倾月的背后,的确是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为其撑腰?   会不会是?   皇后的脸色骤变,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她想的那样。   如果真的是他在背后保护她,又岂会放任她在庵堂里头住了十年?   皇后紧紧的抿着唇,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可是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恨毒了这个李倾月!   “娘娘,清华那里已收拾妥当了,想必明日苏贵妃就又要搬入清华宫了。您也别着急。想来皇上也是没有什么其它的证据,仅凭这个,还不至于论及梅家的罪过。所以,娘娘还需再冷静冷静,千万不可操之过急。”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为了奇儿,我也不能轻易地示弱服软。皇上送这个过来,无非也是为了试探于本宫,本宫岂能就此认下?”   “那依娘娘的意思?”   “为本宫梳妆,本宫要亲自去一趟承乾宫。”   冷秋微愣,“可是娘娘,苏贵妃就住在那里,您去了,皇上也未必肯见呀。”   “皇上不肯见我,那是他的事,可是去不去,却是本宫的事。”   冷秋这才明白过来,皇后娘娘主要是让皇上看到自己的态度。   主仆二人到了承乾宫时,皇上倒是不曾歇下,正陪着苏贵妃听曲儿呢。   “让她回去吧,就说朕今日不得空,改天闲了,再找她说话。”   “是,皇上。”   得到了何公公的回复,皇后娘娘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   她站在这宫门口,都能听到了里头的丝竹之声,竟然说不得空?   正忙着与那个苏贵妃你侬我侬吧?   这个该死的苏贵妃,以前不出清华宫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是住进了承乾宫,这摆明了就是在故意跟自己作对!   想到上次自己让人拐着弯儿地警告过了苏贵妃,谁想不仅不见那苏贵妃有所动作,反倒是自己好不容易安插进承乾宫的几名眼线无缘无故地就没了。   皇后不傻,知道定然是皇上有所察觉,所以才会如此。   可是如今,夜深露重,她堂堂一国之后,却是候在了宫门口,而那个该死的贱人,却是高床暖枕,还有皇上的宠爱,对她而言,这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   冷秋如何不知道皇后的心情不佳?可是眼下这情形,也不是她们能傲气的时候!   “娘娘,既然皇上说了,那您就先回去吧。免得再受了寒气。”   何公公在一旁也讨好道,“是呀,娘娘,您还是先回去吧。安王爷才封王不久,这喜宴,可是还不曾办呢。”   皇后的眸光一动,“何公公是说,皇上有意让安王设宴?”   “瞧娘娘说的。安王爷得封亲王,这可是咱们苍溟的头等大事,自然是要摆宴庆祝的。”   皇后的心气儿这才顺了些,点点头,扶着冷秋的手,上了凤撵。   何公公伸手抚了把汗,跟皇后打交道,也实在是累人呢。   将来谁能问鼎大宝,这谁又能说的准?   别看他是皇上身边的近侍,可是皇上到底属意哪位皇子,他也看不出来呢。   所以这个时候,还真就是谁也不能得罪呀。   次日早朝,皇上当朝下旨,册封二皇子李铮为靖亲王。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这大皇子才被封王没几天,二皇子也被封王了,而且从这个靖字来看,皇上对二皇子的期待,还是蛮高的。   李奇笑着道了几声恭喜,眸中的疏离,却是显而易见。   这一仗,谁输谁赢,更是再清楚不过!   李铮也算是头一次明白了,为何先前舅舅会将事情做地如此模棱两可,他们要的,也只是皇上对梅家的疑心。   当年梅家的从龙之功,可实在是太大了,仅凭着些许小事就让梅家倒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李铮心中欢喜,散了朝,便被刘义和刘常给拉到了隐蔽处说话。   “殿下切莫要高兴过了头,再怎么说,您上头还有一位安王爷呢。这长、嫡,二字均不在您这边儿。说话做事,还是要小心为上。”   “舅舅放心,我心中有数。”   “皇上这一次,主要也是看到了清远大师一案,我们处理地漂亮。不过,也正是因此,我们才不能掉以轻心。我听说,荣华公主有意再去一趟护国寺,请寺内的高僧为其批命呢。”   李铮笑道,“她这样做,无非也就是想要洗刷早先那所谓的批言罢了。”   “无论如何,这次的事情,我总觉得有几分凑巧。”刘义身为一员大将,可不是那种普通的武夫。   刘常也附和道,“大哥言之有理,这件事情,我们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李铮看到两位长辈如此说,也只好点点头,“两位舅舅放心,荣华妹妹那里,我自会再去的。父皇先前有命,让我多多照顾这个妹妹,我自然是不能抗旨的。”   “这便好。依我看,皇上对荣华公主的确是有几分的愧疚的。年纪大了些,想到从前之事,难免会有几分的伤怀。所以,皇上在这次的事件之中,才会如此立场鲜明地偏向于荣华公主。二殿下,还是多与荣华公主走动才好。”   经此一事,李铮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孰是孰非,并不是最要紧的。   重要的是,皇上希望结果是什么样的,那么,就该是什么样的。   就比如说那个清远大师,这一次的调查,很明显,他是被牵扯其中了。   可是舅舅在极短的时间里,便下了要让他死的决定,其根本用意,也就是不能让皇上失了颜面。   人人都知道皇上对这位清远大师也是极其看重的,如今若是对外宣称,清远大师竟然是被人买通,陷害荣华公主,岂非是等于在打皇上的脸?   皇家的颜面重要,皇上的脸面更重要。   宁可什么也查不出来,也不能让天下人以为皇上之前所宠信的得道高僧,不过就是一个神棍!   至于搜出来的东西,刘常的立场在这儿摆着,若是太过强调这些,难免会让皇上多心了。   如此倒是正好了。   皇上起疑,那是皇上的事儿。而且刘常不会仔细追究此事,那么,皇上反倒会觉得刘家人做事周全,知道顾全大局。   不过,既然皇上生了疑心,刘家人自然不可能就此罢手。   一点一点地让梅家陷入绝境,这才是他们真正想看到的。   李铮知道,梅家是大皇子最大的倚仗。   不过,如今李奇已是入吏部历练,他虽然是被封王了,可是具体让他进哪个衙门,还一直不曾有旨意下来,所以,总的来说,他还是落下了一乘。   李倾月的确是想要再去护国寺抽签,不过,很快皇上的旨意便到了。   大体意思,也就是说,李倾月才刚刚中了毒,又受了惊吓,还是好生调养为好,莫要再轻易走动,免得再伤及身体。   旨意中皇上这个长辈,对李倾月这个小辈的关切之词甚是感人。   与此同时,又送了一堆的补品进护国公府。   众人明白,皇上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给上京的那些达官贵人们瞧瞧,她李倾月,仍然是皇上所宠爱的荣华公主!   其实李倾月也不是真的要去什么护国寺求签,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如今旨意来了,她自然是乐得少跑一遭,没的再糟蹋了她的功夫。   不过,让李倾月有些纳闷儿的是,这几日,怎么顾白那里就那么安生了?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中毒一事?   是闭关了?还是故意对自己不理不睬,等着自己送上门去挨骂呢?   李倾月抽抽嘴角,她才不会笨的主动送上门去被骂!   想到自己现在住在护国公府,原本养的好好的小白也不能常去探望,心里头难免就有些不太舒服了。   也不知道自己不在,顾白有没有欺负她的小白。   正想着呢,梁氏便与宋子夜一同进来了。   “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你两声你也不搭理。”   李倾月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然后闷闷地说了一声,“舅母。”   “嗯。瞧瞧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看来这回是真的吓的不轻。”   “舅母,我没事。倒是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梁氏闻言垂下了眼睑,然后在床边的绣墩儿上坐了,“这次的事情,我已经审了几日,只查到了二房的一位嬷嬷和一个负责洒扫的丫头。当然,咱们这边儿也有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如今我让人将她们都绑了,你是苦主,所以我过来问问你的意思。”   李倾月的心情倒是好了几分,“舅母,这里是国公府,她们也都是国公府的人,您看着处置便好。”   梁氏的眼前倒是一亮,看向李倾月的眼神立马就不同了。   原本她查出来之后,那齐氏就一直是哭哭啼啼的,说什么这是他们二房的事,非要她自己来处置。   如今苦主荣华公主都说了,这里是护国公府,自然是该着国公府的主母来处置此事。   梁氏面上一乐,这回她再对上了齐氏,可知道如何堵她了。   “也好。那便每人先打三十板子,然后直接发卖出去,你以为如何?”   “但凭舅母做主。只是,这次的事情,既然是惊动了皇上,舅母命人打三十板子,自然是家法。至于是不是要顾虑到国法?”   梁氏立马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等大事,连皇上都惊动了,她还有什么可瞒的?   再说了,这等大事,也不是她能瞒得了的呀!   被伤的可是公主,皇上都下旨来慰问了,若是她不将这些人送官法办,倒显得她这个国公夫人有些小气了。   “倾月说的有理,舅母知道该如何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可闷的慌?要不要舅母办个宴会什么的,让你也热闹热闹?”   李倾月摇摇头,算了吧,让她跟那些个所谓的名门夫人小姐们说话,那还不得累死她呀!   “舅母,我本就喜静,如此正好。等我再好些了,便去与外祖父对对弈,也免得祖父太孤单了。”   “你这丫头,还真是孝顺。也好,先静养一阵子再说。”   宋子夜看她们将这事儿也说的差不多了,插了一句嘴,“妹妹,你可要见见二房的那两个奴才?”   李倾月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想要看看凭着自己的手段,能不能问出个一二三来。   摇摇头,她真心觉得没有这个必要,齐氏与宋娇,是必然参与其中的,只是现在她实在没有什么心情与她们周旋,也懒得理会这些。   “你也真是,那些个下作之人,你让倾月见她们作甚?没的再污了她的眼睛。”   宋子夜连忙讨好道,“是,母亲。儿子知错了。对了,我险些将正事给忘了,有人托我带样儿宠物给你,你可要看看?”   宠物?   李倾月的眼睛一亮,难不成是小白?   果然,李倾月随着宋子夜到了院子之后,果然看到了他的小白正被关在了一个铁笼子里。   一看到了李倾月的出现,那雪狼在笼子里头便待不住了,来回地转着圈儿,喉咙里头还发出了那种呜呜的声音。   梁氏一瞧可吓坏了,“这等的猛兽,怎地还送来作宠物了?”   “没事的舅母,我与它相熟,早先我曾救过它。”李倾月话落,便吩咐人将笼子打开。   梁氏一瞧这架势,可真是吓着了。   宋子夜扶着她,脸上浮着淡淡的笑,轻声道,“母亲不必担心,妹妹是这畜生的主子,有她在,不会伤着您的。”   果然,那笼子一打开,雪狼就直接扑向了李倾月。   一人一狼,倒是玩儿的不亦乐乎了。   梁氏看到这雪狼果然是听李倾月的,而且看她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也便放了心,带人去处置那一干人等了。   宋子夜在她的旁边坐了,也伸手摸也摸雪狼的大头。   雪狼似乎是有些不乐意了,也不知道是气味不对,还是气场不对,总之雪狼对这位宋世子的态度,那当真就是一个不屑。   宋子夜呆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那一头狼,然后很不可思议地低喃了一句,“老子竟然被一只狼给鄙视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倾月乐了,“大哥,这狼可是有灵性呢。我从小将它养大的,它只认我一个主子呢。”   宋子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此时院子里,也就只有李倾月的几个心腹在了。   “妹妹的本事,还真是通天。我竟不知道,你与国师大人,也是交情匪浅呢。”   李倾月手上动作不停,仍然在雪狼的身上摸着,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极其自然地回道,“这有什么?你别忘了,我父皇母后没出事之前,那个顾白就已经住在玄清宫了。而我是公主,跟着父皇一起去玄清宫,也是常有的事儿。”   李倾月承认了她与顾白相识相熟,可是并没有承认,他们之间那段特殊,又有些复杂的关系。   宋子夜愣了好半晌,果然,他的这个公主表妹,可是一点儿也不简单呢。   表面上的无害,只怕是为了遮人耳目吧?   “妹妹,有国师从旁相助,想必离妹妹大仇得仇的日子,也不远了吧?”   宋子夜的声音有几分清冷,若细听,似乎是还夹杂了几分的怒气。   李倾月的手微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明眸微转,便明白了宋子夜为何生气了。   宋家是她的外祖家,按理说,宋家人才应该是与她最亲的人,走的最近的人。可是事实上,在宋子夜看来,却是恰恰相反。   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帮助李倾月,唯有宋家的人,只有在李倾月主动找上他之后,才开始与她结为了同盟。   “大表哥,你想多了。我与顾白的情分,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更准确的说,我的命,还得算是他救的。至于宋家,我承认,一开始我不想将宋家给牵扯进来。因为我有太多的顾虑。”   宋子夜的嘴唇抿地更紧了一些,头也微低了一分。   “大表哥,一开始,我不能确定宋家的立场,毕竟宫里头还有一位婉妃在,所以,多年来,我的心也是始终摇摆不定。后来,我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我便更不想将宋家搅进来。因为每每一想到宋家,我头一个想到的,便是母后。”   宋子夜的眼神也跟着颤了颤,不得不承认,李倾月刚刚的话,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   “父皇当年有多宠母后,想来大表哥也是听闻一二的。在父皇的眼里,宋家亦是特别的。所以,自幼我便觉得,宋家是我应该庇护的,而不是我应该利用的。皇权更迭,宋家还能保有爵位,屹立不倒,已是不易。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仇,就一定要让舅舅站在我这边。”   “那你后来为何找上了我?”   李倾月苦笑一声,“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宋华青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也不会想着要让舅舅与宋华青彻底地离心的。”   宋子夜一惊,瞪大了眼睛看她,“你刚刚说什么?”   “宋华青一直是站在三皇子李庆这边的,这一点,我不说,相信你也是知道的。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一个李庆,就要将整个儿护国公府给出卖了。在他的眼中,只要是三皇子能上位,那么,宋家人做出些牺牲,那是理所当然的。”   宋子夜紧拧了眉心,他知道二叔一向是心高气傲的,也知道他一心辅助李庆,可是从没想过,他竟然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你可知道凤城的南宫家?”   宋子夜点点头。   “宋华青出手算计南宫家,想要南宫家将他们的家传之宝奉上。其目的,也是为了掌控南宫家。如果不是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你以为,我会插手护国公府吗?”   宋子夜这才听出了几分意思,“妹妹,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倾月冷哼一声,“事实上,宋华青背着舅舅和外祖父干的事情可多了去了。你不是也查到了一些?”   宋子夜撇嘴,他查到的那些,跟宋华青要掌控南宫家来比,简直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二叔的心太大了。”   “所以,我才会找上了你。或者,我换个方式说,大表哥,我也是看中了你在上京的人脉和势力。当然,我的本意,并不是要拉拢你,就算你不肯助我,只要你不会站在了宋华青那边就成。”   “你这丫头!明知道这些年我们国公府的立场,又何必还有这么多的顾虑?”   李倾月抿了抿唇,苦笑一声,“大表哥,你没有处在我的这个位置上,你就永远不会知道,有多少人,是活在了沉重又复杂的面具之下的。我能信的人,委实不多。”   宋子夜也跟着沉默了起来,不得不说,李倾月所说的,虽然是有些让人心凉,却是不争的事实。   “好了,如今既然把话说开了,那咱们兄妹以后就好好努力,早日为姑姑报仇。”   李倾月点点头,“当年但凡是参与了宫变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些年,岳倾已经是为我除掉了不少。现在,我倒是要看看梅家,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宋子夜的脸色微暗,“你要出手对付梅家?”   “怎么?大哥不同意?”   “梅家势大,后宫中还有一位皇后,梅文成又是三师之一,只怕是有些困难。”   “无妨。再坚固的城墙,也总有他薄弱的地方,不是吗?”   看到了李倾月有些诡异的笑,宋子夜只觉得这个妹妹的心智,成熟的有些让人恐惧,好在,他们是一边儿的。   ------题外话------   这一章是提前上传的,具体首订的情况如何,我也不太清楚。如果首订还不错的话,飞雪会考虑二更,算做是对大家的感谢。如果有二更的话,应该是会在晚上七点左右了。谢谢大家对飞雪的支持。 ☆、第六十五章 大闹玉器行!   李倾月翻了个身,睡的正香,突然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气息,钻入了她的鼻端。   李倾月猛地一个激灵,睁大了双眼,与此同时,右手正要推掌而出,便被一只大掌给紧紧地握住了。   “别动,是我。”   李倾月眨眨眼,借着十分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楚了来人正是顾白。   “你怎么来了?”   顾白却是沉着一张脸,十分不悦道,“这才几日不见,竟然连我的气息也感觉不出来了,若不是我动作快,你是不是还要废了为师?”   李倾月轻嗤一声,利落地翻了下身,侧躺在床上,一手支在了太阳穴上,“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跑来干嘛?咦,对了,这算不算是夜探香闺?”   顾白动作缓慢且优雅地在她的妆台前坐了,对于这屋子里的黑暗,适应了一下,才缓声道,“为何不用夜明珠?你贵为公主,屋子里放上十颗八颗的夜明珠,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何需如此小心?”   “我哪里是小心?我只是不想着屋子里太亮了。”   顾白的眉眼一沉,“你担心有人偷窥?”   “算是吧。皇上派来的那个华姑姑可不是个傻的。”   “她不过是寻常之人,又不会武功。”   “可她心思缜密呀!再说了,她在宫里头混了几十年,这心眼儿不得比我多的多?”   “这世上还有比你的心眼儿更多的女子?”顾白勾唇笑道。   李倾月瘪了瘪嘴,有些不太甘心道,“你这算不算是在变相地夸我?”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某人很没心没肺道。   顾白弯了弯唇角,“你高兴便好。这次的事情你做的也太大胆了!”说着,手已经扶上了她的脉。   李倾月不动,任由他开始诊脉,笑嘻嘻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不过,你怎么这么久才出现?”   顾白横了她一眼,“还笑得出来?自己给自己服毒,是不是感觉很舒服?”   李倾月顿时便耷拉下来一张小脸儿,很是委屈道,“你以为我愿意呀?如果不真的用毒,那位赵大人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可是皇上的人。你不会以为你徒弟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皇上身边儿所有的人都给收买了吧?”   “哼!没用的东西!这么久了,连个太医院的院使都拿不下来。”   李倾月顿时有了一种炸毛的感觉!   她怎么就没用了?那赵清明可是皇上最为信任的人,整个儿太医院,十之*都是皇上的人,那可是关系到了皇上的性命安危的,岂是她能随意收买的?剩下的那一两成,估计也都是皇后的人。   “你说我没用?”   顾白收回了手,云白的锦袍缓缓地在屋子里头流动着,看得李倾月的两只眼睛都是直直的。   她一直都知道,顾白是很好看的,甚至可以说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她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看一辈子,也是看不够的。   特别是在自己经历了一次大劫之后,再看到熟悉的他,总觉得有一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觉。   “这次的事情,就此作罢。好在皇上也算是信任你,并不曾真的信了那清远大师的批言。不过,倒是可惜了这么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顾白,你不是也精于算命相面这等神棍学术吗?跟清远比起来,你们俩谁厉害?”   顾白狠狠地横了她一眼,“这都是什么说辞?行了,我今日过来,也就是看看你的身体如何,如今既已无碍,我也就放心了。”   “你要走了?”不知怎地,李倾月就有些舍不得了。   顾白偏头看她,一勾唇角,“怎么?舍不得我了?”   李倾月的嘴角抽了抽,她怎么会以为这个顾白是个好调戏的呢?   就他这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也不过就是面上看着儒雅罢了,实际上,肚子里头,尽是些花花肠子。   “那个,你最近要闭关?”   顾白睨了她一眼,似乎是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不会。这不是才闭关出来吗?若是下次再闭关的时候,为师一定会让天一带着人将你这里给围起来的,免得再听到一些个让人不快的事情。”   李倾月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喉咙,“你就不能给我留些面子?”   “这里就只你我二人,留面子给谁看?”   李倾月顿时气结,她怎么就会以为这个顾白是个好相与的?   “帮我救个人呗!”   顾白一挑眉,回转了身子,近前两步,看着床上那个愁地眉毛都拧到了一起的人,“清远没死?”   李倾月嘻嘻一笑,“敢陷害我,哪能让他如此轻易就死了?”   顿了顿,又有些无奈道,“只是没想到,那人给他服了毒还不算,竟然还要将他扔下悬崖。好在我早有准备,不过饶是如此,清远现在人也是昏迷不醒的。”   “福一没办法?”   “他要是有办法,我还找你干嘛?”   话一出口,感觉到了对方的气势一寒,想着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似乎是有些冲了,有些讪讪地笑了笑,“那个,我的意思是说,他的医术,怎么能跟你比?”   “早就让你好好学习医术,就是不肯听,现在老实了?”   “是是是,我错了。您就大人有大量,这次先帮我个忙好了。”   “他还有存在的价值?”   顾白不认为那个清远落到这个田地,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   先不说之前的批言一事,已经结案,就冲着他的这番作为,只怕皇上也是不愿意再看到他了。再则,这么多年了,他于梅家,只怕是不肯轻易背叛的。   李倾月点点头,也不再似先前那般的随意,“我没指着让他来毁掉梅家,更不会想着借他就能让皇上对梅家起了厌恶之心。我只是想知道一些真相。”   “什么真相?”   顾白问出此话之后,便觉得管得太多了。   李倾月身上的血海深仇,他自然知道,只是这丫头向来都是自强自立的很,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向来不愿意来麻烦自己。   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福一也没折了,她定然是不会愿意向自己开口的。   一想到了这样紧张的李倾月,顾白的心口猛地一缩,没来由地便疼了那么一下。   “人在哪儿?”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痛快,又匆忙问了一句。   “你去问福一吧,他知道。还有,我希望若是清远醒了,第一个看到他的人是我。”   顾白点点头,“我明白。你担心他就算醒了,也会宁愿再死一次?”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他与梅家的关系匪浅,只怕,这其中,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清远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要去害人的恶僧。”   顾白轻嗤一声,“你倒是良善了!”   “顾白,此间事了,我要去一趟湘州,京城的事情,还要拜托你帮我看着些。主要是我这里,别让有心人识破了就成。”   “放心。便是没有我照应着,你的那些手下,也都不是省油的灯。罢了,你自去忙吧。只是一定要注意安全。齐玄墨那个家伙,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李倾月一听到了齐玄墨的名字,倒是来了精神。   “我倒是想起来了,南齐北顾,你俩还是齐名天下的呢。”   顾白瞪她一眼,“一说齐玄墨,你倒是精神了。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李倾月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然后很是谄媚地笑了笑,“哪能呢?我与齐玄墨也不过就是一面之缘。”   “嗯?”浓重的鼻音,充斥着疑问。   李倾月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怎么忘了,她的这个师父,可实在是不好骗的。   “好吧,我承认,我上次去大夏国的时候,与那个齐玄墨交过一次手。仅此一次而已,之后我们就再未见过。”   “只有这些?”   顾白摆明了不信。   李倾月在他人面前,或许是个变脸的高手。可是在顾白这里,就总会没来由地心虚,特别是瞒了事情的时候,看他的眼神都不对。   呃,事实上,大多数时候,每每撒谎或者是有事,她都不敢与顾白的眼神对视。   “好吧,我与他交手,然后当时为了救人,一时不查,被她挑了我的面纱。”   顾白一愣,他只以为他们两个应该是见过几次面的,却从未想过,齐玄墨竟然还有本事将她的面纱给揭下了。   面色一沉,气势亦有些冷,“他可曾看到了你的真面目?”   李倾月这会儿要死的心都有了。   刚刚为何舍不得他走?   这下好了,不说实话,她不知道要倒霉多少天。可是真说了实话,真不知道那个齐玄墨会不会也跟着倒霉了。   “嗯。”   闷闷地应了一声之后,突然觉得将怒火迁到齐玄墨身上也错。   至少,顾白出手,那绝对是比自己厉害。定然是能让齐玄墨吃些苦头的,也算是给自己报仇了。   顾白就那样直直地站着,眼神紧紧地锁在了李倾月的脸上,好一会儿,李倾月觉得自己当真快要顶不住的时候,才听他慢声道,“很好!”   很好?   李倾月懵了,这算是什么意思?   是正话?反话?   是在说自己,还是在暗指那个齐玄墨?   李倾月顿时觉得风中凌乱了。   可是一抬头,哪里还有那白色的身影?   李倾月轻呼出了一口浊气,摇摇头,一抚额道,“齐玄墨,这可怨不得我。呵呵,说不定这一趟湘州之行,我还能看场好戏呢。”   对于自己冒出来的这种有些幸灾乐祸的情绪,李倾月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堪,更不会觉得有什么要不好意思的。   谁让那个齐玄墨先惹了自己呢?   李倾月安排好了这里的一切,便乔装上路了。   倒不是她特别想去湘州,实在是南宫信这个家伙有够倒霉的,正事儿还一件也没办,直接就被齐玄墨那厮给盯上了。   想到自己的行动三番两次受到这个齐玄墨的掺和,李倾月就浑身不舒服。   出了城不过十余里,便看到了福一也跟来了。   虽然早料到了顾白会安排人跟来,只是真的没想到会是福一,那可是顾白用得最顺手的一个宝贝疙瘩,想不到竟然舍得送到她身边来了。   “就你一个?”   福一朝天看了一眼,用一种十分沮丧的语气道,“小姐,您以为,谁都能跟小的这样命苦么?”   李倾月眼一沉,冲着福一就踢了一脚过去,“再说一遍!”   福一咯咯一笑,立马换了一张笑脸,“小姐,能跟您一道出门散散心,小的不知道多开心呢。小的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了国师呢。”   “闭嘴吧,你!整天懒的就跟只猪似的,你还会愿意出门?我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福一很狗腿地笑了笑,“小姐,主子交待了,但凡是需要动手的事儿,您都可找小的代劳。另外,到了湘州之后,您一定要改头换面,千万不能让人瞧出丝毫的端倪来。”   “知道了。”   “如果不是因为主子还要救那个活死人,只怕主子就会亲自跟来了。”   李倾月知道他说的是清远大师。   “就算是不用救他,你家主子也不可能会跟来,就他那样的,一旦真离开了上京,皇上不得急得吐了血?”   “也是!我家主子的本事也实在是太高了些。”   李倾月抽抽嘴角,无语了,这个福一还能不能再无耻一点?夸起自家的主子来,当真是以为那些好词儿都是给他家主子量身订做的?   “主子,我们在湘州也有产业,这次到了湘州,就直接住到咱们的地界儿上吧,也好办事。”   李倾月点点头,两腿用力一夹,马儿在路上飞奔了起来。   福一愣了一下,笑道,“主子说的没错,小姐这次是真有急事了。”   因为李倾月这次去湘州,是有要紧事,身边也只带了天一、天二两名不曾在上京露过面的随从。如今再加上一个福一,也不过才三人。   谁知,当他们晚上在一处客栈歇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边又多了一名丫头,再仔细一瞧,正是她在玄清宫的丫环,红梅。   “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小姐,主子交待了,您此行只有三名男子相随,实在是有些不便,所以便将奴婢抽调了出来,在这里等您。”   李倾月看了她一眼,明白这是顾白担心有人盯着玄清宫,所以提前将红梅给放出来了。   “嗯,好,你这身打扮也很好,不会惹眼。”   “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梳洗,然后就该用晚膳了。”   李倾月这里因为一个红梅的到来,倒是让她的日子更舒适了许多。虽然明知道没有必要,等到了湘州,自然是不乏丫头的,可是既然顾白将人放出来了,那就这样吧。   抛开上京,湘州也算是苍溟最大的一座城池了。   更准确地说,湘州应该是苍冥的各类商业贸易最发达的地方。   只因这里守着苍溟最大的美人湖,盛产各类的水产,还有着贯通南北的水陆要塞,这个地方,想不富庶,只怕都难了。   而湘州齐氏,可以说是这里最大的世家,那就相当于这里的王!   但凡是湘州的产业,几乎就没有齐家不插手的地方!   而这水陆要塞,最能生钱的地方,自然就是齐家一手掌控了。   之前李倾月让南宫信来湘州,一方面就是为了打探一下这里的水陆要塞,看看这里的水运、陆运的情形如何。   另外一点,就是借此机会,好好地看一看,齐家对于湘州的影响力。   只是没想到,南宫信才到湘州没几天,就直接与齐玄墨给对上了。   又或者说,是被齐玄墨派人给盯上了。   李倾月虽然觉得这次南宫信的任务完成地不怎么样,可是再一细想,觉得倒也在情理之中了。   毕竟南宫信那样的世家公子出身,仅仅是这一身的风华气势,便不是寻常人可比的,因此而被齐玄墨盯上,自然也是情有可原。   如此,更能看出了齐玄墨的那一双毒眼。   一想到了当初这厮,竟然挑开了自己的面纱,李倾月就有了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她在跟随顾白学艺三年之后,便一直独自在外闯荡,虽然暗处有人护着,可是大部分时候,都不曾让他们现身的。   可是没想到,竟然在齐玄墨这里栽了跟头。   其实仔细回想一下,齐玄墨这人长的倒也还不错的。   只是跟她的顾白比起来,似乎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齐玄墨绝对不会知道,就因为他的一次无心之举,竟然害得自己在李倾月心中的地位,始终落于下层。   如果早知道这一点,他当时就算是被人一剑刺伤,也不愿意挑了她的面纱了。   李倾月到达湘州的时候,正赶上下着淅沥的小雨。   一行人安顿在了湘州城北的一处宅子里。   宅院不大,总共也才三进,对于李倾月这等身分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委屈了。   李倾月前脚住进去,南宫信后脚就到了。   “可看清楚了?确定没有尾巴跟着?”   “小姐放心,属下都看明白了。”   南宫信自小便是锦衣玉食,而且又是天之骄子般长大,人人皆知,他将是整个南宫家族的下任家主,所以,让他对一个小姑娘俯首称一声主子,他还真是叫不出来。   而现在这声小姐,也让他颇有些不自在。   李倾月看了他一眼,“这里是湘州,齐玄墨的地盘儿,你以后就唤我岳姑娘便好。”   南宫信愣了一下,李倾月低头饮茶,并不看他。   倒是一旁的红梅面无表情地解释道,“主子要在这里待几天,万一被齐家的人盯上,你堂堂南宫少主,竟然对我们主子如此恭敬,岂非是惹人生疑?”   南宫信尴尬地笑了笑,这一点,他还真没有想过。   “你以后就暂时住在这里吧,客栈那边,可有人帮你善后?”   “小姐,呃,岳姑娘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那便好。你与齐玄墨也见过几次面了,对此人的印象如何?”   “齐玄墨这个人,看起来狂傲不羁,人品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只是,总觉得此人的城府太深,不宜深交。”   李倾月勾了勾唇角,“只是因为你看不透他这个人,所以便觉得不应该与这个人深交?”   南宫信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全是。还有一点,齐家的事务,似乎是极为复杂。齐玄墨虽为齐家的少主,可是这么多年,始终是在外游荡,极少归家。似乎是家宅不宁。”   李倾月的眼睛一亮,“这么说来,倒是我们的一个机会了?”   “呃?岳姑娘的意思是?”   “我们的对手若是太团结了,那我们还如何下手?”   “岳姑娘要瓦解齐家?”   南宫信的声音几乎就是有些抖了。   也不怪他如此诧异,实在是觉得李倾月这心思大了点儿!   齐家那是什么样的存在呀?   数百年来,齐家几经沉浮,据闻最惨的时候,齐家只余一根独苗儿,且身无分文,还被下了狱。   可是没过多久,齐家便又慢慢起来了。   时至今日,齐家落魄过,也无比风光过。   唯一不变的是,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齐家人都不曾认过命,以为自己和家族的一生就该蒙尘屈存。   这一切,或许是与齐家的祖训和传承有着极大的关联。   李倾月突然想起,她的父皇在世时,后宫里似乎就有一位妃子出自齐家,貌似还生了一位皇子,似乎还很聪明,只是可惜了,到底还是陨落在了那次的宫变之中。   猛然想起从前之事,李倾月的心底难免是百转千回。   那个曾经给予她这世上最为温暖的父爱和母爱的地方,却变成了让她时刻都要有着戒备之心的人间炼狱。   “你想多了。齐家那样的存在,我怎么可能会想着要将其瓦解?”   得到了如此明确的答复,南宫信才松了一口气,总觉得这位公主的性子可不是一般的凌厉,行事的手段,也是超乎常人的意料。   “说说你在这里的收获吧。”   南宫信清了清喉咙之后,便将他在这里的一些见闻都一一细述了一遍,将齐家一些重要的人际关系,也都写在了一张纸上。   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人名,李倾月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   难怪齐玄墨不愿意回来,换作是她,也会觉得这里简直就不是人待的!   齐玄墨的父亲齐天恒,不是一个有作为之人,如今的齐家家主,仍然是齐家的老太爷齐亮。   齐天恒人长的倒是一表人材,而且亦是学识渊博,只可惜了,再处置后院儿这些事情上,那简直就是一个瞎了聋了的傻子!   齐玄墨的母亲梁满,出自京城的梁氏,与宋夫人是堂姐妹的关系。   不同的是,齐梁氏是一员女将,麾下治有一万的娘子军,她还曾立下过战功无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嫌弃齐梁氏是一名武将,所以,齐天恒对她的态度说不上好,但也算不得太坏。   只是在三年前,齐府似乎是出了一件大事,自此之后,齐梁氏便搬出了齐府,住进了皇上所赐的将军府中。   这一举动,在当时的湘州,可以说是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齐玄墨这几年即便是回到了湘州,也都只在梁将军的府上住着,只是偶尔去给齐老太爷请个安,其它时候,是根本都不会出现在齐府的。   至于齐天恒,他更是连见也不愿意见的。   如此,这对父子的关系,自然是说不上好。   齐天恒看中的儿子是一名庶子,齐玄武,其生母的出身倒是不低,也算是湘州的名门之后,只是可惜了,是一名庶女出身。   李倾月看完了这些,冷笑一声,“想不到,这个齐天恒倒是一个多情种。”   “有命消受美人恩,可是却偏偏一脑袋的浆糊,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傻了?”   “他不是傻了,只是身为一代大儒,总觉得自己的妻子却是一员武将,这是丢了他的脸面。从另外一层意思上来看,他是无法容忍他的妻子在外抛头露面,同时,还偏偏一直做的不错。”   红梅撇了撇嘴,“可怜的那点儿男性自尊。”   李倾月偷笑一声,“你倒是看的明白。”   南宫信不由得对这位红梅姑娘也多看了两眼,敢在主子面前如此放肆的,显然,应该是主子的心腹。   “岳姑娘说的不错,要我说,其实那位齐天恒是有些窝囊的。连自己的后院儿都打理不好,还有什么脸自称一代名家?”   “说的好!可能查出三年前,齐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南宫信皱了一下眉,“有些困难。属下尽力而为吧。”   李倾月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天一,你去查。”   “是,主子。”   “今日累了,南宫公子,明日,你陪我一道出去走走,顺便也看看那位传说中十分得宠的齐玄武!”   话落,李倾月便又笑了起来,起这么个名字,这齐天恒到底是有多喜欢这个庶子?   次日,李倾月梳妆完毕,仍然是一袭女装,不过颜色上却选了一种烟紫色,头上戴了一顶帷帽,与南宫信一起去了湘州城里最为热闹的茶楼。   在二楼的雅间儿,南宫信推开了窗子,“岳姑娘,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最热闹的街道。属下之前得到消息,今日齐玄武会陪着她妹妹一起到对面的玉器行里买玉饰。”   李倾月点点头,靠窗坐了。   “以后在外头,不必自称属下,拿出你世家公子的气度来便可。”   南宫信愣了一下之后,面色通红,总觉得主子那句话是在笑话他呢。   没过多久,带有齐家标志的马车,果然就出现在了热闹的街道上。   李倾月看着他们兄妹进了玉器行,唇角上不免有些嘲讽和轻蔑的笑,就只是这样的出身,出个门竟然还敢摆如此大的阵仗?   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红梅,随我走一遭。南宫信,你留在这里。”   “是,主子。”   红梅扶着李倾月进入这家玉器行的时候,李倾月的头微微向右偏了一分,眼角的余光,快速地往斜对面儿的二楼上飞了一眼。   动作太快,就连一旁的红梅,都不曾察觉。   “小姐,这里的玉器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红梅一进来,快速地扫了两眼之后,语气便有些不屑,“就这些东西,怕是奴婢都瞧不上眼呢,要不,咱们再换一家?”   李倾月不出声,红梅的说辞,倒是引起了那伙计的注意,一看两人的穿着打扮,便知道非富即贵,立马就上前说了几句好话,然后引着上了二楼。   主仆二人到了二楼,自然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对兄妹。   红梅又看了几样儿玉饰之后,仍然摇头,极为不满道,“小姐,这里的玉器实在是入不得您的眼,咱们还是再换别家吧。”   红梅清脆的声音,立刻就引起了齐玄武的注意。   只看一个身着粉红色衣衫的俏姑娘,正搀着一位烟紫色裙衫的姑娘,一双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着,还真是一道好风景。   齐玄武心中是有些惊异的,一个丫环就生得如此漂亮,而且这一身的气度,可实在不像个丫环,那其主子?   齐玄武的心头一动,只怕这位姑娘,还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呢。   “姑娘也是来选玉饰的?这家玉器行里还有一些上等的玉石,姑娘既然是看不上眼,那不妨再往里走走看,那边才是一些上乘的玉石。”   李倾月冲他微微颔首,由红梅扶着,继续往里走。   不过,齐玄武这明显有些谄媚的举动,却引起了他的宝贝妹妹齐乐儿的不满意了。   “三哥,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了?她们是谁?”   齐乐儿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下巴微抬,那样子还真是有些不可一世!   “三哥,不是我说你。你可是咱们齐家的骄骄子,将来父亲的一切可都是要由你来继承的,你的婚事也早就是父亲帮你订好的,别总是在外头勾三搭四的。每回出来都是如此,哼,也不知道这些个女人怎么就这么不知道矜持,真以为凭自己的几分颜色,就能嫁入我们齐家?”   这话说的还真是让人气得牙疼!   红梅的性子虽然不错,可那只是针对自家主子。   如今见有人如此明嘲暗讽,自然就受不了了。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赶快走吧,明明就是玉器行,怎么偏就有只疯狗在此乱叫?也不知道这里的掌柜的是不是瞎了,人狗都分不清楚了。”   李倾月轻笑一声,拍拍她的手,“也罢,原以为这里是齐家的产业,东西应该不错,想不到,却是差了这么多,我们走吧。”   “是,小姐。”   齐乐儿听了,岂肯就此善罢甘休?   “你们放肆!知道本小姐是谁吗?竟然敢骂本小姐是狗?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话落,齐乐儿一使眼色,便有几名护卫模样的人围了上来,然后得意道,“哼!识相的,你们就乖乖地跪下,给本小姐磕三个响头。呃,对了,还要再学几声狗叫,不然的话,本小姐定然让你们苦不堪言!”   红梅面对这样的齐乐儿,竟然还笑了出来。   “天哪,小姐,真是笑死奴婢了!奴婢还真是头一回见如此不知所谓的人呢?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齐家一个不起眼儿的庶女罢了,真以为她就是齐家的天了?”   此话一出,一旁齐玄武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他与齐乐儿是亲兄妹,齐乐儿是庶女,自然也就在暗指他这个庶子没有自知之明了?   齐玄武上前一步,冷着脸道,“我不管你们是哪一家的千金,现在给我妹妹道歉还来得及,如若不然,让本公子知道了你们的来历,只怕你们合府上下,都将不得安宁!”   “好大的口气呀!你又是哪棵葱?不过是齐家的一个庶子而已,有什么资格放出这等大话?不过就是仗着齐家的势罢了!说白了,都是白身,也敢对我们小姐无理?你们才是不知死活呢!”   红梅之前得了小姐的暗示,那可真是可劲儿的气他们兄妹俩了。   事实上,她们主仆之所以跟进来,就是特意来找茬的!   齐玄武这下子也的确气地不轻!   这么多年来,他在齐家的大房,一直是顺风顺水,上头压着他的那个所谓的嫡兄长,成年累月地不在家,他虽为庶子,可是在府上享受的那一切待遇,都是与齐玄墨一般无二的!   况且现在大房掌管着中馈的,可是他的亲生母亲,现在这对主仆,分明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这位小姐,我虽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千金,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你今日此举,的确是引起了本公子的兴趣。只是,若是你们再继续胡闹,那可就怨不得本公子不懂理怜香惜玉了。”   李倾月弯了弯唇角,这个男人是不是也太自恋了?   敢情还以为她是故意送上门儿来勾引他的?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有这样的心思?   红梅则是很不给面子,直接就笑喷了,“哈哈!笑死我了。小姐,您听到没有?就他这样的,还以为您是冲着他来的呢?要不要这么厚脸皮呀?”   李倾月也很配合地回了一句,“嗯,不是厚脸皮,根本就是不要脸!”   李倾月的声音柔软,而且透着几分的清凉之意,吐出来的话,偏偏有着如此强大的杀伤力。   这么一句,齐玄武顿时就要暴走了!   “你们?你们简直就是给脸不要脸!来人,给我将她们抓了,我倒要看看,这是哪家不开眼的姑娘!”   “是,三公子。”   红梅冷笑一声,“早就听闻齐家在湘州家大势大,连皇权也不放在眼里,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刚刚上了二楼的掌柜的一听这话,心中暗道,这姑娘一身的气度,可不像个普通的丫环,莫非?   掌柜的连忙跑了过来,“三公子您息怒,只怕这二人大有来头,您可千万别给小的惹麻烦呀。出了事儿,这老太爷要问责的,还得是小的!”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哥哥的决定,也是你能质疑的?滚一边儿去!”   掌柜的一听,脸一白,不待动呢,齐乐儿就一脚踹了过来。   掌柜的年纪不是太大,可是也架不住这位小姐冷不丁地这么一脚。   红梅看着这位掌柜地被踹倒在地,立马就讽刺道,“你们还真以为自己就是齐家的主子了?这掌柜的是什么人,也是你们能如此作践的?”   李倾月暗地里竖了个大拇指,想不到平时红梅看起来冷冰冰的,这挑拨离间的本事,还真不是盖的!   掌柜的一听,脸色很是难看,再怎么说他也是为齐老太爷做事的人,如今竟然被几个小辈给打了,实在是有些丢脸。   再则,这掌柜的可不傻,跟了老太爷这么多年,自然明白,将来齐家的一切是要交到谁的手上的。   就凭着这么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还想着染指齐家的产业?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你看什么看?不过是个下贱的奴才罢了,本小姐踢你一脚,那是给你脸面!要不是我们齐家,你现在还不知道冻死饿死在哪儿了呢!”   李倾月弯了弯唇角,这等跋扈的小姐作派,要对付起来,是不是也太容易了些?   主仆二人趁人不备,快速地闪了身形,已到了楼梯口。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齐乐儿和掌柜的身上,等到意识到那两个人已经躲开了他们的包围圈后,自然就追了上去。   如此一折腾,所有人,将战场转移到了一楼的门面上。   里头热闹,外头看热闹的,自然也不在话下。   李倾月早早地出了玉器行,倒是红梅开始和这些人捉迷藏了。   红梅那是玩儿的不亦乐乎呀!   主子吩咐了,就这些东西,可劲儿地让他们砸,看看到最后,心疼的是谁?   等到齐玄武意识到局面似乎是不受控的时候,整间玉器行,已是面目全非!   红梅冷哼一声,看着气喘吁吁的几个人,大步走了出来,光明正大地上了马车,潇洒地离开了。   掌柜的一看店铺被毁成了这样,早就吓坏了。   趁着无人注意,悄悄从后门儿溜走,找老太爷禀告去了。   ------题外话------   说好了要加更,那就一定要加… ☆、第六十六章 卖个人情?   一个时辰之后,齐天恒也被人特意从衙门里给叫了回来。   一回府,看到正堂一屋子的人,而且二房三房的脸上似乎是还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就知道,定然是他们大房这边儿出事了。   齐天恒先往苗氏的方向看了一眼,也就是齐玄武和齐乐儿的生母,看到她此时也跪在了正堂,哭地好不可怜的样子,齐天恒这心里头,就先软了三分。   “父亲,可是出了什么事?”   “哼!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父亲?还知道我是这齐家的主子?”   齐天恒当时就呆在原地了。   看着跪在那里的母子三人,齐天恒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大概也明白,这是他们惹了祸。   “父亲,您这话可就严重了。”   “哼!”老太爷再度冷哼了一声,然后眼睛一闭,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一抬,便见管家站了出来,冲着几位主子们弯了弯腰,开始说话了。   “苗氏,身为后宅女子,一介妾室,竟然纵子闹事,实属不该。按我齐家祖训,苗氏贬为贱妾,由原来的院子迁出。三公子与四小姐大闹玉器行,所有的损失,由你二人通力承担,限三日内,将所有银两补齐,送至府中帐房。”   齐天恒仍然还没有听明白呢,这怎么好端端的,他的贵妾,就被贬为了贱妾了?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父亲?”   “大老爷,老太爷说了,既然您自己不能将您大房的事情管好,以后这后宅之事,您就不必再插手了。刚刚老奴说的话,是老太爷差人与大夫人商议之后的结果。您应该多谢大夫人手下留情,依着老太爷的意思,是要直接将苗氏遣回苗家的。”   大管家的话,可是将苗氏给吓得不轻!   她不过是一介妾室,根本就是连婚书也没有的。   纵然是贵妾,也不过是后来才给的这么一个默许,若是搁在了明面儿上,是根本就做不得数的。   齐天恒一听,这怎么又牵涉到了夫人了?   那齐梁氏什么时候开始,又插手他的后院儿了?   看出了大老爷眼神中的暗茫,大管家摇摇头,“大老爷,您以为大夫人愿意管这档子事儿吗?如果不是老太爷派了人上门,大夫人根本就是不愿意搭理的。”   齐天恒听了,面色一红,他当然听得出,自己这是被一个奴才给小瞧了。   想到自己刚刚确实是有些恼怒于梁氏,可是现在这情形,似乎是与梁氏没有多大的关系?   “这个,父亲,关于银两,这又是怎么回事?”   齐家二老爷,齐天啸有些不悦道,“大哥,你的这双儿女大闹我们齐家的玉器行,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吧?整间玉器行都被他们给砸了个面目全非。铺面的装修,再加上那些玉器,只怕没有十万两银子,根本就是拿不下来的。”   十万两?   苗氏一听这个数目,当场就晕了过去。   齐玄武这会儿也是开始不停哆嗦,总算是意识到,他们兄妹今日,到底是闯下了多大的祸了。   齐乐儿看到亲娘晕了过去,竟然直接就扑上前,摇晃着苗氏的身子,“娘,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呀!”   老太爷的眉心一拧,厉声道,“放肆!老子还没死呢!你在这里胡嚎什么?”   二房的夫人也出声指责道,“乐儿,你别乱叫,你的母亲只有一个,这会儿正住在将军府呢,你堂堂齐家的小姐,怎么能唤一个贱妾为娘?没的出去丢了我们齐家的脸面!”   齐乐儿想要出声反驳,可是看到了二婶儿那得意的眼神,突然就意识到,她似乎是没有什么可说的!   闯下了这样的大祸,还唤一个姨娘为娘亲,这简直就是作死的节奏呀。   果然,接下来,老太爷不悦道,“老二家的,以后这乐儿就交给你来好好管束了。你大嫂这会儿不愿意回来,你也是乐儿的长辈,要好好教导,莫要失了小姐的身分。”   “是,父亲。”   齐天恒的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的,虽然父亲不曾点名斥责他,可是自从他回来,老太爷话里话外,都是在骂他这个宠妾灭妻的东西呢!   齐乐儿知道大势已去,这会儿想要再哭喊,只怕也没了用,反倒是徒惹祖父的厌弃。   二房的人原本还指着多看会儿热闹呢,没想到老太爷的手段凌厉,竟然直接就下了命令。   虽然说身为公公,插手儿子院子里的事情有些不妥,可是这种事情,关上门来,还能传到了府外去?   再说了,刚刚大总管也说了,这都是老太爷与大夫人商量好了的。   换言之,也就等于这是大房主母的意思。   大房主母想要惩治一个小妾,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那苗氏有个体面的身分,可也摆脱不了身为妾室的事实。   齐天恒的脑子只觉得嗡嗡的。   看着苗氏被人给拖了下去,平时最宠爱的女儿,正跪在那里,掩面而泣。齐天恒的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   齐玄武的脸色煞白,他知道,这一次,他们的确是栽了一个大跟头,而且,就冲着现在老太爷的态度,他们也能肯定,想在老太爷这里得到宠爱,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了。   “祖父,今日之事,孙儿知错了。可是孙儿不得不说,若非是被有心人算计,孙儿断然不会犯下如此大错的。”   齐天恒的眼睛一亮,脸上立马就冷了一分,“可是那个逆子所为?”   一句话,一旁二房和三房的人,险些没喷出来。   老太爷冷冷地抬了抬眼皮,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儿子不成器,可是现在亲耳听到他能说出这样的混帐话来,还真是有些失望。   “来人哪,以后大房院子里的事,都由大公子做主。”   “什么?父亲,您让那个逆子来做我的主?”   老太爷根本连瞧也不瞧他一眼,直接又道,“管家,记住了,我说的是所有与大房有关的事,都由大公子做主,明白了吗?”   “是,老太爷,奴才记下了。”   齐玄武明显就有些不服气了,凭什么二话不说就让大哥来做主了?   就因为他是嫡子?   齐天恒身为长房的当家人,自然是也不乐意了。   “父亲,儿子知道您向来宠爱玄墨,可是您也不能如此偏袒吧?”   老太爷摆了摆手,大管家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二房、三房的人都退了下去。   齐乐儿被二夫人直接带走了,按老太爷的说法,怎么也得请几个严厉的教养嬷嬷来教教规矩。   “你这个不孝子!”   屋子里没外人了,老太爷这才勃然大怒,拿起了手中的茶盏就冲着齐天恒砸了过去。   齐天恒一时避闪不及,竟然被打中了额头,虽然是没有碰破了,可立马就青肿了起来。   “父亲?”   “你还好意思叫我父亲?你也不看看你们长房都做了些个什么丢人现眼的事!你自己宠妾灭妻也就罢了,现在连你的庶子庶女都敢在我们齐家的产业上指手划脚了。竟然还当着外人的面说将来他们是要袭承我们齐家的产业的。这是谁许下的承诺?”   齐天恒立马就吓得一哆嗦,也顾不得额头上的疼痛了,小心道,“父亲,您说真的?玄武那孩子向来老实,不可能吧?”   “老实?”老太爷鄙夷一笑,让大管家将一沓厚厚的东西就送到了他眼前。   齐天恒不明所以,接过来慢慢地看了。   越看越心惊,越看这脸色就越像是见了鬼一样。   老太爷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不屑道,“怎么?还不信?以为是我这个老头子费尽了心思要害他们母子,是不是?真不知道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在人前倒还有几分聪明,怎么一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就成了一个废物!”   这话骂的还真是狠。   “看看你的这个好儿子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还有你那个疼在了心尖儿上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哼!你处处宠着、惯着。甚至为了她连正妻都被赶了出去,你还有什么脸面再自称是齐家的长子?”   齐天恒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上面写的,跟他以前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样呢?   是自己真的糊涂了,还是一直以来,自己就被人家当猴子来耍?   齐天恒的手不停打着颤,他不明白,怎么一下子,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一直以为三年前是梁氏害得爱妾失了孩子,可是没想到,那个女人压根儿就没有怀孕!   这叫什么事儿?   那这几年以来对梁氏的态度,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齐天恒虽然是对妻子有些愧疚,可是骨子里男人的高傲,还是让他低不下头来。   “父亲,这些都是玄墨给你的?”   老太爷听罢,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就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他。   这是自己的儿子?现在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在怀疑他自己的嫡亲血脉,难道还要一味地去护着那对儿母子?   “好!好!真是我们齐家的好儿子!现在事情已经如此明朗了,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我们的地牢里,仔细审问他们几个,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到了现在,你仍然对你的嫡子心存怨恨,我实在不明白,你有什么资格为人父!”   话落,老太爷摇摇头,苦笑一声,“枉我齐亮一生自以为聪明睿智,却不想竟然是生了你这么个糊涂东西。我对不起梁家,对不起大儿媳妇,也对不起我的那个好孙子呀。”   大管家一看老太爷这样子有些不对劲儿,连忙再重新端了一盏茶过来,“老太爷,您消消气儿,先喝口茶吧。”   老太爷伸手推开,重重地叹了一声,“我枉为齐家的家主呀。连自己的家务事都管不好,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家主?”   “父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齐天恒再笨,此时也明白是自己惹了父亲不快,连忙解释道。   “你不必说了。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三天之内,你不能将大儿媳妇请回府来,你也就别回来了。你这样的儿子,于我齐家而言,可有可无。”   话落,老太爷站起有些弯曲的身子,在大管家的搀扶下,慢慢地转了身离开。   齐天恒不明白怎么会这样,特别是刚刚父亲的那番话,那简直就是在他的心口上给戳了一刀子!   什么叫这样的儿子,可有可无?   他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错?   齐天恒到现在也不明白,他在衙门里兢兢业业地做事,一力地维护着齐家的名声,纵然是过分地宠爱了苗氏一些,可也不过是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齐天恒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手上的东西散落在地。   许久,他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才迸放出了一种有些迷茫的眼神。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只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他一直看不上,并且是极力打压的儿子,却是一个在外头成绩斐然的名人?   齐天恒糊涂了,他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对的。   直到他完全地醒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自己的院子里了。   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还是慢慢地将一切都整理好,然后锁进了自己的一个柜子里。   “大老爷,您在里头吗?”   齐天恒听出来这是大管家的声音,立马正了正脸色,“在呢。进来吧。”   “大老爷,今天老太爷的话说的可能重了些,可是老太爷也是着急呀。今日三公子在外头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了些。再说这些年,大公子的名声,可是一直不错。”   齐天恒无力地点点头,“嗯,你说的,我都明白。你放心,我会想法子叫夫人回来的。”   “大老爷,您忘了,老太爷说的可是请。”   齐天恒的眼皮一跳,“难道是京城?”   大管家摇摇头,“老太爷收到了消息,朝廷有再嘉奖夫人的意思。另外,大公子的名讳也曾在朝中屡次被人提及。不少人都举荐他入朝效力呢。”   这一点倒是齐天恒所没有料到的。   “大老爷您想想,这万一朝廷有旨意下来,总不能让人家去将军府宣旨吧?那可等于是在打咱们齐家的脸面呢。”   齐天恒似乎是听明白了,又似乎是没听明白。   总之,这一天,就让他在不解和反思中度过了。   李倾月与红梅一起离开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到住处,反倒是在一处有些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红梅挑了帘子只露出了一只眼睛,“敢问阁下是何方高人,为何要一路上跟着我家主子?”   没有等来任何的回话,片刻过后,李倾月浅笑,“好了,红梅,我们走吧。人家既然已经走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再去追问了。”   “是,小姐。”   将军府   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此刻正姿态优雅的倚坐在窗台上。   西侧的余辉,晕染着他的半张侧脸,隐隐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桔红色光晕,一身玄色的衣袍将他的肤色衬地更白了些。宽大的衣袖微微摇动,如果不是他嘴角那抹带着邪意的笑容出卖了他,简直就会让人误以为这是天上的神祗下凡了。   他的眼中轻柔透亮,如烟似水,氤氲着浓浓的雾气,很难想像这样的一双眼睛,竟然是生在了一个男子的身上。   耳际一动,脸上那邪性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回来了?”   一道暗影就在他的不远处,低着头,似乎是在极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回主子,属下无能,被发现了。”   这样的结果,似乎是早在男子的意料之中,他微微一笑,“看来,我们湘州城里头,倒是又来了一位高人呢。行了,你下去吧。”   “是,主子。”暗影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问道,“那还是否继续盯着她们?”   “不必了。依你的身手,竟然还能被对方发现,可见对方的本事不小。别再徒惹麻烦了。”   “是,主子。”   男子换了个姿势,看着远方的那轮夕阳,真是美地不可方物。   他就不明白了,总有人喜欢日出,为什么就没有人能感叹这落日余晖之美呢?   “给公子请安,夫人请公子过去叙话。”   男子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我一会儿便过去。”   这位看起来丝毫不会给人压力的俊美公子,便是与苍溟国师齐名的南齐,齐玄墨了。   齐玄墨之所以会与顾白齐名,不过就是因为两点。   一是容貌,二是才华。   论容貌,二人都可称得上是面如冠玉,俊美风流。   论及才华,两人又皆是有着逸群之才,不然,齐玄墨也不可能总是被朝中的那些臣子们给记挂着。   齐玄墨今日看到了在玉器行所发生的一切,这里头固然有一多半儿的因素,是那对兄妹蠢,可是不可否认,这里头,也有那位丫头的功劳。   如果不是她的一味讽刺挖苦,想必齐玄武也不会被刺激地失去了理智。   不过,今日之事,对于他来说,可是有利无弊,就那对母子,他虽然瞧着碍眼,却也没把他当回事儿。   如今既然是借着人家的手将他们给处置了,算不算是自己欠了人家一份儿情呢?   这样想着,齐玄墨的脸色慢慢地凝重了起来。   他就说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敢情人家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向他示好呢!   不然的话,何必要挑着自己最看不顺眼的苗氏母子下手?   齐玄墨有些不淡定了。   他对于后宅之事,没有什么兴趣。主要是因为他的母亲对那个男人早就寒了心。   齐家,回不回都没有什么必要了。   只是,到底有那三个人在眼前蹦哒,会让人看了心里头憋闷的慌。   这会儿,祖父出手惩治了那几人,母亲心里头,想必也是很高兴的吧?   等他见到了神采飞扬的母亲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就算是母亲对那个人渣父亲寒了心,可苗氏母子,终归是她的仇人。   当年如果不是他们使出那等奸诈之计,母亲也不可能会被气得自己搬出来,白白地让那个苗氏管了几年长房的帐目。   “墨儿来了?快过来,瞧瞧,这是你外祖父差人特意从上京带过来的几方砚台,你瞧着可满意?”   “嗯,外祖父有心了。”   看到儿子淡淡的反应,梁氏有些不乐意了,“墨儿,你外祖父也是为了我们母子好。你早日入朝,不仅能正经地做些事情,而且也能帮衬着齐、梁两家,这岂不是好事一桩?”   “母亲,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您以为我入朝了,就会飞黄腾达?这官场上的事情,最是说不清楚。儿子还想着多活两年呢,您就饶了儿子吧。”   “又说这等浑话!”梁氏瞪了他一眼,“罢了,你若实在不愿意,母亲也不逼你。母亲的性子直,许是与自小习武有关,不懂得拐弯儿说话。墨儿,你跟娘说说,你祖父今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齐玄墨一看还成!   母亲虽然是高兴,倒也还不至于到了那等兴奋过头的地步。   “还能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觉得我也不小了,让父亲荒唐了这么几年,也差不多了。想着让我们母子搬回齐府呢。”   梁氏一皱眉,这才明白为何那老太爷一口咬定了,长房的大小事物都要让齐玄墨来作主了。   齐玄墨是男子,就算是让他作主,也不可能来安排后宅之事,那些个姨娘通房们要如何打发,岂是他一个晚辈能做的事?   “这个老狐狸!摆明了就是要让我们母子为难呢。”   “母亲,您若是不想回去,儿子自然也有法子。不过,当初儿子也答应过祖父,不能对齐家不管不顾的。”   梁氏有些忧心地看着这个儿子,然后十分忧伤地叹了口气,“都怪娘。如果当初我没有出头做什么将军,这会儿,你的性子大概也不会如此了。”   “母亲,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上次我回去,祖父就已经交待过了,齐家,我们总归是要回去的。只不过这一次,祖父倒是给足了您面子,要让父亲亲自来请您。”   梁氏不屑地轻哼一声,眼底的鄙夷之色,显而易见。   “就他?我才不稀罕呢?来请我?如果不是因为担心老太爷要发作他,他才不会肯来见我一面!看见他,我就觉得恶心。”   齐玄墨抽了抽嘴角,顺口便问了一句,“娘,那您当初是如何与父亲洞房的?难不成是吐了他一身?”   梁氏怔了怔,明白过来竟然被儿子给打趣了,立马就伸手拍了他一巴掌。   “你这个死孩子!有你这么跟母亲说话的吗?”   齐玄墨倒是笑地高兴了,“娘,祖父给了他三天的时间,我们也不急。他明日定然会亲自上门的。到时候,你只要避而不见就是了。”   “避?如何避?”   “明日,您就去军营吧。看看您的那些个娘子军,顺带着再好好地考校她们一番。”   梁氏的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法子。”   “娘,这一次,也算是祖父故意给了您一个出气的机会,您也悠着点儿,别太过火就成。”   “放心吧,娘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只是当年他冤枉了我,就这样算了,连个说法也没有,我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嗯,这一点,倒是应该与他说一说。”   “墨儿,你跟娘说实话,那些证据,你都是怎么弄来的?”   看着母亲明亮亮的眸光,齐玄墨自嘲一笑,“娘,这等事情,哪里还需要儿子去刻意做什么?他们真以为,祖父对当年之事不知情?”   梁氏听罢,面色很快就又有了一层灰暗,“若是如此,那他当年为何不肯向着我说一句话?”   齐玄墨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原本要说的话,而是故意岔开了话题,“祖父或许是有什么难处吧。对了,母亲,明日您一定要早早地出门,晚些再回来。”   母子俩聊了一会儿,用过了晚膳,齐玄墨便换好衣衫,出了将军府。   别人不知道,可是齐玄墨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自小,他便是被祖父当成了继承人来培养的。   这也是为何他小小年纪,便被祖父带在身边,明明就是齐天恒的亲生儿子,却偏偏与他没有半分的亲昵。   事实上,当年齐老太爷也是担心齐天恒的性子太软,耳朵根子也太软,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是接掌齐家的最佳人选。   而底下的老二和老三,虽然人都还不算笨,可不管他选了他们中的谁来继承齐家,都将是等于给自己的家族埋下了一个极深的隐患。   所以,思索再三之下,老太爷决定冒一次险,亲自来培养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终于,齐玄墨也没有让他失望,小小年纪,便是文武双全,更是能与苍溟国师齐名,成为苍溟南部的世家公子的代表,不愧他多年的栽培和教导。   只是,万事总是有利便有弊。   老太爷虽然是培养出来了一个十分合格的继承人,可是偏偏齐玄墨对于家族大业,没有什么兴趣。   更糟糕的是,因为长期以来与父亲的生疏,直接导致了他对于齐天恒这个亲生父亲的鄙视。   不过,让老太爷觉得还有几分欣慰的是,总的来说,齐玄墨还是一个很优秀的家族领头人的。   李倾月看着面前的厚厚一沓纸张,表情却是分外地凝重。   “岳姑娘,想不到这个齐玄墨竟然这样厉害,现在我们可以确定他就是齐家的下一任家主了。”   李倾月莞尔,“没想到,像齐家这样的传世大家,竟然会直接越过了子辈,从孙辈中挑选出家主继承人来,看来,齐家的老太爷,的确是一个相当有魄力的人。绝非寻常人可比。”   “小姐,今日看那个齐玄武,实在是不像话,哪里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气度。就算是个庶出的公子,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吧?”   “今日之事,那暗处盯着的人,定然就是齐玄墨的人,他是个聪明人,定然能看出,我们今日此举,不过就是送个人情给他。”   李倾月话落,抬眸看向了南宫信,“你与他也打过照面了。他可难缠?”   南宫信拧眉认真地想了一下,“此人城府极深,而且表面上看起来玩世不恭,实际上处事的手段却是相当凌厉。听闻前年有一个江湖帮派在码头上挑事儿,三番两次地截了齐家的生意。看到齐家没有表示,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后来,齐玄墨从外地归来,不到三天,那个小帮派便彻底地从湘州城消失了。迄今为止,人们也不知道,这个齐玄墨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李倾月浅笑,“更准确地说,人们是压根儿就不能确定,这件事情是不是齐玄墨做的吧?这个人,还真是有趣。”   “岳姑娘,请恕在下直言,像是齐玄墨这样的人,您还是少接触为妙。”   少接触吗?   李倾月笑而不语,如果让他知道,他们之前早就见过面了,也不知道他会是个什么表情?   “小姐,南边儿一里地外的探子来报,有人像我们这边靠近,身形极快,看不出是何门路。”   红梅眨眨眼,“小姐,会不会是那个齐公子?”   “除了他,谁还能有这样的本事?你们都下去吧,只留红梅一人在此便可。人家既然是十分有诚意地上门了,我们总不好再将人拒之门外。”   “是,小姐。”   南宫信正狐疑间,便看到了天一吩咐下人,将中门大开,院内也多燃了几只灯笼,迎客之意,甚是明显。   齐玄墨早在数十丈外,便看到了院内的闪闪烛光,唇角一勾,“有趣,看来,我今天晚上是没有白来了。”   齐玄墨一袭黑衣,倒是落落大方地从正门进,沿着抄手游廊,一路上还有一名小厮提着灯笼引路,真有几分做客的样子。   当然,如果忽视了他的这身夜行衣的在,效果会更好。   “久闻齐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齐公子,请。”红梅站在了门口,笑语盈盈的模样,还真是让人气不起来。   齐玄墨的眼睛在她的身上来回打量了几眼,能有这样的丫环做跑腿的,里头的那位小姐,必然不是寻常之人。   红梅迎上了他的视线,不闪不避,不过心里却是有些打鼓的。   齐玄墨可不是寻常人,能顶住他的视线,不被他的一副皮囊所迷,这样的女子,足以让齐玄墨对她刮目相看了。   “劳姑娘在此久候了。”   看着笑地一脸惬意的齐玄墨,红梅总算是微变了变脸,这位夜闯私宅的公子,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谁在这里等他了?要不要脸了?   看到红梅变脸,刘玄墨笑地更欢喜了。   这样才对嘛!   既然是惊喜,就要有一种惊喜的样子才对。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总是淡然的表情,看了多无趣?   红梅将他引进了厅内,才至门口,齐玄墨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沉香味。   “姑娘好雅兴,如此良辰美景,有美人在此相候,我齐玄墨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齐公子真会说笑。明明就是月黑风高的杀人夜,竟然还能被您说成了良辰美景?难道齐公子与传闻不符?”   李倾月低头专心地烹着茶,连个正眼也不给齐玄墨,似乎是像他这样的男子,实在是引不起她的兴趣。   齐玄墨一挑眉,看来自己倒是碰上了一个小辣椒,“什么传闻?在下倒是愿意洗耳恭听。”   李倾月将茶注入茶盏之中,然后双手捧至齐玄墨的身前。   齐玄墨待要伸手去接,却不料对方却十分利索地将茶盏放在了桌上。   齐玄墨突然就有了一种讪讪的感觉,好似不是对方无理,反倒是他不该僭越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齐玄墨纵横南北多年,小小年纪便出门闯荡,虽然不得其父的喜爱,可是自小便得老太爷的栽培,他在齐家的地位,自然是无人能及。   又有着与顾白齐名的缘故,无论是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敬着,如今突然出现了一个对自己不大愿意理睬的人,他还真就有些不适应了。   齐玄墨不自觉地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不成是自己的魅力降低了?要不然,怎么自己进来这么半天了,人家怎么连个正眼也不给自己?   一直以来都嫌女人麻烦的齐玄墨,这一刻,突然就好想在对方的脸上,看到那种痴迷、惊叹的眼神和表情。   可惜了,先不说对方压根儿就不曾瞧他一眼,就单是对方头上的那顶帷帽,就让他知道,对方根本就不屑于他的天人之姿。   “好茶!”   李倾月这才轻抬了头,然后隔着薄薄的轻纱,看着对面这个有些不羁的男子,那么一瞬,真想把他给打个生活不能自理!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被顾白那厮给念叨许久?   “齐公子大晚上不睡觉,却来寒舍讨茶喝,是不是也太闲了些?”   “姑娘既然知道在下要来,那么,明人不说暗话,今日之事,是姑娘故意的吧?”   李倾月轻笑一声,“你说是,便是吧。”   齐玄墨没料到她竟然不否认。   “姑娘既然有意卖个人情与我,为何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怎么?我的长相,对于齐公子来说很重要?据我所知,以齐公子的出身和才华,这苍溟能与公子匹配的女子,不会超过十位吧?”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在这十位之中?”   齐玄墨如此明显地挑衅和羞辱,一旁的红梅当真是有些忍不了了!   “还请公子自重。”   李倾月摆摆手,“对,我不在这十位之中。因为。”   李倾月端坐于桌前,眸光直直地看向他,“这世上能配得上我的,只有一人。很显然,不是你。”   齐玄墨一愣,手一僵,这才明白,自己原本要试探她,不想反倒是被对方给小看了。   这分明就是在暗示,她的身分地位等等,都在自己之上。   换句更通俗一点的说法,以他的人品、地位、才学,还不足以引起这位姑娘的重视。   更直白些,就是他齐玄墨配不上人家!   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的轻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竟觉得姑娘有几分眼熟呢?”   李倾月的眸光一暗,她知道齐玄墨绝对不是故意为了套近乎才这样说的。   暗自磨牙,这个该死的齐玄墨,真是生了一双毒眼!   “我是第一次来湘州。”   “是么?呵呵,可是,姑娘之前,应该去过大夏吧?”   李倾月的心里咯噔一下子,这下,她十分确定,齐玄墨竟然早就猜到了,她就是当初与他争斗的那个人。   “公子向来都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搭讪良家女子?”   齐玄墨一挑眉,“我是不是用这种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良家女子?”   话音未落,齐玄墨便感觉到了一阵极其凌厉的掌风向自己袭来。   一明一暗,两人动作迅速。   几乎是眨眼之间,双方已经转移到了院内。   李倾月纹丝不动,似乎是并不受二人的影响,反倒是心情极好地慢慢地品着茶。   十余招之后,齐玄墨的面色微凛,看来自己是遇上了敌手,不过,倒也不至于困住自己。   正想着要不要直接这样走人,突然觉得数道阴风像自己袭来,心中暗道不妙,他知道,这里的高手,原超过了他的预料!   齐玄墨不由得暗恼自己的大意,不该太过自负,以为凭着自己的本事就能随意出入湘州的各处,今日,只怕是要栽了!   正想着,突然觉得自己身边的压力陡然减少,侧目,不知何时,他身边的暗卫,竟然也出动了。   厅内的李倾月猛地一下子便睁开了半阖的眸子,顺手抓起了两颗棋子,便朝外打了出去。   ------题外话------   今天还要不要加更一万字呢?这样吧,如果今天的评论到傍晚时,能超过二十条,订阅神马的,飞雪就强求了。如果超过了二十条,那么,晚上七点,第二更送上…我准备好了二更,你们呢?嘻嘻…哦,对了,如果在月初就已经攒了票票的,我不介意你们投给我哦。评价票,记得要选五星,也就是经典必读…谢谢。 ☆、第六十七章计高一筹!   夜,静地有些可怕。   风,凉地让人觉得骨子里都在打颤。   齐玄墨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一时竟然有些痴迷地错不开眼神了。   对于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女子,他还真是头一次如此上心。   当然,现在对面的姑娘仍然是戴着一顶帷帽,他还不能完全确定,这就是他上次遇见的那位姑娘。   只是,这淡然的气息,有些相似,身上那淡淡的清香味儿,也很是相似。   “我一直都知道你的身手不错,只是没想到,比我想像中更高一些。”   “上次意外让你得手,不过是因为我有要护着的人,这一次,你显然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齐玄墨的眸子一亮,如此说来,她便是承认,那个女子,就是她了。   “难怪之前屋子里的沉香味道那么浓,原来是想着遮掩你的气息吗?呵呵,姑娘,别的我不敢说,我齐玄墨的鼻子,可是好使的很呢。”   李倾月无所谓地点点头,“我知道,你是属狗的。”   现场立马安静了。   齐玄墨很是恼火地呲了呲牙,还没出声,只听李倾月又道,“现在这动作,更证明了你是属狗的。”   齐玄墨微张开的嘴,就这样僵硬了下来。   这是在指他刚刚的动作,实在是像极了一只狗么?   他这是被眼前的这位姑娘给鄙视了么?   想想之前见到的那姑娘的真容,那样的甜美可人,怎么会有这样厉害的一张毒舌?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不与你争嘴皮子上的这点儿优胜,我只问你,你突然出现在了湘州,到底意欲何为?”   “你以为呢?”李倾月不答反问道。   齐玄墨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歪着身子,斜靠在了一旁的立柱上,笑地颇有几分纨绔公子的味道,“我以为,你是看上我了,所以特意来示好,然后好让我娶你过门的。”   李倾月白他一眼,可惜了,因为有一层薄纱挡着,齐玄墨看不到她十分鄙夷的目光。   “我没想到名闻天下的齐公子,竟然这样自恋,还这样爱作梦!”   “咳!难道你不以为我有自恋的资本么?还是说,你觉得,我真的就配不上你?”   李倾月的嘴角一抽,敢情这厮现在还在计较先前自己指责他配不上自己的话,她不得不佩服这人的脑子,真想看看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你知道我是齐玄墨,还知道我在齐家的地位,可是我对你却是一无所知,这不公平。”   李倾月瞥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再度回到了厅内。   齐玄墨看着她的背影,脚下一动,也跟着进去了。   动身之前,还是十分小心地将地上的两颗棋子拾了起来。   两人坐定之后,齐玄墨将棋子放在了桌上,然后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她,“你打伤了我的暗卫,你说,我们之间这算是什么关系?敌人?”   “那我暗中助你,还帮着你母亲出了一口恶气,我们之间又算是什么关系?恩人?”   学着他的口吻,李倾月笑问了一句。   齐玄墨顿时气结,他就知道,论嘴皮子功夫,自己在她面前是半分的好处也讨不到。   “算了算了。我只问你,你故意引起我的注意,还让我欠了你份儿人情,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倾月也不抬头,重新在小炉子上烧了水,“放心,肯定不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就对了。”   这算是哪门子的回答?   齐玄墨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没有这样好脾气过。   虽然在齐府一直有人给他使绊子,可是那些人,他是根本就未放在眼里的。   高兴了,就将他们当猴耍一般,逗逗他们。   不高兴了,那就是直接让他们体会一把什么叫生不如死。   别以为苗氏他们母子三人这几年就过地多么痛快了。   时不时地闹个病痛灾祸的,可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让他的母亲过地心里不舒畅,他们几个人的日子也别想痛快了!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他的那位父亲大人。   “我说,你这样是不是很不讲道义?”   “什么道义?”   齐玄墨将左手肘支在了桌子上,然后左手掌支着自己的下巴,以一种自认为帅到了极致的姿势和表情,目光盈盈地看着她。   “江湖道义呀!我说,反正我也见过你的真容了,没必要再继续遮遮掩掩了吧?刚才我的身手如何,你试也试过了,还打伤了我的两个暗卫,现在连个真名也不敢露,你的胆子很小?”   最后一问,分明就是有几分的挑衅在里头的。   “你的自我感觉一向如此良好?”   齐玄墨一怔,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李倾月下巴冲他挑了挑,“你以为你摆出这样骚包的姿势,你就是天下无双了?”   骚包?   红梅一个没忍住,便到一旁偷笑去了。   齐玄墨则是面色微红,不是羞的,是被气的!   想他齐玄墨自出生以来,何时被人如此对待过?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气极的齐玄墨,真是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她为好。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干脆不要说了。苗家,你是预备收了,还是预备灭了?”   “嗯?”   李倾月翻了个白眼儿,“别跟我说,你压根儿就没有这个想法!”   齐玄墨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暴走了。   他对对方的一切,几乎都是毫无所知。   可是自己在对方的眼里,完全就是一个透明的!   就像是一个身上一丝不挂的人,站在了她面前一样,这种被人偷窥的感觉,着实令人不爽。   李倾月对于他的表情,不以为意,反倒是笑道,“不如这样如何?我们来立个约定。”   “什么约定?”几乎就是脱口而出,齐玄墨话一出就后悔了,他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牵着鼻子走过?   “如果你能在七日之内收服,或者是灭了苗家,我就将你想知道的告诉你。反之,如果你做不到,那么,你就要一辈子听命于我,如何?”   齐玄墨瞪着一双大眼睛,头上几乎就要气得冒烟儿了。   “这算是哪门子的协议?对我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这样好的一个机会,难道你不打算利用?而且,恕我直言,我可不认为一个小小的苗家,你齐大公子还摆不平。”   齐玄墨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在这场协议里,我似乎是并不怎么占优势。”   “那不知齐公子想要什么样的优势?”   事实上齐玄墨对于摆平苗家,一直以来就不当回事的。   这么多年,一直让他们风光着,不过就是闲来无事,图个热闹罢了。   于他而言,对付一个小小的苗家,也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这样吧,若是我输了,你就做我的女人。若是我赢了,我听凭姑娘的差遣,如何?”   红梅这下子笑不出来了。有些担忧地看着小姐,真心希望小姐别答应。   “听起来,似乎是我吃亏了。”   “怎么?嫁给我做妻子,让你很没面子?”齐玄墨的语气里,已经是有些许的不善了。   “齐公子,我不想骗你。只是你应该明白,我身为一介女子,我的婚事,自然不是能由我自己做主的。不如这样,若是我输了,我保证一年之内不会成亲,亦不会订亲,只是到时候齐公子是否有本事说服我的家人,就看您自己的了。”   这话听起来很是入情入理。   齐玄墨思索了一下,还是拧眉点了头,“也成。”   “那好,接下来,我们就来敲订一下我们这次协议的细节,如何?”   红梅不由得开始为自家主子发愁了,本来想要抱得美人归,就不是那么容易,这会儿又蹦出来了一个齐玄墨,只怕主子的追妻之路,还很漫长呢。   半个时辰之后,齐玄墨信心满满地离开了。   天一和福一分别从后头出来,皆是一脸不赞同地看向了他们的主子。   “主子,您这样做是不是也太冒失了?”天一头一个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李倾月摇摇头,“我只是给了他一年的期限,再者说了,我认可的家人,这会儿都在地下呢。他果真有本事说服?”   三人一愣,没想到主子竟然还挖了这样大的一个坑。   先帝和先后可不是都在皇陵呢。   齐玄墨想要说服他们,只怕是这一生都不可能了。   李倾月笑了笑,“再说了,你们怎么就知道,这一局,我一定会输?”   三人面面相觑,对于主子会露出这样的笑意,显然明白了*分,“小姐,您向来都是不打无准备之仗的,这一次,定然也是早早地就布置好了吧?”   看着红梅谄媚的笑脸,李倾月横她一眼,“这会儿不觉得我太冒失了?”   红梅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您真的有把握这一次齐公子会输?”   “不急,我们等等看吧。”   而齐玄墨神清气爽地回到了将军府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有种不妙的感觉。   总觉得是什么地方透着诡异,可是他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等到他沐浴更衣完毕,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直到他躺到了床上,开始仔细地想着他今日去找那个女人的初衷和经过,才猛地一下子想清楚了。   齐玄墨猛地一下坐了起来,然后咬牙切齿道,“好你个阴毒的女人,我竟然被你给算计了!”   这会儿,他才想明白,他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弄明白的,就将自己给卖了一半儿了!   再者,他什么时候就被那个丫头给转移了注意力?   他凭什么要去对付苗家?   他就算是要对付苗家,又何需去跟那个丫头来订什么协议,打什么赌?   思来想去,他还是被人家一个小姑娘给算计了。   “好!好的很。哼!既然精心给我安排了这么精彩的一局棋,我若是不陪你好好下了,那岂非让你失望了?我就不相信,你还真敢在后头给我使绊子。”   手上的那一纸协议,被他狠狠地攥了攥,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苗家,我势在必得。丫头,你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而另一端的宅院里,李倾月则是一夜好眠,直睡到了日上三竿,这才醒了过来。   “这就是远离京城的好处呀。没有人盯着,也不必总是防着那么多的眼线,真是舒服。”   “小姐,小心日子过地太舒服了,您的心思可就堕落了。”   李倾月抿了抿唇,“红梅,你确定顾白是让你来服侍我的?”   红梅笑了笑,“小姐,您该用早膳了。奴婢先告退了。”   一整天,外头都是极为安静,不过,李倾月的人还是查到,苗家的一些旁支还是出现了一些小问题。   “齐玄墨的本事,果然是不可小觑,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动作,齐家的那位老太爷,会不会插手?”   红梅却是轻哼了一声,“小姐,我觉得您应该担心那个齐天恒会不会插手才对!”   “就是,我看着那个齐天恒整个儿就是一傻子,放着那样好的妻子不要,偏去疼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这次苗家的事儿,他定然会插手。”   天一说完,福一也跟着点了头,“就是,我瞧着,那齐天恒也不可能会坐视不理。再说,他不是一向最疼齐玄武吗?既然苗家是齐玄武的外祖家,他自然就不会不管不顾的。”   “这样才更热闹一些,不是吗?”   几人立马住了嘴,看着一脸神闲气定的小姐,无语了。   红梅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就有些兴奋道,“小姐,您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也顺道试试齐天恒的本事?想要看着他们父子斗?”   “齐天恒的本事不大,这一点,显而易见。我倒是对于齐玄武有些兴趣,你们说,他会想出什么样的法子来拯救苗家?”   “小姐,那个齐玄武能有什么本事?不过就是废物一个!”   “糊涂!若果真一无是处,又岂会入得了齐天恒的眼?他那样的一个人,不是真小人,便是伪君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几分的手段?”   天一的瞳孔缩了缩,“小姐,您的意思,是要逼着这个齐玄武现出原形?”   “明知道老太爷看不上他,可是仍然有本事在齐天恒那里独得宠爱,齐玄武的本事自然是不容小觑的。纵然比不上齐玄墨,可是他的狡诈心机,定然是不输于齐玄墨的。”   天一也点头表示赞同,像齐家这样的鼎世大家,除了泼天的富贵外,最不缺的,自然就是玩儿心计的人。   “齐玄武能在齐天恒那里如此受宠,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生母受宠,另一方面,就是他自己的本事了。”   李倾月意有所指道,“这些年,齐玄武仗着齐天恒对他的宠爱,可没少帮衬苗家呢。”   福一这会儿也听出味儿来了,“我明白了。无论如何,齐玄武都是要一定要护住苗家的。那是他最后的倚仗,同时,只怕他将自己多年的心血,也都藏在了苗家的产业里头,若是苗家不成了,那他前面所有的劳碌,都成了一场空了。”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安心看戏便好。找人盯着齐玄武,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不介意你们出手帮他一把。”   “小姐,您要帮他?”红梅有些不解。   天一笑了,“小姐不是要帮齐玄武,小姐只是想着能将齐玄武的底子掏地更干净些。他暴露地越多,将来才会死地越惨。”   李倾月赞赏地看了天一一眼,“不仅如此。我既然选择了要与齐玄墨合作,就不能不拿出一点儿诚意来。只有让齐玄武彻底地废了,才能让齐天恒也真正地清醒过来。”   天一和福一相视一眼,主子这不轻不重的话,却是将一个人给逼入了绝境呀!   如果他们选择漠视,不出手,那么,或许齐玄武还能留有一线生机。   可他们一旦出手帮了他,反倒是会将齐玄武所有的底牌,都给掀开,到时候,他就是想要保留一些实力,只怕也不可能了。   就是不知道,那个齐玄墨到底是不是足够聪明,能不能看穿了他们小姐的一片苦心。   三日后,苗家的两名官员被押入大牢,苗家人自然是各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想办法捞人。   不过是两日的光景,苗家的产业,就被他们给折腾没了大半。   求人办事,自然是不能空手说话。   而他们要求的人,原本是齐天恒。   可惜了,老太爷之前发下话来,长房的大小事务,皆由齐玄墨做主。   所以,苗家人跑了几次,愣是没见着齐天恒人。   而齐玄武听说之后,也是数次求到了父亲那里,可是连院门都进不去。   他们哪里知道,齐天恒压根儿就不在齐府。   齐玄墨看着苗家上蹿下跳的热闹,就像是在看一帮猴子们在玩儿戏法一般,心情舒畅地几乎就是要飞起来了。   梁氏现在还住在将军府,齐天恒三日之内,并没有将人给请回来,反倒是自己住进了将军府。   他也是没办法了。   不能将梁氏请回去,他就没办法面对老太爷。   总不能真的让老太爷把他给赶出去吧?   现在他住在了将军府,好歹也是让他们看看他的诚意,总好过说他不上心要好吧?   苗家人不是没想过要到将军府来求人。   可是他们一开始不知道齐天恒住在将军府,等知道他住在了将军府之后,又犹豫了一日,总觉得是没有那个脸面去求到将军府上。   合府一商议,最终还是拉下脸来,硬着头皮求到了将军府。   可惜了,门房的人告诉他们,齐大老爷陪着他们将军一道去游山了。   众人这才想起,齐天恒似乎是好几日不曾去衙门了。   齐玄武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是恨不能将梁氏和齐玄墨这对母子给撕了!   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偏这个时候出门,摆明了就是故意跟他们苗家为难呢。   齐玄武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出门去寻求那些曾与自己交好的世家公子们。   可惜了,愿意出手相助的,一个也没有。   齐玄武万念俱灰之下,倒是意外地得到了一位友人的点拨。   若是那几个证人没有了证词,那么,他的两位舅舅的罪名,自然也就不成立了。   如此,那苗家的危机,不也就解了吗?   齐玄武对这位好友当真是感激涕零,之前一直觉得对方的家世一般,不配与自己为友,这会儿看着人家,竟然是比亲爹还要亲了。   千恩万谢地走了,那位小公子转了个弯,便笑嘻嘻地接过了对方送出的一张银票,转身就进了赌坊了。   天一看着豁然开朗的齐玄武,冷哼一声,看来主子所料不差,这个齐玄武,果然还藏了几分。   当天晚上,便有刺客出现在了几位证人的府上。   好在对方之前早有防范,不仅未令对方得手,反而还抓住了几名活口。   这下子,齐玄武知道麻烦大了!   不过,恐慌过后,便是慢慢地冷静了。   齐玄武不断地安慰着自己,那些人都是拐着弯儿找的,并非是自己的心腹,他们对于自己的事情,应该是一无所知的。   如此反复地暗示了自己几遍之后,还真就不那样害怕了。   齐玄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却是立马就怀疑到了齐玄武的身上。   现在苗家还有几分本事,他是知道的。   而且苗家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苗家是没有这个胆子来招录这么多的杀手的。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苗氏和齐玄武。   苗氏一介妇人,认识江湖中人的可能性不大,倒是齐玄武,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可是实际上,却是一个有着豺狼之心的卑鄙小人!   略一走脑子,齐玄墨便趁着这个机会,将齐玄武在暗中培养的几个暗中势力,给揪了出来。   说白了,也不过就是湘州城的一帮子小混混,暗地里头帮他做一些个见不得人的勾当。   齐玄墨查到了这儿,便明白齐玄武定然是在湘州经营着一些不能见光的产业。   果然,再往深里一查,竟然还涉及了青楼和赌坊!   要知道,对于任何一个世族大家来说,这青楼和赌坊都是忌讳!   那都是些个下九流的东西,怎么能与世家大族扯上关系?   齐玄墨快速地命人盯住了齐玄武,然后将他名下的所有相关的人、物,都一层一层地给剥了出来。   齐玄墨与李倾月订的期限是七天。   七天后,苗家,果然是彻底地败落了。   不仅如此,在齐天恒不在家的情况下,也不知道齐玄墨到底跟老太爷说了些什么,在苗家人不曾定罪之前,便将苗氏给赶出了家门。   至于罪名,便是陷害主母,谋害嫡子,罪不容诛!   在外人看来,齐家只是将苗氏给赶了出去,不曾将她告到官府,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齐乐儿和齐玄武得知消息的时候,都被禁足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别说是去求情了,连老太爷的面儿也见不着。   这一回,倒是让二房三房都看了笑话。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没能看到齐天恒为了一个苗氏,再与梁氏发难。   齐玄墨对于齐玄武到底还有什么本事,倒是有些期待,他是真的想看看这些年来,他不在湘州,齐玄武都干了些什么。   当然,齐玄武无论是怎么蹦跶,都不可能会逃出他的掌控,就算是他不死,也绝对不会影响他与那个女人之间的协议。   只是,齐玄墨的眉头紧了紧,总觉得,这一次齐玄武似乎是主动跳出来让他逮的呢?   手扶着下巴,齐玄墨再次有些困惑了。   是有人在暗中相助,还是说,齐玄武是真的没办法了,所以才会有了这样的举动?   想到了那个女人曾因为玉器行一事,帮了他一个大忙,现在看来,这件事,十之*,还是她做的。   啧啧,齐玄墨笑地有些意味不明,“看来,我又欠了你一份人情呢。”   李倾月得知齐天恒和梁氏都不在湘州,倒是对齐玄墨刮目相看了。   原以为依他的脾性,定然是会让齐天恒亲眼看看他一心护着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垃圾,没想到,他却轻而易举地将他们送出了城,免得他们留在这里,束手束脚了。   七日期限已到,齐玄墨带上了他们当初摁下手印儿的一纸文书,再度来到了李倾月的住处。   “齐公子的动作果然很快,小女子很是佩服。”   齐玄墨笑得有几分得意,“姑娘,既然你佩服在下,那么,现在是否该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当然。”   “那好,现在,就请姑娘先自报家门吧。”齐玄墨笑地宛若一只狐狸一般,狡黠的光茫,自他的美目中迸发出来,怎么就多了那么几分的妩媚呢?   “我想齐公子是不是弄错了?”   齐玄墨一愣,“什么?”   “我们之间约定的期限是七天,没错。具体的细节,不知道齐公子可还记得?”   “当然!”齐玄墨不屑道,“一,我要将苗家收服或者是彻底整垮,苗家旁系,再不得有为官之人,苗家直系,也不得有超过五品的官员。二,苗家的产业要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以损失过半为标准。”   “很好,看来齐公子的记性很好呢。”   “我现在做到了,难道姑娘不该先自报家门吗?还是说,姑娘怕了,所以不敢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齐公子说笑了。我虽一介女流,可也知道言出必行,一诺千金。只是,齐公子,这上面的两条细节,您似乎是并未做到呢。”   齐玄墨的脸色一寒,“你说什么?”   “据我所知,苗家直系,还有一位在京为官,如今,可是翰林院学士,这个官阶,可不仅仅是五品了吧?”   李倾月笑地并不张狂,如和风细雨般的声音落入了齐玄墨的耳中,那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嘲讽难挡!   “怎么可能?我已经将苗家三代的族谱都看过了,不可能!”   “十年前,苗家有一子,过继到了一位姑奶奶家,也就是他的亲姑姑家,多年来,一直住在上京,如果我没有记错,他的名字,还在苗家的族谱上。而且,这位苗大人,也始终不曾改了姓氏。”   “这不可能!”齐玄墨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他就说嘛,怎么一开始订下这个约定的时候,这个丫头那么气定神闲的,就好像她一定会赢一样,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李倾月不语,面对这样的齐玄墨,倒也不恼火,只是淡淡地甩了一个眼神给红梅。   “齐公子,您请。这是那位苗大人目前为止的生平记事,当初原本他是要改姓氏的,可是不想他才到了姑姑家不到两个月,他的姑姑便传出了喜讯,后来更是喜得麟儿,所以,苗大人的姓氏便不曾改,不过因为已经到了上京,所以,也没有将他送回来,而是一直就住在了上京。”   齐玄墨的脸色铁青,身旁的红梅将那位苗大人的记事说地事无具细,可是他的一双眼睛,却是紧紧地盯在了李倾月的身上。   “你早就知道了这一点,却始终不肯告诉我?”   “依齐大公子的本事,会忽略到这一点,也实在是让我意外。说实话,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会将他漏掉的,不管你信不信,我最初的打算,并不是要用这个人来作为赢过你的筹码。”   齐玄墨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错过了那层薄纱后面的风景。   对于眼前的女人,他似乎是又爱又恨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能将苗家的事情了解地这般详细,莫非你们是仇家?”   “齐公子以为呢?”   “无缘无故地,你怎么可能会提议让我出手对会苗家?定然就是因为你与苗家有着过不去的仇怨。你的本事不小,可惜这里是湘州,所以,你是想着借我的手,将苗家给打压下去。之后你再报仇,也就易如反掌了。”   李倾月咯咯地笑了两声,然后拍掌称妙。   “齐公子的想像力果然是非比寻常!不过,齐公子难道没有发生,在这整件事情之中,我还免费送了您一份大礼么?”   齐玄墨几乎就是咬着牙问道,“齐玄武的事情,果然是你做的?”   “不,我只是适当地提醒了一两句而已。可是结果让人很满意,不是吗?相信齐大公子之前也没有想到,这个齐玄武,竟然敢如此大胆地违背了齐家的祖训。有了这些证据在手上,你随时都可以将齐玄武扫地出门。这样不好吗?”   李倾月此时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再似上次的清高淡漠,反倒是多了几分女子的妩媚之气。   她越是如此,齐玄墨就越是想要看到这面纱的后面,到底是藏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一年前他看到的那张令人惊艳的脸!   美地几乎就是令人窒息!   当然,不仅仅是她的五官,最让他魂不守舍的,还是当时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让人难以言表的气质。   清高中透着几分的妖娆,青涩中还渗出了那么一点点的妩媚,实在是让人只看一眼,便能醉到了骨子里。   齐玄墨猛地一个激灵,他是怎么了?   明明刚才还是一脸愤怒的,怎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突然又对这个女人迷恋不已了?   而且还是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女人!   甚至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太花痴了?   “你想怎么样?”   李倾月听着他有些清冷的声音,微挑了下眉,心情极佳地弹了两下手指,“齐玄墨,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是真的很愿意与你做朋友的。”   朋友?   齐玄墨的心似乎是狂热地跳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地陷入泥地,总觉得这句话带给他的兴奋,远远不及失落感那样明显。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朋友就是刻意隐瞒?朋友就是你对我了如指掌,而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要先问过你的意思,如果你也觉得,我们有可能成为朋友,那么,接下来,我不介意告诉你,有关我的事。”   这倒是值得试一试。   “你先说,有关这次的约定,你想如何?”   “既然是约定,如果不按约定来做,是不是就不能称之为约定了?”   齐玄墨的脸色一暗,他就知道,这个女人铁定不会放过一个这样好的机会的!   好不容易逮到了可以奴役他的机会,只怕是谁都不会放过吧?   “好,你说吧。只要是不违背我们齐家利益的事,我都可以考虑。”   “当初我们的约定,可不是这样哦。”李倾月说着,还伸出了一个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齐玄墨的脸更黑了几分,被一个姑娘家这样调侃,还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好吧,你说。”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李倾月反倒是不好意思再继续为难他了,反正也没有真的打算让他去做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再逗下去,只怕这位齐大公子就真的恼了。   “其实对于你来说,很简单。齐家,在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之前,最好是不要向任何一派做出认主的举动。”   齐玄墨先是一惊,再是有些狐疑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来历?   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惊天动地的话来?   “你说的,可是指皇权?”   最后两个字,他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李倾月点点头,“不错。现在京中夺嫡之争,已经拉开了序幕,齐家,暂时不要搅进去为妙。”   “你到底是谁?”   李倾月的身子僵了一下,转头看他,然后毫无征兆地,竟然将自己头上的帷帽解了下来。   “相信以后你会知道我是谁。现在,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我不会害你。当然,如果你,或者是你们齐家做了对我不利之事,我也不介意大开杀戒。你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信口开河之人的。”   从第一次与她见面,到这一次的约定。   齐玄墨知道,眼前的这名女子,绝非普通的闺阁小姐,她能做的事情,简直就是太多了!   而且,从之前自己被他吸引,到现在两人迎面而立,显然,一直以来,都是她站有了主动权。   “好,我应你。只是,我不知你的身分,如何知道是否做了于你不利之事?”   “以后我自会告诉你,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湘州,你好好地守着。之前与你打过照面的那个人,不是你的敌人。”   齐玄墨微眯了眼睛,“南宫信?”   李倾月心中苦笑,他果然是一早就看穿了南宫信的身分,看来,同为世家公子,南宫信与眼前的这位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的。   “不错!你既然能叫出他的名字,也该知道他的身分。”   “这么说,我们大家都是朋友?”   李倾月倒是没想到他的接受能力这么快,一转眼儿,就将对手认定为朋友了。   “红梅,请南宫公子出来吧。”   齐玄墨在看到了南宫信的那一刻,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能与南宫信站在一起,而且明显这个南宫信对于眼前的女子有着几分的惧意,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李倾月也知道齐玄墨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她并不着急,既然当初选定了他,就要试着去信任他。   他会对自己的身分起疑,这本就再正常不过。   李倾月不是没想过弄一个假的身分来骗他,可是目前来说,她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岳姑娘,齐公子,幸会。”   齐玄墨挑眉,“你姓岳?”   李倾月笑而不答,不料,齐玄墨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儿没把李倾月给呛死!   “难怪看你有几分眼熟,难道你是岳倾的妹妹?”   ------题外话------   二更准时送上。感谢大家的支持了。自入V以来感谢大家送上的各种支持。感谢雪霏儿0501送上的一钻388打赏,坏坏而渔52花花,西灵春500花花,62111送上的188打赏,悠悠送上的50花,wyh6066送上的100花10钻,星璃影落送上的50花。感谢大家对飞雪的支持了,爱你们! ☆、第六十八章 她的投诚?   “难怪看你有几分眼熟,难道你是岳倾的妹妹?”   这句话险些没把李倾月给呛死!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他怎么会有此一问?自己怎么不记得曾见过他?   “岳倾?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长得比女子都要漂亮的岳大总管吧?”李倾月黑着心问道。   “当然,苍溟还有几个岳倾?”   “你为何会以为我是她妹妹?”   齐玄墨一拧眉,“难道不是吗?你们长的可是真有几分想像呢。不过,你比他似乎更美一些。也对,他虽是太监,可到底也是男子,你们之间还是有些差异的。”   李倾月再次被这句话给呛到了!   这人是什么逻辑?   “你听说过岳倾有妹妹?”李倾月不由得开始佩服这位齐大公子的想像力了,怎么能这么让人惊悚呢?   “呃,没有。不过,也没有人说他没有妹妹吧?”   李倾月一时是哭笑不得,自己怎么就会遇到了这么一位主儿。   最离谱的是,就这样的人,怎么会与顾白齐名呢?   苍溟的臣民们,那眼睛莫不是都瞎了?耳朵都聋了?   “好吧,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个问题了。我唯一能肯定地告诉你的,就是我不是岳倾的妹妹。还有,请你不要把我跟一个太监联系在一起。”   虽然李倾月很想说,她明明就是穿成了大总管的样子最威风,可是现在,还是不得不隐藏一下下的。   “好吧,那我也唤你岳姑娘,不知意下如何?”   “当然。齐公子,只要是齐家不与我作对,我自然也不会与齐家为难。当然,若是将来齐家能在我有难之时,鼎力相助,我自然是最开心不过的。”   “那是自然。”齐玄墨客套地接了一句。   不想,李倾月的眉眼笑地欢快,竟然又跟了一句,“我也知道齐公子不是那等喜欢落井下石之人,只是,这一次,我们之间既然是有了一个约定,那么,你是不是应该按照约定上所写的那样,听凭我的差遣?”   齐玄墨嘴角还来不及散开的笑,就那样僵了下来,“不知岳姑娘的意思是?”   “其实呢,也很简单。毕竟我不是湘州人,也不可能总是留在湘州。可是我听说,齐家在其它地方,也有着不可忽视的势力和人脉呢。”   李倾月说着,还很是可爱地冲着他眨了眨眼,那样子,还真有几分使美人计的意思。   齐玄墨一愣,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下定了主意,“好!你的意思我明白。这是我齐家的信物,总共只有三枚。一枚在我祖父的手上,一枚在我的手上,还有一枚,原本是在我父亲的身上的,这一次,我趁着他不小心,将他盗了出来。”   李倾月的嘴角一抽,“你不会是将你父亲的信物给我吧?你确定你这样做,不是在害我?”   “不会!这一枚是属于我的。将这个给了你。我现在身上所携带的,就是曾经属于我父亲的那枚了。”   如此,李倾月倒是放了一半儿的心。   看着手上那枚月牙儿形状的玉佩,李倾月小声地问了一句,“这个东西,果真好用么?”   “你放心。有了它,你可以任意地调动我齐家的人,钱财的话,只要不超过十万两,都可以动用。”   “你就这么放心?不怕我将你们齐家的财产都给搬空了?”   齐玄墨一笑,“这枚信物每提走一次银两,无论数额大小,都是要再间隔一个月,才能再次使用的。有了这一个月的时间,你以为,齐家本家儿,会得不到消息吗?”   李倾月的嘴角立马一撇,“呿!我还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呢?”   “你要知道,就算是家主,也不能随意地动用属于家族的财物。当然,若是等我拿到了属于我祖父的那一枚信物的时候,那个权限,自然就会大上许多了。”   李倾月点点头,有些酸酸道,“还是家主的权利大呀。难怪那么多人打破了头,也要抢一个家主的位置。”   齐玄墨的眸光一暗,他明白,李倾月是在暗指他们齐家的内斗了。   如今他们长房没有了那个苗氏,自然是安生了许多。   而齐玄武这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也再没有了争抢家主的念头,毕竟,能不能保住他齐家人的身分,还是一个问题呢。   可是,齐家还有二房和三房在那儿巴巴地瞅着呢。   若是老太爷直接就越过了父亲,将齐家家主的位置交到了他的手上,只怕,二叔和三叔,都会要寻机会闹事了。   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齐玄墨的眼睛一亮,“岳姑娘,既然你之前肯帮我,不如送佛送到西?”   “嗯?”   “想必岳姑娘也看出来了,我实在是不喜欢那个齐家,不过,很快家父与家母就要回来了,总不能再回到将军府去住。可是齐家现在三房人都在一起住,我母亲的性子,实在是不适合管家。”   红梅一撇嘴,“这还不简单?你赶紧订下一房亲事,然后将媳妇儿娶过门来,不就有人帮你母亲打理后宅之事了?”   齐玄墨的表情一僵,眼睛却是快速地往李倾月的脸上瞄了一眼。   见其面无波澜,连个眼神儿都没有,心中不免又有些失望了。   “哪里就是那么容易的?名门世家的公子娶亲,从订下亲事,到最后的成亲,没有一年,也得耗费上*个月。”   “那有什么关系?就冲着您齐大公子的名头,想嫁给您的,怕是不知道有多少呢。”   “红梅姑娘,我自认没有招惹到你吧?何必如此明嘲暗讽的?”   红梅立马一摆手,“奴婢可不敢。您可是尊贵的齐大公子,奴婢怎么敢嘲讽您呢?”   李倾月偷笑了一声,“好了红梅,你先退下吧。”   红梅不悦地的撅了嘴,转身前,也没给齐玄墨一个好脸儿!   另一边的福一,也始终是用着一种审视的目光在打量这个齐玄墨。   他跟红梅想的一样,都是为了自己主子能否顺利抱得美人归而担忧。   之前出现的人,他们是真没有放在眼里,毕竟跟自家主子比起来,实在是不够瞧的。   可是现在这位,可是与主子齐名的人物,若是再掉以轻心,说不定,他们的主母,真的就要易主了。   对于这样的祖母,齐玄墨是有些反感的。   不过奈何是这位岳姑娘的人,而且那天晚上他们交手,对方的实力,也实在是不弱,所以,也不好说什么了。   “其实,刚刚红梅的提议,你倒是可以试试看。”   齐玄墨的嘴角抽了抽,“你不是希望我能为你效力?那我手中的权势稳固了,是不是也对你最有利?”   “所以?”   “所以,我想请岳姑娘一行人,移驾齐府。”   正在喝茶的天一,直接就喷了一口出来。   请主子去齐府的后宅帮忙处理一些麻烦?   敢情这位齐大公子是真的有想让小姐入主齐府的意思?这玩笑可开大了,若是被国师知道了,估计会扒这位齐公子一身皮,而他家小姐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李倾月抖了一下眼皮,微微笑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想问问齐公子,你想我以什么样的身分住进齐家呢?而且,我留下来的时间也不宜太久,如果你真想让我出手帮忙解决齐家后宅之事,只怕过程可是会相当的激烈,你确定,你家的老太爷,能受得了?”   这话可是有着几分的挑衅在里头了。   齐玄墨也有些犹豫了,依着这位小姐的处事手段,只怕不会超过三天,他们齐家后宅里,就会出人命了。   到时候,祖父能不能接受一连串的事实,还真是有些不好说。   不过,祖父既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让他来继承齐家,想必对于二叔和三叔也是失望的,不然,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隔代培养继承人。   “就以我朋友妹妹的身分住进齐家,如何?”   李倾月微微挑眉,没想到他真的如此愿意让她住进去,想想也是,只有齐家的一些龌龊事赶紧都清理了,他将来接掌齐家,才会更顺利。   只是,朋友妹妹的身分?   “齐公子,齐乐儿那样性子的女人,会愿意让我有好日子过?”   这件事情,齐玄墨自然也想到了,“你放心,我会跟祖父打好招呼,只说你的身分尊贵,而且你的家族势大,至于其它的,我会安排好的。”   “齐公子,你确定不改主意了?”   齐玄墨摇摇头,“你说的对,齐家虽然是家大业大,可是总有一些不入流的人,给我制造各种各样的麻烦。先前不觉得有多讨厌,可是现在苗氏被逐出了齐家,我的心里一下子便轻快了许多。相信,让其它人也都歇了这份儿心思之后,我的日子,会过地更舒心。”   “嗯。”李倾月点点头,“你倒是会利用。也罢,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而我又收了你这么重的礼,自然是不好再拒绝你了。”   “如此最好。你放心,你在齐府的一切,都将会是最好的。”   李倾月抿唇笑了,“齐公子,如果老太爷得知你将齐家的信物给了我,会不会当场就将你给揍个半死?”   看着对方戏谑的笑,齐玄墨却一点儿也不紧张,“不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同理,我的祖父,也相信他的眼光。”   这人,在夸别人的同时,永远都不会忘了顺便夸夸他自己。   还真不是一般的自恋。   “好,那我静候佳音了。”   “不必如此麻烦,岳姑娘直接跟我走就是了。至于说辞,我都已经想好了。”   看着齐玄墨如此地迫不及待,福一有些不淡定了,这人是不是也太热情了?   还是说,齐府离了他们小姐,当真就不顺当了?   红梅则是在后门儿那里露了个头,轻哼一声,“我就知道这个姓齐的没安好心。”   虽然是不乐意,可是红梅和福一还是乖乖地去收拾行李了。   等到他们一行人到了齐府,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李倾月面上覆上了轻纱,她可没打算让别人看到她的脸,要知道,对于一些老臣们来说,一看到她的脸,或许,就会想到了曾经的皇后,那可就麻烦了。   齐玄墨想的说辞其实很简单,只说他们是从上京过来的,因为去凤城探亲,然后一路上便游山玩水,正好与他巧遇,便接到府里来住上几日。   老太爷一听说是齐玄墨朋友的妹妹,而且看到齐玄墨对那位姑娘的态度还很是恭敬,他老人家这心里头也开始嘀咕了起来。   没听说过京城有什么姓岳的名门呀?   待安顿好了,老太爷又将齐玄墨给叫过来仔细询问了一番,虽然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大概也知道了对方的身分只怕不俗,所以才会行事如此低调。   李倾月住进齐府不过才一刻钟,齐府上下便都知道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李倾月住的,乃是客院里头最好的。   当初也不过就是上京梁氏来人时,才有人住过。   多年来,二房、三房、齐乐儿等人,不知道多少人肖想过这处院子,可是结果都没得成。   就连苗氏,当初也是一心要搬进去,可是齐天恒再宠她,也不可能违背了老太爷的意思。   这会儿一听说李倾月住了进去,这后院儿各个女人的心思,可想而知!   红梅冷哼一声,“小姐,您瞧瞧,您好心好意地来帮他。他倒好,还没怎么着呢,先给您树了一院子的敌人了。”   “这样岂不是更好?对方有了目标,才会更容易露出他们的狐狸尾巴,不是吗?”   “小姐,奴婢就想不明白了,您怎么就想着住到齐府来呢?那齐家的家务事,与您何干?理会这许多做什么?”   “你这丫头,就是嘴快。齐家二房、三房可都不简单呢。这里头的水深着呢。若仅仅只是为了去除一个苗氏,我何苦亲自来一趟湘州?”   红梅一愣,“小姐的意思是说,一开始,您的目标,就是齐家?”   李倾月挑眉看她,颇有些调戏的意味,“小姑娘总算是开窍了!也算是没有白跟了本小姐这么多年。”   红梅脸一红,“小姐又拿奴婢来打趣!”   “好了,将心放在肚子里,那些女人,我还不放在眼里。就她们,能想出来的招数,我闭着眼睛都能看明白了。”   “那是,小姐最聪明了。”   李倾月在寝室里转了一圈儿,上等的金丝楠木制成的家具,妆台上的妆奁无一不是鎏金的,随手打开一个妆奁,里面那金闪闪的光茫,都能让人觉得眼花了。   再看那华锦的帷幄,金丝线所绣制的被褥,一侧的小几上,还摆着一件儿鎏金双狐纹双桃形银盘,仅是这东西费的料子,就足以让一个三口之家,吃上两年的了。   再看靠墙的多宝阁上,摆放着上等的白厂菊花瓣口双龙纹盘,再上头,还放着一只青釉花口瓶,这随意地挑出一样东西来,都能让百姓们看得瞠目结舌了。   不得不说,这齐家的富贵,还真不是瞎传的。   而现在将她安置在了此处,也看出了齐玄墨的用心。   给她找麻烦自然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觉得如此,方能显出齐家的诚意。   毕竟,李倾月住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帮着齐玄墨将那起子小人给解决了,哪里还在乎是不是会引麻烦来?   “给大公子请安。”   听到了外头几名仆从的问安声,李倾月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从里间儿出来了。   “看来今日的安排,倒是让你费心了。”   “岳姑娘不必客气。你本就当得如此优待。明日,我会带你与二房、三房的人熟悉一下,当然,这其中,也会有那个齐乐儿。”   “嗯。我无所谓。不如说说你的二婶和三婶吧。我对她们的兴趣,倒是比对齐乐儿的更浓一些。”   齐玄墨苦笑,“你的意思就是说,齐乐儿对你够不成任何的威胁,是不是?”   “算是吧。反正你也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齐家的人被她说的如此不堪,他还真是哭笑不得了。   “齐玄武最近一直很颓废,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了,倒是让我摆脱了一个大麻烦。”   “我听说你与三房的几位公子走的很近?”   “还行吧。其实三叔对于齐家家主这个位置,是没有什么奢望的,倒是三婶儿一直是个不消停的,总觉得都是老太爷的亲生儿子,又都是嫡子,有些不公平。”   “长幼有序,本就如此。”   齐玄墨吸了口气,“岳姑娘,其实,我的本意,主要是二房那边,毕竟,他们一直以为祖父是看不上父亲的,所以,二房的机会是最大的。可是这几年,他们也看明白了,祖父分明就是在大力地栽培我,所以,心里头难免会有了怨气和不忿。”   “你的意思,三房没有这个意思?不必为难三房?”   李倾月笑地有几分轻视,齐玄墨看了有几分的不太痛快。   “他们本就是亲兄弟,祖父的年纪大了,现在,只要是能让二房消停下来,也便好了。至于三叔那里,我自信还是有办法让他们安安分分的。再说了,几位堂弟,也一直都是全力辅佐于我,不曾出过任何的差错。”   李倾月沉默了一下。   自古但凡是大家族,必然都是有一个家主,然后会再选定出几个家主的左膀右臂的。   大家族的事务繁多,人口也多,总不能事事都来烦扰家主。   看来,齐家的老太爷,倒是在很早以前,就选定了三房的几个晚辈来辅助齐玄墨了。   “好,只是,我提醒你,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不会太久。我能做到什么地步,我也不能完全保证。只要三房的人不掺和进来,我也绝对不会主动将他们给拖下来。”   “好,你放心,我会与几位堂弟说的。至于三婶儿,若是她执迷不悟,那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   几句话,李倾月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房的根基不能动,但是三夫人,可以舍弃。   李倾月不免对这个齐玄墨又高看了一眼,他敢这么说,那么,他指定也就是有自信能让三房的几位公子都唯他之命是从了。   与此同时,她又为那位一直以来自作聪明的三夫人有些悲哀,到底,也不过是一介外人。   当天晚上,李倾月一夜好眠,倒是苦了红梅,担心夜里会有人来对小姐不轨,所以几乎是每半个时辰就醒一次,等到天将亮时,她倒是睡的沉了。   “小姐,只怕今日那些人就会给您使绊子呢,您可要千万小心了。”   “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再说了,我身边有你呢,还怕她们做什么?”   很快,齐玄墨便差了人来请她到齐府的后花园说话。   一路迎着府上各种打探的眼神,主仆二人,总算是顺利地到了后花园的亭子里。   “岳妹妹来了?这是我二婶儿,那位是我三婶儿。”   “两位夫人好。”李倾月不曾行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几人虽然看不清楚她的样子,可是她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压力。   齐二夫人汪氏,出自京城汪家,与梅三夫人是堂姐妹。   这会儿看到了李倾月的这个做派,心中难免有些不满。   老太爷之前让人传下话来,说是这位岳姑娘的出身高贵,万万不可得罪。   可就算是再高贵,能高贵到了哪儿去?   顶多也就是哪个世家的千金罢了,现在倒好,见了她们这些长辈,竟然连个晚辈礼都不施,还真是眼高于顶了。   不过二夫人也是个精明的,得罪人的话,她是从来不肯说的。   “哟,这位就是岳姑娘?虽说是头一次见,可是这两日,我可是满耳朵你的大名呢。瞧瞧这双小手白白嫩嫩的,瞧着就让人喜欢。弟妹,你说是不是?”   二夫人这话里头暗讽可不少,不过李倾月却是并不理会,连个眉头也不曾轻蹙一下。   三夫人听了,略有些不悦,斜睨了她一眼,“瞧二嫂说的,这哪家小姐的手不是白白嫩嫩的?倒是岳姑娘这会儿出来见人,还要以纱遮面。怎么?是见不得人,还是觉得我们几个不配瞻仰你的姿容?”   这话说的真冲!   不过二夫人听了心里头痛快,就等着让这个弟妹出头挑事儿呢。   一旁的齐玄墨则是苦笑了一声,头往一侧偏了偏,这个三婶儿,他明明就是有保她的心思的,怎么就还非要自己往刀口上撞?   “齐公子,这就是你的长辈?”   齐玄墨尴尬地笑了一声,不满地回了李倾月一个眼神,你就不能自己解决?非得将我也拖下水?   李倾月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齐公子的嘴抽筋了?”   齐玄墨真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三婶儿,她是我们府上的贵客,若是你不舒服,便回去休息吧。”   三夫人一愣,以一种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齐玄墨,“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实话,难道你就如此对待长辈?”   “二夫人笑地这么阴险是不是不太好?借刀杀人这种伎俩,你是不是用地也太多了?”   李倾月寻了个座位坐下,然后轻飘飘地甩出这么一句话来。   好在那三夫人还不至于太笨,看了一眼来不及将笑容掩饰的二嫂,立马就明白了。   不过,三夫人对于李倾月也一样没有好感,冲着二人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先离开了。   二夫人汪氏有些难堪道,“岳姑娘说笑了,哪里就有什么借刀杀人了?这里可是后花园,又不是战场,玄墨你说是不是?”   齐玄墨回了她一记冷冰冰的眼神,继续道,“这位是我的二妹齐安儿,那个是四妹齐乐儿,你已经见过了,那边那个分别是三妹妹齐玲儿和五妹妹齐双儿。”   李倾月点点头,对于他的这些妹妹,她是真没有什么兴趣。   “岳姑娘,刚刚您的那番话,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李倾月抬头,一位身着粉色衣衫的姑娘,正看着她。   李倾月想起来,这就是刚刚齐玄墨说的二妹妹,齐安儿。   要说这位姑娘生的还真是挺美的,唯一的短处,便是这个头儿有些矮,跟几位女眷站在一起,她几乎就是比别人矮了半个头。   再看她的打扮,虽然是刻意地往清丽脱俗的方向来的,可是那脸上的胭脂,还真是将这一目标给毁了。   “齐二小姐有何指教?”   齐安儿淡笑一声,“岳姑娘,您是府上的贵客,我们也敬您是客人,所以一大早,便巴巴地过来等着与您见一面,免得日后您在府上走动,我们不认得,再将您当做了什么不开眼的人,那可就不好了。可是刚刚您却刻意地挑拨我娘与婶婶的关系,是不是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当真是连削带打,就差直接说你不过是一介什么都不是的外来人罢了,也敢在我们齐家摆谱。   李倾月听明白了,这齐安儿是二房的女儿,也就是汪氏的女儿了。   “二小姐是要为二夫人出头?呵呵,还真是让我意外呢。”   李倾月不屑的眼神,以及几分鄙夷的神态,当真是让齐安儿颇为恼火。   “岳姑娘,您就算是再尊贵,这里也是齐家,还请您自重。”   李倾月冲着齐玄墨无辜地眨了眨眼,“齐公子,我何时不自重了?我自到了后花园之后,可有哪句话说的不对?”   齐玄墨尴尬地清了清喉咙,“自然没有。都是她们不懂事,您别与她们一般见识就好。”   齐安儿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大哥!您怎么能这么说?难道身为晚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外人来羞辱我们的长辈,就不怕被人耻笑吗?”   恰在此时,二夫人也做出了一幅又失望,又伤心的表情。   这演技,啧啧,李倾月又琢磨着,若是搁到了现代,能不能去争一争影后的位置?   “住嘴!岳姑娘说的原就没有错。刚刚的情形到底如何,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二婶,你若是想好好说话,那便继续留下喝茶赏花,若是不想,便带着几位妹妹走吧。”   这可是直接就要给二房一个没脸了。   如今,齐玄墨在齐府的地位,虽不曾明示,可是府中上下,几乎是人人都明白,他是老太爷看中的人。   而且如今齐家的许多大事,都是由他来做主,便是连二老爷和三老爷都不知道的事,也都是他在拿主意呢。   所以,这府上除了老太爷之外,谁的地位最高,已是不言而喻。   齐安儿原本就是想着为母亲找回几分颜面,却不想,反倒是踢到了铁板,直接就将他们整个二房给连累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二夫人自然也不好再继续坐在这里,只能讪讪地领了自己的女儿离开。   不过,二夫人离开前,可是没少给齐乐儿使眼色。   齐乐儿这阵子跟在了二夫人身边学规矩,整个人比先前在玉器行时,已是瘦了一大圈儿。   李倾月看着她,坏心眼儿的想着,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化了妆,只怕那脸色都是菜青色的了。   “好了,几位妹妹坐吧。岳姑娘是府中的贵客,年纪与你们也相仿,若是得空了,便多去找她坐坐,说说话。岳姑娘的才学,可是连为兄都佩服不已呢。”   李倾月的嘴角一抽,敢情这个齐玄墨还在这儿给她挖了个坑。   算了,反正都是帮忙,早些解决了,她好早日离开,也不知道京城的事情到底如何了呢。   “果真么?大哥的才学,那可是天下闻名的,连大哥都佩服的人,果然当得起我们府上的贵客。”   李倾月不由得多看了这位五小姐一眼,这般会说话,摆明了,就是更看重才情了。   “多谢五小姐夸赞了。其实,也没有齐公子说的那么夸张,我也只不过就是在各方面,稍赢了齐公子一分罢了。”   齐玄墨的喉咙只觉得一呛,连咳了几声之后,脸色已是有些涨红,眼睛也有些湿湿的。   这个丫头,还真是不知道谦虚二字怎么写?   处处比自己高了一分?   她还真敢说!   “天哪!岳姐姐,我简直就是太崇拜你了。”齐双儿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几乎就是*裸地写着,你是我的偶像!   李倾月也被她如此夸张的表情给震到了。   有些不解地看向了齐玄墨,她不过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这位齐双儿,也不至于如此吧?   齐玄墨这会儿已是顺过气儿来了,“我这个五妹妹,自小便听不得我又赢了谁谁谁,所以,连晚上做梦,都是我输给了别人呢。如今总算是见到活的了,她当然会有些兴奋。”   “原来如此。其实,齐五小姐大可不必如此惊讶,所谓学无止境,人外有人。所以,总会有人能高过齐公子,也总会有人能高过我。这都不意外。”   “天哪!岳姐姐还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真是让人佩服。”   齐双儿说着,与此同时,齐玲儿看她的眼神也有些不同了。   仔细看,会发现齐玲儿看她的眼神里,也有几分的崇拜,不过,不像是齐双儿那么热烈,而且,她似乎还有几分的不确定。   很好,看来,这齐家的几个姑娘里,也就是这个齐玲儿还算是比较靠谱的。   至于这个齐双儿,似乎是有些太过天真了,这样的人,总是被人宠着倒还好,一旦他日,遇到了麻烦,那就只会让麻烦越变越大了。   当然,她的本心,应该是不坏的。   “岳姑娘,听口音,您是上京人氏?”   果然,这个齐玲儿没有让李倾月失望,心思的确是比其它几位,更为细腻一些。   “正是。齐三小姐以前可曾去过上京?”   齐玲儿摇摇头,“母亲说我幼时去过,只是当时年幼,不过才两三岁的样子,记不得了。”   齐玄墨笑道,“你不记得了,可是我还记着呢。当时母亲带我去给外祖父拜年,你那会儿总爱粘着我,也非要跟着去,三婶儿原本是不放心的。可是后来见你哭的厉害,也不得不允了。结果,你到了上京之后,倒是玩儿地不亦乐乎,哪里还记得湘州还有人惦记着你呢。”   被人提起儿时糗事,齐玲儿有些不乐意了,嗔怪道,“大哥就爱说笑别人。你怎地不说你自己?不过才几岁的时候,就能哄得一群女眷笑呵呵的。也不知道你那嘴皮子是如何长的。”   “瞧瞧,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了几句,你便与我掰扯起来了。”   齐乐儿看他们这里说的热闹,又想到了二夫人离去时的那道眼神,心里头是七上八下的,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的犹豫不决,李倾月自然是看在眼里。   如今苗氏被遣出了齐家,齐乐儿在齐家再没有了倚仗,这会儿若是得罪了二夫人,只怕她后头的日子,更加难过。   可如果她真地敢顺着二夫人的意思,来向她发难,那么,她倒是不介意先让她的日子难过到极点之后再说。   李倾月,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大哥,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齐乐儿总算是寻了一个空档,开口问向了齐玄墨。   “应该也快了。你想父亲了?”   齐乐儿的脸色一僵,许是这阵子被二夫人给折腾狠了,连忙就辩驳道,“不是不是,我也想母亲了。听说父亲和母亲会一起回来,我只是为母亲高兴。”   说着,便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了头。   齐玲儿与齐双儿都是三房的嫡女,齐乐儿虽然是四小姐,可却是个庶女。   如今苗氏又失了势,连她的亲兄长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齐府上下对这位三小姐,那真是看轻了好几重呢。   “四姐姐怎么站着说话?快坐下吧。”齐双儿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坐下。   齐乐儿小心地看了李倾月一眼,见她并不曾注意到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齐乐儿当然知道如果不听二夫人的,将来她的日子会难过。   可是她更知道,如果大夫人回来了,那么,齐家的主母,也只能是大夫人。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齐乐儿便想明白了,自己将来想要过地安稳,要依靠的,还得是自己的嫡母。   至于二夫人,只怕也威风不了几日了。   “岳姑娘,先前在玉器行的事,是我不对,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不会。反正损失的也是你们齐家的银子,我不过就是被你吓了吓而已,不值一提。”   齐乐儿的小脸儿上却是绷的紧紧的,两手也是不停地搓着手中的帕子,心思转了不知道几回弯之后,才又小心道,“岳姑娘,您此次来湘州,可是要四处看看吗?”   红梅这回抢话道,“回四小姐,我们小姐不便在湘州久留。而且这湘州的风景,我们小姐也看了几日,不然,也不会遇到四小姐了,是不是?”   齐乐儿的脸一红,头低了三分。   李倾月横了红梅一眼,这丫头倒是挺记仇的,这个时候了,还不忘了再提醒人家长记性。   “好了,今日你们也算是认识了,你们两个也回去劝劝三婶儿,别总是让人家当笺子用。”   齐玲儿的脸上微有些难看,点点头,“大哥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你放心,我们姐妹这就去劝劝母亲。”   她们姐妹一走,这里就只余齐玄墨和齐乐儿,在这儿陪着李倾月了。   齐乐儿悄悄抬头打量了李倾月一眼,再小心地看了看自家大哥,咬咬唇,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大哥,二婶婶要害你和岳姑娘。”   ------题外话------   感谢大家的支持,连续两天更新了两万字,飞雪的确是有些压力的。今天飞雪就先更一章。当然了,如果亲们的票票和订阅给力,飞雪会考虑明天更两章…嘻嘻,飞雪从来不说大话哦。当然,如果大家的评论给力,飞雪也会很高兴的。谢谢大家了。 ☆、第六十九章 彻底失算!(精彩!)   齐玄墨一路陪着李倾月回到了客院,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跟在了二人后头的红梅,脸色更是黑了三分,真不知道,那个二夫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连这位齐大公子,她们都觉得是配不上小姐的,这汪氏倒是敢让她的宝贝儿子来毁了小姐的清誉?   他们母子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齐玄墨心情不好的原因,与红梅倒是有一多半儿相同之处。   他齐玄墨请到府上来的娇客,几时就成了他们二房的盘中餐了?   想吃就吃?真以为这齐家以后就是他们二房的天下了?   还要不要脸了!   三人气闷地在屋里坐了,谁也不愿意吭声,毕竟听到了齐乐儿的那番话,他们的心里多少,都觉得有些膈应。   “哼!这就是你们齐府的待客之道,齐玄墨,我告诉你,人前我敬你是世家公子,可是现在你们齐家的人,竟然如此不顾脸面,想要害得我家小姐清誉。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事儿若是被我家公子知道了,你们齐家就等着被收拾吧。”   李倾月的面色一冷,“红梅!”   “小姐,奴婢说错了么?您好心好意地助他,可是结果呢?这齐府上下都是些什么人呐?这哪里是什么世家府第?分明就是蛇鼠一窝了!”   “放肆!红梅,你越发地没有规矩了,是不是想要提前回上京?”   红梅知道小姐是真怒了,也不敢再发声,不过,仍然是十分不满地瞪了齐玄墨几眼。   “岳姑娘,这件事情本就是我们齐家不对。我相信,就算是今日齐乐儿没有将二婶儿的计划说出来,你也一定有办法知道。而且,就算她们动手了,也一定不会伤及岳姑娘分毫。对于岳姑娘的本事,在下还是有信心的。”   不料,李倾月却是冷着脸问了一句,“那依着齐公子的意思,若我是寻常府上的姑娘,没有还击之力,就活该被二夫人糟贱了?”   齐玄墨顿时被噎住了,这话,还真是不好接呀。   “岳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这次的事情,定然是二婶儿不对。那依你的意思,是让她的计划如期举行呢,还是我想办法坏了她的计划,然后再从长计议呢?”   “哼!不过一个小小的内宅妇人,齐大公子都解决不了么?”   齐玄墨苦笑一声,“她是我的二婶儿,占了一个长辈的身分,若是无凭无据,我也不能将她如何。大家族里,就是如此,总要顾忌着名声的。”   “这倒是。那好,这件事情,你就不必插手了。我这里,我自会应付。倒是你自己小心些。那齐乐儿不是说了,人家还想着将自己的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往你的怀里送呢。”   “咳咳。”齐玄墨很是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岳姑娘放心,我那里,自然不会让她得逞的。再说了,这等事情,吃亏的,也是姑娘家。”   红梅狠狠地挖了他一眼,“你也知道这事儿吃亏的是姑娘家?”   这等于是又拿二房的计划来堵齐玄墨的嘴了。   “好了,齐玄墨,这件事情了了之后,我便起身回京了。还望你记得,你曾答应过我的事。”   “岳姑娘放心,在下定不敢忘。”   李倾月这次住进齐府,南宫信并没有跟着。   一来是因为南宫信的身分问题,二来,南宫信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宽大得不见边际的画纸上。   白天里异常热闹的街道,此时却像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屋影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啼,还有那树叶沙沙的声响,似在回忆着白天的热闹和繁忙。   静静的码头上,此时亦是一片宁静,稀稀落落的几只灯笼,将这里衬得更添了几分的恐怖气息。   偶然一声鱼跃,冲破江夜的寂静,还惊起了屋顶上的几只鸟雀,翅膀扑愣的声音过后,接着又陷入无边的静谧。   疲倦的月亮躲进了云层休息,更让整个江面上,都多了一分压抑的气氛。   南宫信的身形,快速地穿梭在这如墨般的夜色之中,在码头边儿上的库房里,待了足有半个时辰,方才退了出来。   “齐二老爷,果然是起了异心了。”   冷笑一声,南宫信快速地往齐府的方向去了。   天一在齐府的后门外等着,南宫信将他看到的一丝不落地都说了一遍。   “还真是被小姐猜中了。南宫公子,小姐的意思是,你今天晚上先休息,明天白天也什么都不要做,等到晚上,我们会派人过去配合你,将库房里的东西,好好地清理一下。”   “好。只是,明天晚上?会不会太迟了?”   南宫信的心里现在可是激动的不行,头一次做这样刺激的事,当真是有几分的兴奋了。   “南宫公子放心,我们得到了确切消息,明天码头上应该是还会再到一批货,那船,要等到明晚子时之后才会开。我们只要在子时之前,将东西清理了就成。”   “那好,看着那么多的东西,却不能弄回家,心里头还真是有几分的痒痒呢。”   “放心,早晚都是我们的。”   次日一早,李倾月正懒懒地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很无聊地想着,名门贵女的日子,都是这样打发的?   会不会太闷,也太闲了些?   “给岳小姐请安,二夫人在房中烹了好茶,听闻岳小姐是好茶之人,所以便遣了奴婢过来,请岳小姐过去品茶赏花。”   李倾月的眼皮一抬,来了,呵呵,若是她不去,不知道这位二夫人会不会急了?   “嗯,替我谢谢你家夫人的好意,我随后就到。”   “是,岳小姐。”   看到丫环轻轻松松地走了,红梅轻嗤一声,“小姐,您说,那位二夫人真的会做出这等蠢事来?”   “为了放手一搏,有什么不能做的?再者说了,若是我今日当真在齐府失了清白,无论如何,都是与齐家二房有了牵扯不清的关系。无论我的身分是高是低,二房都不会有什么损失。你以为,齐家公子的浪荡行径,还能被传出去?”   红梅的眼神一寒,“这个汪氏,心还真是狠!”   “她狠,我也不是一个好欺负的。得了,我们走吧,身为客人,就得有客人的自觉呢,免得人家再说我们失了规矩。”   “是,小姐。”   主仆二人一到,齐二夫人便连忙差人打了帘子,客客气气地请了进去。   “岳小姐,昨日之事,实在是让您看了笑话。今日,我便以茶代酒,向你赔个不是了。”   “二夫人客气。”   李倾月自进屋后,便感觉到了这屋子里的香气有异,好在来之前,她与红梅都服下了清心丸,不然的话,这中招的概率,还真是十成十。   接过茶,李倾月没急着品,反倒是拿在指尖,轻轻地转动了两下,再慢慢放到了鼻端,缓缓一嗅,“嗯,好茶!二夫人好茶艺。”   “岳小姐过奖了。您是上京过来的人,什么样儿的好茶没见过?倒是我们这里招待不周,让您见笑了。”   “二夫人客气了。”   李倾月说着,眼角的余光却是在悄悄地打量着对面的二夫人,看她果然是时不时地将眼神投在了自己手上的茶盏上,心头会意,喝了一口之后,便又借着擦唇角的机会,吐到了手中的绢帕上。   也好在她今日是戴了帷帽出门,饮茶倒也方便,当然,隔了一层纱,她手下做些动作,自然也是再好遮掩不过。   “岳小姐的性子好,不似我们这等俗人,整日就只知道围着一些俗事转悠。跟您比起来,我们这些人哪,简直就是一些入不得眼的了。”   “二夫人太过自谦了。”   李倾月听地是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这个齐二夫人的嘴巴也太好使了,难怪这么多年来,都能将三夫人给耍地滴溜溜转。   “给夫人请安,老爷刚刚回府,说是有要事请您过去一趟。”   齐二夫人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您瞧,这不是嘛,没完没了的俗事就找上门儿来了。这样,您先在这儿品着,正好老爷房中还有一些好茶,我顺路取过来,我们仔细品一品。”   “好,二夫人请便。”   “去,将外头伺候的丫环叫进来两个,就说我身子有些不适,请她们帮忙寻个地方歇息片刻。”   “是,小姐。”   红梅明白,原本小姐闻了这屋里的香气,再品了茶,身子会不适也正是如她们所料,这个时候去唤人,自然不会有人以为不妥。   很快,两名生得还算是俏丽的丫头进来,身段儿好,模样也算是周正,只是两人的眼睛里头,难免都有那么一些不忿。   李倾月垂头,看来,这两个丫头,只怕对齐二公子那是早就有心了。   得知今日自己被二夫人算计,要与二公子有染,她们定然是有些受不住了。   李倾月被她们二人引着去了耳房歇息,只是两人才安顿好,身子便是一软,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李倾月和红梅没走正门,反倒是从窗子里掠了出去。   齐二夫人这会儿歇在了自己女儿的院子里,正看着沙漏,盘算着一会儿的说辞呢。   齐安儿有些不安,“母亲,您这样真的妥当吗?万一那位姑娘当真大有来头,我们岂不是得罪了贵人?”   “傻丫头,你懂什么?女孩子家的清誉,自然是最重要的。只要是她与你哥哥有了夫妻之实,便是公主,她也得老老实实地嫁过来。你放心,母亲早就想好了。若是个出身高的,自然会允给你二哥做正妻。若是出身低微,哼,那也不过就是许个妾室之位罢了。横竖吃亏的都不是你哥哥,放心。”   齐安儿虽然觉得母亲言之有理,可是仍然觉得这样做太过卑鄙。   可是眼前的是自己的亲娘,而且其用意也是实打实地为了他们兄妹着想,她怎么好再出言责怪?   “母亲,那大哥那里?”   “你放心,我早就让人安排好了。你祖父向来偏心,那齐玄墨不就是个长房嫡孙吗?至于将他给宠成了那样吗?母亲出不得后宅,外头的事情,没有办法张罗,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汪氏也看出来,女儿对于自己的这等行径是有些不认同的。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   如果她跟那个梁氏似的,也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又何故总是要想出这等的恶劣行径?   只要一会儿坐实了齐玄墨侮辱庶母的事情,那齐玄墨的名声就算是彻底地废了!   即便有老爷子护着,事情传不出齐家的大门儿,可是一天两天能护得他周全,时日长了呢?   再说了,瞒得了外人,这种事情,还能瞒得了齐家的族人吗?   齐家就是再不济,也绝不可能会要一个品行如此败坏的人为家主的。齐家各支,都不会答应。   齐安儿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儿,胆子也有些小,总觉得母亲这样做有些不地道,可是想到了自己的将来,只能是咬咬牙,将那些不中听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齐二夫人又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往回走。   当然了,那样的肮脏事儿,自然是不能叫她的宝贝女儿看到的。   只是齐二夫人才到了院门口,脸上的笑还不曾真正地洋溢出来,就见到齐二老爷气冲冲地过来了。   “老爷?您怎么来了?”   刚才下人说二老爷回来了,也不过就是为了做戏罢了。齐二夫人哪里知道,二老爷就真的回来了?   “哼!还敢来问我,也不看看你的宝贝儿子都做了些什么事儿?”   汪氏的心头一跳,随即一喜,她还不曾进去呢,就有人将这消息给传出去了?   四下一瞧,她跟前的两个大丫环不在,想必就是她们看事儿成了,去给大房的人送信儿了。   “老爷,您急什么?这等事情,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是真有个什么,大不了,我们上门去提亲也就是了。何至于让您发这样大的火?”   齐二老爷的步子一顿,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齐二夫人顿时笑得花枝乱颤,此时二人已是到了台阶下头,隐约还听到了里头传来的让人面红心跳的暧昧声。   一听这个,齐二夫人就更加笃定,她的计策成了,那个岳姑娘,这会儿早就失了清白了。   “老爷,先前我请了岳姑娘过来品茶,后来,似乎是咱们的文儿过来了,所以,你说如今是不是?”   齐二老爷一愣,怎么跟他听到的说法不一样呢?   齐二老爷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长房的梁氏和三夫人竟然一块儿过来了。   “咦?大嫂,您何时回来的?我怎么一点儿也没听着信儿呢?”   梁氏的脸色不好,“才刚回府,真是一刻也不让人消停。才刚回府,连身衣裳也未曾换呢,就听说你们这边儿出事了。父亲命我过来看看。”   说着,便朝耳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听着这再明白不过的声音,梁氏的脸上,可满是鄙夷之色,“二弟妹,这是怎么回事?你的院子里,怎么会有其它男子的声音?”   三夫人也是跟着有几分的诧异,这青天白日的,是什么人如此不要脸面,竟然在二房主母的院子里头淫秽?   二夫人讪讪地笑了两声,这模样,倒是让梁氏和三夫人都有些奇怪。   在自己院子里头发生了这等见不得人的事,这个二夫人怎么还如此地好脾气?   看这样子,不仅不生气,反倒是很高兴里头有人正在行苟且之事似的。   齐二老爷看到了自己的嫂嫂和弟妹都在,觉得一张老脸当真是没法儿要了。   不管里头的是谁,今天他们二房,都是丢尽了颜面。   “还不快让人去看看,像什么样子?”   “是,老爷。”   往前走的二夫人没注意,齐玄墨陪着齐天恒也进来了。   如果此时二夫人看到了身后有齐玄墨的身影,只怕,她就不会如此痛快地去让人开门了。   屋门一开,几人站在院子里,似乎都闻到了一股子的奢淫味道。   梁氏眉头一紧,转头道,“乐儿,你先回去吧。”   齐乐儿点点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的确是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   而且,齐乐儿之所以会来,主要是想看看那位岳姑娘到底会不会被算计了。现在看到齐玄墨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她就知道,她多虑了。   齐玄墨对这个庶妹,倒是多看了一眼,虽然是平日里跋扈了些,可是这一次,如果不是她,他还真有可能会遭了算计。   只不过,齐玄墨勾勾唇,他可不会因为这个,就觉得她和齐玄武是多么良善之人了。   屋门一开,梁氏与三夫人先进去了,此时,便闻得一声女子的尖叫,当真是能响彻了天际!   只这一声尖叫,二老爷的眉心一跳,这声音可是与他平日里最宠爱的姨娘,太相似了。   二老爷也顾不得有几位女眷在场,当即便撩了袍子,蹬蹬地过去,拉开了帷幄一瞧,果然就是他平时最宠的那房小妾。   二老爷的脸色铁青,那小妾正抱了被子缩在角落里,哭地很是委屈。   而他的宝贝儿子匆忙间,也只是穿上了一条亵裤,身上的痕迹清晰可见,刚才发生了何事,众人一目了然。   梁氏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当即便吓得身子往后一靠,“天哪!这,他们怎么会?”   齐天恒这会儿也看清楚了,脸色一黑,“玄文,你,你简直就是不成体统!那可是你的庶母,你,你怎么能?”   到底是一介酸儒,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太难听的话来。   齐玄墨勾勾唇,一旁的二夫人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个,实在是不愿意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怎么会这样?不是你和岳姑娘吗?怎么会变成了?”   那小妾哭的委屈,此刻见到二老爷过来了,裹着被子爬了两步,“老爷,奴婢是被二公子所强呀,老爷。您一定要给奴婢做主呀。”   说着,那小妾竟然伸出了白花花的胳膊,“老爷您看,奴婢原本不从,不想二公子竟然就使上了蛮力。奴婢的胳膊都被他给掐青了。还有奴婢的脖子,奴婢不敢撒谎呀,老爷。”   众人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果然,不仅胳膊上有青痕,就连脖子上也有一圈儿的掐痕,下意识里,众人就信了这小妾的说辞,是齐玄文见色起意,竟然要染指自己的庶母了。   其实,在一些高门大户里头,不乏一些自恃家族骄奢,*成性的男人。   父子共御一女的事情,并不算是特别少见。   只不过,那种情形,大多是一些没有任何名分的女子。   可如今被齐玄文滚了床单的,却是有着名分的妾室。   而且,就算是父子共用一女不稀奇,可是这等有些丢脸面的事,也不会有人故意拿出来说。毕竟不是什么太光彩的。   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再给弹劾一番,总归是有些麻烦的。   现在倒好,齐玄文直接就将父亲的小妾给抱上了床,而且还是在自己亲生母亲的院子里,这要是传了出去,齐二老爷的脸面,可就等于是让人踩到了脚底下了!   “你这个逆子!”   不论是不是他强了这个小妾,两人睡到了一起,都是不可忽视的事实。   齐二老爷这会儿是气得浑身直哆嗦,啪地一巴掌,就将齐玄文给打地歪在了一旁。   齐二夫人听着这一声的清脆,连忙就护了过来,“老爷,您别这样,文儿一定是被人陷害的,一定是这样的。”   “陷害?青天白日的,众人又都与他无冤无仇的,谁会来陷害他?”   齐二夫人一听这声音,便浑身一僵,表情有些惊悚地往齐玄墨的方向看去,一看果然是他,心里头立马就凉了半截!   既然是齐玄墨不曾中招,而嫡子睡了庶母的戏码又发生在他们二房,那不用想,她也知道是出自何人的手笔了。   “不!文儿向来孝顺懂事,一定不会做出如此不齿之事的。老爷,您一定要听他解释呀,老爷。”   齐二夫人此时顾不得多想,跪在了齐二老爷的跟前,事到如今,总要给自己的儿子一个辩解的机会。   齐天恒很是失望地摇了摇头,“你还是先起来吧,此事既然也惊动了父亲,二弟,还是先让他们都穿戴整齐了,到正堂说话吧。”   齐二老爷心头一惊,他怎么忘了,大嫂和弟妹就是因为奉了老爷子的令才过来的,可见,事情显然是闹地不轻了。   齐二老爷好歹也是官场中人,不过是几个念想,便明白了七八分,只怕今日之事,没有这么简单,他们才刚刚进到屋里来,那老太爷那里又是如何知道的?   等到所有人都到了正堂之后,齐二老爷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今日无论事实是什么样的,他们二房的脸都丢尽了。   现在,他只希望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那个贱妾的身上,毕竟是一个女人,一个玩物而已。   重要的,还是要保住自己的儿子,二房可是就只有这么一个嫡子,绝对不容许出任何的差错。   原本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大哥是个没用的东西,多年来让一个苗氏给哄骗得团团转,到了今日,他才突然发现,其实自己也算不得聪明。   狠狠地瞪了一眼汪氏,思前想后,今日之事,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而且听她口中说到的那位岳姑娘,只怕这次也有她的份儿。   齐玄文还没有过来,倒是看到了一抹白影,姗姗而来。   齐玄墨对她的态度很是恭敬,直接就请到了梁氏的下首落座。   齐二老爷眯了眯眼睛,她就是那位众人口中的岳姑娘了?   老太爷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对这位岳姑娘的来历,他也有几分的好奇,可是凭着他的人脉和手段,竟然查不到丝毫的痕迹,故而,他对这位岳姑娘,也产生了几分的好奇。   好在现在她并没有要求他们齐家向谁效力,可也由此看出,这位姑娘的心计之深。   对齐家,她分明就是徐徐图之。   自己看重的孙儿与她交好,也不知是福是祸。   李倾月落座之后,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屋里的所有人都与她无关一般。   “给祖父(老太爷)请安。”   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人,老太爷不悦地哼了一声,“真是不知羞耻的东西!”   齐玄文的脸色一白,紧紧地咬住了牙关,低头不语。   他是知道老太爷的脾气的,今日之事,无论是不是他的错,最终的结果,定然都是要将这个小妾处置了,他身为二房的嫡子,是断然不能有任何不利于齐家的消息传出的。   所以,这个时候,齐玄文知道,索性就什么也不说,说多错多。只要他还是齐家的嫡孙,那么他今天就不会有什么大事,最多就是在自家人面前丢几分颜面罢了。   那位小妾显然知道自己的命运不及这位公子爷富贵,身子晃了晃,扬起了一张惨白的小脸儿,不怕死地呛声道,“老太爷,奴婢知道奴婢的身分卑贱,不及二公子尊贵,可是奴婢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许是与齐二公子欢好的时间太久了,声音竟然是有些嘶哑,“老太爷,今日奴婢去向二夫人请安,可是不想遇到了二公子在,竟然当众逼迫奴婢与其欢好。奴婢不依,便几乎将奴婢掐死。奴婢的丫环上前阻拦,亦被其打成了重伤,如今还昏迷不醒。”   “老太爷说的好,奴婢命贱,在您眼里奴婢就是一个男人的玩物罢了。可是奴婢今日被人欺侮,原就没有了再苟活下去的心思。奴婢不怕死,只求死后您能给奴婢一个公道!”   话落,那小妾竟然不由分说地冲着一侧的柱子就撞了过去。   齐玄墨身手极快地将其扯住,只是可惜了,咚地一声,小妾还是满头是血地躺在了堂内。   齐玄墨一蹙眉,上前探了鼻息,摇摇头,“祖父,她死了。”   老太爷不悦地瞪着地上的那具尸体,原本他的意思,也的确是要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这个小妾,可是刚刚那小妾言辞凿凿,而且明摆了还有丫环为证,无论如何,齐玄文,也是不能不罚的。   老太爷最终还是赏了一口薄棺给她,再给她的家人赏了一百两银子,也算是没让她白死。   至于齐玄文,老太爷知道这件事情瞒瞒外人还可以,可若是瞒自家人,显然是不可能的。   “三日后开祠堂,老夫管教无方,竟然致使后人做出如此丧失德行之事,当于祖宗前自罚。”   “父亲?”   齐家的三位老爷不约而同地出声,面色各异。   老太爷都这把年岁了,若是真的在祠堂前跪上几个时辰,如何受得了?   齐玄文则是身子一晃,面色惨白,一旦开了祠堂,他这辈子在齐家,是再无出头之日,更别提什么家主之位了。   齐二老爷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身为人子,他不得不开口道,“父亲,这是儿子教子无方,与您无关,要请罪,也是儿子去请,岂敢劳动您老人家?”   此话一出,汪氏算是彻底地蔫了。   但凡是体面一些的大户人家都知道。   若是当真开了祠堂,当着全族长辈的面儿跪下请罪,只怕是再也无法在自家抬头做人了。   纵然二老爷是有着官身的,可是像齐家这样的世家,还会缺了官身?   原本是要设计齐玄墨的,这下可好,不仅没有算计成人家,反倒是将整个二房都给搭了进去,这如何能让人再冷静下来?   “不!”   “闭嘴!”齐二老爷哪里还能憋得住对任氏的火气?   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今日的事情,又岂会发展成了这样?   总而言之,若是他们一开始没有害人之心,只怕也不会落到了这般地步。可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已然如此了,还能如何?   如果不是因为汪氏的娘家,齐二老爷这会儿是真恨不能直接就甩她两巴掌。   事情就此落下帷幕,由那位命苦的小妾之死而告终。   李倾月略有些诧异,原以为齐家的后宅十分麻烦,不宜解决,想不到,这一次竟然是如此地利落。   三日之后,一旦开了祠堂,将齐玄文的罪过明明白白地指出来,那么,二房就算是彻底地没戏了。   当然,不至于被赶出齐家,可是对于齐玄墨来说,可是半点竞争力也没有了。   既然如此好解决,那又何必拖到了现在?   李倾月侧目看向了主座上的老太爷,从他有些疲惫的神态中不难看出,只怕这位老太爷的身子可不是那么康健的。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自她的脑中闪过,李倾月眯了眯眼,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那么,这一次老太爷为何如此果断,也就可想而知了。   众人不曾起身,齐二夫人突然就站起来喊了一句,“不对!父亲,文儿定然是被人陷害的。儿媳之前还留了两名大丫环在院中看守门户,怎地不见她们了?定然是因为她们发现了那贼人的行径,被人杀了灭口。”   齐玄墨挑眉,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实在是让他有些失望。   原以为这个二婶儿是个聪明狡诈的,没想到,却是一个十足地蠢妇!   “什么丫环?”   梁氏突然想到了什么,“三弟妹,我们之前去齐玄武的院子里见到的那两个丫头,莫不就是二弟妹身边的人?”   这下子,大堂内就像是被人给扔了一记炸雷一般,轰地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三夫人这会儿明白事情有些复杂,她是齐家的三儿媳妇,而且出身亦是最差的一个,这个当口,她还真没有要搅进去的意思。   “玄武?”   齐天恒一愣,想到自己这次回来,还不曾见到他呢。   这会儿二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地也不见他过来?   几人正想着呢,齐玄武身边的小厮就来报信了。   “老爷,您可回来了,二夫人差了两位姐姐到三公子的院子里服侍,原本也没什么。可是小的在她们给三公子端的补汤里,发现了这个,小的不敢自作主张,又请了府医给验过之后,这才拿过来的。”   屋子里众人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既然是三公子那里的事,怎么又牵扯到了二夫人?   而且二夫人的丫环为何要奉命去服侍大房的公子?   众人看向汪氏的眼光,那还真就不一样了。   老太爷的眉毛都跟着抖了抖,下意识地往齐玄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也是有些好奇的神色,心下一沉,难道此事,真是汪氏的安排,而不是齐玄墨的故意陷害?   府医也过来亲口证实,这补汤里头是加了料的,若是男子偶尔服用一两次,有着壮阳的功效。   可若是用地多了,那就有可能会造成将来子嗣上的麻烦了。   齐天恒听罢,蹭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竟然被别人这般算计,这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打他的脸。   “汪氏,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你的手未免伸地也太长了,竟然敢将主意打到了我们长房来,你是不是以为我齐天恒好欺负?”   梁氏的脸色一暗,一把就将齐天恒给拉到了一旁,站定了身子,下巴微扬,一脸傲气地瞪着对面的汪氏,“二弟妹,你不觉得这件事情,你该给我这个嫂嫂一个交待吗?”   齐天恒到嗓子眼儿的话,又吞了回去。   这件事的确是牵涉到了后宅,既然梁氏出头了,那便由她来处置最为妥当。   “大嫂,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解释?如今人还在三公子那儿呢。这东西也在这儿摆着,府医的话你也听见了。难道你要告诉我,这补汤是我那庶子自己没事儿熬给自己喝着玩儿的?”   齐玄墨抬头,“母亲别急,只需要让膳房的人叫过来问问,不就都清楚了?您先别急,说不定是那两个贱婢故意要爬上三弟的床呢。”   齐二夫人这会儿哪里还顾及其它,连忙点头,“对对对,大嫂,我绝对没有起过这等心思的。”   只是片刻的松缓,并没有能帮着齐二夫人解围。   相反,当膳房的人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是二夫人身边的嬷嬷亲自吩咐的时候,所有人看向汪氏的眼里,都成了厌恶!   老太爷的眼睛缓缓合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日之事,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也不想再去费力弄明白了。   总之,一切,都是朝着他所期待的方向来发展的,不同的是,这不是他布的局。   那又如何?   只要结局是一样的,那便成了。   “老二,汪氏这样的媳妇儿,我们齐家要不起!别让你的孩子们因为有这样的一个嫡母毁了他们的后半生!”   汪氏的身子一软,将大半儿的重量,都靠在了身后嬷嬷的身上。   齐二老爷的眸光一暗,父亲如此明显的暗示,他如何听不出来?   是要保住整个二房的前程,还是要这个给他们二房带来了巨大麻烦的汪氏?   齐玄墨微垂了眼睑,面上略有些不屑,这样的选择题,齐二老爷定然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果然,次日一早,汪氏便被人连推带搡地送上了马车,目的地:上京。   站在了墙角边儿的齐玄墨,没有忽略被二叔强塞到她手上的那一纸文书,很显然,休书!   “岳姑娘,你的手段果然高明,如此简单,便轻易地打发了汪氏。在下佩服。”   李倾月却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你该与你家老太爷好好聊聊了。如果不是他的默许,你以为,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只怕,老太爷那里,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消息呢。”   齐玄墨转头看她,两道目光宛若利箭一般,直直地射向她的眼睛,企盼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什么端倪。   “别看了,我也不知道。想知道,就自己去问老太爷吧。”   李倾月话落,看到了门外的一抹浅蓝色,唇角一弯,转身回了客院。   ------题外话------   今天大家还想不想看二更?拿出你们的各种票票吧!飞雪要求的不多,多多订阅,多多评论,多多投票。飞雪的二更,也定然会是万更…如果真的要二更,应该还是会在傍晚七点左右。也有可能会早一点,这完全取决于你们了。嘻嘻。 ☆、第七十章 闹别扭了!(二更)   三日后,齐家果然大开祠堂,齐家二老爷和齐玄文,亲自在祖宗的灵前跪了三个时辰。整个过程中,还有齐家的各位族老们监督着。   如此隆重的请罪,李倾月还真是头一回见识。   当然,她一介外人,自然是不可能亲自到现场去看的,只能是从齐玄墨的口中听来一些罢了。   因为顾念着二房的声誉,那两名大丫环,算是收到了齐玄武的房里,只是因为现在齐玄武还不曾成亲,所以,现在也不过就是通房丫环罢了。   让李倾月意外的是,齐天恒在得知苗氏被赶出了齐家之后,竟然没有与梁氏闹腾,甚至都不曾向老太爷问及此事。   这次回来,就连他看齐玄墨的眼神,似乎也不一样了。   当然,这种感觉,是齐玄墨告诉她的。   对于齐天恒为何会有如此明显的变化,齐玄墨想不通,李倾月也想不明白。   最大的可能性,便是齐天恒与梁氏和好了,所以,看待她生的儿子,自然也就顺眼了。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猜测。   毕竟,这次回来,齐天恒对梁氏的态度,似乎是发生了逆天般的转变。   齐玄墨没有去问母亲,有些事情,还是不必知道地太详细为好。   李倾月那次提到过老太爷那里可能有什么最新消息之后,齐玄墨果然就与老太爷进行了一次深谈,最终确定,老太爷的意思是要让齐家与京城的世家联姻。   而若是府宅不宁,不仅不会给齐家带来任何利益,反倒有可能会让整个齐家成为苍溟的笑柄。   这一次,老太爷下令二儿子休妻,其目的,也就是为了让上京的贵族圈子里的人知道,他们齐家,虽然一直远离京城,可是不代表了,他们就不知道京城的种种动向了。   比如说,汪宣被处治之事。   看似不过是二夫人犯了大错,这才被休,可是实际上,老太爷要的,就是一个敲山震虎的意思。   同时,在汪氏与梁氏这两个儿媳中间,也等于是向外人宣告,齐家,还是偏向于大儿媳的。同时,也就等于是告诉众人,齐家与梁家的关系,牢不可破。   李倾月离开湘州的那日,老太爷再度将一众族人召集到了一起,宣布了下一任的家主,就是齐天恒。   这让二老爷有些奇怪,他没有想到,父亲一直那么看不上大哥,怎么还是将家主之位传给了大哥?   难道之前大哥护着苗氏,险些休妻的行为,父亲都不计较了?   只有齐天恒和齐玄墨知道,齐天恒不过就是明面儿上的家主,真正的家主信物,在头一天晚上,便交到了齐玄墨的手上。   同时,还有齐家在苍溟各处的产业、人脉单子,甚至是还有齐家埋在其它家族和官场上的一些暗桩。   总而言之,就是齐家所有的家底儿支配权,现在都到了齐玄墨这里。   齐老太爷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一来是为了让族里的众人能服气,二来,也是为了给齐玄墨时间,让他尽快地先熟悉各处的情形,等到两三年之后,他再正式接掌齐家。   再怎么说,齐天恒也有着嫡长子的身分在这儿震着,没有人会不开眼,上赶着来得罪他的。   有了齐天恒帮他在前面顶着,齐玄墨想要做一些事情,自然就太容易了。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齐玄墨有些感慨道。   李倾月浅笑,“不会太久的。你接管了这么多的事务,总不能总是留在湘州的。如今齐家后宅也算是安宁了,倒是应该让齐夫人快些帮你选个好妻子才是正经。”   齐玄墨苦笑一声,“我现在哪有这个心思?再说了,我的婚事,只怕也不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   “怎么不能?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齐玄墨的心头微微发苦,他能说,一年前,他就对她一见钟情了么?   齐玄墨虽然对她动了心,可是还没有到了丧失理智的地步,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太多的谜团没有解开,也隔着太多的障碍,什么时候她能真正地对他敞开心扉,或许,他们的关系就能更近一步了。   李倾月上了马车,自然再看不到外头的情形,而天一和福一二人则是看得一清二楚,直到他们走出了几里地,仍然能远远地看着湘州的城墙上站着一道身影。   两人相视一眼,对于小姐惹桃花的本事,他们还真是默然了。   天一倒还好一些,他是李倾月的人,所以,一心只想着小姐,其它人在他眼里都不算是什么。   而福一一路上则始终苦着一张脸,回去后要如何向主子禀报?   要不要告诉主子,那位齐公子倾心于小姐?   不说,那不成了欺主之罪?   可若是说了,不知道小姐会不会被主子变相地罚了。而他这个一路上跟过来的护卫加大夫,不知道会不会被主子治一个伺候主子不利之罪。   马车里的李倾月哪里顾得上去想他们二人,这会儿正琢磨着,齐家现在就等于是交到了齐玄墨的手上了,他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看着从他那里得来的信物,李倾月笑地却有那么一丝丝地坏,不知道,她先提个十万两银子出来,齐玄墨会不会发狂?   一旁的红梅看到主子笑得阴恻恻的样子,心里就有些发毛,身子缩了缩,往角落里靠了靠,一般来说,主子会露出这样的笑容来,定然是要算计什么人了。   她现在只希望主子要算计的那个人不是她才好。   李倾月将信物收好,轻叹一声,此次湘州之行,她也算是没有白来,只不过,眼下齐家,似乎是还不能说就完全地倾向于她了。   毕竟齐家的那个老太爷可不是吃素的,一旦涉及到了权势纷争,只怕,家族利益,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像这样的家族,连自己的亲生子嗣都是可以舍弃的,更何况是一个外人?   李倾月不知道她现在手上有了齐家信物的事,齐老太爷是否知晓,她现在只期盼着,齐玄墨能尽早地熟悉齐家的一切,齐家既然与梁家交好,那么,她倒是可以顺带着借助一下大舅母这边的影响力。   比如说,联姻?   只是可惜了,大舅母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不然的话,选一个给齐玄墨这样的人中龙凤当媳妇,肯定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   大舅母没有女儿,可是她有儿子呀。   而梁氏虽然没有女儿,可她不是还有侄女、外甥女等一大堆吗?   坏坏地笑了笑,大表哥,妹妹可不是故意要算计你,谁让你刚好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呢?你没瞧见大舅母为了你的婚事,都愁的有了白头发吗?   如果宋子夜此时知道她的想法,定然是会气得吐血!   母亲头上的白头发是因为他的婚事才这样么?   李倾月心中有了计较,准备一回到上京,就要着手处理此事,万一等到黄花菜凉了,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才走出了一天的行程,也不过是刚刚脱离了湘州的地界儿,没想到当天晚上,李倾月所下榻的客栈,便迎来了大批的刺客。   看着客栈完全被火海所湮没,李倾月的心里还真是有几分的不好受。   特别是听到了那掌柜的一家哭爹喊娘的声音,她是真有些心烦了。   不过她可不是在为这家客栈心疼,她是在为了自己的银子心疼。   不管怎么说,这些刺客都是冲着她来的,而且那掌柜的也亲眼看到了她的人与对方进行厮杀,如果自己就这样走了,也实在是有些不负责任了。   “让他们安静一些,再出一丝声响,马上杀了。”李倾月看着脚下的那几具尸体,面无表情道。   红梅微低了一下头,便快速地向那家人走去了。   天一的眼色微暗,“小姐,这些人的身手可着实不错,而且个个都是杀气四溢,您觉得会是哪路的人马?”   李倾月不语,一旁的福一则是紧了紧眉,“依我看,最大的可能性当是齐家的人。”   天一脸色一变,“怎么可能?齐公子不是已经?”   话不曾说完,天一的眉毛一挑,脸上浮上一层阴去,“你怀疑这是齐家二老爷所为?”   “不然呢?”福一反问了一句。   李倾月的唇角微微一挑,“不!齐家二老爷,只怕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些年,你们以为齐老太爷和齐玄墨是吃素的?齐家二老爷,怎么可能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有如此强悍的暗卫?”   李倾月话落,紧接着又是一笑,“最重要的是,齐二老爷有多大的财力和实力,齐玄墨也是一清二楚。一个没有财力的人,如何能训练出如此众多且出色的暗卫?”   福一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底下的众多尸体,来人总共是三十余人,死了三十一个,剩下逃走的人,也都受了伤。   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暗中有所布置,只怕真的就要成为人家的刀下之鬼了。   “小姐说的对,齐家的产业都是合在一处的,就算齐二老爷有私房钱,可是也不可能会有如此大的财力。训练一个普能的暗卫,一年所花费的钱财,都非寻常人家可比,更何况是这么多的暗卫?而且,从目前来看,对方显然还是保存了实力,不曾倾巢出动。”   听了天一的分析,福一再次仔细地确认了一下这些尸体,在他们的身上,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显然,这是精心培养的死士。   “小姐,刚刚在厮打之中,属下发现有高人暗中相助。”   李倾月笑着点了点头,转脸看了一眼那几个蹲在角落里,不敢再出声的人,“红梅,去取笔墨来。”   “是,小姐。”   李倾月快速地写了一封信,然后再让红梅交到了那个东家的手上,又给了他十两银子,并且告诉他们,只要是带着这封信去湘州城的齐家,定然就会得到齐家的资助,再为他们重建一所客栈的。   那老板原本是不信的,可是对方不仅说的坚定,还给了他一样信物,说是带着这东西去,定然就能得到一间比这个更好的客栈。   老板再三琢磨,反正这里也没了,倒不如去试一试,说不定真能再得到一间客栈呢。   看到他们都走了,李倾月这才轻叹一声,到了马车附近,那里早已有人搭好了帐篷,她李倾月出门,怎么可能会简陋了?   “既然刚刚有心出手相助,那就不妨出来一见吧。”李倾月说这话的时候,顺带着,将脸上的面纱也扯开了。   红梅微愣,小姐见外人时,从来都是带着面纱的,今日倒是奇了,竟然主动将面纱揭了下来。   “姑娘果然厉害!不仅早就知道有人相助,还早早地便识破了我的身分。”   话音未落,便看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钻入了帐篷。   红梅快速地看了一眼之后,便低头站在了主子的后头。   李倾月浅笑,“我倒是不知道,你竟然离京了。”   说着,歪了歪头,然后笑眯眯道,“不过,更让我意外的是,这次见面,你竟然能说出这么多字来,一改你以前在我心中惜字如金的形象。”   莫离的嘴角似乎是动了动,没有说话,略有些尴尬地站在了她的对面。   红梅悄悄抬眼打量了一番,发现他的耳根似乎是红了,嘴巴用力一抿,小姐又在乱惹桃花了。   李倾月以眼神示意他坐下,然后很随意地拈了一块儿糕点,放到嘴里,“你怎么会来?”   莫离早已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眼睛微垂着,不敢看她的凤眸,“看到你出城了。”   李倾月对于他的答案却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暗处一直有人在盯着她,之前天一甚至想要让人去探探他的底细,不过被李倾月阻拦了。   “嗯。”   听到她淡淡的一声嗯,莫离倒是有些诧异地抬起了眼睑,“你早就知道我一直在暗处跟着你?”   “当然,这一点儿也不奇怪。我感觉到有人在跟着我的时候,也同样感觉到了你身上的气息,我没有感觉到有杀气,所以,我一直想看看你要干什么?”   李倾月没有说实话。   事实上,她是故意让他看到了她出城,她的目的,就是要看看莫离是否会跟来。   就算是他跟来了,那么看到了她的种种举动后,他又会做些什么。   就现在的结果来看,还算是不错的。   至少,目前,李倾月是很满意的。   “你看到了?”   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可是李倾月知道他说的是刚才的事。   李倾月轻笑了一声,“至少可以看出我们不是敌人,不是吗?而且看在你出手的份儿上,我可以答应你,帮你一个忙。不知道,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李倾月无所谓的态度,与她身后红梅的紧张,可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红梅的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了,要知道,小姐可是从来不肯轻易给别人许诺什么的,而且小姐还是出了名的抠门儿。   就像是刚刚对待那家客栈老板一样,不过是几百两银子,小姐都舍不得出,还让他们专程去找齐家。   红梅哪里知道,李倾月心中早就有了怀疑的人选,而这个人选,自然是与齐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   “我帮你。”   “这句话,你上次似乎就说过了。只是我想弄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看中了我的美色,还是说你觉得我还有可利用的价值?”   这话说的可真是直白。   莫离一下子便黑了脸,“你一向如此猜想别人?”   “嗯,不常这样,只有对上了你这样的冷血面瘫男,才会觉得有些不安。”   莫离拧眉,显然是没有听明白。   李倾月笑着解释道,“你这样长得又英俊,武功又高,而且还总是一副酷酷的表情的冰山美男子,你觉得我不应该对你的用心产生怀疑吗?”   莫离愣了一下子,然后似乎是想明白了,眉头不过是才松开了一瞬间,便又再度拧了起来,而且看样子,比刚刚还要更为难看。   这样的莫离,还真是让人觉得可爱!   至少,李倾月觉得他刚刚的表现是十分可爱的。   这样一座大冰山,还能有别的表情,真是不容易。   “我不会。”   “嗯?”李倾月挑眉,“你的意思是我长的不够漂亮,不足以让你动心?”   莫离被这话噎的一僵,这是什么话?   他能说他其实已经对她动心了吗?   只是,他现在也不能确定,那种感觉到底是不是男女之情的那一种。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与一名女子如此地接近,亦是头一次对一名女子上心。   “你很美。”   “所以?”   “我帮你。”   “为什么?”   “就是想帮你。”   “不是为了贪图我的美色,或者是觉得我有利用价值吗?”   莫离的嘴角抽了抽,怎么感觉这对话又绕回来了?难道他们刚刚的交流就只是在转圈?   听着两人有些神经质的对话,红梅只觉得自己的头皮发麻,小姐这是要主动勾引人的节奏么?   要不要这么惊悚?   公子长得难得不比这位莫公子要更英俊,更儒雅,更吸引人?   小姐怎么会对这位公子动了心?   “我帮你。”   李倾月终于憋不住了,直接就哈哈地笑了出来。   这样的李倾月,就是红梅,也是极少见到的。   而李倾月如此放开的大笑,浑身上下流露出来的都是一种随性和狂放,里面似乎是还透着一点点的可爱。   莫离看着这样的李倾月,脸竟然不知不觉地就红了。   “好。”   终于,等李倾月笑够了,还是笑着点点头,“如果我要让你一切都听我的安排,你能做到吗?”   莫离犹豫了一下,毕竟是涉及到了他的灭门之仇,他就算是再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也不可能会将所有的一切都交到她手上。   “没关系,你可以仔细想想。我不着急。”   李倾月说完,端起了一杯茶,轻啜了两口,“于我而言,有你没你,都不会影响我的报仇大计。可是于你而言,若是我不肯着急对梅家出手,你想报仇的日子,只怕是遥不可及。而且,若是你出手的方式不对,说不定,我还反倒要出手阻止你。所以,你最好还是想清楚了。”   看着这个笑眯眯的姑娘,明明就是威胁人的话,偏被她如此和颜悦色,云淡风轻地说出来,还真是有几分的纠结。   “之前梅家的事情是你做的?”   莫离并不傻,仔细地想了想之后,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莫离,现在是否合作,决定权在你这儿。若是你答应,我们之间自然是能有更进一步的了解,若是你做不到,那么,我想,你也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这儿了。”   李倾月话落,脸色已经是有些冷了,眸中的柔光也都消失不见,换上的,一如上位者般的锐利和威严。   莫离莫名地就打了个冷颤,只觉得心神一震,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一下子就从他的心底蔓延开来,然后再快速地冲击着他浑身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是连指尖,都有了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只是一句话,一个表情的变化,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答应你,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说出这句话,莫离又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这么没主意了?   李倾月淡淡地笑了,“很好,你先回去吧,我回京之后,自然会去那家客栈找你的。”   “好。”   莫离倒也没有想着耽搁或者是再纠缠什么,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等到他出了帐篷,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最近似乎是越来越爱发呆了。   这样真的好吗?   在暗中看着她的时候会发呆,眼睛会看直了。   这会儿与她直接对话,也会发呆,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变成一个傻子?   李倾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让红梅将天一叫了进来。   “小姐,您说这件事不是齐二老爷做的,难道是汪氏?”   “嗯,除了她,我暂时不做他想。告诉齐玄墨,找人盯着齐安儿,这个女人可不简单。”   “是,那汪氏那里?”   “没有了齐二夫人的头衔,你觉得,她对汪家来说还有什么什么作用?”   “您的意思是说,汪氏不会平安到达京城?”   “按道理来说,正是如此。不过,既然遇到了我,我这么心善的人,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   “小姐?”天一心中一声暗叹,您能不能不这样自恋呀?   “找人在暗中保护汪氏,如果有必要,可以帮助她诈死。”   “是,小姐。”   李倾月没有想到的是,等她回到了上京之后,等待她的,会是顾白雷霆般的怒火。   说到底,还是因为李倾月主动去招惹了齐玄墨。   而在李倾月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招惹,分明就是相互合作的关系,怎么就成招惹了?   看着李倾月明显不服气的小脸儿,顾白是气得几乎就要说不出话来,齐玄墨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决定了与她合作?   特别是知道了李倾月竟然还拿到了齐家的一枚信物,这让顾白更是不悦。   像是齐家这样的传世大家族,他们的信物是能随便给人的吗?这丫头怎么就不知道动动脑子想一想?   李倾月也明显是与顾白治上了气,他越是说不让她与齐家合作,她就越觉得齐玄墨要比这个顾白好打交道。   “齐玄墨是什么人,你当真就清楚了?你真以为这么多年齐家对他的培养都是假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就来出手帮你?就因为你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李倾月,你到底有没有脑子?那齐玄墨就是睡着了,心眼儿也不知道比你多多少,就只有你自己还在这里傻傻地如此开心!”   李倾月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她知道她现在说什么,也是无法平息顾白的怒火的。   事实上,她压根儿就没有觉得有必要去说什么。   “卿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想报仇,我自然是会不遗余力地帮你,至于苍溟的那些世族大家,你当真是没有必要去接触这么多的。”   李倾月扭了下头,忿忿的眼神,显然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你觉得我管得太宽了?”   看到李倾月不语,顾白身上的气息也冷了三分,衣袖一摆,退后数步,到了他的主座之上。   那样冰冷且透着几分狠戾的气息,一下子便让李倾月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   李倾月轻摇了摇头,跟在他身边太久了,竟然忘记了,外表如谪仙一般的国师大人,分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地狱恶魔。   他清高起来,怕是天下再无人能及。   可是他一旦心狠硬起来,只怕也不可能再有人能狠得过他。   “没有。”   干巴巴的两个字,并没有让顾白身上的气息缓和多少,反倒是看向李倾月的眼神里,更多了一抹复杂。   “卿卿,你别忘了,你能有今日,除了你自身的努力,还有我多少的心血。你不怕报不了仇,我还怕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李倾月只觉得胸口一下子便闷闷的。   先前的那种不服气,一下子消散不见,反倒是一种无力感和愤怒感,充盈着她的心间。   原来,向来冷情冷性的国师大人,只是担心多年培养出来的这样一个宠物,不小心死掉吗?   “你放心,我不会把自己折了,至少,在我大仇得报之前,都不会。所以,你大可以放心,你多年的栽培,不会突然成空的。”   李倾月的声音也冰冰的,顾白的眼神倏地一紧,不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反倒是转了头,不再看她。   整个大殿内,气氛冰冷如寒冬雪林,静得只闻到自己的呼吸声。   李倾月只觉得眼眶一下子就酸酸的,可是她实在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顾白,她大多数时候是很放肆,很随意,甚至是很无礼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顾白都是她的师父。   可是现在这种面对他的无力感,以及那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已经是有多年不曾出现了。   最早的那次,应该就是她亲眼看到了顾白出手,直接将一棵大腿般粗的大树给震断之时。   等到她后来勤学苦练,总算也有了这样的本事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从他的身上感到过遥远。   现在,这样的感觉又来了!   李倾月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越来越紧促的,甚至对于自己的情绪,也是越来越无法控制。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她再待在这里,只怕会直接发飙了。   抬头看到了顾白爱搭不理的样子,李倾月突然就觉得无比的委屈。   自己如此辛苦,如今勉强能算是与齐家搭上了线,他为什么不夸自己,反倒是还要责怪自己?   这些日子,自己在外面有多辛苦,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现在自己一回来,不是安慰,不是关心,不是担忧,反倒是一通责问,一番指责,这分明就是在欺负她!   李倾月越想越觉得委屈,不过仍然是紧紧地抿着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此时的李倾月或许不曾意识到,为什么她总会在顾白的眼前流露出这种小女儿态,这种只有在自己最亲近的人眼前才应该有的表情。   听到了跺脚声,还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叹,顾白这才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一双天蓝色的眼睛,一下子便如同蒙上了一层雾霾。   许久之后,福一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公子,小姐刚刚似乎是心情不好?”   顾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嗯。”   只有这么一个字,福一接下来倒是呆了呆,主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小姐刚刚被气成那样,真是主子的功劳?   主子不是向来将小姐捧在手心上吗?   现在怎么会突然这样无动于衷了?   “晚上摆膳时,记得多加一道鸡汤,里面要加上一些天麻。”   福一呆呆地应了一声,待出了殿门才想起来,小姐一路上急着赶路,休息的时间很少,回城时,眼下似乎还有黑眼圈了,主子这是担心小姐?   福一想明白了这些,嘿嘿笑了两声,便步伐轻快地去了膳房。   只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到了晚上,这边儿摆好膳了,红梅却突然苦着一张脸过来,“公子,小姐说不放心护国公府那边,所以刚刚回去了。”   顾白愣了一下,李倾月每次出门回来,无论远近,都会留宿在玄清宫的,除非是特别紧急之事,否则,绝不会坏了这个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福一的眼珠子一转悠,“公子,说不准,是宋家二房那边儿有什么事儿呢?”   顾白微垂了眼眸,深吸了一口气,将筷子放下,起身便往外走。   福一和红梅都吓坏了,主子从来是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不用膳的。   不料,顾白走到了门口,又微转了头,只露出一张侧脸,“福一,将这道汤给小姐送过去,告诉她,明天晚上我要亲自下厨。”   “是,公子。”   福一一听,便知道这是小姐在生主子的气,主子这会儿定然是又心软了,所以才会想着要亲自下厨来哄一哄小姐了。   福一当然明白,公子这意思,是要晚上自己想办法送进去,可是不能惊动宋家的任何人的。   李倾月回到了护国公府之后,绿袖和绿妩便都退到了外间儿,那位华姑姑一瞧今日两人又都退了出来,而且看着两人的神色皆有些不好,不免有些担心。   “两位姑娘怎么都出来了?可是公主心情不佳?”   “劳华姑姑挂心了,公主说心情郁闷,也不想用晚膳,奴婢二人劝了几句,公主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意思就是说,公主现在正在气头儿上呢,你没事儿别去招惹她。   华姑姑一听,也觉得自己如果再进去劝,也有些不合适。   这两人可是跟了公主多年的奴婢,她们对公主的性子自然是摸得十分透彻,如今连她们二人也劝不了,那自己进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   “那既然这样,我就去吩咐一下膳房,准备一些准备的材料,一会儿公主若是想吃了,我再亲自去做。”   “有劳华姑姑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华姑姑自然也不例外,这两位姑娘虽说是公主身边儿的人,可是对自己的态度,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而且从来不会有任何逾矩的言行,这也是最让华姑姑看重的地方。   “两位姑娘还是在这里候着吧,说不准一会儿公主就会想吃了。一会儿如果瞧着公主的心情好了,记得要将皇后娘娘的意思转达到,千万别忘了。”   “是,华姑姑放心,奴婢们记下了。”   皇后有意举办宫宴为大皇子选妃,到时候出席的,自然都是名门千金,世族勋贵之后,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忽略了荣华公主。   可是皇后也明白,皇上对于这位荣华公主似乎是很看重,并不喜欢有人来打扰她的生活,所以,也不敢直接就传懿旨过来,只能是派了个小太监,将自己的意思带到,声明了,若是公主想去便去,不想去便在府中好好休养。   这事儿,刚刚李倾月一回来,绿袖便禀告过了,只是李倾月心不在焉,不曾给个明确的回复,所以,绿袖和绿妩,也只作不曾禀告公主状。   李倾月正独自一人在屋里生闷气,宋子夜让人通传了一声,便进来了。   “大哥怎么今日有空?”   宋子夜斜眼儿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跑到哪里去了?胆子倒是大,还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玩儿这个。”   “让大哥担心了,去处理一些事,现在已经无碍了。”   宋子夜这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看到明面儿上没有任何的伤痕,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说话的口气,难免仍有些责备之意。   “你是我妹妹,我既然说了,会尽力助你,自然就是说真的。你何必事事亲力亲为?如此辛苦,也未必就能收到你要的效果。”   “我明白。”李倾月点点头,“之后我不会了。只是这一次的事情实在太过重要,除了我亲去外,别无它法,好在一切顺利,接下来的日子,我不会再轻易离京了。”   宋子夜点点头,“这才好。”接着,便压低了声音,脸色有些凝重,“祖父也知道你离京的事了,我将你会武而且还在我之上的事情说了。祖父有些意外,不过看的出来,他还是很高兴的。”   李倾月应了一声,“大哥,找人盯着汪家吧。至于梅府那边儿,暂且缓一缓,不急。”   “汪家?”   宋子夜拧眉想了想,“汪家在京城也算是名门之后,只是若是说这上层的几大世家贵族,汪家还是排不上号的,你怎么会突然想到了汪府?只是因为梅家三房的那个汪氏?”   李倾月摇摇头,“我没有想着与汪家为难,至少现在不会。我只是觉得,汪家的势力,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罢了。”   宋子夜轻笑一声,“好,妹妹说什么,哥哥照做便是。那几日后,皇后弄的那个宫宴,你要不要去?”   李倾月一挑眉,“去!怎么不去?我回京也有些日子了,若是再不露个面,只怕,京城的这些贵族名门,都忘了我父皇还留有我这么一位荣华公主了。”   听着她有些自嘲的语气,宋子夜略有不悦,“你才是真正尊贵的公主,便是现在皇后的女儿,也不及你尊贵。若是真有不开眼的敢得罪你,妹妹只管出手教训便是。一切自有我与父亲为你顶着呢。”   这才是亲人间才会说的话。   李倾月抿唇一笑,心情,总算是好了大半儿。   “只是妹妹要小心了,莫要给了那些女人机会来算计你。毕竟,你的年纪,也该议亲了。”   李倾月的眸光一暗,敢算计她?   哼!也得看看她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皇宫里,最不缺的,便是她的眼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来算计她,倒是给了她一个看清楚那些女人的机会。   ------题外话------   顾白呀,你说你没事儿招惹她干嘛?这下好了,人家生气了,还得自己去哄…唉。自己作死呀。二更准时送上了。妞儿们,期待你们的票票和评论。 ☆、第七十一章 不懂规矩?   宋子夜前脚刚走,福一就到了。   “小姐,这是公子吩咐属下给您送来的鸡汤,里面还特意加了一些天麻,免得您这几日未曾休息好,再引起头疼来。”   李倾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食盒,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看这样子,真的是公子将小姐给惹恼了。   福一也不急,笑嘻嘻道,“小姐,公子说了,明天晚上他要亲自下厨,您看?”   “嗯,好,我知道了。”   就这样?   福一愣了一下,小姐不能说是标准的吃货,那至少也是比一般人更爱吃一些的。   以往若是听到了公子要下厨,定然是乐得连上一顿都得省了。可今日的反应,怎么就这么冷淡呢?   “还不走?”   李倾月一挑眉,瞪了福一一眼。   福一嘻嘻一笑,“公子心里头惦记您呢,这样,属下先把汤给您盛好了,您先尝尝,若是味道不好,属下也好有机会再去闹一闹膳房。”   李倾月不语,福一知道,她这是默认了。   待将汤也盛好了,李倾月尝了一口,微蹙了一下眉,“就只有这个?”   福一顿时便是一乐,“当然不是,公子担心您的食欲不好,特意有让属下将您喜欢的几个菜也带来了。只是有些冷了,您看?”   “交给绿袖吧。”   “哎,好。”   外头的绿袖和绿妩二人早就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只是主子不发话,她们也不敢进来打扰。这会儿听到了主子和福一的对话,立马就进来了。   绿妩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笑道,“大公子还真是想的周到,知道公主这会儿没有胃口,还特意吩咐人送来了这些,实在是有心了。”   福一的嘴角抽了抽,虽然知道,她们这样说不过就是为了避人耳目,可是自家主子的心意,不能明面儿上表达出来,还是有几分的委屈的。   “好了,将这些都热热,特别是这鸡汤,就煨在炉子上吧,我一会儿还要喝。”   “是,公主。”   福一闻此,便知道小姐这是原谅他们主子了,只是明晚上?   “记得告诉顾白,就说我想吃神仙鸡了。”   “是,小姐。”   福一嘴上应着,心里头却是偷偷地笑了。   那神仙鸡固然好吃,可是做这道菜,可是相当麻烦的,不仅仅是要耗费两三个时辰的时间,而且还要配备各种麻烦的佐料,特别是那鸡肉,为了能口感更好,味道更鲜美,还要提前腌制一下,做起来很是麻烦。   现在小姐说起了这道菜,很显然,不仅仅只是想吃了,分明就是在故意地给公子治气。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是小姐还肯如此地撒娇,那么也就表示,她跟公子之间,还是十分和谐的。   福一笑眯眯地才走了两步,便又听到了李倾月的声音。   “福一,你待在玄清宫里头多久了?”   福一的身子一僵,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便自心间涌了上来。   “呵呵,那个,小姐,公子还在等属下回去复命,就先这样,您慢慢吃,属下一定告诉公子,明晚给您做神仙鸡。”   “嗯,记得,你把自己也洗干净了,比起神仙鸡来,我更感兴趣地是怎么将你给炖了。”   福一突地打了个激灵,他是知道小姐的脾性的,无缘无故,小姐不会说这样的话。   难不成,今日两人有些不愉快,是与先前在湘州之事有关?   福一十分为难地笑了笑,“小姐,您是知道的,我也只是听公子的吩咐办事,您就别为难属下了。”   “嗯?”   福一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今天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过关了。   “小姐,要不,下次公子出去办什么事儿了,属下也过来跟您报备一声?”   李倾月的眸光微亮了一下,不过抬眸时,却是一片平静,“我想知道他的动向,难道不会自己去问?何必非要借助你的这张嘴?还是说,顾白还能背着我干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怎么会?公子那样宛若云端高阳的人,怎么会做那种事?”福一立马反驳道。   “怎么不会?这世间的人事,是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福一被这话一噎,又伸手挠着头,拼命地想着,如果他今日不能让小姐的气消了,明天晚上,估计他真的就得在那大锅里头洗澡了。   “小姐,那要不,属下去问问这些日子,公子都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都去一一打听清楚了,再来回您?”   李倾月的心情显然很好,唇角弯了弯,“嗯,也好。你先去吧,明天午时前,若是没有来此回我,明天晚上你就自己跳进锅里是了。”   “是,小姐,属下一定会将一切都打问得清楚仔细的。”   福一一走,李倾月立马就乐了。   既然他让福一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报给他了,那她为什么就不能也让人去盯着顾白的一举一动呢?   有了福一这么一出,李倾月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绿袖端了热好的饭菜进来,李倾月吃的也欢喜了许多。   “公主,皇后娘娘筹办宴会的时间就在后天,您是否要去?”   “当然要去,不去,还怎么能看好戏呢?”   绿袖一皱眉,面有忧色,“可是公主,皇后分明就是看您不顺眼,也不知她在宫宴上,是否会想法子来为难您?”   绿袖和绿妩并不担心有人会暗算公主,她们反倒是担心,皇后会正大光明地来为难她,如此,那么纵然是她有再多的眼线的暗桩,怕是也使不上力的。   “她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无所谓。她若是不难为我,我才觉得奇怪了。”   李倾月无所谓地撇了撇嘴,示意自己吃饱了,然后到了一侧的美人榻上坐着。   绿妩招呼了几名宫人进来,将东西都收拾了,再进来小声道,“公主,您现在的年纪,可是正值议亲,若是皇后有意为您指婚,只怕?”   李倾月不屑地嗤笑地一声,“不是我瞧不起她。就她这样的,还想着为我指婚?”   绿妩紧锁的眉头,没有一点点的松开,反倒是看到了主子是这样的态度后,更忧虑了,“公主,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现在的皇后,亦是您的长辈,若是您公然拒绝,只怕?”   “放心,现在皇后的心思都在安王的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闲心情顾及到我?再说了,就算是她想为我赐婚,若是不得到皇上的允许,她敢吗?”   绿妩这时才恍然明白,主子的身分特殊,就算是要赐婚,只怕也是要得到皇上的允许才成,否则,皇上多年来的心思,岂非是白费了?   若是皇后随意地给公主指一门婚事,那岂不是等于在告诉天下所有人,公主不过是先帝的女儿,并不重要?   “公主,您可还记得之前皇后娘娘的宴会上,有两位极其出彩的姑娘?”   李倾月笑了,她当然记得,如果不是她们两个当初太惹眼了,人们也不会在那一天注意到她,分明就是她们两个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李倾月可是记着呢,当初那首词一流传出来的时候,顾白可是跟她闹了好几天的别扭呢。   “她们两个还没有嫁出去?”   一旁的绿袖几乎就是要喷出来,主子这是什么话?   人家那两位小姐的年纪似乎是比公主还要小吧,怎么听着主子的话,人家就好像已经是老姑婆了一样?   绿妩强扯了扯嘴角,“小姐,这两位小姐貌似比您还小,而且,因为去年实在是太过耀眼,如此一来,反到使得两位小姐的身价倍涨,当然,一开始也有过尴尬,可是毕竟是受到了皇后娘娘嘉赞过的,又都是出身极好,寻常的贵族,人家可是看不上的。”   “你的意思,这还是要做王妃的主儿了?”   怎么听着主子这话里的语气不对呢?   “小姐,是不是嫁王爷,奴婢们可是不知道的。不过,人家小姐可都是名门世家的姑娘,而且又是才貌双全,在上京,那可是最有名的未出阁的姑娘了。”   李倾月点点头,这一点,她自然知道。   不过,一想到这两人都曾给她引来麻烦,她还真是有些不爽。   再仔细一想,那位梁小姐似乎还是她大舅母的侄女呢,要是严格算起来,她们还能算得上是一门亲戚的。   李倾月对梁氏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可是对于这位梁小姐,她还真没有怎么关注过。   “让人去查查这位梁小姐。”   简单的一句话,绿袖明白,小姐要的,可不止是这位梁小姐的资料,而是整个梁家的资料,只有对于整个梁家都调查清楚了,那样的话,小姐问起来,才不会有所遗漏。   当天晚上,梁氏又转了过来,“我听下人说,你今日食欲不振,可是身子不适?”   “无碍,有劳舅母挂心了。刚刚也用过了,只是之前觉得有些闷,所以不想吃罢了。”   “那便好。倾月,你现在住在国公府,舅母也没有拿你当客人,你就是我们宋家的人,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可不要忍着,一定要告诉舅母。”   “是,舅母,我知道您是心疼我的。”   “好孩子,我知道你向来懂事,住进国公府这么久了,也该出去走走了。不过,一切都由你自己做主,你若不想出门,也无所谓,凡事有我们护着呢,看哪个敢多嘴?”   李倾月心中一暖,舅母对她,那是真的疼爱。   “舅母,听闻您有一位堂姐妹,可是我们苍溟有名的女将军?”   梁氏一愣,随即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无端地就想起问她了?她的确是我们苍溟为数不多的女将之一,而且,还很是有名。前些日子,我听你舅舅的意思,似乎皇上还有嘉奖呢。”   果然,齐家老太爷定然也是因为得知了这一消息,所以才会急着逼齐天恒将梁将军接回府中。   “舅母,我听说过一些有关梁将军的事迹,还真是传奇呢。”   “她的确是个不一般的人。说实话,很多时候,我是很佩服她的。”   李倾月的眼神一跳,笑问道,“舅母只是佩服吗?没有羡慕?”   梁氏一怔,淡淡笑道,“我为何要羡慕她?她有她的人生,我有我自己的家,我们的生活各不相干。她生来就是一个能为家国做出极大贡献的人,可我不是。我的心也没有那么大,志向没有那么高远,只要是我的家人都能生活得顺心如意,我也就知足了。”   “舅母,正是因为我们苍溟还有着许许多多您这样的女子,所以,我们才会国富民强。”   梁氏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个。那后日的宫宴?”   “我会去。舅母也不必担心,到时候,我自然会带上华姑姑,再怎么说,她也是皇上的人,有些人想要对付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梁氏明显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然也知道会有人要对付她。   “好,既然你决定了,舅母也不再劝你。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舅母说。”   “是,舅母。”   次日一早,绿袖就将天一阁送来的消息都交到了李倾月的手上。   看着手上厚厚一沓的纸张,李倾月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与齐家小姐齐名的那位梁小姐,竟然是大舅母的亲侄女。   梁素冰,京城梁氏直系的嫡女,人前,总是温婉大方,可是在自家府内,却是高傲无礼。只怕,她的这些表现,梁氏也不一定是知情的。   而这几页纸内,真正引起了李倾月兴趣的,还是一位叫梁素眉的。   她是梁家的庶出三小姐,向来卑微低调,其生母出身良家女子,只是奈何红颜薄命,早早地便去了,而这位梁素眉,在府中一直受到了梁夫人和梁素冰的排挤,那日子过的,还真不是一般的艰难。   这位梁素眉之所以会引起李倾月的兴趣,是因为在这些资料中,她发现了一个很容易被人忽视的问题,那就是,梁素眉的身分虽然是庶女,而且多年来也一直被梁夫人打压,却是颇得老夫人的欢心。   据说是因为梁素眉的生母是茶商之家出身,所以,这位梁素眉自小也便习得了一手好茶艺,而且辨别各类茶叶十分轻松,并且还能轻易地说出各类茶叶的功效。   老人上了年纪,难免会要多心,这会儿想着养生,也无非就是想着多活几年。   而梁素眉,显然是抓住了老夫人的这点儿的心理,所以,服侍老夫人,那是格外的上心。   李倾月将手中的那些纸张随手扔在了桌上,眼睛眯了眯,“看来,这个梁素眉倒是个有心计的,知道巴着老夫人,这日子过地还能顺心些。只是可惜了,梁老夫人不管事多年,就算是有她罩着,这梁素眉也不可能就会一切顺遂。至少,她的婚事,还是要由梁夫人来做主的。”   绿袖进来看到主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窗外,顿了一下身形,“公主,明日要去赴宫宴,您是要穿宫装,还是?”   “本宫既然是公主,自然就要着宫装了。不然,连本宫自己都不将自己当公主,那些个小人,又岂会愿意正眼瞧我?”   “公主说的是,不过,奴婢听说,宫宴时,皇上和大皇子也都会去。”   李倾月淡淡地应了一声,事实上,她还是对那位苏贵妃比较感兴趣。   能将皇上迷成了这般模样,实在是难得。   当今皇上,倒也不能算是一个多么昏馈之人,只是他身上的戾气太重,寻常人根本就不可能在他面前太过放松。   只怕就算是皇后,当年也不曾在他面前有过半分的松懈。   如今,皇上身上的戾气未减,唯有在与苏贵妃相处时,身上才会泛起一丝的柔意。   之前她以岳倾的身份进入承乾宫时,无意中看到了皇上正在哄着苏贵妃用药,很显然,那份小心翼翼,就是怕会惹了她不高兴。   而那位苏贵妃,虽然生得美貌,可是也算不得绝美无双的,毕竟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儿了。   而且从后宫的用度来看,这位苏贵妃那里的脂粉之类虽然都是最佳的,可是苏贵妃本人,似乎是不喜上妆,至少,她是不喜浓妆的。   苏贵妃对皇上的态度,也很是奇怪,似乎是心仪于他,可是又一副随意的模样。   两人相较,显然,皇上才是那个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一个。   “明天梁家和齐家的小姐都会去吧?”   “回小姐,正是。原本皇后是有意只请大皇子过去请个守,顺带着说几句话的。可是不知何故,竟然突然改了主意,允了二皇子殿下也过去。”   “哼,只怕这是皇上的意思才是真的。”   绿袖不语,这些都是宫里送出来的内幕消息,外人自然是不可能会知道的。   就是宋娇这样的皇戚,也不可能知道如此隐秘的消息。   明日会有两位皇子前往凤舞宫请安,只要是想想,便知道定然会十分热闹。   “您说,皇后娘娘会不会趁机算计二皇子?”   李倾月红唇一勾,“与我何干?皇后要算计谁,是她的事,只要是不惹到我,我就当做是没看到好了。”   刚刚摸进来的福一一听,这脚下的声音就重了些。   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腹黑加冷漠呢,还想着借机会看戏?   “给小姐请安。”   李倾月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只一眼,福一就觉得自己的后背发凉,小姐眼神的杀伤力是越来越厉害了,眼瞅着,这就要盖过他们主子了。   “怎么样?我希望你今天不会是来给我讲故事的。”   “当然,小的怎么敢?”福一赔着小心,嘿嘿笑了。   一刻钟之后,福一总算是无事一身轻地离开了护国公府,走的时候,险些就与宋子夜撞到一起了。   好在他跑的快,宋子夜虽然是觉得有生人靠近,可是福一的轻功那也不是假的,等他转头四处查看的时候,福一早跑了。   “大哥此时过来,可是有事?”   宋子夜摇摇头,“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明日的宫宴,可需要我陪着你一道去?”   “大哥难道也要去宫里头挑一位美娇娘?”   宋子夜瞪她一眼,“没大没小!哥哥也是你能打趣的?我的意思是明日送你们至宫门口。”   李倾月一愣,难道自己说不用,他就不送了?这也不符合他平时的表现呀。   宋子夜解释道,“梁公子约了我明日吃酒,也就是我的表哥,我几日前就应下了,谁知道你会去参加什么宫宴?”   “哦,无妨。大哥自去便是了,府中有这么多的护卫,也没有什么。再说了,皇上不是还派了这么多的御林军保护我吗?到时候,我会陪在舅母身边的,你放心。”   李倾月知道宋子夜的心思,他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梁氏。   梁氏在外一直都有着贤惠的美名,即便是大舅舅一直不曾纳妾,可是在外头,也无人指责大舅母是一介妒妇。   原因无它,只因十余年前,舅母就曾给舅舅物色过几房出身不错的妾室,可惜了,大舅舅当着那些来媒人的面,便严辞拒绝了。既全了舅母的名声,也算是给自己换了一份清静。   “好,有妹妹在,我自然是无需担心。”   宋子夜感激地看向了李倾月,这个妹妹果然聪明,他也正是担心自己的母亲进宫后,会被什么人给算计了。   当然,人家要算计她,其目的,大概无外乎就是冲着护国公府,或者是他们这些小辈的婚事了。   梁氏多年来虽然贤惠,可是出门应酬并不多。   再者,十年前新帝即位,母亲也因为先后之事,所以一直不愿意进宫说话,除非是逼不得已的一些情形,否则,她是绝不肯进宫的。   这一次,皇后直接让人给送了懿旨过来,她若是再不去,可就等于是在打皇后的脸了。   “大哥,听舅母的意思,之前有意要将梁家的姑娘许给你为妻?”   宋子夜摇摇头,“我现在无暇思及此事,再说,梁家的几位表妹,也都只是我的妹妹。”   李倾月的眉心微动,对于这样的答案,她还是很满意的。   事实上,对于什么表亲结亲的做法,她还真是有些不太支持的。   她与他们不同,她并非是地地道道的古人,虽然她一出生就到了这里,可是脑子里的那些记忆,却是无法抹去的。   既然表哥无心与梁家的姑娘结亲,那么,她倒是可以想法子帮大哥结上一门好亲事。   入夜,上京的夜空,与他处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偶有的打更声,与旁城亦是相同,一片寂静。   月亮高高悬起,虽不是正圆,却也十分明亮,走在月下,不提灯笼,倒也能看得清过往之路。   玄清宫内,一如既往地安静,只除了顾白的寝殿。   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李倾月微微纵了纵鼻子,语气中略有不满,“就只有这些么?我还以为至少也有六菜一汤的。”   顾白抬眸,语气清淡道,“只你我二人,哪里用得完那么多?岂非是糟蹋了?”   李倾月脸色一冷,凤目轻瞪,“你怎知我吃不下?”   顾白竟是轻轻笑了,而后拿起玉箸,夹了一块儿鸡肉给她,“你不是想吃神仙鸡了?快吃吧,冷了就会多一些腥气,不好吃了。”   李倾月对于顾白这样的表现,有点儿满意,不过,更多的,似乎是不太适应。   “你明日要去参加宫宴?”   李倾月正在咀嚼的动作一停,也顾不得嘴巴里还有东西,嘟囔道,“不就是去吃个酒席嘛,怎么弄的人尽皆知的?而且听你们的语气,都生怕是我要吃亏似的。”   顾白则是浅笑一声,“你想多了。”   李倾月一愣,“什么?”   顾白将玉箸放下,然后表情淡淡的,一番儒雅清贵的模样,可是吐出来的话,能把李倾月给气死了。   “我是说,你明日小心些,别将宫里头给闹的太不像样了。”   “嗯?”   “我从来不担心你会吃亏,遇上你,吃亏的永远只会是别人!”   这是什么话?   李倾月一抬眼皮,“喂,你不贬损我几句,就觉得不舒服?好歹我也是一位公主吧?怎么就让你说的像是能将皇宫给闹的鸡飞狗跳的泼妇了?”   “你连文松院都敢烧,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凉凉的话一堵,李倾月还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你到底还让不让我吃了?”李倾月赌气道。   “吃吧,不说了。明日的宫宴,小心些就是了。梅皇后的本意,自然是为了给安王选妃,可是不代表了,她就不会打别人的主意。”   李倾月的眸色一暗,顾白暗示得如此明显,很显然,他又收到了什么内幕消息了。   “具体一点!”   “安王的正妃人选,自然是早已内定,明日皇后要看的,也无外乎就是几位良娣、良媛、承徽、昭训、奉仪等位分的人选。”   李倾月一挑眉,大皇子只是得封安王,又不是太子,哪里有资格来挑选这些?按规矩,安王除一正妃外,只能再配二孺人十滕,余下的姬妾自然不会有明确的数目限制,可是皇后现在就起了这个心思,是不是也太早了点儿?   “这些可都是太子东宫才能有的品级封号,皇后这么早就开始打这个主意了?”   “在她看来,安王早晚都是要登上太子的位置的,就算是皇上不喜欢安王,可是别忘了,安王是占了一个嫡长子的位置,而且,多年来一直都是循规蹈距,不曾有任何的大错。皇上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不立他为太子的。”   李倾月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不自量力!”   “梅后是不是蠢,不必管她。倒是明日,你要记得莫要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不该惹的人?   李倾月的眼睛微微一眯,凭着她的本事和身分,这宫里上下,还有几个是自己不能惹的?   说句有些张狂的话,就算是皇后,也得对她恭敬三分,当然,那得是换成了岳倾的身分。   可是李倾月也明白,顾白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样一句,显然,他是有所顾虑的。   猛地,一个名字跳进了李倾月的脑海,“你该不会是说,明日的宫宴,苏贵妃也会参加吧?”   “我听说,你已经见过苏贵妃了?”   李倾月点点头,“见过了,人倒是生的很美,只不过,倒也不至于能让人魂不守舍的地步。”   顾白轻嗤一声,“可皇上喜欢她,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   无论这个苏贵妃到底有什么本事,事实上就是,皇上专宠她一人!   而且是多年来,一直专宠于苏贵妃,若是明日,她也出现在了宫宴上,那可就真的是要热闹了。   好像,皇上曾下过旨意,苏贵妃是无需向任何人行礼的,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皇后。   啧啧,若是明白苏贵妃果然出现在了宫宴上,却又不对皇后行礼,真不知道,梅后的脸色会黑成什么样?   “苏贵妃专宠多年,想来,皇后不会那么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打她的主意吧?”   “那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看着顾白笑得一脸坏坏的样子,李倾月就知道,明日的宫宴定然是会十分热闹。   说不定,皇后还真就是要出手对付苏贵妃了。   仔细一想,苏贵妃专宠后宫多年,几乎是整个后宫的女人,都会视她为敌吧?   李倾月的眼色一暗,“只怕苏贵妃真出现在了那样的场合,还不知道多少人会使绊子出来呢。就算是有皇上庇护,可是我记得,之前也出现过皇后鸠杀皇帝宠妃之事。”   顾白的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似乎是几百年前,北漠皇室曾出现过,也因此,直接导致了北漠数十年的动乱,那位北漠皇,竟然是伤心欲绝之下,消失无踪了。”   李倾月的身子微微一倾,“所以说,皇帝专情什么的,最是让人头疼了。”   “可是之前也有不少皇帝专情,国泰民安的例子。比如说大夏国的开国皇帝和皇后。”   李倾月摆摆手,再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那种事情,多少年才有那么一例。不太现实。不过,像我现在的这位叔叔,竟然能对苏贵妃专情至此,倒也是不容易了。”   “你现在的身分是荣华公主,小心地与苏贵妃处好关系,总还是对你没有坏处的。”   李倾月皱了一下眉,对于那位苏贵妃,她倒是不讨厌,而且总觉得她看人看物,那种十分淡然的眼神,让她心中有些发慌。   能拥有这样眼神的一个女子,而且还是陪伴在了帝王的身边,其之前的出身和教养,定然都是极好的。   不知何故,李倾月总觉得那位苏贵妃身上的某些气质,是她一直所渴望,可是却始终无法达到的。   也正是因此,对于苏贵妃,她的感觉还是有些复杂的。   从自身来看,她喜欢这样的女子,至少接触过两次之后,她觉得那样的女子,其实是很淡泊的性子,不会是那种一味只追逐名利地位的。   可是从心底的最深层,又似乎总是叫嚣着,要让她离这样的女子远一些。   是因为自己无法成为那样的人,所以,生出了酸葡萄心理吗?   微甩甩头,李倾月想不明白,也没打算非得要弄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就不再去纠结了。   她不是一个很执着的人,当然,报仇这件事情除外。   她不认为自己一味地去追求什么,就一定会有结果。   恰恰相反,有的时候,反倒会容易带来极为不爽的负面影响。   所以,她对于除了报仇之外的事情,都一律不是很上心。   当天晚上,李倾月留在了玄清宫,倒不是因为顾白的那顿晚膳起了作用,而是顾白给她的那套鞭法,她虽然一直有练,却不曾找人试过。   二人间的气氛融洽了一些,李倾月便迫不及待地与他开始了对打。   虽然九节鞭越用越纯熟,可她还是希望能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女孩子家用鞭子,总让她感觉到了几分的狠辣,不如用剑,至少看起来很有美感。   对于她的这些想法,与她相处多年的顾白自然也都明白。   事实上,在得知她一直有心要一把与铮明剑相媲美的兵器时,他便一直在差人寻找,只是那种东西,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次日,李倾月陪同大舅母才到了门口,便看到了二舅母齐氏在宋娇的搀扶下出来了。   李倾月一眼扫到了打扮得十分抢眼亮丽的宋娇,不由得微垂了眼睑,在这种宴会上打扮地如此出众,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吗?   再说了,皇室的宫宴上,风头是那么好出的吗?   李倾月摇摇头,对于宋娇到底是如何想的,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反正于她而言,就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   马车上,梁氏对于宋娇的打扮,似乎也很不满意,“真不知道她们母女是怎么想的,真以为嫁入皇室,就是女子最好的归宿?”   李倾月勾唇一笑,“舅母,那是人家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过问太多才好。您一心为了人家,可是人家却未必肯领情呢。”   梁氏轻叹一声,自然也明白李倾月的意思。   若是自己阻止,只怕二房还以为是他们看着人家要高升,心里头不痛快呢。   “倾月,我知道你不喜欢娇儿,可是再怎么说,也是我从小看大的,我膝下又一直无女,国公府统共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正经的小姐,二房其它的几个庶女,我一年到头,也是见不了几次的。”   “舅母,不是我不喜欢宋娇,而是她是大姑娘了,自己也懂事了,既然是她自己非要去往这堵墙上去撞,旁人是拉也拉不住的。”   梁氏一噎,拉不住,就不拉了?   “你若是她的嫡亲的伯母,也便罢了,可是大房与二房原本就是一个嫡一个庶,您说的多了,人家反倒以为你是不安好心了。”   梁氏点点头,欣慰地笑了笑,“还是你想的周到,罢了,由着她们去折腾罢了。”   一行人到了皇宫门口,不曾下车,李倾月便听到了外头极为热闹的说笑声。   声音虽然不高,可是仅一帘之隔,大部分还是能听得清楚的。   梁氏小声道,“听这声音,当是齐夫人带着齐家小姐来了,哦,也就是名动京城的那位齐婉叶小姐。”   李倾月点点头,“既然二房的人与其亲近,那我们不妨等一等再下去吧。”   梁氏不解,“难道你不想与那位齐小姐结交一番?”   倒不是梁氏想的俗气,而是如今齐婉叶和梁素冰在上京的名声,实在是太过响亮,纵然之前有那首词使她们难堪,可是到底是名门贵女,又屡受皇后夸赞,与她们交好,自然是有利无害的。   “不过是一介小小的世家女,本宫还不放在眼里。”   李倾月此时已是端起了公主的架子,不是她故意要高人一等,实在是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人不自知,便极其容易被人作践的。   梁氏愣了一下,微微笑了,“我们倾月,果然才是贵女的风范。”   宋娇拉着齐婉叶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一旁的两位夫人也是相谈甚欢。   宋娇的本意,就是要让李倾月下来,然后再故意冷一冷她,没想到,她们竟然是迟迟不肯下车,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拿乔了。   宋娇的眼神一转,故意抬高了声音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这都到宫门口了,怎么也不知道请大伯母和表姐下车?”   齐婉叶本来不知道里头坐着的人是荣华公主,听她这么一说,也往马车的方向看了去,心里头,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宋夫人看到了那边儿的动静,知晓定然是李倾月平时见人少,这个时候不好意思下车,所以十分理解并且体谅地说道,“让齐夫人见笑了,倾月这丫头平时极少出门,娇儿,你还不快去请你表姐下来?”   “是,母亲。”   梁氏听着外头的动静,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齐氏,分明就是在故意贬低李倾月,这是以长辈的姿态,在指责李倾月不懂规矩了?   ------题外话------   作死的宋娇呀…今天应该不会二更了…嘻嘻,要允许我适当地休息。 ☆、第七十二章 谁布的局?   梁氏气得手都有了轻微的哆嗦,倒是李倾月,整个人还是神神在在的,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   等到宋娇靠近马车了,还不曾说话,一眼便扫到了国师的车驾,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宋娇显然是将早先皇上和皇后对她的指责忘到一边儿去了。   一旁的齐婉叶却是略有些鄙夷地笑了笑,国师天生俊美,又岂是她这样的女子可觊觎的?   齐婉叶是京城齐氏的直系嫡女,自以为身分可是比宋娇高贵了不少,就连宫里头的公主,也未必就比她尊贵到了哪儿去。   齐婉叶的这种自我优越感,向来是掩饰的小心翼翼,而且她本人亦是十分的聪明,无论是言辞上,还是举止上,都会让别人自惭形秽,绝不会自己开口说出高人一等的话来。   宋娇的眼神已是再度变得痴迷了起来,虽说她对三皇子的印象也不错,可是这位国师大人,在她看来,根本就是任何女子都无法抵抗的存在啊!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祈祷声,国师的车驾竟然缓缓地停了下来。   清越的嗓音,温柔的质感,让人简直就是以为在梦中一般。   “去看看可是荣华公主的车驾。”   “是,大人。”   侍卫往李倾月这边凑了过来,直接就无视了一旁的宋娇,这一反应,让宋娇顿时面部充血,仿佛是被什么人给羞辱了一番似的。   国师大人可以无视她,因为那是国师大人,可是眼前的这一个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不过一介小小的侍卫,也敢无视她的存在?   不过,心仪之人就在眼前,宋娇还是十分知趣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的。   “敢问这位兄弟,里面坐的,可是荣华公主?”   为首的侍卫点点头,“正是,还有护国公夫人也在里面。”   侍卫立马微笑道了谢,回去禀明国师。   国师并未露面,“既然是公主的车驾,为何停在此处,不进宫?”   绿袖自马车上下来,轻轻盈盈地到了顾白的车前,“回禀国师大人,公主的车驾,本是要直接进宫的,奈何宫门前有人挡住了去路,公主向来心肠好,性子柔,所以,便示意侍卫们稍等片刻。”   绿袖话未毕,外头几人的脸色便都有些不好看了。   特别是宋二夫人齐氏,一张脸是红了青,青了白,别误会,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齐夫人和齐婉叶此时也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荣华公主,可是整个儿后宫中,品级最高的,依着她的身分,进宫自然是直接坐马车到了第二道宫门,方才换乘软轿的。   几人面色不佳,不过却是十分有默契地让了让。   刚刚绿袖的话她们听的仔细,要知道,这后来的国师大人,也是可以直接入宫的。   眼下她们挡了公主的路,不也就等于是挡了国师的路?   马车里的李倾月听着外头极为细微的动静,微微一笑,轻声道,“有劳国师还记得本宫了,既然前方的路让开了,那便国师先请吧。”   轻轻柔柔的嗓音,听了真是让人舒服惬意。   齐婉叶的身子一僵,仅凭着这等的嗓音,她几乎便可以断定,荣华公主,定然是一位相貌极佳的女子。   可惜了,有着公主的身分,想见她一面,也并非是那般容易的。   顾白压低了嗓音,听不出情绪,“公主此言差矣,您是荣华公主,身分尊贵,自然是公主先请。”   顾白是什么人?   那可是整个儿苍溟,除了皇上之外,最为尊贵的男子,就算是皇子们,见了他也都要客客气气的,至于那些朝臣,但凡是二品以下的,连得到他一个眼神的资格也是没有的。   如今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自然是让人十分意外。   特别是宋娇,她的一张俏脸儿,扭曲地,几乎都成了五色盘了。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来人,进宫。”   “是,公主。”   顾白的态度,将直接影响到了李倾月在整个儿上京的地位。   李倾月听着刚刚外头的抽气声,她知道,顾白是故意选在了这样的环境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是在变相地给她撑腰呢。   相信过了今日,上京贵族圈子里的人,都会知道,她荣华公主,就是国师也要让路而行呢。   于是,原本还十分傲慢且高冷的齐婉叶,就这样呆在了原地,看着人家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华丽丽地从她眼前经过,进宫去了。   齐夫人脸色难看,再看这位齐家的姑奶奶的时候,自然也没有了先前的好言好语,冷声道,“婉叶,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进宫吧。”   她们虽然是有品级,可是进入宫门,也是不能乘坐马车的。   宋娇再蠢,也明显感觉到了齐夫人对她们的态度,与刚才有异,可是却毫无办法,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顺带着,在心底里头将李倾月给骂了不下百遍。   李倾月进宫后,并没有直接去凤舞宫,而是与顾白一前一后,都去了承乾宫。   李倾月虽然是先到,可是因为在外等待宫人通传,所以顾白到的时候,她正等在了宫门口。   “还以为你忘了基本的礼仪。”   顾白说这话,自然是指李倾月没有忘记了进宫后,先来皇上这里请安,毕竟,偌大的一个皇宫,只有皇上才是真正的主子。   李倾月浅笑了一声,“怎么会?皇叔待我如此亲厚,我岂能不先来请安问好?”   如此反讽的话,可是由她的口中说了出来,却多了几分的调侃之意。   “苏贵妃仍然住在这里,皇上一会儿要去勤政殿,有关与北漠的边贸之事,可是急等着他拿主意呢。”   李倾月的心思一动,这么巧?   看来,今日苏贵妃的处境,定然是会极其不妙了。   “你有意要护着苏贵妃?”   顾白的表情不变,“她的身世之谜不曾解开,自然不能出任何的事情。而且,若是现在苏贵妃出了事,只怕皇上会受不住,如此一来,对于你的计划,可是半分好处也没有。”   这一次,顾白用的是传音入密,只有李倾月一人听到了。   “你是担心会动摇国本?”   李倾月的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如果说杀了苏贵妃,能让皇上痛不欲生,她根本就是不介意试一试的,于她而言,所谓的根基,根本就不重要。   “我知道你急于复仇,可是一旦苍溟乱了,于你又有何好处?再说了,你就能确定,一旦国家动荡,你能掌控大局?”   李倾月不语,她一心只想着报仇,至于其它的,她并没有想太多,什么国家大事,在她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从来不曾想过要去做一位女帝,只是想要将早先参与宫变的那些人一一铲除,以慰其家人的在天之灵。   可是现在,顾白的意思很明显,她不能为了一己之仇,将整个苍溟陷入危机之中。   看到了远处有一名宫人快速走了过来,顾白加快了语速,“卿卿,你要明白,你是苍溟皇室的女儿,你的父皇曾是苍溟史上一位极其睿智且贤明的帝王,你真的忍心要将整个苍溟陷入危机之中?”   李倾月抿了抿唇,不语。   她实在是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   她只是一名女子,如果不是因为有着血海深仇,她这个年纪,正值妙龄。或许,正在倚窗梳妆,静待良缘,又岂会如现在这般,满手的鲜血?   李倾月承认自己只是一名女子,原本当是在这世上活得无忧无虑,受尽父母的宠爱,享尽这天下的荣华,可是没想到,却是走上了一条充满血腥之路。   李倾月从来不曾恨过命运待她如何,她恨的,由始至终只有那些参与了宫变的人们,其中让她最恨的一个,便是当今的皇上。   李倾月的思绪也不知飘到了何处,直到那位公公连唤了两声,她才意识回笼,连忙笑道,“皇叔可是得空了?”   “回公主殿下,皇上刚刚陪着苏贵妃进了药,宣您和国师一同见驾呢。”   李倾月点点头,“有劳公公了。”   不消她吩咐,绿袖便奉上了一个小荷包,小公公拿在手里,还真是沉甸甸的,脸上的笑,越发地恭敬了。   谁说公主常年长在了庵堂,就不懂得人情事故了?   如今,不是一样的知道拿银子来打点他们?   两人一同进了大殿,皇上与苏贵妃二人皆在。   苏贵妃原本正低着头把玩一个珊瑚钏,抬头一眼瞄到了李倾月,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眼,便转到了顾白的身上。   视线在他的身上盘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疑惑道,“那方子果真是你开的?”   “回娘娘,正是。”   顾白感觉得到苏贵妃的半信半疑,更感觉得到一旁皇上射过来的冷冷的视线。   看来,皇上对苏贵妃的宠爱,只怕比传闻还要更为可怕一些。   方才不过是被她多瞧了几眼,皇上看他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的凌厉,这在之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事实上,顾白不是第一次见到苏贵妃,只是前几次见时,苏贵妃都是处于了昏迷和半昏迷的状态,所以,于她而言,这还是第一次与顾白相见。   “你看起来如此年轻,竟然能有一手如此出神入画的医术,真是让人佩服。”   “多谢娘娘夸赞。”顾白的神色不变,既不会过分的谄媚,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清冷。   对于他的表现,皇上和苏贵妃都是很满意的。   “月儿,她便是朕之前说过的荣华公主,你瞧着可还顺眼?”   李倾月微微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嗯,荣华公主果然是名不虚传,没有这尘世间的俗气,倒是多了几分的仙气。”   仙?   李倾月心中冷笑,说她是杀神还差不多!   “多谢娘娘夸奖,晚辈愧不敢当。”   对于她的这自称晚辈,皇上似乎是很高兴。   “月儿,这宫里头人不少,可是难得有一个是你瞧着入眼的,不如让她多陪你几日?”   苏贵妃摇摇头,“我向来喜欢清静,若是她在这里陪我,难免会太闷了。算了,若是她得空了,可以偶尔过来陪我说说话,不必也同我一般,困在这宫里的。”   话到最后,脸上竟是生出了几分的落寞之情来。   这样的话一说完,李倾月和顾白顿时都对这位苏贵妃刮目相看!   如此有违圣恩的话,她也敢说?   是真的不想困于此地,还是仗着皇上的宠爱,所以才会使性子拿乔?   可是看着她那淡漠且有些哀伤的眼神,似乎不像是装出来的。   皇上听罢,眉头一紧,“月儿,我们不是说好了?等回头我陪你去外头的行宫住上些日子,到时候,你也就不会觉得闷了。”   苏贵妃摇摇头,想说什么,可是抬眼瞧到了他们二人,便又将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不必了,我不喜欢人多热闹,我先去休息,你们慢慢聊。”   话落,也不看皇上的脸色,更不曾得到皇上的许可,直接就往内殿去了。   皇上顺着她的背影一直看过去,直到完全消失在了那厚重的帷幄之下,才勉强收回了眼神。   “国师,你也看到了,她的身子虽然是好了些,可是这性子?唉!”   “皇上莫急,娘娘这是郁结于心之故。想来,定然是有什么事情,一直困扰着娘娘,就算是娘娘现在不会想起来,可是于根本上,还是印在了她的脑子里,所以,一时半刻,怕是调整不过来的。”   “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朕也没指望着她能对朕多好,多热络,只是想着,能让她多笑一笑罢了。”   李倾月微低着头,想着这位苏贵妃,难不成还有过什么不堪的过往?   若是如此,那可有趣了。   皇上再度看向了李倾月,“荣华,你是我苍溟最为尊贵的公主。之前你因为一片孝心,一直住在了庵堂里,为你的父皇母后祈福。朕也不曾强行令你回来。只是如今你也大了,总不能一直如此。朕知道你对皇宫,心存厌恶,朕想着,若是你实在不愿意回来,就在宫外为你修葺一座府邸,你以为如何?”   李倾月心头冷笑,她当然厌恶这个地方,如果不是你们的那场杀戮,我又怎么会没了爹娘?   只是这话,李倾月不能说!   不仅不能说,还要将这一切都深深地埋在心里,连半分的表情和眼神也不能露出来。   “多谢皇叔照拂了。倾月觉得如今住在外祖父那里也挺好的,若是单独修葺一座公主府,只怕又要劳民伤财,还是莫要如此大费周章了。”   皇上的一双眼睛,始终紧紧地盯在了她的脸上,对于她刚刚说的话,似乎是听见了,又似乎是没听见。   从皇上的这个角度看过去,也不过是勉强看到李倾月的上半张脸,而且她的眼睑也始终是垂着,根本就看不清楚她的眼睛。   “荣华,你是我皇兄唯一的骨血了,你放心,只要是有皇叔在,就不会让你受半分的委屈。要不要搬进宫来,咱们往后再议。今日皇后设了宫宴,你自去吧,也好与那些同龄之人,多说说话。”   “是,皇叔。”   李倾月告退,出了大殿,仍然是不敢松懈,直到出了承乾宫,坐上了软轿,没有人看到此时低着头的李倾月,已是满脸的厌恶与憎恨!   原以为她在宫里这么多年了,可以平静地看待皇上了。   可是没想到一换回到了荣华公主的这个身份,当年的一幕幕便如同刚刚才亲历了一般,让她几乎就要克制不住。   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李倾月知道,这一关过不了,那么,她做什么都将是徒劳的。   既然决意要开始布局,那么,就不能不接受眼前的这一切。   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头,再看向了前方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不远处,便是凤舞宫了。   因为她先去了承乾宫给皇上请安,所以,自然是耽搁了些时辰。   这个时候,几乎是所有的贵女,已经都到齐了。   凤舞宫虽然人不少,可是却并不热闹喧哗,毕竟都是贵女夫人,这里又是凤舞宫,自然不会有那种不开眼的,在这里大声胡闹。   皇后命人将宴席摆在了承乾宫的后院儿之中,既然是以赏花会的名头办的宴会,那么,这院子里自然是少不得要摆上一些花卉了。   摆的是什么花卉,在今天的场合上,自然是无人关心的。   即便现在这些贵女们的眼睛都在那些花卉上,可是她们的心,也都已经移到了别处。   今天安王殿下会不会来?   皇后娘娘又会相中了哪几位贵女选配在安王身边?   还有,人人都说安王正妃已是内定的人选,那么,又是哪一位?   种种的疑惑,比眼前这些绚丽的花朵,更让人痴迷。   不少的贵女们,有的已是脸色微微泛红,显然,是想到了什么羞怯之事。   宋娇对于她们的这些表现,自然是少不得一阵磨牙。   当然,并不是因为嫉妒,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能会进入安王府,一来是宋家不会答应,婉妃不会答应,二来,自然就是皇后娘娘和安王,也不会来冒这个险。   宋娇虽然心仪之人是国师,可是她也清楚地知道,她的未来,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之前,她曾苦苦央求父亲去问一问国师的意思,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不如人意。   即便如此,她每每见到了国师的尊容,仍然是有些难以克制。   现在,她站在了一株牡丹花跟前,看着这些绚丽多姿的花朵,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姻缘来。   她知道,既然是嫁与国师无望,那么,她未来的夫君,最大的可能,便是三皇子了。   只是,依着她的身分,想做三皇子的正妃,似乎是有些难了。   可是让她为妾?   宋娇的嘴巴微微撅着,她自然是不肯的。   终于听到了皇后娘娘驾到的声音,众人伏地跪拜,这样的气势和阵容,又让宋娇动了心思。   或许有一日,她也可以坐到了那个位置,然后享受着全天下女人的膜拜。   这等有些不合实际想法的念头一出来,似乎就再也压不住了。   宋娇甚至是能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的心跳也在加速,如果不是因为这会儿正在行着跪礼,只怕所有人都会看出来,她的不太正常。   “都平身吧,赐座。”   “谢娘娘。”   众人按之前嬷嬷的安排,分别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皇后身边两个空空的位子,却是一下子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皇后身侧一左一右,并空出来两个位子,左边那一个,有心人都知道是要留给一会儿过来的安王殿下的,可是右边儿这一个?   皇后所出的二公主李乐并未坐在她的身边,而是坐在了那空位的下首。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人的身分,能在皇后所出的嫡公主还要高贵?   宋娇和齐氏对视一眼,别人可能一时猜不到,可是她们母女心中却是分明,这定是刻意为李倾月安排的。   “娘娘右手的位子空着,莫不是一会儿还会有宫里的贵人过来?”   有人小声议论着,只以为是一会儿还会有共它的宫妃过来。   如此,那么二公主坐在了那个位置的下首,倒也说得过去了。   “不清楚,这里是凤舞宫,还是小心些吧。”   皇后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身侧的位子,李倾月进了宫,她一早就收到了消息,可是却迟迟未到,想来定然是被皇上留下说话了。   一想到了这个李倾月竟然得皇上如此看重,皇后的心里头,又有些堵地慌。   按制,苍溟皇室的公主、郡主,一般都是要在及笄之后,或者是成亲之前,才会有正式的封号,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封户食邑。   而偏偏这个荣华公主,却是打破了这一切。   荣华公主自一出生,便注定了她的不平凡。   一周岁时,便有了正式的封号,而且还是先皇亲自颁旨。   不仅如此,自那日之后,她便享有公主的待遇,封户六百,可以说,荣华公主自周岁开始,便是一个名符其实的有钱人了。   按律,公主及笄或者是出嫁以前,所需的一切费用,都是由国库开支的。   可是荣华公主自一周岁之后,所有的费用一律由国库开支,可是那六百户的封邑却都进了她个人的腰包,哪怕是在后来宫中政变,事后,皇上也丝毫不曾差人动用她的财产分毫。   一个小小的公主,吃住用的都是国库的,可是这每年大把的税银拿着,也不知道都做什么用了。   “荣华公主到!”   听到了外头的一声高唱,皇后的眸光微变,不过面上的笑容却是仍然十分和蔼。   “给皇后娘娘请安。”李倾月一到,便先对皇后福了福身。   “是荣华到了,快,到本宫身边儿来坐。”   李倾月抬眼一瞧,不意外地,看到了二公主李乐射过来的怨恨的光茫。   李倾月微扬了一下唇角,对于李乐的不甘心,她却是看得十分舒爽。   对于自己灭门仇人的这一家,她自然是看着他们都越生气,越愤怒,自己才会越开心!   “是,娘娘。”   李倾月还不曾落座,李乐便出言讽刺道,“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皇宫大内,竟然也要掩面而行,莫不是姐姐相貌太过丑陋,见不得人?”   梁氏面有忧色,也只是紧紧地看向了李倾月,担心她会一个忍不住,便出言将这位嫡公主给得罪了。   二公主虽然是在皇上跟前说不上什么话,可她是皇后嫡出的公主,身分自然尊贵,若是惹恼了她,只怕将来李倾月的日子是不会好过的。   虽说现在李倾月是住在了护国公府,可是梁氏知道,她是不可能一直住着的。   身为尊贵的公主,早晚是要回到宫里来,若是先将这些人给得罪狠了,那她将来的日子?   李乐出言讥讽,自然是想看看李倾月会如此回应与她,不止是她,在场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看看这位神秘的荣华公主会如何应对,毕竟,论及身分,二人都是嫡公主的出身。   可是不想,李倾月却是缓缓落座,而且还十分优雅地端起了茶盏,十分享受地品起茶来。   李乐看到她竟一个字也不曾回应,分明就是在无视于她,哪里还能咽得下这口气?   皇后连忙甩了一个眼神给李乐,笑道,“荣华呀,刚刚说话的,是皇上的二女儿,也是你的堂妹。她在宫里被娇宠惯了,你别与她一般见识就是。乐儿,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这般说话?”   李乐知道自己刚刚太过冲动了,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实在是拉不下脸来去给一介孤女道歉,轻哼了一声,转过头,独自生起了闷气。   皇后见此,再仔细地看着帷帽下的李倾月,隔着薄薄的面纱,与她又坐得很近,对于她的长相,还是能看到三分。   “荣华可是觉得这茶还不错?”   李倾月抬头,“回娘娘,如此正宗的峨眉雪芽,自然是极好的。”   “荣华若是喜欢,回头本宫让人给你备上几斤送过去。”   “不必麻烦了,荣华谢过皇后娘娘的好意,刚刚皇上已经赏了一些,就不敢再来讨要皇后娘娘的了。”   皇后的眸光闪了闪,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在告诉众人,她荣华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是十分重要的。   上等的峨眉雪芽,这后宫之中,也就只有她和苏贵妃才得了皇上的赏赐,连二公主和其它的几位妃子都不曾有,偏偏李倾月却得了,实在是让人觉得心有不甘。   李乐一听皇上赏了这等好茶与她,心中更是对她不满,再度重重地哼了一声。   梅夫人看到此时的气氛有些尴尬,笑道,“娘娘,听闻齐家小姐的舞姿,可是我们苍溟一绝呢。如今百花齐放,又恰得娘娘办了赏花宴,不如就请齐小姐舞上一曲,娘娘以为如何?”   皇后自然知道这是梅夫人的用意,笑着点头,“也好,只是不知道齐小姐是否介意呢?”   齐婉叶一听连皇后也点到了她,自然不敢再继续坐着。   “回娘娘,能为娘娘献舞,正是臣女的荣幸。只是,不知娘娘想看何舞?”   皇后正要点上一曲,扭头看向了李倾月,“荣华呀,这位齐小姐你可认得?她的舞姿,可是我们上京一绝呢。不知道你想看什么舞?”   李倾月抬眸,声音有些清清淡淡的,“无所谓,荣华对于这些并不十分精通,娘娘想看什么,便请齐小姐跳什么便是。”   也不知是不是齐婉叶的错觉,她总觉得那位荣华公主的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而且那眼神中似乎还有着一种冷硬的杀气。   齐婉叶打了激灵,觉得脸颊两侧似乎是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连忙收神,平稳地呼吸了几下之后,才觉得身子舒服了一些。   手下意识地就在脸上轻抚了一下,触手的平滑,总算是让她总了一口气。   齐婉叶去准备舞衣,于是,皇后便宣了乐工局的人先过来热着场子,也算是在变相地捧着齐婉叶,让她这个才女,表演压轴的了。   只是众人没想到的是,她们没有等来安王,倒是等来了苏贵妃。   李倾月在看到了苏贵妃也出现在此的时候,微挑了下眉,看来,顾白猜地不错,苏贵妃的存在,果然是严重地影响到了整个儿后宫的女人。   与苏贵妃一起出现在这里的,竟然是婉妃。   “给皇后娘娘请安。”婉妃先施了一礼,然后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苏贵妃,希望之前自己说的那些,没有白费。   苏贵妃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茫然地看向了主座上的皇后,略一犹豫,只是简单地屈了下膝,脸上的表情更说不上什么恭敬不恭敬的了。   皇后早知道这位苏贵妃是什么性子的人,只是淡淡笑道:“原来是苏妹妹来了,快请入座。”   皇后伸手一指,众人这才明白,皇后左侧的空位,竟是给这位宠冠六宫的苏贵妃留的。   苏贵妃略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宫人的搀扶下在位子上落了坐。   没多久,齐婉叶便换好了衣裳过来。   看着齐婉叶华丽的舞姿,李倾月其实是真觉得有些无聊的。   原本是打算要提前走的,可是现在她又有些不放心这位苏贵妃了。   至少,敢真的与皇上呛声的人,这位苏贵妃还真是头一个。   李倾月想到了之前顾白的担心,眸子微沉了沉,若是苏贵妃真的被这些人给害了,只怕,上京可真的就要乱了。   若是再迟上些日子,她或许真的不会插手这件事,能看到皇上痛苦,正是她求之不得之事。   可是现在不成!   首先宫里头的这些兵力,她现在才掌握了连一半都不到。而宫外的兵力,更是大部分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下,这个时候苍溟若是乱了,于她可是一点儿好处也没有的。   而且,现在整个皇室,也就只有一个皇上在明面儿上还算护着她,一旦他死了,自己的实力又不够,那么,只怕等待自己的,还将是一场恶战。   仔细地分析了一下利弊,李倾月最终还是决定要再看一看,若是能帮一把苏贵妃,就帮一把。   既然她是皇上的宠妃,帮她,不就是帮自己吗?   至少在自己掌握苍溟的大部分兵力之前,她与这位苏贵妃和皇上,还是不能撕破脸的。   当然,对于这位梅皇后,那就没有太多的顾虑了。   反正,梅家,一直以来就是她真正想要除去的对象,说不定,还能借着机会,将梅文成手上的兵权给夺到手呢。   李倾月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要帮着苏贵妃,所以,倒也不急着走了。   只是,让李倾月有些失望的是,她所期待的好戏,一直不曾上演,而且由始至终,皇后的兴趣似乎是就真的只在那些世家姑娘的身上。   李倾月越来越想不明白,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宴会进行过半,李倾月的眸光一闪,刚刚似乎是有一名小宫女蹭到了苏贵妃的衣服,只是那名宫女一直低着头,不曾看清楚她的相貌。   “启禀娘娘,皇上在承乾宫大发雷霆,何公公这会儿正在劝着,派了人来火速请苏贵妃回宫呢。”   皇后略有些诧异,“可知皇上为何事发怒?”   那名公公不去看皇后的脸色,却是小心地看向了苏贵妃,然后声音有些弱弱的,“回娘娘,听说好像是因为皇上宠幸了什么人。”   声音不高,可是却也足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个清楚。   苏贵妃的脸色微变,竟然有些仓惶地站了起来,然后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就跑开了。   就冲着她的这个表现,李倾月就可以断定,她对皇上,绝对是有着极深的感情的。   苏贵妃一走,皇后自然是有些担忧,连忙吩咐人散了宴会,然后也带着婉妃一道出了凤舞宫。   李倾月想了想,还是去看看热闹比较好,无缘无故地,皇上怎么可能会在承乾宫里宠幸了别的女人?   最关键的是,现在可是青天白日!   皇上不是应该在勤政殿吗?怎么会去了承乾宫?   一连串的问题,李倾月是真的很急于弄清楚了。   半路上,又遇到了闻知消息的德妃和贤妃,只是从几人眼神的交汇中,李倾月似乎是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到了承乾宫的时候,李倾月发现,正殿内,可不止是只有皇上,还有几位朝中的重臣,其中,还有她的舅舅宋华生。   苏贵妃虽然是先跑出来的,可到底是女子,而且一路上皇后又命人加快了速度,是以,她们也基本上就是前后脚到了承乾宫。   苏贵妃一进大殿,便看到了一名女子正跪伏在地,不停地哭着,那呜呜声,还真是让人听了有些不忍。   女子虽然已是衣衫整齐,可是眼尖的苏贵妃,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耳后的红印子,至于那代表了什么,身为过来人的她,自然一眼便明了。   苏贵妃的脸色苍白,身子微微一晃,只觉得腰间一暖,皇上竟然已从龙椅上下来,扶住了她。   “月儿,你听朕说,朕绝对与她没有发生关系。这贱人在殿内燃了迷情香,朕虽然被她蛊惑了,可是并没有真的要了她。”   也就是说,可能会发生了一些较为亲昵的举动,不过,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站在了门边儿的李倾月微微一乐,皇上对苏贵妃的在乎,果然是令人侧目。   苏贵妃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随后便听得叮当一声,一样东西自苏贵妃的袖间滑出,坠落于地面。   皇上和苏贵妃都不曾反应过来,便听得一名太监惊呼一声,“天哪,苏贵妃竟然要刺杀皇上?来人呐,抓刺客!”   何公公也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弄晕了,这是怎么回事?   苏贵妃袖中的匕首是哪儿来的?   好端端地,她又为何要刺杀皇上?   宋华生微微一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奈,与一旁的梁大人相视一眼,很明显,他们今日都被这布局之人给利用了。   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承乾宫,他们分明就是被当做了见证人。   李倾月此时方才了然,原来如此!   竟然是要借着皇上自己的手,来除去这位苏贵妃么?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苏贵妃的袖间竟然滑落出了可致人命的匕首,就算是她不曾有任何行刺的动作,可仅仅是面圣时携带利器这一条儿,便足以治她个灭族之罪了!   这布局之人,心还真是狠呢。   只是不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是不是皇后呢?   这样想着,李倾月的眼睛,便开始在皇后和贤、德二妃的身上,来回地转了起来。 ☆、第七十三章 贬为婕妤!   李倾月的目标不停地变换着,对于苏贵妃,她却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的。   就冲着皇上对苏贵妃的这份宠爱,想要护住她,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今日之事,刚刚还是当着几位朝臣的面儿,若是皇上一力护着苏贵妃,只怕这位皇上的贤德之名,要受些损伤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皇位本就是他弑君才得来的,哪里来的什么贤德之名?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皇上看着地上的匕首,再看苏贵妃的脸上亦是一片茫然,显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这把匕首,怎么会从她的衣袖里掉出来。   苏贵妃在有些疑惑的同时,还抬起了手臂,看向了自己的衣袖。   她的这番举动,在皇上看来,再明显不过。   今日之事,分明就是有人策划好了的。   这是故意先将苏贵妃给引出去,然后再当着她的面儿,说出他与旁的女子有染,借此激起苏贵妃的激动反应,从而,再寻了机会栽脏陷害。   皇上的一双龙目快速地在殿内几人的身上扫过,婉妃最是胆小,竟然是微缩了缩脖子。   不过,皇上并没有因为她的这一举动,就认定了是她,最终反倒是将视线落在了皇后的身上。   饶是皇后一直假装淡定,可是架不住皇上的威严愈来愈盛,那冲天的怒气,宛若排山倒海一般,将她整个人都严密得包围了起来,害她动弹不得,实在是有几分的胆战心惊。   看着殿内众人的反应,李倾月则是不太相信会是皇后做的。   毕竟,苏贵妃再受宠,却始终无子,更重要的是,苏贵妃始终不曾靠向她们几方势力的任何一方。   换言之,就是这位苏贵妃于她们而言,根本就是不具备任何的威胁的。   一个没有儿子的宠妃,能红上几年?   就算是皇上宠她,可是一旦她年老色衰了,身边又没有儿子傍身,还拿什么来与别人争宠?   安王是嫡长子,皇后又一直稳坐中宫,身后又有梅家和汪家的支持,她实在是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   而且,皇后如今人过中年,再怎么样也是不可能会争得过那些年轻的妃嫔的,怎么可能会煞费苦心地去解决一个宠妃?   仅仅是因为不甘心?   因为皇上对苏贵妃的宠爱,所以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的地位?   可是苏贵妃进宫多年,苏家一直不曾受到皇上过分的重用,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   李倾月越想,越觉得此次的事情,是有人故意设了个套给皇后钻。   只怕皇后自己当初也没有想到,不过是举办一场宫宴,竟然会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   何公公这会儿早就反应过来,将冲进来的御林军喝退,又下令将刚刚惊呼出声的小太监给拉了下去,重责二十。   刚刚那个小太监的反应太快了!   连他这个老人儿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能有如此迅速的反应,这正常吗?   显然是不正常的。   如果说背后没有人指使,那才是怪了。   何公公的安排,得到了皇上的认同。   皇上之前就曾怀疑过承乾宫不干净了,所以,已经命人换了一茬的宫女,只是没想到,这名内侍,也是被人收买的。   “别将人打死了,将岳倾传来,此人交给他去审问。”皇上说着,极其厌恶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宫女,“还有这个贱婢,一同锁去长生殿。朕就不相信,不过是一名宫女,便有了这样大的胆子。”   “是,皇上。”   何公公这里应着,立马就招手过来了两名内侍,那宫女的手臂被抓住之时,这才反应过来,只是可惜了,才说了一句奴婢冤枉,嘴巴就被人给堵上了。   皇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皇后,此时,那把铮亮的匕首就躺在了他的脚边。   殿内至少有十余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在此时说要重惩苏贵妃的话,只因此时皇上的气势,可实在是太过冷煞了。   皇上轻拍了拍苏贵妃的背,“月儿你没事吧?”   苏贵妃摇摇头,面色比刚才好了一些,“这把匕首?”   “放心,没事的。”   皇上弯腰将那把匕首捡了起来,冷笑一声,“几个不长眼的奴才,没有看清楚就敢胡言乱语,这分明就是之前朕特意命何公公从库房中取出供苏贵妃把玩的玩意儿,怎么竟能说出要刺杀朕的话?”   李倾月朝天翻了个白眼儿,皇上这谎话说的还真是不脸红!   就这种品相的匕首,他也好意思说是从国库里头拿出来的?   他们苍溟到底是有多穷?   其它几人也意识到了殿内的气氛太过诡异,可是现在众人感受到了皇上身上浓烈的杀气,哪个敢在这个时候来忤逆皇上?   宋华生和梁大人都低着头,不约而同地在思索着今日之事,到底,他们怎么会来了承乾宫的?   之前明明是有宫人传话,说是皇上龙体微恙,请他们去承乾宫议事,可是怎么来了之后,却是现在的这样一种局面?   “你们都退下吧。”   宋华生抬眼看到了皇上眸中的凌厉,知道接下来皇上是要处理他的后宫之事了,连忙与其它几位大人一同退下。   走之前,宋华生看到了门边儿站着的李倾月,张了张嘴,示意她小心行事。   李倾月感激地笑着点了点头,并且命绿袖出去告诉他,这会儿舅母应该已经出了宫门,还是请他与舅母一道回府才好。   大殿内,除了皇上之外,已全是女眷。   何公公候在了殿外,远远地看到岳倾来了,立马就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然后再示意他进去听皇上的旨意。   “给皇上请安。”   “免礼。”   “谢皇上。”   岳倾平身之后,快速地打量了一眼大殿,鼻子还用力地嗅了嗅。   “去内殿看看可有什么异常。”   “是。”   岳倾进入内殿仔细地检查了约莫有半刻钟的功夫,再出来时,眉头却是紧紧皱在一起的。   “启禀皇上,内殿曾燃过迷情香,而且从香灰来看,里头似乎是还加了一种药,可致人产生幻觉。幸好那香并未燃完,否则,怕是皇上一时半会儿,可醒不过来。”   “幻觉?”皇上的声音出奇的冷。   皇后听了,只觉得眉心一跳,总觉得今日这一切的种种都是冲着她来的!   苏贵妃袖中的匕首,被皇上一句话便带了过去,还谁也不能有什么异议。现在,苏贵妃安全了,那么,最危险的那一个,便是她了。   皇后的凤目快速流转,开始想着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布置了这一切,她们的目标,到底是苏贵妃,还是她这个皇后?   皇后头一个怀疑的对象,自然就是淑妃。   淑妃是靖王李铮的生母,如今封王的两位皇子,自然是离皇位那个位置最近的。   而李铮想要上位,只要除去了安王李奇,那么前路必然顺畅。   皇后的脑子也快速地转着,除去安王谈何容易?   可若是安王仍然是长子,却不再占着一个嫡字了,那么,他离皇位,岂非是又远了一步?   皇后自以为聪明地识破了淑妃的诡计,双眸一扫,殿内却没有淑妃的人影。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启禀皇上,这种幻觉倒不至于会伤到您,只若是这种香用的次数多了,您便会对此香产生依赖,而且,您沉浸在幻觉的时间也会越来越久。”   李倾月微低了头,还好现在的这个岳倾是德安,若是换了她,还真是看不出这么多东西的。   “好狠的一招!”   皇上咬牙切齿的话,让几位妃子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皇上的手仍然揽在了苏贵妃的腰上,明显地也感觉到她的身子僵了一下,连忙小声安抚道,“无事,朕不是在生你的气。你也受了惊吓,一会儿让御膳房给你备些安神的汤,睡一觉便好了。”   苏贵妃却有些无力地摇摇头,“我没事。倒是这殿内的香,是何人点上的?”   苏贵妃平时话不多,可是今日,却是一句话便要在了点子上!   承乾宫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皇上的寝宫,毫不夸张地说,这里是整个皇宫里头最为安全稳妥的地儿,可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大的本事,竟然能在他的寝宫里,燃了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李倾月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难道皇上身边,也藏着不少外人的眼线?   “皇上,按制,如今承乾宫出了这样大的事,在这里服侍的所有宫人,都要杖毙的。”   皇后此时发声,是在提醒皇上,无论是谁做的,整个承乾宫的奴才都是没有活路的。   岳倾的眸光一亮,“皇后娘娘说的是。既然如此,皇上,那微臣就要下令将承乾宫所有的人都带走了?”   婉妃跟着一愣,这位岳总管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当着皇上的面儿,要带走这里的人,竟然是连个请是的意思都没有。   皇上不耐烦地摆摆手,“带走!此事,务必要给朕审出一个结果来。另外,将之前在清华宫伺候的人都调到这里服侍。”   “是,皇上。”   岳倾出了大殿,跟外头的何公公说了几句,随后何公公进来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声,便又迅速退下了。   李倾月看着他急急忙忙,却并不显凌乱的步子,便知道他是去清华宫了。   看着何公公的背影,李倾月突然就又心生感慨了。   皇上身边的这个何公公,那可绝对不是一个寻常之辈。   一直不曾与他交过手,也不知道,他的身手,到底是不是在自己之上?   皇上亲自扶了苏贵妃进偏殿歇息,内殿因为燃了迷情香,短时间内自然是不适宜再有人居住,纵然是开了窗子,皇上也是会心疼苏贵妃的。   少顷,皇上一人稳步回来,众女眷的一颗心,可都像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特别是皇后,有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大概也明白,今日她这个皇后也被人给算计了。   所以等到皇上一进来站在了她们跟前,皇后的心底一紧,立马就咬唇跪了下来。   “臣妾有罪,臣妾不该听信婉妃的话,让她将苏贵妃请到了凤舞宫去观赏歌舞,若非如此,只怕那贼人也未必就有机会来燃香谋害皇上了。”   皇后很聪明地先认下了错,然后对于所谓的苏贵妃行刺之事,一字不提。   婉妃几乎就是难以置信地扫了皇后一眼,奈何因为身分之故,一眼过去,也只是扫到了一个后脑勺。   “臣妾冤枉,皇上。”   婉妃几乎就是要将这一切都是皇后的诡计说出来,情急之下,贤妃的脚似乎是不小心踩到了婉妃的裙子上。   婉妃看到了她的衣衫之后,才恍然明白,在这后宫,她根本就是不可能斗得过皇后的。   现在她虽在妃位,却是一个不尴不尬的这么一个地位,谁会真的拿她当回事?   若是真的将皇后娘娘得罪狠了,那么她将来在后宫的日子,只怕会相当的凄苦。   皇上再宠爱苏贵妃,可是这主理六宫之权,还是在皇后手上的。   是以,婉妃将到嘴的话又都咽了回去,只说自己冤枉,再不肯说其它。   皇上冷眼瞧着她,当初之所以会将她纳在了身边,所图的是什么,他心里头清楚。   如今这个女人已经无用了,若不是因为看在她为自己生了一儿一女的份儿上,早就将她给处置了。   真以为当年她做了什么,他毫不知情吗?   皇上对于今日之事,不可能会轻易地揭过,只不过,眼下皇后这个位子,他似乎是没有要易主的打算。   “今日之事,朕已责令岳倾全力查处,你们后宫也只需全力配合就是。”   “是,皇上,臣妾定当协助岳总管,早日将那贼人绳之以法。”   婉妃松了一口气,一般情况下,皇上这么说,就代表了他不会再追究她们了。   皇后在宫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皇上,苏妹妹的身子弱,前些日子,臣妾的侄儿进宫,倒是进献了一株千年灵芝。今日都是臣妾安排不力,才害得苏妹妹受了惊。回头,臣妾就让人将千年灵芝送来,给苏妹妹好好补补身子。”   皇后说的诚恳,态度虔诚。   外侧的李倾月听了,几乎就是要呕出刚刚吃下的东西。   要不要这么恶心?   明明心里头将苏贵妃恨得要死,可是现在却又装出了这等贤惠大度的样子,这是要给谁看?   “嗯,你有心了。”   皇后这才算是彻底地放下心来,她就知道,苏贵妃是皇上的软肋,只要是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了苏贵妃的身上,并且刻意讨好,皇上不可能会不乐意的。   “婉妃,朕不记得允你有出入承乾宫之权,你是如何进宫,又是如何将苏贵妃给请出去的?”   婉妃才刚刚站起来,原本还抱有那么一丝的侥幸心理,以为自己今日过了一关,想不到,皇上却并没有就此打住。   “回皇上,臣妾也只是觉得苏姐姐一人在宫中憋闷,所以才请她一道去凤舞宫散心的。而且,今日苏姐姐在凤舞宫,也一直都是很开心的样子。”   婉妃还生怕皇上不信,扭头看到了李倾月,“荣华公主当时也在,臣妾断然不敢欺瞒皇上的。”   李倾月勾唇,这个婉妃,还真是会转移视线呢!   皇上是问她如何进的承乾宫,如何说服了苏贵妃离开承乾宫,可是这位婉妃却偏偏扯到了苏贵妃心情愉悦上去,真以为,皇上是那么好糊弄的?   果然,皇上的脸色一沉,“朕没问你这个!若是你想不起来朕刚才问了什么问题,朕不介意让宫正司的人来问一问。”   婉妃吓得一惊,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   “臣妾不敢。回禀皇上,臣妾真的只是一片好心。而且,臣妾到了承乾宫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苏姐姐的身影,所以轻唤了几声,苏姐姐便听到了。”   这样的回答,李倾月表示还有几分的可信度。   毕竟,承乾宫今日并未紧闭宫门,会在门口看到了苏贵妃的身影,也是有几分的可能性的。   “看来,朕之前的旨意,对你们而言,是形同虚设了?”   皇上的语速较缓,脸上似乎是还洋溢着几分笑,可是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个能感觉到轻松。   恰恰相反,她们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有些紧窒的,心脏跳动的速度,几乎就是平时的一倍!   皇后的面色一紧,她知道,皇上现在这个样子,表明他是真的怒到了极致!   果然,苏贵妃不是可以随意来招惹的么?   “皇后,婉妃品行有亏,实在是不宜再居于妃位,至于庆儿和敏儿,暂时就都要劳烦你多加管束了。”   皇后没想到皇上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儿!   这是要让她这个嫡母,当的名符其实?   “是,皇上放心,臣妾对待这两个孩子,定然是会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女的。”   “嗯,你的品行,朕还是信得过的。”   也不知道皇上说的这句话到底违不违心?   “荣华,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明日若是闲了,就进宫来陪苏贵妃说说话。”   “是,皇叔。”李倾月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皇上还能想到了她。   李倾月出了承乾宫,没走几步,便被人请到了凤舞宫说话。   看着那一顶软轿,李倾月真是有点儿后悔了,没事儿跑到宫里来瞎凑什么热闹?   这下好了,想走也走不成了。   绿袖吩咐人出宫给护国公府送了消息,这眼瞅着都过了午时了,公主可是滴米未进呢。   凤舞宫里,皇后倒是先让人备了一些糕点,“荣华呀,今日实在是事发突然,本宫也没想到会出了这等的岔子。先前你在宴会上,也不曾用过什么,先将就一些。”   李倾月低头看了一眼,“多谢娘娘了。您有何事,不妨直说。荣华只是担心外祖父会久候。”   皇后挑眉笑了笑,“荣华,说起来大家都是一家人,我是你的婶婶,你是的侄女。你年纪也不小了,当然,你的婚事,最终还是要由皇上做主才是。本宫今日将你留下说话,也只是想先问问你,可有了意中之人?”   李倾月低头,故作羞怯状,“回皇婶儿,荣华回京日子尚浅,不曾有心仪之人。”   “呵呵,傻丫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你何必如此害羞?”   皇后说着,便拉着她的手到一旁的榻上坐了。   “今日,原本是有心与你举荐几位公子,不过,刚刚从承乾宫出来,想必你也被吓到了。本宫今日就不提此事。倒是婉妃那里。”   皇后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倾月看了还真是虚伪地很。   “婉妃怎么了?”李倾月故作懵懂状,毕竟,多年不曾回京,一直住在庵堂的人,可不会是太过精明的。   “皇上刚刚下旨,将婉妃的妃位给夺了。如今,已是贬为了婕妤,她住的地方,也迁到了较为僻静之处。”   皇后说着,随即苦笑一声,“事实上,这后宫无论是住在何处都是一样的,只要不是苏贵妃,其它的女子,任你再貌美多姿,皇上也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话落,似乎又觉得在一个晚辈面前露出这样的情绪有些不妥,略有些尴尬地伸手扶了一下凤钗,“荣华,婉妃可是护国公府的姑奶奶。”   李倾月抿唇浅笑,“娘娘多虑了,既然她当年嫁给了皇叔,那便是皇叔的人了。女子出嫁从夫,这个道理,想来婉婕妤也是知道的。”   意思就是说,您放心,护国公府不会为了一个婉婕妤,就来为她出头的,更不可能会看在了什么皇子公主的份儿上,再有什么动作。   皇后心中稍安,只是仍然不能完全放心,“荣华,我知道,婉婕妤是你大舅舅的庶妹,你们的感情并不亲厚,可是说破了嘴,她也是你外祖父的亲生女儿呢。”   李倾月偏头,做不解状,“那依皇婶儿的意思是?”   “好孩子,皇婶儿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也知道你一直都是比较得老国公的欢心的。回府后,还是要想着多劝一劝,毕竟,这一次婉婕妤可是犯了违抗圣旨之罪,皇上只是降了她的品级,已是对她格外开恩了。”   “是,皇婶儿,荣华明白。相信外祖父也会感激圣恩的。”   从凤舞宫出来,李倾月只觉得自己是真有些累了。   跟皇后说话,而且还是用一个有些无知的晚辈的身分来对话,实在是让她觉得憋屈。   皇后无非就是担心宋家会将婉婕妤降级一事,迁怒到皇后的头上,到时候万一在朝堂上找梅家和安王的麻烦,那皇后可就觉得有些亏了。   如今从李倾月这里得了保证,再加上之前老国公对婉婕妤并不上心,皇后也就松了口气。   李倾月将胸中的浊气吐了出来,看了一眼承乾宫,她实在是弄不懂,皇上对这位苏贵妃何以如此上心?   让一介贵妃,长久居于承乾宫,皇上难道就不怕朝堂上那么多御史的口诛笔伐?   如果说这位皇上是个昏君也便罢了,可他偏偏又不是,做不来那么多诛杀御史的事情,也不知道,明日在朝堂上,会不会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苏贵妃之前因文松院失火一事而迁居承乾宫,对外,也只说是暂居。   如今,皇上直接下令将清华宫的宫人调过来,其用意,已是相当明显了。   皇上如此抬举苏贵妃,皇后竟然还要表现得如此大度,一点儿愤怒的意思也没有,是因为其笃定了苏贵妃生不出儿子,还是因为她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苏贵妃的身上?   李倾月摇摇头,自嘲一笑,“自己怎么也魔怔了?皇上都多大年纪了?就算是现在苏贵妃生下儿子,没有外家的庇佑,别说是登上大宝了,只怕能不能平安地活着,都是个问题。”   安王已经成年,这个时候任是谁再生下皇子,对于安王的威胁都不大。   所以,这会儿皇后只怕真正要防范的,该是淑妃和靖王了。   今日这一出戏,直接就将婉妃从那个不尴不尬的位子上给撸了下来,现在成了三品的婕妤,也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在哭呢?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又被禁足了,连皇子和公主来探视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个节骨眼儿上,只怕李敏和李庆二人也不会傻傻地再撞上去,徒惹了皇上的厌弃。   “公主,前面是长生殿的人。”绿袖小声地提醒道。   李倾月抬眸,果然,看到了阿不正立于宫门前,显然就是在刻意等她的。   “许是岳总管也觉得今日之事蹊跷,刚巧本宫亦在承乾宫,所以想要问几句话吧。”   李倾月的声音微高,显然就是刻意说给了其它人听的。   李倾月的步撵到了宫门口,果然被阿不拦下,不远处,向来高傲且不可一世的岳大总管,这才缓缓地从他的软轿上下来,昂首挺胸地到了跟前。   这样子,哪里有一丁点儿为奴的自觉?   看到这样的德安,李倾月是真心想要发笑。   “不知岳总管有何事指教?”   岳倾抬腿过来,姿势优雅且透着几分的傲气,一抬手,附近的人,都往后退了有十来步。   “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只是听闻今日荣华公主也去过承乾宫,所以,咱家自然是要问一问了。”   李倾月强忍着笑意,“正是,本宫进宫给皇叔请安,自然是当在承乾宫,当时,国师大人也去了。”   德安四下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主子,皇上这次有意要严查,您看?”   “顺着他的意思做。总归吃亏的不会是咱们。”   “恕奴才放肆,今日之事,只怕不是皇后布的局。”   “嗯,无所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既然是牵扯到了苏贵妃,你也无需掩饰,查以谁的头上就是谁。我们不帮谁,也不会刻意地诬赖谁。这是一个让皇上更信任岳倾的机会。”   “是,主子,奴才明白。”   德安抬了头,清了清喉咙,“既然如此,那公主先请吧。只是后头若是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了,咱家定然还要再去叨扰的。”   “岂敢。岳总管也是替皇上办差,一切都是应当的。”   顺顺当当地出了宫门,岳倾在宫门口拦住荣华公主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皇上听了何公公的回禀,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岳倾,未免也太认真了些。要害朕的人,只会是这宫里的人,碍着荣华什么事儿了?”   何公公笑道,“皇上,岳总管办事儿认真,这不正是您一直看重他的原因?再说了,岳总管如此认真地对待此事,相信过不了几天,就能给皇上一个答复了。”   皇上点点头,一身龙袍的他,再配以本就有些冷硬的面部线条,实在是很难不让人产生畏惧。   可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苏贵妃对他却是常常没有一个好颜色。   而皇上待苏贵妃,那又岂是一个宠字可以形容的?   “皇上,这次的事情,很明显是有人要借助婉妃之手来陷害苏贵妃。若是当时奴才反应慢了,说不定,就会给人以可乘之机。”   “嗯,那把匕首,可交给岳倾了?”   “回皇上,已经送到岳总管的手上了。一刻钟前,岳总管那里已经有了消息,当是出自工部的物件儿,上面没有任何的标志和标识。”   “哼!还真是小心。朕就不信,他们一点儿马脚也没有!”   “皇上,皇后今日本是要为安王选妃的,这一次,只怕又不成了。而且,之前皇后娘娘也曾跟您提过,有意要立梁家的小姐为安王妃,您看?”   “她倒是打的好主意!想要借此拉拢梁家,哼,也要看看朕答不答应。”   何公公的心思一紧,听这意思,皇上所属意的继承人,并非是安王殿下了?   难道是靖王?   何公公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不敢再猜下去了,做了一个勉强吞咽的动作,帝心难测,他还是本分一些的好。   “皇上,那婉婕妤那里?”   “找人看着她,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派她来承乾宫的,她既然能进得了承乾宫,那么,今日在这里做怪的人,难保就不会是她了!”   “皇上圣明。”   何公公的脑门儿立马就出了一层冷汗,如此简单的道理,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好自己及时打住了那份好奇,不然的话,依着皇上的性子,随时都有可能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李倾月走到半路上,便遇到了赶过来寻她的宋子夜。   “让大哥担心了。”   宋子夜见她无碍,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快些走吧,祖父可是在大厅等着你呢,连午膳也不曾用,谁劝也不听。”   李倾月顿时心中有些愧疚,一直以来,于她而言,都是将宋家的人当做了半个亲人,半个可以相互利用的势力。   住在了护国公府的这段日子,让李倾月深切地体会到了何为亲情。   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有那种将亲情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情绪,可是没想到,刚刚宋子夜一提及老太爷时,她又十分突兀地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舅母可回府了?”   “嗯,都在大厅等着你呢。二婶和宋娇似乎是有些不太情愿,不过有祖父在,她们也不敢说什么。”   “也好,正好我可以给她们带个消息回去,让她们知难而退,免得给宋家带来灾难。”   宋子夜一蹙眉,虽然她没说是何事,可是精明的宋子夜,还是猜到了几分。   “劳外祖父惦记了,倾月先给您靠个罪。”李倾月一见到了正在大厅内来回走动的外祖父,便觉得眼眶一热。   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太爷应声抬头,看着完好的李倾月,好一会儿才怔怔地说了两句。   “表姐无事便好,我们这一家上下,也总算是没有白担心了。”   宋娇这有些酸酸且忿忿的语气,还真是让人有几分的不喜欢。   李倾月无意与她周旋,眼睛只是看向了老太爷,“外祖父,宫里出事了。”   梁氏和齐氏都是有些担心,“你说清楚了,是那位苏贵妃出事了,还是皇上?”   李倾月摇摇头,“他们都无事。”   李倾月将事件的始末说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婉婕妤竟然会生出这样大的胆子,敢罔顾圣旨,进了承乾宫。皇上对于她的说辞,显然是半信半疑,而且我瞧着这件事,只怕还不算完呢。”   宋子夜的眼睛往二房人身上瞟了一眼,“妹妹,你的意思是说,如今她降了位分,皇上也没打算就此作罢?”   这话可就另有深意了。   皇上如果不打算就此罢手,那么接下来,到底是要取了婉婕妤的性命,还是要迁怒于她的一双儿女?更甚至,会不会将整个宋家牵连进去?   老太爷面有不悦,“她向来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好端端的,非要去招惹苏贵妃,这下子好了,没有了妃位,如今连自己的骨肉也不能相见。倒是应该让她好好地反省反省。”   宋华青的面色有些难看,他与宋婉是同胞的兄妹,因着庶出的身分,自来便是谨小慎微,这会儿听着老太爷的话,也总觉得是有几句是专门对着他说的。   齐氏则是表现得比较明显,“倾月呀,那你可知道,如今皇上对咱们宋家的态度如何?”   梁氏用一种近乎看白痴地眼神看向她,“弟妹,她只是一位公主,刚刚不是说了,皇上并不打算就此打住。如今已派了岳大总管来查处此事,谋害皇上,这样的贼人若是不揪出来,皇上岂能安眠?”   “舅母说的对,那香料里加了东西,分明就是有意要谋害皇上。如今被岳总管戳破,皇上自然是雷霆震怒,依我说,婉婕妤若是自知,便当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交待出来,否则,只怕到了最后,她这个替罪羊,是要当定了。”   宋子夜不语,只是看向李倾月的眼神略有不同。   她如何就能肯定,这件事情婉婕妤不是主谋了?   老太爷明白李倾月的意思,这是希望不要因为一个婉婕妤就将整个宋家给搭进去,仔细想想也是,她自己一个人作的孽,就该着让她自己去承担。   这次的事情,就算她不是主谋,定然也是参与其中了。   “倾月也累了,子夜,你送你妹妹回去休息。娇丫头也退下吧。”   “是,祖父。”   他们几个都知道,李倾月的话起了作用。   这一次的事情,宋家实在是不能掺和太多的。   李倾月之所以会出言警告宋家,当然不是因为惧怕梅皇后了。   她只是不想让宋家因为一个不堪的婉婕妤,就被人给利用了。   随时地保持清醒和冷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入夜,明月高悬,夜风微凉。   一道黑影快速地从护国公府掠出,身形敏捷地向着城中的一间客栈行去。   莫离正在烛下看书,感觉到了生人的靠近,手才刚摸上了剑柄,眉心又是一松,唇角竟是有了淡淡的笑,“你终于来了。”   李倾月推门而入,一双凤眸宛若天际星辰,熠熠生辉。   眼波流转,唇角微扬,一手抚上了一侧的秀发,慢慢地往下捋着,身子微侧,“你早知我会来此?”   莫离抬眸,眼神中的喜欢和赞赏,毫不遮掩,“宫中今日出了大事,想必上京的局势,也会跟着发生变化吧?”   “我以为你只是想要杀了梅文宪。”   莫离挑眉,不置可否,“我以为你今天来,会告诉我你的真实身分。”   话落,双目定定地锁在了李倾月的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题外话------   莫离是不是喜欢上了我们的倾月?嘻嘻,答案你们知道的。 ☆、第七十四章 混帐东西!   李倾月没有想到莫离会问地这样直接,一时僵在了那里,倒是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了。   她记得上次她告诉过他,她叫倾月,却不曾提到姓氏。   而这一次去湘州,他一路跟随,想必也听到了底下的人都唤她一声岳姑娘。   事实上,更让李倾月有些意外的是,莫离这一次竟然会说了这么多的话,还真是少见。   “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个。”李倾月笑吟吟地回了一句之后,便抬腿进来,在他的对面坐了。   莫离仍然是冷着一张脸,许是自小便不爱说话,此时虽然是很想要接近眼前的女子,可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公平!”   李倾月微诧,“什么?”   莫离抿了抿唇,不语,敛眉低下了头。   李倾月呆呆地看着他喝茶的动作,眼波流转,总算是明白了几分。   “你是说,我知道你的名字叫莫离,而且还知道你之前的一些事情。可是你却并不清楚我的一切,所以才会觉得不公平?”   莫离犹豫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抬眸对上了李倾月带笑的眼神,还是点点头,承认了。   李倾月的右手手肘支在了桌上,手托下巴,十分有趣地看着他,“我说,你什么时候会介意这个了?重要的是,我们的敌人都是一样的。至于我是谁,我又为什么要找他们报仇,你真的觉得很重要?”   “为什么不?”   李倾月无语了,这个莫离,能不能不要每次说话都这么简洁?   话说刚刚她来的时候,那个能连续说出两句整话的人,到底与眼前这个,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心情很好?”莫离仔细地端详了她一番,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李倾月点点头,“还好。”   “与宫中之事有关?”   李倾月微嘟了一下嘴,“算是吧。其实,我很想说,我的心情这样好,那是因为我发现你在等我。这是不是值得我庆贺一下?”   李倾月坏坏地笑着,而莫离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腾地一下,红了。   “你信不过我!”   不是疑问句,是十分坚定的肯定句。   李倾月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在她看来,这个莫离或许会成为她除掉梅家的一大助力,可是没有他,于她而言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的。所以,她没有必要让自己去冒什么险。   多年的经验告诉她,不能轻易地相信任何人。就像是当初她要对宋子夜做出试探一般一样。   “无所谓信不信的。我说过了,重要的是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与我合作,自然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难保将来你是否还有机会亲手为你的家人报仇。”   这算不算是威胁?   莫离抬眸看了李倾月一眼,明明就是如此卑鄙的话,可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怎么还就听着那么悦耳呢?   是他有被虐狂,还是他真的糊涂了?   “与你合作,除了可以报仇之外,我可不可以再拿一些酬劳?”   莫离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比先前低了一些。而且,他的头微微低着,眼神也有些躲闪,很显然,他不愿意让李倾月看到他窘迫的样子。   一个大男人,这会儿为了报仇与别人合作,竟然还要求对方付酬劳给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李倾月眯了眯眼,“你的身手这样好,应该不缺钱呀。”   言下之意便是,随便地杀掉几个地痞流氓,也能得到不少银钱,至少,自己的饮食起居,当是没有问题的。   “你别误会。”   顿了顿,莫离似乎是在想着自己该如何措词,才能不会让眼前的佳人觉得他太过无能了。   “事实上,我之前也攒了一些银两,只是后来师弟有急用,我师父又出了事,所以,我现在才会过得有些拮据了。”   李倾月挑眉,照他这说法,那么他应该是一个很重情重义之人呢。   “所以,你现在很缺银子?”   莫离的脸色又红了,没有说话,可是他抿唇的动作,还要那有些尴尬的眼神,已经回答了她。   李倾月这会儿真是有些好奇眼前的这个人了,明明就有着这样好的身手,竟然还能过着拮据的生活,他是不是有毛病呀?   “这样吧,我在城外有一处庄子,近来也有些不太平。你若是有兴趣,就先住在那里。若是晚上有人来犯,正好也能借着你的手,教训他们一番。”   怎么听着像是请他去做护院?   莫离眨眨眼,面无表情的脸上,仍然是红红的,闷声道,“多谢。”   没有想到一直如冰山一般的莫离,竟然也有这样的时候。   特别是看到一座冰山脸红,李倾月只要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   “你什么时候搬过去?我好吩咐人将那里收拾一下。”   “随时。”   “嗯,好,那就明天吧。我一会儿让那里的管家去安排。”   李倾月本来是想着起身走了,可是一想到有人从这座大冰山这里拿走了他全部的银钱,那人对他而言,是得有多重要?   “呃,冒昧地问一句,你师父和你的师弟没事吧?”   莫离摇摇头,“目前没有大碍。”   “你为什么要将自己所有的钱财都给他们?你自己难道不用花钱的?”李倾月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个问题若是不问出来,估计她今天晚上会睡不着的。   莫离似乎是面有难色,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原本还有别的打算,只是那个人突然失踪了,所以,我才会有些窘迫了。当然,就算今天晚上你不来,我也不会去睡破庙。我只是不喜欢强迫自己去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而已。”   李倾月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没有听错吧?   刚刚那么一大段的话,竟然是眼前的这座冰山说出来的?   仔细想想他的话,大概意思也就是说,他这边出事了。而他自己又不想去做一些所谓劫富济贫的事,刚好自己又过来了,所以才会有了刚才的那番对话。   “好,我明白了。就当那里是自己家,不必客气的。反正我们合作报仇,你也是要出力的。”   李倾月这么说,无非是不想给对方压力,更不想让对方觉得是欠了自己,从而让他产生自卑心理。   莫离点点头,“我明白,多谢。”   “以后我会去那里找你,而你有事想见我时,只需要跟那里的管家说一声就是了。”   莫离的心头一喜,以后自己想要见她,也不必再如此地枯等了?   只是,不等就不等吧,他这么兴奋做什么?   莫离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是高兴,又似乎是有些懊恼,看得李倾月有些眼晕。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莫离反应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只有他一个了。   莫离看着对面安放着的那一只茶盏,她进来后应该是喝过茶的吧?那是她用过的杯子?   视线跟着稍微一挪,如果他没有记错,她之前一直就是将手肘拄在了那里吧?不知道会不会太硬了,让她不舒服?   李倾月走后,直接就让天一去安排了。   对于莫离,她还是比较有好感的,她的本能告诉她,这个莫离不会是她的敌人,而且,她并不想防备他。   李倾月意识中的好感,也就是不讨厌,不会去主动设防。   到了梅家大宅的外头站了一会儿,李倾月身上原本的那些懒散之气,全都消散不见了。   这高墙深院之中,住着的,正是光庆帝当年最为得力的助手,如果当初没有他们的参与,那么,她敢说,光庆帝是根本就不可能会成功的。   只是,她不明白,当初父皇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却不曾有任何的动作呢?   至少,他为何没有提前将自己信任的军队调入上京周围?   这里头似乎是有着太多的谜题,李倾月甩甩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去看看那个活死人到底醒过来了没有。   清远大师被接进了玄清宫。   上次李倾月去玄清宫用膳的时候,顾白只说清远不日就会醒了,只是不知道这会儿的具体情形如何呢。   顾白正在自己的寝殿内看书,福一在一旁候着,还有一名小童正拿了一把剪刀,轻轻地剪了灯芯。   顾白的眉心一动,将手中的书放下,捏了捏眉心,“福一,去看看那燕窝炖好了没有?”   “是,主子。”   福一心领神会,一招手,殿内的两名小童都被他给带了出去。   他们前脚刚走,门被关上的声音,才传入顾白的耳中,内殿里便又有了动静。   顾白摇摇头,语气颇为宠溺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为何有门不走,偏要走窗户?”   说着,站起身来,一甩衣袖,不急不缓地步入了内殿。   李倾月正窝在了贵妃榻上,神情有些恹恹的,不似之前的那种跋扈嚣张,更没有了往日的无法无天。   “怎么了?”   李倾月轻叹一声,“对于今日宫中之事,我到现在都还不曾有任何的头绪,看来,宫里头的水,比我想像中还要更深一些。”   “这是自然!寻常的显贵人家,为了家业之争,还常常会闹得头破血流,妻离子散,更何况是那个众人膜拜的位子。”   李倾月有些无力地抚额,“顾白,你说我是不是变笨了?总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是很简单的,怎么我却是越想越乱呢?”   “很正常!这是因为你的心不静了。”   顾白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你之前离报仇这个目标较远,所以你总是能随时地保持头脑清醒,人也永远都很平静,可是现在,你自以为自己掌握了不少的势力,内心已经是开始有些膨胀了。”   李倾月被他这话给吓出一身冷汗来!   她现在手上的这些势力,对于寻常之人来说,或许会是十分厉害的。   可是她清楚,跟皇上的千军万马比起来,那还真是不够瞧的呢。   如果自己真的是有了那样的想法,那说明,自己果然是需要有人从旁狠狠地敲打敲打她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呢。你说的对,是我太过于自恋了。那个清远醒了没?”李倾月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总是自我感觉良好,也是一种容易让她犯错的因素。   “还没有。他中毒太深,如果不是事前曾服下过护住心脉的药,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的。”   李倾月了然地点点头,对于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还要再拖多久?”李倾月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似乎是从湘州回来之后,许多事情,就有些不太顺了。   纵然还不曾发生任何对她有实质性伤害和阻碍的事,可是她的直觉向来灵敏准确,这一次回来,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顾白一把将她给拉了起来,让她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与此同时,李倾月的手也极其自然地交叠于自己的腹前,似乎是这样亲昵的举动,两人习以为常。   顾白伸出修长白晳的手,慢慢地在她的太阳穴上按摩着。   李倾月也很是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开始享受起他的服侍。   殿内静得几乎是听不到一丁点儿的响动,李倾月感觉到了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轻快,饶是如此,她亦是毫无睡意。   “顾白,你上次说齐玄墨这个人不简单,他会猜到我的真实身分?”   顾白的手上动作不停,眸光微闪,“暂时应该还不会,只怕,你若是再与他接触,就瞒不了多久了。”   李倾月的头微蹭了蹭,伸手将头上唯一的一根簪子拔了下来,用带有些许撒娇的语气道,“头有点痛。”   意思很明显,她要顾白帮她做头部的按摩。   顾白轻笑一声,“你今日可不曾做什么事,怎么会这般疲累?”   李倾月也没有瞒他的打算,“我刚刚去见了莫离,将他安置在城外的庄子上了。如此一来,我就不必担心他会不会坏了我的事了。”   “你确定那个人会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阻力?”   “当然不会!”   李倾月很自信道,“不过,我担心他做事会冲动,万一后头梅文宪回来了,他直接就出手行刺,岂非是打乱了我的整个计划?倒不如现在就让他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反正他也乐意,我也放心。”   一句他也乐意,让顾白的心思一紧,手上的动作也微重了重。   “喂,太重了!”   顾白垂眸,手上的力道已是恢复如初,“你若是想与他合作,那随你。只是你的身分特殊,千万不能轻易地相信外人。”   “我明白。”   顾白知道这些年来李倾月的成长,一个才十六岁的姑娘,无论是计谋还是手段,都非寻常人可比。   可是一听到了莫离乐意接近李倾月,顾白的心里头就有些不太舒服。   “卿卿,今日宫中之事,婉妃的被贬,只是一个开始。皇上也不过就是借此来威震后宫,告诉她们,皇上才是整个皇宫的主人,就算是皇后,也不过是要仰其鼻息方能存活。”   李倾月勾了勾唇,“婉妃今日会去请苏贵妃,定然是奉了皇后的命。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们这向来不对盘的二人,怎么会联起手来了?而且,今日在那里见到了德妃和贤妃,我总觉得,她们二人之中,定然是有一个与这件事情有关联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皇上如此惩治婉婕妤,不也是在下皇后的脸?”   “你说的有道理。只是如今苍溟的局势十分稳固,大部分的势力都还是紧紧地攥在了皇上的手中,梅家就算是有别的想法,暂时也是不能动手的。更何况,在梅家看来,他们是不需要做什么威逼之事,只要总是让皇上想起,当初他是如何坐上那个位子的,也就成了。”   当年的从龙之功,梅家自然是功不可没!   只要皇后和安王不犯大错,那么,下一任的皇帝,十有*会是安王。   李倾月半阖着眼,声音有些飘渺,“我总觉得,皇上心中已有了属意的人选,而且那个人,一定不是安王。”   顾白浅笑,“这只是你的感觉。正所谓帝心难测,皇上越宠哪一个,哪一个未必就是真的进了皇上的心。皇上疏远哪一个,说不准,才是真正看重的那一个。所以,别想着你能窥透皇上的心思。”   “我从来没有想过,只要杀了光庆帝,我的大仇就能得仇。当年参与了宫变的那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哪怕他们真是什么铮铮铁骨的忠臣,于我而言,他们就只是杀父仇人!”   李倾月的声音里募地多了几分的苍凉。   这样的李倾月,不仅不会让顾白觉得陌生和可怕,反倒是会有几分的心疼。   一个本该是与母亲相偎,说着一些体己话的妙龄女子,可是在她近十年的生涯中,却总是在勤学苦练,一心只想着早日报仇,让她远离那些梦魇。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隐忍了十年,这一切,都不会白费的。”   李倾月低下头,对于顾白的安慰,她并非是一字也听不进去。   只是一想到了她的仇人是整个苍溟最有权势之人,心里头,难免又要生出几分的悲凉和无助。   这些年,如果不是有顾白在背后支持着她,只怕她早已顶不住,说不定,已是寻了一处高山断崖,一跃而下了。   锦衣玉食,于她而言却都是枷锁和累赘。   整日活在仇恨和愤怒之中,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面上还总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甚至是十分消遥的样子。   李倾月是真的觉得有些累了。   “睡吧,等你睡醒了,总会再听到一些好消息的。这么多年,德安何曾让你失望过?”   李倾月点点头,他说的对,宫里头,还有德安在呢。   其实静下心来想一想,后宫越乱,于她而言,就越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这样想着,心里头便松快了不少,在顾白的按摩手法下,没一会儿,就真的进入了梦乡。   看到李倾月睡熟了,顾白轻手轻脚地为她除了鞋袜,再拿锦被给她盖好了。   看到她手上还拿着那支碧玉簪子,摇摇头,轻轻抽了出来,放在了一侧的高几上。   顾白到了香炉前,拿香勺又添了一些香料,这才将帷幄放好,到了外殿。   在门外守着的福一听到动静,立马就在外头问道,“公子,那燕窝可还要再端进来?”   “不必了,小姐睡着了,先搁着吧。”   “是,公子。”   福一应声后,一摆手,两名小童退下,福一小心地推门而入,从另一侧的内殿里取出了被褥,小心地在外殿的榻上摆好了。   “公子,您要为小姐守夜?”   顾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她的精神有些不太好,最近太累了。让红梅过来候着,等到小姐醒了,让她帮着梳妆。”   “是,公子。”   听这意思,守夜的还得是红梅,便又将被褥挪了个地方,主子们睡的地儿,可不是底下人能随意沾的。特别还是自家主子,那可是有着严重的洁癖的。   福一看到公子去了西间儿,一挑眉,只好认命地去叫红梅。   福一不是内侍,如今东内殿里睡着小姐,他可没有那个胆子来主动要求守夜。   安顿好了红梅,福一正要退下,闻得公子唤他,便又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   “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福一怔了一下,看到主子射过来的极其凌厉的视线,立马就是一个激灵,“回公子,齐家公子不日即将抵京,而且看这意思,定然是要与小姐面谈的。”   “哼!”   福一没敢吱声,连头也没敢抬。   “找人盯着齐家在上京的产业,还有,齐玄墨一旦进京,立刻来回我。”   “是,公子。”   福一停了一会儿,见主子不再吩咐,可是也没有得到主子命他退下的命令,也不敢走,僵了僵,还是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见主子似乎是正在想什么想地出神,更不敢有半分的动作了。   “齐玄墨的事,宋子夜知道多少?”   “回公子,宋世子对于齐家的事情知道地不多,不过,对于梁家,宋世子显然要比小姐熟悉地多。”   “齐玄墨此人不简单,放眼整个苍溟,还能有本事让卿卿栽跟头的不多,而这齐玄墨,必然就是其中之一。”   福一一愣,“不能吧?小姐如此聪慧,而且武功也是日渐精进,还能在他的手上吃了亏?”   顾白没理他,有些事,不是能解释地清楚的。   若是李倾月不会看重齐玄墨,那么吃亏的概率自然是要低一些。   可若是李倾月对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顾白的眼睛暗了暗,一个女人一旦沉浸在了爱河之中,只怕,就再也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了!   别说是聪慧,只怕连基本的一些常识都会忘得一干二净了!   当然,在顾白的意识里,只要有他在,就绝对不允许李倾月看上他以外的男人。   只是世事难料,特别是牵涉到了男欢女爱的话,只怕未必就是那么好控制的。   顾白想的有几分心烦,那个齐玄墨与他齐名,长相自然不会差了。   跟他比起来,自己最大的优势,便是认识李倾月的时间长,另外,就是李倾月对自己的那种极深的信任。   坦白来说,顾白是没打算将这个齐玄墨放在心上的。   可是一想到,这么多年来,这是唯一一个让李倾月违心露出了真容的,他这心里头就十分的不舒服。   再者,对方的身分,似乎是比自己这个国师要更为有利了。   顾白虽为国师,可是他的身后,却没有任何一个家族的倚仗和支撑。   他之所以能权倾朝野,一方面是因为皇上的信任,另一方面,便是苍溟数百年来的传承。   因为他国师的身分!   可是与此同时,顾白还不曾忘了,他与李倾月之间,还是有着一层师徒名分的。   自己不在乎这些,可是不代表了李倾月也不会在乎。   所以,总会有些麻烦的。   顾白原本是要睡下了,可是一想到了这些,未必就越想越心烦,越想越精神,哪里还有一丁点儿的困顿之意?   “北漠还没有消息传来?”   “回公子,湛王最近一直在北漠的盛京查处细作,想来,是因为上次小姐动用了人脉,将他诓回盛京之故。”   “嗯,只要他没有闲着就好。”   顾白可没忘了,那个湛王曾一度怀疑到了岳倾的身分。   纵然后来被德安给化解了,可是湛王那样一个难缠的人物,还是要少招惹为妙。   “告诉我们的人,对齐家,只是看着,什么也不要做。若齐玄墨是个识时务的,我自然不会难为他,若是他敢有异心,齐家虽然势大,可若是我出手来平了他一个齐家,也不是不可能的。”   “是,公子。”   福一一下子便打了个哆嗦,能让主子说出这种话来,这位齐公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之事?   主子是一国之国师,身分尊贵,便是苍溟的三公三师,见到他也要行礼问安,他又掌管着太史局,专门夜看天象,推算吉凶之兆。   主子想要难为谁,那还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当然,这只是福一单方面的想法,在顾白看来,齐玄墨可没那么简单。   齐玄墨表面上看着光鲜儒雅,言谈举止,甚是有礼,可是在另一种环境下,他就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顾白对齐玄墨的了解,要远远地高于李倾月。   这也是他为何在得知李倾月故意接近齐玄墨后,十分恼怒的主要原因。   “主子,您有何吩咐?”   静谧的内殿里,不知何时,竟是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抹黑影。   那黑影只有一双乌黑的眼睛露在外头,全身都包裹在了一种诡异且令人恐慌的黑色之中。   “去查一查齐天恒,记住,要所有的一切。”   “是,主子。”   黑影消失,就像是从来不曾来过这里一般。   门外的福一,也只是突然就打了个冷战,对于殿内的情形,丝毫都不知情。   次日,李倾月醒来时,太阳才刚刚升起,外头的天色,有一种泛红的暖意。   “起来了?”   顾白一贯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倒是令李倾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揉揉眼,再看看端着铜盆进来的红梅,李倾月才用一种糥糥的声音道,“你吓了我一跳。”   顾白的唇角一扯,眸光中的宠溺毫不遮掩,“你的胆子,几时竟是这样小了?”   李倾月不回话,兀自起来,只着了中衣,就当着他的面儿开始梳洗,一点儿矜持和不好意思的感觉也没有。   倒是顾白摇摇头,看着那宽松的衣裳套在了她那有些偏瘦的身体上,觉得喉咙发紧,一转头,出去了。   只不过,顾白也不曾走远,就在帷幄外头站了,眼睛看向窗外,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看样子,对于李倾月刚才的反应,是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的。   “小姐,您总是这样。您明知道公子不喜欢您如此随意,怎么偏偏就不能改改呢?”   “我也只是在这清玄宫里随意一些,有什么可气的?再说了,我在他面前随意,不还是因为信得过他。”   李倾月不以为意,眼睛瞟了一眼那浅色的帷幄,唇角轻轻勾起,倒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得意。   她必须得承认,她刚刚就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生得很美,纵然不能说是天下第一,至少,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就不信顾白对她没有意思。   有时候,脑子太乱了,或者是事情太棘手了,她就喜欢用这种方法来逗逗他。   可惜了,试了这么多次,一次也不曾看到他失控,看来,还是自己的魅力不够。或许,她可以考虑一下去找位神秘的秘术师,来学习一下媚术。   若是外头的顾白得知她的心思,只怕是要气得吐血!   谁说她的魅力不够?   若是不够,他又何必躲到了外头?   分明就是担心自己一会儿会把持不住,毁她清誉,所以才会如此。这丫头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李倾月穿戴好了,红梅这才将帷幄收起。   此时,顾白已经到了正殿的门口,侧着身子,显然是在等着李倾月呢。   “昨天给你炖了燕窝,可是你太累了,竟然睡着了。”说着,顾白便抬腿往外走。   顾白一直都喜欢在室外用早膳,这个习惯,多年来始终不曾变过。   李倾月缓缓跟了上去,出了殿门,便伸了一个大懒腰,还有些夸张地张了张嘴,“早上的空气就是好。”   顾白一蹙眉,“一个姑娘家,注意一些。”   李倾月撇嘴,冲着他的背影又做了一个鬼脸儿,轻哼一声,快走几步,先他一步进了亭子。   亭内早已摆好了早膳,有两屉包子,几个花卷,还有两碗清粥。   看了一眼那几个碟子里的小菜,李倾月皱眉,“为何没有我喜欢的那种小咸菜?”   顾白面无表情地坐下,“你现在不宜用那个,容易上火。快吃吧,只怕一会儿你就得回护国公府了。”   “宫里有眉目了?”李倾月闻言一喜。   顾白轻点了点头,“先用早膳,一会儿我细说给你听。”   李倾月哪里还能忍得住,连忙不顾形象地开始大快朵頣,只等着顾白赶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她听了。   顾白一看她这急切地样子,便忍不住有些嫌弃地向后靠了靠,“真是一点儿也不像个公主。”   李倾月瞪他一眼,丝毫不理会,仍然是大口地吃着手中的花卷儿,顺便还喝了一口粥。   半个时辰之后,李倾月迅速地利用了国师去护国公府拜访老国公的机会,回到了自己的雪苑。   国师到访,自然是大事一件。   宋娇不知何故闻听了这个消息,竟然也连忙回到闺房仔细打扮了一番之后,就要出门。   不想,到了院门口,就被大房派来的嬷嬷给拦住了。   “你们想要干什么?本小姐出门,何时还要你们这些个奴婢报备了?”   “小姐,您先别急,奴婢们也是奉了老太爷的命令在这儿守着。老太爷特意吩咐了,小姐今日哪里也不能去,就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何时国师走了,您再出去。”   这话里头责备和嘲讽的意思也太明显了吧?   宋娇的脸色腾地一下子就红了,可是多年来的肆意妄为,还是让她的脑子一热,开始口不择言了。   “放肆!你们这些个老虔婆,定然是收了什么人的好处,所以才特意跑来此处与我为难。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国公府的正经小姐。你们别以为都去上赶着巴结那个什么破公主,就可以飞黄腾达了,我宋娇才是这国公府的正经主子,知不知道!”   那嬷嬷冷笑一声,“小姐,您还是说话仔细些,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只怕您就要受掌嘴之刑了。”   “放肆!”   宋娇气得是一塌糊涂,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儿之后,发现自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毕竟,这外头的人,可是老太爷派来的,而且,从她这里看过去,外头似乎是还有几名护院在。   宋娇气得回了屋子,不多时,二夫人齐氏便过来了。   一进门,宋娇便挽上了她的胳膊开始叫起了委屈。   齐氏摇摇头,强行将她摁在了椅子上,“你给我清醒些!我告诉你,现在你姑姑被皇上罚了,连带着你的表哥也受到了牵连。这个时候,你还想着再给我们二房添麻烦不成?”   宋娇不依,“娘,我只是去看看国师大人,怎么就会给二房添麻烦了?”   齐氏险些就要被宋娇的言行给气个倒仰叉!   “娇儿呀,娘不是说过了,你以后是要做皇妃的。现在安王和靖王掐地更狠,咱们三皇子不就是在坐收渔翁之利?将来你嫁过去,就算不能马上是正妃,将来总有一日,会被扶正的。”   宋娇的脸色微红,却仍然有些不太乐意,嘴里头嘟囔着,“我不过就是想去见见国师,有什么打紧的?你们未免想的也太多了。”   齐氏气得几乎就吸岔了气。   这还怪他们想多了?   早先是谁跑到了玄清宫的门口大喊大叫?   如果不是闹过这么一出儿,她出门又怎么会总是被那些个贵夫人们取笑?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知道进退的东西!   “娇儿,你听娘的话,乖乖在这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若是被老太爷知道了你竟敢忤逆他的意思,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最后这一句警告,倒是起了作用。   宋娇一想到了老太爷那张有些严肃的脸,还真是有些怕的。   齐氏的前脚刚走,宋娇便百无聊赖地躺在了床上,开始琢磨着,国师到他们府上到底来干嘛?   躺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趣,便披了衣裳到院子里溜达,不能出去,总能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看风景吧?   “你听说了吗?国师大人这次到我们府上,就是为了专程来探望荣华公主的。”   “听说了,而且还看到国师大人带了好多贵重的礼品上门呢。要我说,荣华公主就是我们护国公府的福星呢。这先是皇上的赏赐不断,现在又是国师大人的亲临,看来,我们国公府往后的日子,定然是越来越好。”   “那是!荣华公主的身分可是不一般呢。诶,你说,国师大人会不会是看中了荣华公主?”   “不清楚,不过,他们二人男未婚女未嫁,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呀。”   “放肆!谁说他们两个可以在一起了?”   突然跳了出来的宋娇,将正在闲话八卦的二人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认错求饶。   宋娇只顾着冲这两个丫头发火,却压根儿没瞧见两人唇角的笑意,和眼中的那一抹得逞。   顾白与老太爷谈完了正事,又寒暄了几句,正俗告辞离开,却见管家急匆匆地进了门,脸色煞白,露在衣袖外的两只手,还在轻轻地哆嗦着。   “何事如此惊慌?也不看看有贵客在,竟失了礼数!”   管家一脸苦笑,他也不想的,可是现在不是没办法了吗?   “回老太爷,大小姐气冲冲地闯入了雪苑,听说,还打翻了公主的药。”   “什么?”老太爷一惊,一拍桌子立马就站了起来,脸色一阴,“这个混帐东西!”   ------题外话------   妞儿们,你们的票票在哪里?手机上抽到的也不要藏着呀…哭。打滚。你们不爱我了。我决定不加更了。你们看着办吧。 ☆、第七十五章 谁下的毒?(二更)   顾白本是要告辞了,如今听说荣华公主被人欺负了,事关国体,自然不能就此离开。   老太爷也明知道国师的身分,自然也不好请他回避,两人就这样,一路急奔到了雪苑。   此时的雪苑,可以说是热闹非常。   宋娇早已被人制住,左颊上还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巴掌印,略有些肿,头发也是微有些凌乱,一个髻已是有些歪了。   饶是如此,宋娇仍然是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那些个污秽之语,别说是李倾月了,就是院子里的下人们听了,也觉得实在是难以入耳。   老太爷这个气呀!   伸手哆嗦着指着宋娇,一脸的失望,“这是怎么回事?堂堂宋家的小姐,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宋娇一看到祖父来了,竟然脑子一热,扑到了他的跟前,“祖父,您一定要为孙女儿做主呀。她李倾月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让人来作践我?祖父,今日若是不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我与她誓不罢休!”   宋娇的这番话,还真是胆大包天呀!   先骂了荣华公主,再又敢口出狂言,说什么与公主誓不罢休。   华姑姑自廊内下来,摇摇头,“老太爷,您可都瞧见了。我们公主连屋子也不曾出,这位宋小姐跑上门来欺负我们公主,这是想要做什么?真以为我们公主住在了国公府就是寄人篱下了?”   华姑姑说着,还抬了抬头,老太爷身后的几人,都是不同程度地变了脸色。   其中,变化最为明显的,便是刚刚赶过来的宋华青和齐氏了。   “老太爷,您心疼我们公主,公主和奴婢们都知道,也都领了您的这份儿情。可是如今您也看到了,公主什么也不曾做,几乎整日都不出门,便是用了府上的东西,也都是按例给了银子。不知到底何处还惹到了这位宋小姐,竟然将我们公主辱骂得如此不堪。”   说话的是绿袖,一边儿说着,眼睛还湿了,许是想到了公主的凄惨身世,竟然真的滚落下眼泪来。   宋华生还留在宫里,梁氏和宋子夜急赶了过来,“怎么回事?娇儿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了让你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吗?”   梁氏这句话,倒是适时地提醒了老太爷,这个宋娇,竟然罔顾他的意思,自作主张,跑了出来。   齐氏连忙上前,一把将宋娇拉到了身后,“父亲,娇儿近日甚是疲累,许是昨日宫宴上又吓到了,所以才会来说了些浑话,您可千万莫与她计较。”   顾白只是冷眼看着,倒是绿袖不依,上前一步,“二夫人这是哪里话?欺侮了我们公主就想这样算了?反正昨日进宫,皇上也一直在劝公主回到宫里居住,是公主舍不得与老太爷分开,这才一直推托。早知道国公府里头根本就容不下人,公主才不会坚持留下来。”   绿妩看到老太爷的脸色难看,立马就拉了她一把,“你少说一句吧。公主与老太爷的亲情在这儿摆着,你若是再说这种话,只怕公主知道了,又该生气了。”   梁氏的脸色一沉,“娇儿,你竟然敢对公主无礼,这是万万不能饶恕的。更何况,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是在提醒二房的人,李倾月已经原谅过他们一次了,现在这个宋娇再犯,那是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大嫂,娇儿再怎么说也是娇滴滴的大小姐,而且还是倾月的表妹呢,这都是自家人,就别再弄那么多的讲究了吧?”   齐氏说着,巴巴地看向了老太爷,只盼着他能念在宋娇是二房唯一的嫡小姐的份儿上,饶她一次。   华姑姑转身,看到公主缓步出来,整个人的气色都有些不太对劲。   齐氏瞧着有些傻眼。   她是见过李倾月的模样的,可是今日见了,怎么就无端地生出一种柔弱无依的感觉?   “华姑姑,罢了,今日之事,说到底也只是在国公府里。就算是不想着宋娇,我总要顾虑到国公府的名声。外祖父待我亲厚,舅舅舅母也一直都是待我视如己出,我住在这里,不能一直给他们添麻烦。”   “是,公主。”   绿袖却是个嘴快的,“公主何必如此?要您住在这里的可是皇上,又不是您自己上赶着要住进来的。若是这位宋小姐心里头不服气,大可以去找皇上说理,何必来糟践我们公主!”   “绿袖,本宫说此事就此揭过,我也不必再揪着不放。说到底,表妹只是动了几下嘴皮子,华姑姑命人打也打了,训也训了,就此作罢吧。”   绿袖却是面有不甘,愤愤地瞪了宋娇一眼,站到了李倾月的身后。   此时,李倾月清楚地看到了,齐氏的身后,还站着两名女子,之前好像见过一次,应该是二房的庶小姐。   “公主,您说的没错,的确是要顾虑着国公府的名声,只是您贵为公主,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这等小事,就委屈了自己。皇上向来疼您,一直觉得您是先皇唯一的骨血,恨不能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了您的跟前儿,如今却凭白受了这等的欺凌,回头皇上知道了,怕是不好交待。”   华姑姑这话就是在提醒在场的诸位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   而且这雪苑里头当差的,大部分都是皇上之前派过来的,要想瞒住皇上,那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   老太爷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如果不对宋娇有所惩处,那么明日他这把老骨头,就得被请进宫去了。   “来人,宋娇冒犯公主,掌嘴二十,即刻执行。”   “是,老太爷。”   齐氏一听就傻眼了!   不是公主都不计较了吗?怎么还要打呢?   齐氏正要开口求情,就被一侧的宋华青拉住了胳膊,凌厉的视线,警告着齐氏,要她莫要再胡乱开口了。   宋娇一听自己今日是免不了要再受刑了,心中难免有些委屈和不甘。   抬头一眼看到了国师,那样一个云端高阳之人,总是那般地清雅出尘,定然不会是愿意看到一个弱女子被人用刑的吧?   “国师大人,还请您说句话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有些魔怔了。”   顾白听着她的话,却是连个正眼儿也不曾瞧她,只是将视线放在了李倾月的身上。   “公主殿下果然仁善,只是刚刚华姑姑言之有理,您现在若是太过善良了,回头此事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只怕,受罚的,就不止一个宋娇了。”   这话是在夸李倾月善良,可是与此同时也等于是在提醒在场的各位,公主不肯让华姑姑作罢,也不劝老太爷改变主意,其实是在帮她,帮整个儿国公府。   对皇室的嫡亲公主不敬,那可是大罪!   尤其,宋娇欺负地这一位,还是先皇唯一的嫡女,亦是老太爷的亲外孙女。   宋华青的脸色阴郁得简直就像是阴云密布的鬼天气,使劲地抿着唇,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齐氏的脸都白了,显然也是被顾白刚才的几句话给吓着了。   李倾月是无父无母了不假,可问题是,她的身分还在这儿摆着,莫说是她们在场的这些女眷,就是宫里头的正经公主们,也没有她的身分尊贵。   齐氏只觉得脑子时嗡嗡的,看今日这情形,她的宝贝女儿,应当是连屋子也不曾进,就先被人给教训了一番。   李倾月不曾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伤,可是她的女儿却还要再受到二十下的掌刑?   这简直就是没有天理了!   齐氏这会儿是敢怒而不敢言呐。   因为老太爷下的令,宋娇就被人当众开始掌嘴,行刑的,便是华姑姑的手下。   得罪了公主,要惩治她,自然也只能是公主的人。   宋娇这下子是肠子都悔青了。   经过今日一事,自己算是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特别还是当着国师的面儿,让她如此地不堪,她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   庭院里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因为考虑到了宋娇的身分,还有她和公主之间的所谓的亲情关系,所以,动手的人,就真的只是用了自己的手来掌嘴,而不像是处罚一些下人时,手上会拿了小木板。   李倾月低着头,心里头却是默默地数着一下、两下、三下。   等数到了十八下的时候,李倾月突然十分急切地唤了一声停。   “我看表妹的脸已经红肿不堪了,就这样吧。国师大人,您以为呢?”   顾白岂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既想着在人前做个好人,又不愿意让这个宋娇太好过了,否则,又岂会等到了这会儿才叫停?   “既然是公主开了尊口,自然是当听从公主的意思。”   老太爷似乎没想那么多,脸色比刚才松缓了一些,好歹,这个外孙女的心,还不是那么狠的。   “你们都听着,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再多议一个字。若是被本宫听到了你们胆敢碎嘴,那就休怪本宫无情,直接杖毙了!”   “是,公主。”   齐氏一听李倾月还能下出这样的一道命令来,那算是彻底地保全了宋娇的颜面,至少今日宋娇丢脸之事,不可能会传到外头去了。   齐氏一脸感激地看向了李倾月,小心地将宋娇扶了起来,母女二人匆匆转身。   一场闹剧,就此落下帷幕。   没有人注意到,院门外,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紧紧地锁在了李倾月的身上。   李倾月当然知道有人在窥探她,而且其用意还十分地险恶,让她不舒服。   可是当她几次抬眼看过去,都看不到什么可疑之人。   李倾月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直觉,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人伪装地太好了。   “老太爷,之前听闻荣华公主一人在庵堂时,也曾日日与庵内的师父手谈,不知今日,晚辈是否有幸与公主手谈一局?”   李倾月顿时斜眼儿四十五度,这个顾白,想要与她对弈,却去问老太爷的意思,分明就是有着取巧的嫌疑。   老太爷点点头,只说自己累了,将梁氏和宋子夜留了下来,独自走了。   梁氏又吩咐人去备了瓜果点心,还有上好的清茶。   华姑姑这厢也备好了棋案,燃上了熏香,不远处,还有一名宫女席地而坐,抚弄着一把七弦琴。   其实顾白留下来,也真的只是想要与李倾月对弈一局。   这些日子两人都太忙,一直不曾好好地静下心来,认真地下上一局棋,如今倒是在这雪苑里,寻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宋子夜坐在了两人的中间,看着棋盘,很快,便陷入了沉思。   两人落子的速度都不慢,特别是一开始的时候,可以说是飞快的。   约莫下了十余子,两人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宋子夜看着二人的手谈越来越激烈,俨然有着江山无垠、金戈铁马的气势。   宋子夜从棋盘上挪开了眼睛,先看了看顾白,再转头看向了李倾月。   无论是从二人的容貌上、气势上,还是气质气场上,两人竟然都是无比的搭调。   就好像是天作之合,一对羡煞旁人的璧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子夜就觉得自己想的有些荒唐了。   国师是什么人?   那可是有着仙人之姿,名扬天下之辈!   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因为近几年几乎是都不曾有人看到过他出手。就算是几年前,他与人交手,也无人能看出,他到底是用了全力,还是有所保留。   自私一点的话,宋子夜是不想让李倾月与这位国师有太多的接触的。   可是宋子夜也知道,李倾月的命,是这位国师救的。   至于当初是如何救的,他也不甚清楚。   宋子夜总觉得这位国师儒雅的外表下,藏着一个让人无法靠近的灵魂。   表面上看着越是简单无害的顾白,其实,就越是危险。   可是换一个角度来看,宋子夜又觉得如何国师能对表妹动心,也未尝不好。   至少,凭借着国师的力量,李倾月想要报仇,总归是要少奋斗上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   这样想着,宋子夜的眼神,就开始轮流在二人的身上打量着。   梁氏没有看出什么不同来,倒是李倾月有些不耐烦了。   顾白倒是无所谓,他向来就是一个气定神闲之人,就算是屋子走水了,他也未必就是多么着急狼狈的。   “大哥,你若是再用这样的眼神来看我,我不介意将你请出去。”   宋子夜收回视线,尴尬地轻咳了一下,转头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可是这一幕落在了梁氏的眼里,却是完全地变了味道。   梁氏嘴边有些暧昧不明的笑,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两人手谈了一局,竟是消耗了一个多时辰。   待到李倾月有些薄怒地投子认输,日头,正好也将近正午了。   “没有一次能赢得过你。”   此时,屋内只有宋子夜他们三人,梁氏在一刻钟之前,就已经离开,估计是去准备酒菜了。   宋子夜听了倒是眼皮一紧,“你们之前经常对弈?”   “公主的棋艺不佳,从未赢过。这一次,还算是坚持得时间长的了。”   李倾月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顾白却是淡淡一笑,浑不在意,只是慢慢地收拢着棋盘上的棋子。   宋子夜转头看了一眼天色,似乎是有所觉察,这个顾白,该不会是故意拖到了现在才让她彻底放弃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这位国师大人的心是有多黑,多小?   李倾月则没有什么心思去细细思量这个,瞄了一眼门口,小声道,“你来干嘛?”   “听说你在护国公府住地并非是那般尽如人意,所以,过来看看。”   李倾月不信地回了他一记白眼儿,“多谢了。”   宋子夜看着二人间的互动,突然就觉得自己在他们二人面前就像一个外人一样,根本就插不上嘴。   正想着是不是要留饭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前似乎是蹭过了什么东西,好像还是毛茸茸的。   定睛一瞧,竟是李倾月养的那只宠物小白。   顾白一看到雪狼的出现,脸上总算是出现了些许的不悦,“它是狼,不是猪。”   看到雪狼比送过来之前又胖了一些,貌似也长高了一些,只是那一只有些巨大的狼头,怎么看怎么有些不太顺眼。   “我喜欢让我的小白多吃些,要你管?”   宋子夜顿时石化!   以前听着李倾月叫雪狼小白的时候,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自己也会跟着叫。   可是现在当着国师的面儿,叫一只畜生小白,怎么就那么有喜感呢?   宋子夜强忍了笑,不是他的想像力太好,实在是这一个顾白,一个小白,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处去。   顾白看着宋子夜要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很鄙夷地挑了挑眉,“宋世子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想着赶快成亲?”   宋子夜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这两人还真是有些雷同,连威胁人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那个,妹妹,时候也不早了。该用午膳了。”   宋子夜为了抗议顾白的威胁,刻意连瞧也不瞧他一眼,只是对着李倾月问道。   顾白瞟了对面的李倾月一眼,那小眼神儿似乎是在说,你要是敢不留饭,以后就休想让我再为你下厨。   李倾月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威胁,为了自己以后的口福,还是将就一些,不就是一顿饭嘛,护国公府又不是请不起。   “绿袖,你去跟舅母和外祖父都说一声,就说时辰晚了,国师大人要在咱们府上用膳。”   “是,公主。”   顾白仍然是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棋子,只是那动作,怎么看上去就轻快了许多呢。   宋子夜看着李倾月与雪狼倒是玩儿的高兴,特别是看到那狼尾巴不停地摇来摇去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三观有被人糟蹋的嫌疑。   你是一只狼好吧?   怎么表现得这么像一只狗呢?   而且还是一只十分忠心,又十分讨喜的狗!这与雪狼大人的威名,似乎是有些不符呢。   李倾月才不管宋子夜在想什么,一手轻轻地在雪狼的头顶上摸着,小声地跟它说着话,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能听懂了。   午膳摆在了雪苑。   老太爷、宋华生还有梁氏都过来了。   当然,宋子夜也没走,他真的想看看,这位向来不染人间烟火的国师大人,到底是如何用膳的。   其实,他更坏心眼地想法是,看看这位国师大人到底会不会饮酒?若是饮酒,一旦喝醉了,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尊容。   若是李倾月知道他的想法,定然会觉得她的这位表哥实在是太小心眼儿了,而且,还是很不靠谱的那一种!   怎么就这么幼稚呢?   事实上,一顿饭吃下来,李倾月早早地吃好就离席了。   她是女眷,与梁氏早些离席,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妥的。再加上身分在这儿摆着,就算是不合规矩,旁人也是说不来什么的。   后头只余他们四个大男人,宋子夜几杯酒下肚,还真就有些胆儿肥了,真敢劝起国师的酒来了。   可是喝到最后,老太爷醉了,宋子夜醉了,顾白却还是宛若一滴未沾一般。   宋华生因为后晌还有公干,所以没敢多喝,一看到自己一左一右两个醉了,难免又觉得有些失礼了。   顾白笑笑,起身又到正屋跟荣华公主告了辞,离开时,那脚步还真是宛若飘在云端了。   宋华生命人将两人扶回去各自休息,目光却是怔怔地看向了正屋,这个侄女,似乎不像他的妹妹那般单纯,亦不知,这对于她的将来,是好是坏。   宋华生知道,国师那样举足轻重的人物,今日会亲临他们护国公府,定然是会在京城引起一些议论的。   毕竟,谁都知道,国师不是一个喜欢四处串门子的,就连皇上举办的宫宴,他都敢推拒了,更何况是他们底下的这些个家宴?   宋华生不清楚,国师到底是不是冲着李倾月来的,可是有一点他很肯定,至少,国师没有为难李倾月和宋家的打算。   当天傍晚,宋子夜还没有睡醒,宫里又来人了。   这一次,来的是岳大总管。   “有劳公主了,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卑职身上也是有着皇差,还请公主见谅。”   李倾月点点头,“华姑姑,你们且退下吧。”   华姑姑等人也知道昨天在宫里发生了一些事,具体如何不清楚,可是知道与皇上有关,她们这些人,还是不听为妙。   “可查出什么来了?”   德安一使眼色,红叶便到了屋门守着。   “回主子,婉妃去请苏贵妃,的确是皇后娘娘授意的,只是,那内殿的香,却与婉妃无关。昨晚,奴才连夜去了婉婕妤的住所,发现她整个人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状态极其不妙。”   李倾月的眸色轻闪,“那日我亦在殿内。皇上看婉婕妤的眼神不对。早些年,听说她很是受宠,自从苏贵妃回来之后,她才失了宠。可是昨日我分明就看到了皇上对她的厌恶,你说,这里头是不是另有隐情?”   德安摇摇头,“此事只怕不易。昨夜奴才夜审了婉婕妤之后,皇上便又下了令,命她自省,同时,外头还加派了御林军把守。今日奴才试着再去,被告知除非有皇上的手谕,否则,谁也不能见到婉婕妤。”   “这就对了!”   李倾月猛地起身,眼睛轻眯了眯,“我就知道,她与皇上之间,定然是还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现在,皇上就是担心这个秘密会被人戳破,所以,才会派了重兵去守着。”   德安想了想,又觉得有些难以理解,毕竟,若是婉婕妤若真知道什么秘密,有可能威胁到了皇上,那直接杀了她不就成了?何故如此大费周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皇上不会杀她的。”李倾月似乎是看穿了德安的想法,轻勾了勾唇角,面上的笑,妖娆而透着几分的冷冽。   “主子,皇上留着她,可是还有它用?”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从来就不可能再活在了皇上的身边,包括皇后。”   李倾月话落,倒是开始仔细地想着那日德妃与贤妃的表情和眼神交流,只是当时太过匆忙,有些,还真是看不真切的。   “主子,依奴才看,婉婕妤这边一时半会儿是查不出什么来了。要不,奴才将重点往德妃和贤妃的身上挪一挪?”   李倾月摇摇头,这次宫里头的事情,皇上虽然气愤,可是他心中也并非是一点儿数也没有。   “尽力而为即可。能查到哪一层,就查到哪一层。记住,这一次的事情,就只是安安分分地去查,去禀报,千万不能有一点儿的想要炫耀立功的意思。”   德安微愣,主子的意思,这一次不能再使些小聪明了?   “这次的事情,事关皇上的安危,还涉及到了苏贵妃,你以为,皇上还会似往常那般,容许一些小手段的存在?”   李倾月轻笑一声,“以前皇上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恰恰相反,他能看到了我们的这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反而会更放心。这就是帝王的御人之术!我们越是有些小心眼儿,私心,皇上用起来才会越觉得我们是可靠的,好掌控的。明白?”   德安费了好一会儿的心思,才弄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点点头,“主子说的是,都是奴才想岔了。”   “以前的事情,并不会真正影响到了皇上和他看重的人,所以,皇上乐意看到我们使些小聪明。可是这一次则不然,所以,我们务必要小心了,一切都不可大意。”   “奴才明白。这一次,定然是中规中矩的,哪怕是没有查出什么来,宁可被皇上责罚,也不能投机取巧。”   “对了!正是如此。”   德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又将事情说了一遍,大概查到了几个人的身上,哪几个人又失了性命,哪几个人,如今正被关在了宫正司。   “你回去吧,若是无事,就不必再来护国公府了。眼下,婉婕妤失宠,倒也正是一个我对付二房的机会。”   “主子要对宋华青动手?”   李倾月勾唇一笑,“他们屡次对我痛下杀手,甚至是还想出了所谓批言之祸来害我,我若是不知道反击,岂非也太好性了?”   “主子说的是。”   次日,李倾月与梁氏一起到老太爷那里请安,正逢宋子夜和宋子垣二人都在,几人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只是待李倾月有意要起身告退之时,宋子夜突然倒地,昏迷不醒。   梁氏顿时大急,脸都变了!   老太爷也被吓得不轻,整个儿护国公府,可谓是乱做了一团。   折腾了几个时辰之后,府医摇摇头,没有办法,李倾月命人拿了她的名贴去请太医,倒是将赵院使给请了来。   “赵院使,有劳您了。快看看我大表哥到底是怎么了?何故突然昏迷不醒?”   “公主稍安,微臣这就去请脉。”   宋子夜身为国公府的世子,而且还是司空大人的长子,自然是不能小觑。   只是,赵院使在请完脉之后,亦是一愁莫展的样子。   梁氏一看就急了,“赵大人,您快说说,我儿如何了?何时方能清醒过来?”   “夫人稍安勿燥。此事,只怕是有些棘手。”   “赵大人,还请您直言。若是需要什么奇珍妙药,您直说便是。大不了,本宫进宫去求一求皇叔。”   赵青明眼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李倾月,轻叹一声,“宋世子突然如此,只怕是被人下了醉梦一毒。”   “醉梦?”李倾月表现得有些迷茫,“还请赵大人赐教,何为醉梦?”   “此毒原是出自北漠,后来听闻那位药师收了几名徒儿,其中有一徒,便是我苍溟之人。此毒,想必就是由他配制的。”   李倾月眨眨眼,北漠?   老太爷也听了有几分心惊,“赵大人,你只说,我孙儿现如今该当如何?”   “回老太爷,要救宋世子,卑职得先检查一遍所有宋世子入口的东西,如此,方能确定这醉梦到底是以何为引,才引得世子中毒的。”   “好,管家,快带赵大人一一去查。”   老太爷答应地倒也痛快,只要是能救他的大孙子,说什么都成。   宋家的人都回来了,宋华生和宋华青兄弟二人,是前后脚回的府。   “怎么回事?”   梁氏先派了小厮去寻他,可是具体的因由并未说清,只说是儿子出了事,如今一回府,看到所有的人都守在了老太爷的院子里,难免就有些不好的预感了。   “老爷,子夜他现在昏迷不醒,赵院使刚刚来查过,说是中了醉梦之毒。现如今,正去了子夜的院子,仔细查验呢。”   李倾月倒是比梁氏冷静不少,“舅舅别急,赵大人说了,只要是能查出毒源,再查到了是与何物同食的,应该就可以查到药引子,如此,方能帮助他想办法解毒。”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在自己家里还能如此?”   宋华青一听这话不对,立马就追问了一句,“这几日子夜可曾在外面吃过东西,喝过茶?”   李倾月摇摇头,看了一眼正哭得伤心的梁氏,小声道,“先前问过舅母和服侍大表哥的小厮了,他们都说不曾。倒是前日,好像是与三皇子一起吃过茶。”   宋华青这心里咯噔一下子,面色立马就有些发白了。   李倾月瞧在眼里,却是乐在心里,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心虚了?   “不过,赵大人说了,大表哥的症状,应该是今日才中的毒。今日大表哥还不曾出门,所以,应该就是在府内吃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老太爷,“去,马上命人将所有的大门紧闭,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   “是,老太爷。”   这意思太明显了,就是出了内贼了!   宋华青听到不是三皇子给害的,这悬着的一颗心,立马就落了地儿。   “老太爷,两位老爷,赵大人过来了。”   几人都一言不发地看着赵青明,只盼着赵青明能给出一名希望来。   “回老太爷,卑职在世子的院子里,发现了这盘糕点,当是今天早上贵府的膳房刚刚做出来的吧?”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盘糕点,李倾月身边的绿袖一惊,“咦,怎么瞧着这般眼熟?”   齐氏身边的嬷嬷道,“姑娘当然看着眼熟,这种点心可是您亲手做的呢。”   绿袖一惊,看到众人的视线都射向了她,连忙摇头自辩道,“奴婢并未下毒!”   李倾月心中生疑,面色却不变,只是眼神却在齐氏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嬷嬷如何知道这是绿袖亲手做的?”   齐氏冷笑一声,“自打公主住进了护国公府后,谁人不知道您身边儿的奴婢都是个顶个儿的手巧?这能做些糕点有什么稀奇的?谁不知道,您的身分金贵,吃的用的,自然都是最好的。”   听着齐氏酸巴巴的口气,李倾月倒是乐了。   她本就是公主的身分,一出生便是。   就算她吃的用的都是顶尖儿的,那又如何了?   恁地就由得她一介臣妇来挑剔刁难了?   “放肆!公主的吃穿用度,也是你能置喙的?”华姑姑在一旁可不乐意了。   如今她是跟在了公主身边儿伺候的,应着名儿的是公主身边儿的管事,公主的一应用度也都是她在安排的,现在齐氏说这话,不就是在明晃晃地打她的脸么?   在华姑姑看来,她是皇上派来的,就算是不得公主的信任,可也是皇上的脸面,现在这般指责于她,就不是等于在打皇上的脸?   齐氏的嘴角抽了抽,心不甘情不愿地扭了头,嘴上却也不敢再冒些酸泡儿出来了。   “赵大人,您看仔细了?这些糕点里头,果然是被人下了毒?”   “回公主,微臣看来了,这里头的确是被人下了醉梦。”   说着,还生怕众人不信,亲手拿银针刺入了那糕点的里头,停了一会儿,再拔出来时,那银针便成了黑色的。   华姑姑的眼神闪了闪,“来人,快,雪苑里还有几碟点心,都是今儿早上做出来的。都去一一取来。”   “是。”   李倾月连忙唤住,“慢着,还是请赵大人和管家一道过去才好。”   华姑姑一想也是,不该让人有怀疑她们的机会。   很快,赵大人阴着脸回来了,身手几人手上都捧着托盘。   “回公主,这些点心里,都被人下了醉梦。”   李倾月大惊,身子几乎就是立不住了。   “绿袖!”   绿袖闻声便扑通跪在了原地,带着口腔道,“公主明查。奴婢自小便跟着公主,便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您的饮食里头下毒呀。”   这般地转变,还真是老太爷和在场众人都始料未及的。   原本是宋世子中毒,现在,竟然成了有人要谋害荣华公主?   公主住在护国公府,无论要公主的是何人,护国公府都将难逃罪责,这下子,事情似乎是闹得更大了。   梁氏此时倒是清明了几分,“绿袖,你说这些糕点都是你亲手做的?”   “回夫人,的确都是奴婢亲手做的。奴婢早上起的早,先做出了两样儿点心,因为公主近日一直是食欲不振,奴婢原是希望能帮着公主开胃的。可是公主一看都是甜食,便有些不喜。所以,便搁在了一旁。用过早膳后,奴婢便又亲手做了这几碟儿咸口的,公主原本是要等到从老太爷这里回去,就要用的。”   “那这碟点心怎么会出现在了世子的院子里?”梁氏紧追不放。   华姑姑解释道,“早上公主一看是甜食,便有些不大喜欢。后来想起宋世子是爱吃甜食的,所以便差了人给宋世子送过去。夫人您是知晓的,以往宋世子来雪苑,也是会吃上几块儿的。”   梁氏这么一想,似乎还真是如此。   不止宋子夜吃过,她也是吃过的。   李倾月的脸色苍白,“赵大人,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我大表哥救醒了。至于这下毒之人,本宫定然是不会就此放过。若是不能查个水落石出,本宫定当进宫面圣,请皇上派大理寺介入其中。”   李倾月话一说完,身子又是软了一分,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   老太爷的眉眼一闪,看来,今日之事,是有人早有预谋的。   那幕后之人?   老太爷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在宋华青的脸上扫了扫,转过头,只看着床上的宋子夜了。   ------题外话------   有木有觉得我们的小白很可爱?哈哈。顾白,小白…好有喜感。不过,宋子夜中毒,你们猜猜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六章 败事有余!   赵清明折腾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一身是汗地从寝室里出来了。   “赵大人,如何了?我儿可醒了?”梁氏第一个冲了上去,满眼希望地看着赵清明。   “宋夫人可暂时安心,宋世子的毒,已解了大半儿。”   李倾月眉头一拧,“为何只解了大半儿?那大表哥可会有什么后遗症?”   “公主放心,剩余的毒素,只要按时服药,不出七日,便可全部清除干净了。”   李倾月这才点点头,“有劳赵大人了。”   “不敢!”如今这位公主正得圣宠,他哪里敢在她的面前摆什么谱儿?   赵清明又写下了方子,仔细叮嘱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然后才想着这会儿自己是不是可以走了?   “赵大人且慢。”李倾月出声将赵清明拦住,“这毒源,还需大人配合方能完成,还请大人再委屈一下。”   赵清明吓得连连摆手,“微臣不敢。有人试图谋害公主,微臣自然是有责任将毒源找出。”   梁氏有些不解,“这是何意?那毒源不就是那几碟点心吗?”   李倾月摇摇头,经过这么一会儿的冷静,她大概有了一些思路,只是现在还需要这位赵大的帮忙才成。   “舅母,这几碟点心都有毒,若是绿袖要谋害于我,自然知道若是给表哥送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怎么可能还会自己送上门去?只要是不小心将点心弄污了,或者是洒了,不就可以躲过这一劫?”   宋华生也点头表示赞同,“倾月说的没错,若果真是绿袖这个丫头下的毒,不可能会如此不小心的。明知道这东西有毒,会将她给暴露出来,何必还如此固执地送过去?而且送过去之后,又为何不曾逃走呢?”   老太爷拧了拧眉,“今日之事,势必要查个清楚明白,若是不将这幕后之人揪出来,只怕那恶人还要再作怪。这次侥幸赵大人来的及时,若是迟了,谁又能保证我们的子夜不会出事?”   李倾月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这一次得亏了是发现的及时,再加上有自己在,将身上的药先给他用了,不然的话,只怕大表哥还真就危险了。   “赵大人,您看?”   “公主客气了。事关您的安危,微臣自然不敢怠慢。这样,绿袖姑娘,您去取了纸笔来,将这些点心需要用到的材料一一写清楚了。既然是每样点心都有毒,你又确定都是你亲手做的,所以,咱们就要先从材料上一一细查。”   “是,大人。”   赵清明转过头再看向了梁氏,“夫人,这膳房则是要全面戒严,任何人不得再出入其中,下官要去亲自验一验。”   “也好。那就劳烦赵大人了。”   梁氏说着,命国公府的府医也跟过去了。   老太爷将自己身边儿的人调了几个过去,同时又安排了十余名护院过去守着,但凡是有人敢硬闯,当即便拿了来回话。   赵清明拿着绿袖写的几张单子,这上面写的都是这几种点心的制作材料,赵清明拿笔又逐一圈了,所有的点心都要用到的,便只有面粉、油。   这两样东西,赵清明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问题。   府医也将盐、糖这两样都看了,没有毒。   两人顿时都有些糊涂了。   难道那下毒之人,还会费心地在每一种的馅料里面下毒?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还是现在也没有旁的办法,赵清明也只能是都逐一地验了,最终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这下子,有些麻烦了。   这些原材料都没有问题,那么就只能是做点心的人有问题了。   因为宋子夜已经醒了,梁氏留了人照顾服侍,一行人都到了膳房的外头来看结果。   “回公主,这里所有的原料微臣都检查过了,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李倾月蹙眉,如果不是材料出了问题,那就只能是绿袖的问题了。   李倾月转头看着绿袖的一双手,很正常,手上并没有任何的饰物,因为要常常习武,还要服侍小姐梳头更衣,所以绿袖的腕上也是没有任何的首饰的,手指上,那就更干净了。   不为别的,就是怕在服侍主子的时候,会伤到了主子,或者是令主子不舒服。   “这还用查吗?摆明了就是这个绿袖有问题。大嫂,您平时疼爱荣华公主也就罢了,如今不过是一个贱婢,有什么好护着呢?难不成,在您的眼里,这贱婢的性命,竟是比世子还要金贵?”   这话说的有些过分!   李倾月本不欲理她,奈何她竟是如同得了什么理一般,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要我说,定然是这个绿袖私藏了毒药,只要下令去搜一搜她的住处,不就一切都明了了?”   李倾月的眸光一闪,笑道,“你如何就知道她是藏在了住处,而不是在自己的身上?”   齐氏顿时一滞,显然没有想到李倾月会有此一问,当即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   倒是她身后的宋子垣出声解围道,“表妹许是想岔了。母亲的意思是,寻常人若是做了这等亏心事,岂会将证据留在自己身上?定然是早早地藏好了。”   齐氏连忙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李倾月轻哼一声,并不理她。   说实在的,今日刚刚被得知这些点心里被下了醉梦后,她还真是有些后怕的。   万一她真的吃下了这些东西,那只怕现在躺在了床上的,就会是她了。   现在自己虽然无碍,可是所有的罪责都指向了绿袖,这显然也是十分不利的。   李倾月眼神有些凌厉地在膳房内四处掠过,她不相信绿袖会背叛她,她更不相信,那贼人做下了此等恶事,竟然还能一丝痕迹也不留。   “不对!赵大人,绿袖做这些点心,自然是要和面的。那和面用到的就不只是面粉,还有水呢。”   赵清明一愣,猛地拍了一下额头,“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就是,还有水呢!”   赵清明赶紧又取了银针出来,开始在膳房内的几处水缸里一一试着。   绿袖此时也想起了什么,“大人,因为奴婢每天早上都会来膳房做点心,所以今早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个小丫头给奴婢备好了水。”   绿袖说着,还走近了两步,指着一处空地道,“那丫头就是将水罐放在了这里,还冲奴婢笑着说是今天早上刚刚从井上打上来的,十分清甜。”   赵清明看了看,此处,已没有了任何的物件儿,“你可还记得那水罐是何样儿的?还有那个小丫头的相貌?”   绿袖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是一个四耳水罐,浅绿色的。那个丫头生得十分清秀,年纪大概在十三四岁左右。早上穿了一件儿绿萝裙。”   李倾月也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儿希望,“若是再见到她,你可还能认出来?”   “回公主,定然是能的。”   梁氏一听,立马吩咐道,“去,将府上所有的丫头们都唤过来,由绿袖姑娘一一辨认。”   “是,夫人。”   眼瞅着总算是有了一丝希望,绿袖也有些兴奋,只希望赵大人能赶快找到那只水罐,不然的话,只怕她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只有公主信她,是没有用的。   若是自己不能证明清白,也只能以死谢罪,只是那样一来,势必会让公主伤心的。   “启禀夫人,府上所有的丫头都齐了,如今都在这儿候着。”   绿袖得到了李倾月的授意,便上前一个一个地开始仔细辨认。   只是等绿袖将这几十名丫头都看完了,也并未找出那一个来。   “回公主,没有。那名丫头的一双眼睛生的很是漂亮,这里头并没有那位姑娘。”   “你确定?”李倾月蹙眉。   “回公主,奴婢确定。”   齐氏轻嗤一声,忍不住又开始了嘲讽,“只怕根本就没有什么小丫头来送水吧?绿袖姑娘,你还真是有趣。既然是已经做下了此事,那便痛痛快快地认下了,不就结了?何故还要如此?”   李倾月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梁氏,“舅母,您看这府上的丫头可的确是都到齐了?”   梁氏也不大确定,毕竟护国公府这么大,是不是都来了,她还真是不知道。   示意嬷嬷去一一确认,看看各房各处的丫头是否都来了。   “回夫人,服侍大小姐的碧儿今日不曾来。”   齐氏的眼皮一跳,不会那么巧吧?   “她可有告了假?”   “回夫人,刚刚奴婢去问过大小姐了,大小姐说,大约两个时辰前,碧儿说是收到老乡捎的信儿,家母病重,回乡探亲去了。”   齐氏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窘,喉咙也觉得有些发紧,只期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才好。   “夫人,奴婢记得这碧儿当时是卖身葬母进的国公府,哪里还有什么病重的母亲?”梁氏身边儿的管事嬷嬷回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来人,速速去将那个碧儿抓回来。天黑之前若是抓不回来,直接就报官,说她谋害主子,定要缉拿归案。”   “是,老太爷。”   事情似乎是越来越麻烦了。   宋华青看了一眼脸色不太正常的妻子一眼,若不是这会儿有这么多人在场,定然是要将她拖到一边儿,问个清楚。   “来人,去将大小姐请过来。”   “是,老太爷。”   齐氏的心里咯噔一下子,刚想着自己是不是要过去一趟,好与宋娇套好话,没想到,老太爷倒是干脆,直接就让人将她给带到这里来了。   知女莫若母!   齐氏心里多少有些没底了。   宋娇向来被骄纵惯了,若是因为气不过那十几巴掌,从而起了要谋害公主的意思,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可问题是,在她看来,那是情有可原,在旁人看来,宋娇就是活的不耐烦了。   赵清明还在找那个浅绿色的罐子。   很快,绿妩伸手指了一下,“绿袖,你说的可是这个?”   绿袖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对对,就是这个。”   赵清明连忙过去,看到那水罐里还有一些水,便倒出来了一小碗,然后拿银针试了。   看到银针慢慢地变了色,却并非是乌黑色,而是微微泛黑,若不细看,还是看不出来的。   “公主,老太爷,您请看,这银针呈此种颜色,只能说明了,这水的确是有问题的。定然是先前这水罐里的水被下了毒,过后,那人又将其中的水倒掉,然后又重新冲了一下,便匆匆地装上了新水。故而,这银针才会呈现这种颜色。”   “多谢赵大人了。今日之事,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华姑姑,替我送送赵大人。”   李倾月说话的同时,华姑姑已从袖间拿出了一个小荷包,算是谢仪,捧到了赵清明的跟前。   赵清明原本是不打算要的,可是看到了公主微微笑着的神色,还是接了过来,大步离开。   李倾月命人送客,谁也没有意见。   今日之事,基本上,已是明朗了大半儿。   赵院使是医者,可也是外人,再继续留下来,对谁也不好。   李倾月看了一眼此处,突然心生悲凉,再看看老太爷那一脸失望的表情,心知今日之事,定然是最让他伤心难过。   一个是自己的亲孙子,一个是自己的亲孙女。   无论如何,手心手背都是肉!   如今基本上,老太爷已确定了这幕后主使,就是宋娇,若非是老太爷的心性坚韧,只怕这会儿,能气得晕过去了。   “外祖父,这里不宜说话,还是先扶您去正厅吧。”   老太爷轻叹一声,点点头,任由李倾月扶着,祖孙俩缓缓地往正厅的方向挪动着。   宋华生气得是额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恨恨地瞪了一眼宋华青,低声吼道,“你养的好女儿!”   齐氏一听就急了,“大哥您可不能这么说,事情还未弄清楚,怎么就先怨怪起我们娇儿了?”   “弟妹,看来,平日里是我这个大嫂当的太宽厚了。才会让你们二房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欺负倾月。你该庆幸,这次是我儿服下了那糕点,替公主挡了灾,否则的话,哼!”   梁氏不曾说完,可是一旁的众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中毒的真的是李倾月,只怕整个二房都得赔进去!   说不定,连大房也会被牵连到。   宋华青这会儿是恨不能将那个平日宠上天的女儿给掐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齐氏还欲为宋娇说话,宋子垣却一把就拉住了她,“母亲,有什么话,还是先去正厅吧。妹妹一会儿也会被叫到那里,咱们仔细问问也就是了。”   聪明的宋子垣未曾否认妹妹的罪行,当然,也没有承认。   梁氏和宋华青都极其失望地看了二房的人一眼,快步离开了。   宋华青狠狠地瞪了齐氏一眼,“你养的好女儿!”   齐氏的胸口一窒,什么叫她养的好女儿?难道不也是你的女儿吗?   齐氏只觉得一口痰堵在了自己的喉咙里,真真是能将她给憋死了!   宋子垣扶着她在后头慢慢地走,小声道,“母亲,当务之急,就是要想办法通知妹妹,打死也不能认下这谋害公主的罪名。一切的罪过,就由碧儿那个贱婢来承担就是。”   齐氏心头发苦,“可是如今碧儿跑地没了人影,我们如何才能让他们信了?”   宋子垣阴测测地一笑,“就是因为她跑了,才正好呢。”   齐氏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至少,没有人证,他们总不能就强行逼着宋娇认罪才好。   当然,齐氏更担心的是,宋娇一会儿可千万不要冲动才好,否则,怕是他们怎么算计都是白费功夫。   “你妹妹是个不中用的,这些日子,除了惹祸就还是惹祸。子垣,你是母亲的心头肉,你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宋子垣安慰道:“母亲放心,儿子不是好好地陪在您身边吗?这次若是能平安地度过,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一下妹妹,若是再敢无法无天,不肖公主出手,我就先处置了她。”   看着儿子一脸阴狠的模样儿,齐氏的心底又抽了抽,那到底也是他的亲妹妹,怎么说话就这么狠呢?   事到如今,齐氏也只想着都是一家人,却不想想,宋娇到底是犯下了多大的错!   宋娇被叫过来时,脸上是戴着面纱的。   “逆女,还不跪下!”宋华青一看到她,为了防止让老太爷动怒,也为了争取一些主动权,还是先发了火,想要教训宋娇了。   “父亲,女儿犯了何错?”   看到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李倾月眯了眯眼,难不成,今日之事,与她无关?   可是那碧儿是她的贴身丫环,若不是她指使的,还能是谁?   “你这个逆女,我问你,你身边的丫头碧儿呢?”   宋娇呆了呆,“哦,您问她呀,她说她母亲病重,所以才央到了我跟前,求着回去见她母亲的最后一面。父亲,女儿也是想着她一片孝心,不忍拒绝。这也算不得什么大错呀。”   宋娇的样子不似作假,看在李倾月的眼里,顿时觉得事情远比她想像地还要棘手。   “你当真不知那碧儿做了什么事?”   看到女儿如此反应,宋华青倒是放了大半儿的心。   这个女儿现在这表现,要么就是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事先已经有了打算。这会儿抵死不认,倒也是个法子。   梁氏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今天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心里头就恨不能上前将宋娇给撕了。   可是多年的教养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   至少,现在不能。   “宋娇,我问你,你可知道醉梦?”   宋娇一愣,“醉梦?那是什么?一种酒么?大伯母是知道的,娇儿不喜饮酒,对此,也是毫无了解。”   梁氏气得几乎就要跳起来了,还是李倾月较为冷静。   “外祖父,今日严格说起来,本宫才是苦主,只是苦了大表哥代我受苦。所以,本宫的意思,是差人仔细地,由里到外地搜一搜宋娇的院子,不知外祖父以为如何?”   宋娇一听,顿时就跟炸了毛的公鸡一样,“李倾月,你欺人太甚!你凭什么让人搜我的院子。你别忘了你的身分。你是客人,我宋娇才是这里的主人!”   最后一句话,是彻底地激怒了梁氏,嘲讽一笑,“好呀,弟妹,我竟不知道,原来我与国公爷才是外人,这国公府,你们才是正经的主子了?”   这话可是有够让人脸红的。   宋子垣上前一把拉住了宋娇,“不得胡闹!”   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半转了身子挡住老太爷等人的祖母,“你若是还想好好地当你的大小姐,就给我安分一些。”   宋娇吓得不敢出声了,她惊恐的样子,似乎是在告诉宋子垣,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看到这样的妹妹,宋子垣是真的觉得有几分气怄。   如果她能有李倾月一半儿的聪明和省心,那么,他在国公府里头,也就不必活地这么累了。   可是嫡亲的妹妹只有这一个,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眼下要紧的,还是要想办法护住她,唯有如此,他们二房才能安稳地住着。   “外祖父,刚刚娇儿不过是一时口不择言,您千万别动怒。”宋子垣说着,又转头看向了李倾月,冲她深深一揖,“表妹,刚刚是娇儿不懂事,为兄在此代她向你赔礼了。”   李倾月心头冷笑,这个宋子垣,倒是会做戏,以为如此,自己就不计较了?   “三公子客气了,做错事的是大小姐,那么要承担后果的,自然也当是大小姐。就算是我们公主气量大,不与她计较,可是这赔礼之事,还当是由她本人来才更为妥当,三公子以为呢?”   绿妩的嘴巴可不饶人,想到刚刚齐氏是如何奚落和讥讽公主和绿袖的,现在她就恨不能加倍地全还给他们。   “姑娘说的是。”宋子垣也不见尴尬,反倒是催促着宋娇,“妹妹快快给公主表妹赔礼。”   宋娇哪里会愿意?   可是一对上了宋子垣那有些阴鸷的眼神,吓得什么话也不敢说,只得耷拉了脑袋,上前一步,盈盈一拜,“刚刚都是表妹无状,还请表姐毌恼。”   李倾月眯了眯眼睛看她,“表妹刚刚无状,我就要原谅表妹?刚刚是谁一口咬定了就是绿袖在谋害大表哥?得知那人的目标是本宫之后,又是何人将一切的罪责都推在了绿袖的身上?”   齐氏的脸色一白,自知理亏,可是眼下她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竟然应声便回道,“公主这话可不对!就算是那水罐证明曾被人下过毒,可是谁又能证明不是绿袖下的?”   好一番强词夺理!   李倾月此时开始有些同情起大伯母来了。   往日里,她们就是如此相处的?   “二夫人倒是好理论。那如此说来,本宫与大表哥都是苦主,谁又能证明这毒不是你二夫人下的?”   齐氏顿时一懵,“公主莫要乱说话,您这是想要以势压人不成?”   “呵呵,你还真是说对了!不是你刚刚说,水罐有毒,也不能证明绿袖就是清白的吗?既然如此,那二夫人今日也去过膳房吧?怎么就证明不是你下的毒呢?”   这似乎是一个悖论吧?   齐氏这会儿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什么头绪也没了。   “母亲,您稍安毌燥。”宋子垣连忙拉住了齐氏,有些话,还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说的。   宋娇这会儿大概也听明白了,好像是膳房有什么人下了毒,可是这关自己什么事儿?   等等!   宋娇的动作一僵,难道是碧儿那个死丫头?   “怎么?宋大小姐现在想明白了?若是想通了,就现在说,若是一会儿碧儿被抓回来,说了实话,那于宋大小姐,可就是相当地被动了。”   他们说话这功夫,梁氏身边儿的人和华姑姑派出去的人,可是谁都没闲着,就连老太爷也派了大管家跟着一道去搜了。   这会儿宋华青和宋子垣都在担心,到底会不会从宋娇的院子里搜出醉梦。可是她们母女俩倒是好,完全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一旦在宋娇的住处搜到了醉梦,那么,宋娇便是百口莫辩了。   事关公主的安危,他们哪一个,也没有那个胆子,说句不让搜的话。   宋子夜派了人过来,说是现在已经好多了,也服了药,请几位长辈不必为他忧心。   梁氏心里着急,如果不是事情未曾查明,她是真想着去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   华姑姑一行人回来的时候,个个儿面色阴沉,大管家的手上还捧了一样儿东西,一旁跟着府上的府医,看这情形,宋华青便有些心痛地闭上了眼,完了!   宋子垣一看这架势,也知道事情只怕是远比他想像地要严重的多。   只是事到如今,他仍然抱有一丝侥幸,只希望这毒是从下人房里搜出来的,如此,至少可以让宋娇能有几分挽回的余地。   哪怕是狡辩,再加上了血脉亲情,老太爷总不至于将亲孙女给活活打死的。   “启禀公主,禀老太爷,此物是在大小姐院子耳房里发现的,搜查时,此物就藏在了那褥子的下头,刚刚蒙府医确认过,正是醉梦。”   老太爷一脸寒心地样子,摇摇头,脸色气得铁青。   齐氏则是一副彻底完了的模样,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宋娇则是不明所以,大叫道,“不可能!我从来没有置办过这等毒物,怎么可能会在我的耳房里?一定是有人栽脏嫁祸!一定是的。”   宋子垣蹙眉,将宋娇护在了自己的身后,“祖父,公主,此事仍有疑点,毕竟那位碧儿尚未追回,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自作主张,要对公主不利。再者,碧儿虽是妹妹身边儿的丫头,可却不一定就只有妹妹这一个主子。”   李倾月的眉心一动,这个说法,倒是极有可能。   只不过,现在从宋子垣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没有说服力了。   只怕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说的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了。   可是李倾月知道,宋子垣的说法,其实是很有可能的。   因为今日宋娇的表现来看,她似乎是真的并不知道醉梦一事,再说了,宋娇平时虽然骄纵一些,可也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之人,怎么可能会派了身边儿的人来下毒?   “子垣,我们都知道你是心疼宋娇,可是这件事,只怕你是帮不了她了。”梁氏心有不忍,在她看来,这个侄儿,还是不错的。   李倾月深吸了一口气,“此事,到底是自行处置,还是送交官府?”   李倾月此言一出,齐氏又是一惊。   这才猛然想到了李倾月的身分。   胆敢谋害她,那定然是要惊动大理寺的!   可如果宋娇一旦被请去了大理寺,无论她是否有罪,只怕这一辈子,也就算是真的完了!   “不!公主,这一切定然就是个误会,不是娇儿,一定不是她。”   梁氏冷哼一声,“事到如今,你还只是知道一味地偏袒,弟妹,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宋华青重重地叹了一声,起身到了正中间,冲着老太爷就跪了下去。   “父亲,今日之事,无论是不是娇儿做的,只怕都与那个碧儿难逃干系的。即便如子垣所说,碧儿是另有主子,可她到底是娇儿的丫头。这一切,说来也都是儿子与齐氏教导不力,追根究底,都是我们的错。”   李倾月挑眉,倒是忍不住要鼓掌了。   这个宋华青,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先出来主动承认错误,如此,方能让老太爷和大房人的火气消下去三分。   而且,他刚刚的话里头,可是说的模棱两可,下毒的人,可不一定就是宋娇。   果然,老太爷面色缓和了不少,“算了,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能总是待在后院儿不成?”   老太爷这意思很明白。   宋娇被齐氏教坏了。   宋子垣这个长在外院的孙子,一直由你这个父亲亲自教导,这一切不都是好好的?   宋华青显然也听出了老太爷的意思,一咬牙,低头道,“父亲教训的是,今日,儿子便休书一封,将齐氏休回家中。”   齐氏顿时就傻了!   这是什么状况?   刚刚还在说是宋娇下毒,现在怎么就成了要休妻?   休妻?   李倾月扬了扬唇角,这样处置,倒是不错。   若是二房没了齐氏,一来可以让宋娇等人老实一阵子,再者,也更方便她将那幕后之人给揪出来。   到了现在,李倾月心中已有七八成,是信了宋娇是无辜的。   “老爷,您?”齐氏话说了一半,意识到如今走到这一步,似乎是对宋娇最好的。   可是一想到自己要被休回齐家,齐氏的心里,仍然是难免有些难受的。   尚书夫人好歹也是正经的官夫人,而且她上头还有一个国公府罩着,一直以来,她在娘家的地位都是颇高,其主要原因,还不是因为她是宋华青的妻子?   如果没有了这层身分,只怕她将来在齐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齐氏心里已是乱作一团,实在是没了主意。   宋子垣一怔,到底有没有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祖父,就算是母亲犯了大错,还恳请您看在她多年来,一直对您孝顺有加的份儿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梁氏虽然不满齐氏一直以来的跋扈和事儿多,可是现在一听说宋华青要休妻,心里多少也是有些别扭的。   “父亲,要不,此事还是等到明日再议?”   李倾月轻叹一声,大舅母一出此言,她更知道,这个齐氏,是不可能真的被休回齐家了。   而有关今日的下毒事件,只怕也会不了了之。   若是到了明天?   李倾月的眼中闪过一抹凌厉,不用想她也知道,定然就是被齐氏推出几个替死鬼罢了。   不过既然大舅母都这样说了,自己就算是看在宋子夜为了自己而受难的份儿上,也不能违背了她的意思。   “外祖父,我们还是去看看大表哥吧。庆幸的是,大表哥无碍。”   老太爷听到李倾月也主张明日再说,便点了点头,“老二,你自己的媳妇女儿,你自己去教训吧。齐氏和宋娇的错,可以小惩,却不可大意。自今以后,便去念念佛,吃吃斋吧。”   老太爷说完走了,可是齐氏和宋娇则有些胆战,刚刚老太爷的意思,到底是不是要把她们母女俩给打发到家庙去?   那家庙里的日子,可是相当地清苦,若是将她们给遣到了那里,还真是生不如死呢。   “娘,怎么会这样?女儿真的没有下毒呀。女儿真的是被冤枉的。”   宋华青恨恨地看着这对抱头痛哭的母女,极其厌恶道,“刚刚父亲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自今以后,就各自禁足,抄写佛经吧。什么时候父亲消了气,什么时候再说。”   宋子垣虽然觉得这次母亲也是受到了连累,可是如今只是禁足抄佛经,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倾月去探望了宋子夜,看到他虽然面色苍白,可是至少人看上去还算精神,总算是安下心来,回到了雪苑。   一进屋,绿袖便跪下了。   “公主,今日之事是奴婢大意了。奴婢不该轻信他人,不该将任何事务假他人之手的。”   李倾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绿妩摇摇头,“你这次差点儿就害了世子爷。你可知道一旦世子爷出事,国公爷和夫人都会伤心欲绝?而且依老太爷现在的身体来看,也未必就能撑得下去的。”   绿袖似乎也想到了今日老太爷的精神不佳,眼睛一酸,眼泪便不停地滚落下来。   “公主,都是奴婢不对,您罚奴婢吧。”   李倾月转身,背对着她,“你既知错,便该知道,本宫的身边,都该留些什么人。”   “是,公主,奴婢知晓,奴婢自愿受罚,只要公主不要将奴婢赶走,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李倾月的手指颤了一下,不是她心狠,实在是今日之事,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若是自己用了那点心,现在?   绿妩看到主子不说话,心知主子的心肠定然是硬了。   “公主,今日之事,绿妩也有不对,不该因为是绿袖亲手做的,所以便不设防,未曾用银针试过了。”   李倾月不用回头,也知道此刻二人是并排跪着,绿妩说的也对,她不该因为这里都是自己的人,就大意了。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先松懈了。   “你们起来吧,今日之事,就算是给你们二人一个教训。今晚不许睡,去世子爷那时守夜。”   “是,公主。”   “今日之事,本宫绝不会就这样算了。那幕后之人,藏地还真是深。不过,本宫不相信,就能一直让他置身事外!”   绿妩一惊,“今日的毒,竟果真与宋娇无关?”   “哼!她?不过就是一个被人设计好的替罪羊罢了。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的小鬼,胆敢在本宫面前作怪!饶是他将自己隐藏的严实,本宫也定然让他现出原形!”   两人相视一眼,她们还真是没有想过这一点,看来,跟主子比起来,她们两个果然是差远了。   后半夜,整个国公府都很是寂静,一个略有些瘦小的身影,快速地在府里头穿梭着。   “你怎么现在才来?二夫人现在虽然是被禁足了,可是三公子精明的很,小心被他给瞧出破绽。”   两人小声地嘀咕了一会儿,便又各自回了。   一片树叶自树上飘下,明明并非是树叶枯黄掉落的季节,而且此时又无风无雨,甚是奇怪。   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一抹身影又急急地奔向了雪苑,看身形,倒像是一名男子。   李倾月听天一将事情细说了,手指在桌上轻轻地叩着,“知道了,这件事情,暂时不必插手。我倒要看看这护国公府里头,到底还藏着多少的贪心狼。”   “是,主子。”   天一退下后,李倾月便轻轻地阖上了眼,可是偏偏丝毫睡意也无,只是专心地想着今天白天里所发生的一切。   有些复杂,也有些迷乱。   直到现在,她也不确定,对方的目的真的就是她!   可是将所有的糕点都下了毒,那么,中毒的,就不一定是她。   换言之,如果今天绿妩和华姑姑用银针试过毒呢?   那么,又会是什么样的一番情形?   对方布的这个局,有些怪,又有些玄妙。李倾月总觉得什么地方似乎是有些不对劲。   可是现在凭着她现在的了解,又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原以为护国公府不过就是住着有些贪心的二房一家子,可是现在看来,她早先的想法,还是太过乐观了。   事实上,这护国公府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外府人的眼线呢。   翻了个身,仍然睡不着。   李倾月开始担心了,大表哥多年来一直无恙,可是自己住进了护国公府,他就中了毒。无论是从哪方面考虑,都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那个齐氏?   李倾月紧了紧眉,还是要想办法,尽快地将她赶出宋家才好。   国公府的后院儿一直不安宁,大半儿的责任,都在她那儿。   次日早朝后,宋华生和宋华青二人都被皇上叫到了御书房。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   龙威震怒,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消受得起的。   二人跪地,宋华青更是将额头贴在了地砖上,一动也不敢动,“都是微臣治家无方,还请皇上降罪。”   宋华生低头不语,皇上会为了李倾月来为难他们两个,只能说明皇上是真的很看重她的。   “朕原本是念着你们宋家是荣华的外祖家,所以才让她住进了国公府。想着这些年来,她一直住在庵堂,一时只怕也难以适应宫中的繁文缛节,这才令你们好好照顾她,想不到,你们就是这样来照顾朕的侄女的?”   宋华青的冷汗都出来了。   皇上的话怒气十足,这比早先李倾月和老太爷在国公府里发火的情形,可是要威严得多了。   “回皇上,臣知罪。”   “哼!朕的侄女险些就要命丧于你们宋家,你现在一句知罪了,就算是完了?”   宋华青打了个激灵,不敢再吭声。   宋华生倒没有替他说话,再怎么说,他的儿子也算是替公主挡了灾,皇上倒是不会太难为他。   宋华生主要是一想到了那对母女,这心里头就有些不痛快。   “宋世子现在如何了?听赵院使说还要再将养几日?”   宋华生明白,此等大事,赵清明可以不对其家眷说,却是一定会回禀于皇上的。   “回皇上,犬子目前无碍了。”   “你起来吧。朕听说,当时宋夫人可是急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了。”   “臣共有两子,幼子一直不在身边儿,内子自然是心疼长子多一些。”   皇上将宋华生叫了起,对于这个宋华青却是置之不理,只是那样晾着,就好像大殿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似的。   宋华青心中羞愧,同时又恨毒了齐氏和宋娇,可是帝王面前,他又不敢做任何失仪的举动,仍然是这样跪伏着,倒也辛苦。   “宋爱卿,朕知道你是真的心疼荣华,上次荣华进宫时,朕也与她提及了让她进宫的事。只是她有些不太乐意。总觉得你们国公府才是她的家。说到底,也是朕对不起她。这些年来,任她一人居于庵堂,这孩子,只怕心里头也是怨恨着朕的。”   宋华生和皇上都不知道李倾月当年曾亲眼目睹了先皇的死因,故而,此时皇上这样一说,两人竟然都是有几分的感慨。   特别是皇上,表情有些落寞,似乎是真的在后悔这些年对她的疏离,想要尽力地弥补这个侄女了。   宋华生想到外甥女在庵堂十年,定然是十分清苦,现在好不容易回到了宋家,却又被人如此暗害,这心里头还真是有些不好受。   “宋子夜也是个好的,朕之前也听靖王提及,说他除了一些文章背的结实外,倒还熟读了兵法。不错!看来护国公府,是要培养出一个文武全才来了。”   宋华生连忙恭敬道,“皇上过誉了。犬子无德无能,让皇上见笑了。”   “好了,那等自谦的话就不必说了。朕心中有数。”   宋华生一时也不知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见皇上这个态度,也不好再接着说了。   “你回去后,再劝一劝荣华,让她尽快地搬回到宫里来住,再怎么说也是公主,还不曾出阁,总是住在了外头,像什么样子?”   宋华生心说,您既然觉得不像样子,当初为何还要下旨让她住进了国公府呢?   当然,这话也就是心里头想想,可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是,皇上,微臣回去后,定然是会尽力地劝劝她。”   “荣华这孩子对宋夫人的感情似乎是极好,朕知道,宋卿无女,朕也明白宋夫人是将荣华当做了亲闺女一样来待的。可是她到底是李家的公主,当初,朕只是为了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让她慢慢地适应一下京城的生活,然后再进宫。没想到,这丫头如今倒是不想回来了。”   听皇上这口气,就好像是他们叔侄俩的关系有多亲近一样!   宋华生低头,有损龙威的话也不敢说,可是对于李倾月是不是要回宫,他也没有任何的主意。   他与李倾月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可是也看得出来,那是一个极有主意的孩子。   宋华生就怕自己劝,也是劝不动的。   再说了,护国公府虽然是险些伤了李倾月,可是这皇宫,只怕是更为危险的。   想想当初那道所谓的批言,差一点儿就让这孩子成了众矢之的。   宋华生看了一眼一旁的宋华青,终于还是觉得亲兄弟,不能真的就不管了,谁让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呢?   “皇上,您看?”说着,眼睛往宋华青的身上瞄了瞄,意思很明显,您晾的时间也够久了,还不打算过?   皇上的脸色一冷,从鼻子里头挤出来了一个字,“哼!”   宋华生一瞧,皇上这是还没有消气呢。   宋华青虽然不曾抬头,可是皇上冷冷的视线射过来,他也还是有些感觉的,特别是皇上那一声不轻不重的哼,还真是吓得他心里发毛。   能不害怕吗?   上头坐的可是苍溟最有权势的帝王!   别说是他的前程,就是他的生死,也全在皇上的一念之间了。   “宋尚书既然是刚刚承认了自己治家不严,那就暂且休息一阵子吧。什么时候能齐家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朕提什么治国之策吧。”   宋华青脸这个红呀!   早先他特意与三皇子在宫外会面,还将自己手底下一些谋士的治国之策献给了三皇子,就是想着让三皇子能在皇上面前多走动,多露个脸儿。能早日入朝做事。   现在皇上拿这个话来堵自己,到底真的只是凑巧了,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在警告他呢?   “是,微臣遵旨。”   皇上是君,说什么便是什么。   既然皇上说了要让他先回家去好好齐家,那他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换言之,就是这件事情,如果宋华青不能给皇上一个满意的交待,那么他就得一直在家里头歇着。   这日子一长,只怕尚书的位子,也就不再是他的了。   官场上,向事为是瞬息万变。   一不小心,可能就会错过许多的机会。自己若是再歇上个一年载的,三皇子就等于是半点指望也没有了。   兄弟二人出了宫,宋华青心有不甘地唤了一声,“大哥!”   宋华生止步,回头瞧他。   宋华青心中有气,可是现在也不敢当着这个大哥的面儿撒。   再想想自己后头的一些事,只怕还得靠这位兄长才成呢,这样想着,语气也就软了三分,甚至于还带了几分的客气。   “大哥,这次的事情,无论是怨齐氏,还是娇儿,总归都是我的错。公主向来与您和大嫂亲厚,回府后,还要麻烦您在公主面前说上两句好话。当然了,这次的事情,公主和子夜都是苦主,若是他们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只是一味地袒护自己的妻女。”   这话说的还真是听着舒心。   只宋华生也不是那等毛头小子,官场上混了二十余年了,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样儿的官话没听过?   “二弟放心,皇上不是说了嘛,只要是你将你们二房都给打理好了,皇上自然也就不会再迁怒于你了。说白了,这根儿还是在你们自己那边儿。”   宋华生这话说的也挺不客气的。   不仅变相地拒绝了宋华青,还等于是在提醒他,这旨意可是皇上下的,跟旁人没什么关系。就算是李倾月愿意原谅宋娇和齐氏,皇上那儿说不通,什么都是白搭。   宋华青一看大哥这里不好说话,也不再多说,只是小心地赔了个不是。   “大哥,千错万错都是弟弟的错。您就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儿上,帮我美言几句吧。”   现在婉婕妤彻底失了宠,连带着三皇子也不受皇上的待见。所以这会儿,于宋华青而言,还是要多指望着宋华生了。   “也罢,回府后,你先去处理你院子里的事儿吧,等过上个三五日,为兄再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便是。”   宋华青一听,立马就双眼冒金光,“如此,那就多谢大哥了。”   兄弟二人各怀心思地回了府。   宋华青一回府,匆匆地给老太爷请了个安,便回到了院子,将宋子垣叫了过来。   父子俩商议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下了一个决定,要休弃宋氏,然后将女儿宋娇暂时送去家庙,唯有如此,才能让宋华青早日再回到朝堂之上。   若是平时,宋华青虽然花心一些,可是对于齐氏这个正妻,也还算是敬重。   可是如今一牵涉到了他自己的前途命运,他自然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而对于宋子垣来说,若是母亲被休弃,只怕那于自己的前程也不利。   可是没办法,既然父亲在皇上那里被为难了,若是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交待,只怕他们二房都得玩儿完。   宋华青做了决定,也没有去到老太爷那里知会一声,只想着次日用过了早膳,再差人将齐氏送回到齐家去,如此,也算是夫妻一场,全了他们的情分。   当天晚上,宋华青到齐氏的屋子里坐了坐,两人说了会子话,再晚些,宋华青还是没有在这里留宿,而是去了一房娇美的小妾处。   齐氏在看到宋华青来看她的时候,起初还以为他到底是挂念着自己的。   可是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她便发现了有些不太对劲。   宋华青看自己时的眼神有些闪烁,而且还总是有意无意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大致就是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两个孩子好云云。   直让齐氏听的云山雾绕的。   等到他走了,齐氏前思后想,觉得有些不对!   难不成,宋华青还不曾打消要休弃她的主意?   若是如此,那么,两个孩子岂非是成了被休恶妇的孩子?这于他们将来的前程,哪里有半分的好处?   齐氏正想着,便听到了外头还有动静,仔细一听,竟是宋子垣来探望她了。   齐氏心中较为欣慰,总算是这个儿子还知道来探视她。   “母亲,这是儿子特意命人准备的菜肴,都是平时您最爱吃的,快些吃吧。”   齐氏心里头高兴,脸上的笑纹儿也就多了起来,“你这孩子,倒是有心了。可曾去看过你妹妹?”   “母亲放心,妹妹那里,我已让人送了些佳肴过去,虽是禁足了,可是这该有的,还是都不能落下的。”   “那便好。这么晚了,你还过来,就不怕你父亲知道了又训斥你?”   宋子垣都已成人了,晚上总往后院跑,自然是有些不妥的。   齐氏也是担心儿子被骂,这才多嘴问了一句。   宋子垣的脸色僵硬了一下,随后又笑笑,“母亲放心,父亲这会儿早已去歇着了,没有人敢去告状的。”   宋子垣的脸色有些白,抖着手给齐氏盛了一碗汤。   这一细节,看在了齐氏的眼里,又是一阵心疼,“怎么手都抖了?可是今日被你父亲罚了?”   宋子垣的脸色更白了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唇角,“没有。是我自己觉得不够努力,所以今日练字练的久了些。母亲不必担忧。”   “好孩子!你妹妹是个不成器的。如果不是因为她识人不清,重用了那个碧儿,我们母女也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好在此事尚有转还的余地,倒是让你也跟着分心了。”   “母亲说哪里话?您是孩儿的母亲,自当为您分忧的。”   宋子垣说这话的时候,汤已经盛好了。   “母亲先趁热喝吧。怕是明日,孩儿就不能来看您了。”   齐氏原本是有些吃惊,再一想儿子这可是冒着极大的危险来的,自然明白不能天天如此。   想到儿子如此孝顺,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给她送些最喜欢的菜肴来,连忙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齐氏端着汤碗慢慢地送到了唇边,宋子垣的嘴巴张了张,可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儿女的母亲?   想来,母亲也不会愿意让他和妹妹这辈子都被人看不起吧?   次日一早,李倾月还在睡梦中,便听到了外头极为匆忙的脚步声。   翻了个身,没有要起的打算,阖着眼问道,“怎么回事?”   华姑姑挑了帘子进来,“回公主,是二房的夫人服毒自尽了。听说还写好了遗书,就放在了她的妆台前。”   自尽?   李倾月的睡意立马就醒了大半儿!   齐氏会是那么容易就服输之人?   怎么想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太可能呢?   李倾月坐起身子,华姑姑连忙送了一个靠枕过去让她支着胳膊,“听说现在二房已是乱作了一团。二老爷原本是要休妻的,那休书都写好了。这会儿看到二夫人没了,便将那休书给撕了。”   休书?   李倾月眯了眯眼睛,今日就要休妻,是齐氏得到了消息,觉得自己无颜再见人,所以才会选择了这条绝路?   这么说,是宋华青逼死了齐氏?   李倾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知道昨天皇上将宋华青叫到了御书房,而且还停了他的官职,只是这个时候齐氏突然离世,怎么就会让人觉得是与她这个公主有关呢?   李倾月的心底猛地一紧,“绿袖!”   “奴婢在。”   李倾月也不背着华姑姑,直接就吩咐道,“快去外头打听打听,看看坊间的百姓们都说什么。还有再差人盯着些这几日来吊唁的人。”   “是,公主。”   华姑姑的心思亦是转的极快,跟着就想到了公主在担心什么。   “公主放心,谅他们宋家二房也是不敢做出太过大胆的举动的。”   “本宫只是担心,这若是落在了那些名门贵妇的口中,会将本宫给说成一个蛇蝎毒妇了。说到底,原本皇叔是想着为我出气,可是现在,罢了,皇叔原也是一片好意,本宫还是做着准备为宜。”   “公主太多虑了。您是公主,那齐氏母女敢下毒来谋害您,就得承受后果,现在只是死了一个齐氏,已经是极大地便宜他们了。”   其实严格说来,也的确如此。   只是,李倾月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一来,她不过是才回京这么短的时候,便屡次传出一些于自己不利的消息,显然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二来,若是有人刻意利用这件事情来败坏自己的名声,胡乱传出是她将齐氏给逼死的,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李倾月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可是她不会喜欢总是去处理一些不着边际的浑话。   不得不说,李倾月的直觉,向来还都是十分准确的。   这一次,宋子垣和宋娇,还的确就存了这样的心思。   他们也的确是买通了不少人开始在民间散布一些流言,暗指是公主嚣张跋扈竟然逼死了自己的长辈。   百姓们哪里知道这些大户里的弯弯绕,一个个也不过就是看戏的样子,一传十,十传百,也便肆意地传开了。   事情的走向,似乎是也一直很顺利。   就连一些勋贵名门,也都听到了这样的流言。   绿袖和绿妩二人自然是有些着急,“公主,您一早就让奴婢盯着这些,可是如今,您又一直不曾出手有任何动作,这是何意?”   绿妩亦是被外头的那些流言给气得火大,“是呀,公主,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吧?您明明才是苦主,他们这般地颠倒黑白,简直就是要逼死公主您呀!”   “就是,如果公主真是那种小心性儿的,那不是得气得下不来床了?”   李倾月闻言一动,“说的还真是对,本宫还真就是小心性的,这会儿,也的确是下不来床了。”   两人一愣,相视一眼,显然是没有明白主子的意思。   “去,告诉华姑姑,就说本宫病了,食不下咽,夜不能安枕。”   绿袖看了一眼一旁空空的碟子,您食不下咽,那刚刚的那碟子点心是谁吃的?   绿袖吞了吞口水,还是依言到了外头跟华姑姑说了一遍。   公主病了,这自然是头等大事!   齐氏这边儿正在吊唁呢,怎么也要停尸七日,方能下葬。   如今才过了三日,齐家的人也是天天过来,在外人面前,还真就是摆出了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当然,来的多的,自然是齐氏的血脉亲人,她本就是旁支出身,齐家嫡系,也只是打发人过来了一趟,送了些东西,其它的,并没有掺和。   当然,因为有之前赵清明来宋府看病的事儿,所以,许多的名门世家也是并不相信这股子流言的。   他们不信,却也不会站出来帮着澄清,只是坐壁上观,等着看戏呢。   眼看着流言愈演愈烈,终于,连老太爷这里也瞒不住了!   宋子夜气是当场就掀了桌子,梁氏吓坏了,连忙好言劝着,幸亏这是在自己院子里,若是在二房那边儿,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宫里头,何公公这里也收到了华姑姑报过来的信儿,自己也差人去打听了一下,只是犹豫着,此事该如何与皇上回禀。   “那齐氏自尽了,倒也算是宋华青长眼睛。不然的话,哼,这尚书之位,也不是非他不可。”   何公公的心思一动,“回皇上,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这一来,倒是苦了荣华公主了。”   皇上一愣,有些狐疑道,“这又碍着荣华什么事儿了?那齐氏畏罪自尽,难不成,反倒是让荣华这孩子伤心了?”   何公公低了头,小声回道,“这外头传的,却似乎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你说什么?”   何公公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打听来的说了一遍,然后再将荣华公主如今也病倒了,宋家的老太爷气得也是一连两顿没吃饭等等,都给说了。   皇上一听这个气的呀!   啪地一声,猛地拍了一下龙案,“好一个宋华青呀,真以为朕是聋子,是瞎子?”   “来人,拟旨!”   何公公看出来了,这一回,皇上是真怒了!   一个时辰之后,这会儿也正是临近正午的时候,按惯例,也是宋家二房来的客人最多的时候。   “圣旨到!宋华青接旨。”   来传旨的,可不是一般人,正是由何公公本人来的。   一听说有圣旨,宋家中门大开,迎进门来,在院内摆了香案,一家人都正正经经地跪在了院内。   为何不进屋听旨呢?   这是皇上特意嘱咐的,就在府门附近宣旨,这意思也就是要让里里外外的人都看看,到底是谁作了恶,谁在混淆视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府齐氏,不守妇德,谋害荣华公主未遂,竟致宋世子昏迷不醒,幸得太医院赵院使极力相救,方免遇难。此等恶妇,朕未曾将其下狱,已是法外开恩。然,竟有好事者,诬赖公主,混淆视听,其险恶用心,实在是令人发指。今朕下旨,收回齐氏身上所有诰封,贬为庶人。宋华青治家不严,罚俸三个月,禁足反省。钦此。”   一道圣旨,将宋家二房和齐家的人,都给惊着了!   皇上的意思太过明显,明明齐氏是畏罪自尽,如果不是因为她谋害公主,甚至是害得宋世子昏迷不醒,那么,皇上也不会勒令宋华青反省。   当着众人的面儿,将这道旨意一宣,那就是在明晃晃地打宋华青和齐家人的脸面!   众人看齐家人的眼光也有些不一样了,你们不是苦主吗?   不是有苦不敢言么?   现在怎么不敢再摆出那副尊容了?   齐家人心里头这个苦呀!   他们其实也并不知道这里头的一些详情,只是一味地听了宋子垣和宋娇的话,如此,反倒是成了京城的一大笑话!   说是笑话还是好听的,那分明就是被京城众人所鄙夷的对象了。   宋子垣蹙眉,他之前只是让人在民间散布一些流言罢了,并不曾想过让贵族圈子里也受到惊动,这样想着,便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一旁的宋娇。   宋娇的脸虽然已经消了肿,可是仍然泛着红,一双眼睛也是红肿红肿的,她正想着怎么会这样的时候,冷不丁地察觉到了兄长递过来的视线,吓得激灵一下子,随后便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的这番表现,宋子垣看在眼里,更是觉得怨气满胸!   他怎么就有了这么一个蠢笨的妹妹?   若只是民间有这种说法,那么自然不会惊动到了皇上,可是现在事情闹的这样厉害,皇上怎么可能会不管?   这下好了,皇上直接就甩下来了一道圣旨,你还不能说什么,只能好声好气地将旨意接了。   宋子垣心里头这个气呀,明明就是好好的一步棋,现如今却被他的妹妹给玩儿到了绝境之中!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呀!   这会儿,宋子垣就是再气,也没有什么用了,毕竟事情在这儿摆着呢,他还能怎么办?   倒是宋华青,这一回被气得不轻,一张脸乌黑乌黑的,就跟他中了毒似的。   雪苑里,李倾月听着华姑姑的禀报,轻叹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罢了,此事也无需再去追究了,毕竟都是宋家的人,若是闹的太难看了,本宫也不好再住在这里了。”   “公主您真是善良,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想着都是一家人呢。”   李倾月笑笑,“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才失了亲人,万事也不可做绝了。宋娇的性子虽然跋扈一些,可是人前,总要唤我一声表姐的。就算是不为她着想,总要为了宋家想一想。”   “公主说的是。那您先歇着,奴婢差人给您炖了燕窝,一会儿给您端来。”   李倾月点点头,心情明显好了一些。   不多时,宋子夜也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宣旨的时候,你可在场?”   “不在。我不是还得听赵大人的话,静养几日吗?”   看着生龙活虎的他,还要静养?   李倾月很鄙夷地瞪了他一眼,“再养,你就成猪了。差不多就行了。”   宋子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妹妹,齐氏这一死,再加上了二叔被下令反省,一时半会儿,也就没有那个心思来找你的麻烦了。”   李倾月淡淡地应了一声,有些不太满意道,“他们是不会来找我的麻烦了,可也正是如此,我反倒没有了要将他们给清理出国公府的机会。”   宋子夜一惊,李倾月会有这样的想法,一点儿也不奇怪,上次他与老太爷软磨硬泡,总算是弄明白了,原来当年的宫变,叔叔也是有参与的。   仔细想想,自从李倾月住进来之后,似乎是从未唤过宋华青一声舅舅。   也对,几乎就等于是半个杀父仇人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亲情?   也正是如此,老太爷觉得自己怎么做都是错的,所以干脆就直接递了辞呈,让出了爵位。   想到妹妹入住国公府后,便是她自己在府内,也是不喜欢四处走动,十有*,就是因为她不想看到二房的人吧?   纵然当初的事情没有宋子垣和宋娇的关系,可到底是仇人的儿女,见了,心里头又怎么可能会好受?   宋子夜摇摇头,“妹妹,此事你就不必再费心了。我才是国公府的世子。自从与你敞开心扉之后,我还不曾做过一件让你高兴的事儿。二房的事情,就交由我来处理,可好?”   李倾月瞄了他一眼,不是她不相信宋子夜,只是他们到底是从小一直守着的情分,再怎么说,宋华青也是他的亲二叔,他真能下得去手?   宋子夜看明白了她的眼神,苦笑一声,“我看起来就是这么地让人不放心?”   李倾月摇摇头,“罢了,算起来,也是你们的家事,我也不宜插手过多。而且就算是你要动手,也得过了这阵子再说。总要等到他们开始不安分的时候,才好动手。”   “嗯,我明白。”   “大哥,要记得与梁家多走动,我刚刚得到消息,齐玄墨明日就会抵京,他是梁家的外孙,你亦是梁家的外孙,大哥可要把握住机会才好。”   宋子夜听着,只觉得没头没脑的。   把握什么机会?   “齐玄墨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大哥与他交好,总没有什么坏处的。而且,我听闻齐玄墨有一位堂妹,人生得漂亮,而且品行极佳。”   “打住!”   不待她说完,齐玄墨便伸手制止了她的话,“妹妹,你确定你不是在帮我做媒?”   李倾月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真是不识好人心!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人家好好的姑娘就要便宜了别人,我会帮你张罗?呿!你以为人家就能看上你了?”   宋子夜一听还真来气了,李倾月的激将之法,倒还真是好用。   宋子夜自己也没有觉得,怎么就把那个齐玄墨的堂妹,给记在心里了?   “你如何得知齐玄墨要来?”   宋子夜一脸玩味地看着她,“而且,你还对齐家的事情如此了解。莫不是妹妹看上这个齐玄墨了?”   话落,便听得李倾月猛地咳嗽了两声,显然,正在喝茶的她,被这话给呛到了。   宋子夜的眼睛顿时瞪得极大,“不会吧?真的被我说中了?你何时见过此人了?还是说,你也是仰慕他的才华风情?”   噗!   这一次,李倾月直接就喷了!   一个大男人,还风情?   风骚还差不多!   “齐玄墨这个人的心眼儿可是极多,你切记,在他面前,千万不要提及我。尽量也减少你的那些表亲们在他面前提及我。”   “为何?你们有仇?”   宋子夜也不知是不是心血来潮,竟然突然就开启了八卦模式。   “没有。”   李倾月突然有些后悔跟他提及齐玄墨这个人了。   “那你们之间可是有过过节?”   “没有!”   “难道真的是你暗恋他?”   李倾月的嘴角轻扯了扯,他这是什么脑子?自己怎么就能看中了那个齐玄墨?就凭着他的一副光鲜亮丽的皮囊?   一侧的绿袖则是暗笑了笑,若是这话被国师大人知道了,只怕宋世子的日子就要不好过了。   “你想多了。”   宋子夜明显地不信,眼睛紧紧地将李倾月上下打量了一遍,“妹妹,你有事情瞒着我吧?”   李倾月轻叹一声,她倒是不想瞒着他,可是就宋子夜这嘴巴,她还真不知道是不是能信得过。   “以后时机到了,我自会告诉你。别忘了你今天说过的,二房若是再敢在我面前使什么幺蛾子,我若出手,不见血,是不可能会收手的。”   宋子夜见李倾月的神色懒懒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句句让人心里发颤。   对于这个表妹的本事,他可是不敢有半分的疑心的。   “妹妹放心,我既应下了此事,自然就能做好。”   李倾月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特意进一趟宫谢恩,倒是委托了华姑姑进宫一趟,将外祖父送给她养身的一些上等补品,特意带进宫孝敬给皇上了。   其实皇宫大内,什么好东西没有?   只不过是图的这份心意罢了。   皇上看到了李倾月的态度,唇角似乎是有些笑意,吩咐华姑姑好生伺候着,又命何公公给挑选了些上等的锦锻,给公主送过去。   次日后晌,齐玄墨果然抵京了。   只不过,齐玄墨没有急着进城,反倒是在城外来回地徘徊着,他知道,就凭他的身分,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得知了他要进京的消息。   当天晚上,齐玄墨也不曾进城,而是在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小农庄上住下了。   李倾月得知消息后,只是微微一笑,这个齐玄墨,还真是聪明。   想见自己了,可是偏又不知道如何找,这个法子,倒是最好用的。   晚上,李倾月到的时候,齐玄墨早已备好了酒菜,上等的龙井也都沏好了,他的对面,正好空着一个位子。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齐玄墨的语气微讽,细听,还夹杂着隐忍的怒气。   李倾月挑眉,“有何不敢?”   齐玄墨抬眸,对上了她清亮有神的眸子,一字一句,几乎就是咬着牙问道,“我问你,湘州库房里头的东西,可是你动的?”   ------题外话------   这一章很肥吧?妞儿们是不是要夸一夸俺?今天是双十一哦…亲们要不要网拼?哈哈。我默默地关注着你们,我就是不买,不买,不买…。囧。万一买了咋整? ☆、第七十七章 谁是目标?   李倾月很无辜地眨了眨眼,一片茫然,表示自己不知情。   齐玄墨却没有如此轻易地就信了她,反倒是视线更为凌厉地看向她,“岳姑娘,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很好的合作关系,甚至于,你想做什么,需要我们齐家做什么,我连多问一句都不曾,便将齐家的信物给了你,怎么?现在反倒是信不过在下了?”   李倾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件事情,自己似乎是真的做的有些不太地道。   只是从他们手上抢东西,总不好还理直气壮吧?   “那个,恕我直言,你所说的,到底是什么?”   齐玄墨看她竟然还要装傻,冷哼一声,“那仓库里放的可都是一些木箱,至于里头藏了什么,我想岳姑娘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李倾月嘿嘿一笑,“今日的酒菜倒是丰盛,齐公子可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齐玄墨不语,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看。   “你先别急,知道你要来,我可是连晚膳也不曾用呢。难道你真地要让客人饿着肚子?”   齐玄墨看她的两只眼睛始终就盘旋在桌上的食物上,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李倾月一得到了他的许可,立马也就坐直了身子,开始品尝着桌上的美食。   “岳姑娘,明人不说暗话,那些东西,不是我们齐家的。”   “我知道。”李倾月嘴里还在嚼着东西,有些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   齐玄墨闻言挑眉,此事十有*就是她的人做下的了。   “那些东西既然是存放在了我们齐家的仓库,岳姑娘就算是要借拿,是不是也要问过我齐玄墨的意思?”   李倾月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有些无辜道,“不是我不尊重你,齐玄墨,你确定若是我跟你借,你就会让我挪走?”   齐玄墨被她这么一噎,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合着她要借,他就得应了?   若是她想借的是他的这条命,自己也是不能眨一下眼的?   没有这个道理呀!   “岳姑娘,你这借东西的,反倒是强横有理了?”   “齐公子,不是我蛮横。那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怕你未必知情。当然,若是可以,你倒是可以去问一问汪氏,哦,也就是你曾经的那位好婶婶。”   齐玄墨的眸色一暗,他才刚刚接手齐家的产业,那些东西是在他接手之前丢的,这责任,自然也不会在自己这里。   “岳姑娘,实不相瞒,那些东西到底是何物,我心中有数,姑娘亦是明白。如果说这东西汪家不该私藏,那么,岳姑娘似乎也不应该吧?”   “那齐家的仓库敢保存,是不是也存了什么不臣之心呢?”   齐玄墨顿时色变,周身的气势宛若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开始四处蔓延开来。   可惜了,李倾月是谁?   压根儿就不吃这一套!   “齐公子,有些事情,你未必就真的是一清二楚的。汪家不该保存这些东西,可是不代表了,我保存也是有罪的。”   李倾月这话说的还真是狂气!   齐玄墨的气势微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地放松下来,“姑娘,你的意思是说,这违禁之物,姑娘是有没收权的?”   李倾月挑眉,丝毫不觉得齐玄墨这话是在讽刺他。   轻笑一声,将杯中的茶饮尽了,再轻放于桌上,拿出帕子来轻轻地拭了唇角。   “齐公子,能否多问一句,你年纪轻轻便名誉苍溟,为何迟迟不肯入朝效力?”   齐玄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前之人,莫不是来为皇上做说客的?   “你也说了,在下还年轻,不愿意过早地被这些琐事所束缚。”   “天下男子,哪一个不是盼着能早日功成名就?齐公子,竟然以为这些都是琐事?果然是与众不同,小女子佩服!”   话是这样说,可李倾月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佩服之意,反倒是在眉梢处,挂着几分嘲讽的笑。   “姑娘也不必说这些酸话来刺激在下。在下不想做官,便不做,似乎与姑娘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呵呵!可是据我所知,齐家连续几代的家主,都是朝中的高官。齐家老太爷,还有您的父亲,不都是为朝廷效力?”   齐玄墨再次冷下脸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倾月耸耸肩,“你这话问地好奇怪!我不就是岳姑娘喽。”   “你到底效命于谁?”   感觉到了齐玄墨身上沉重的杀气,李倾月反倒是越发轻松地笑了两声,“今日的酒菜不错。可惜了,陪酒的人气质不对。既然公子如此不合作,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了。告辞。”   “哪里走?”   话说着,两人皆是飞身而出。   李倾月因为先说了告辞,她掠出的方向,正是院墙之处。   而齐玄墨紧随其后,就是不想让她就这样走了。   两人离地丈余,便在空中直接开了打。   你来我往,赤手空拳,不过是眨眼间,两人已过了十余招。   李倾月一个后空翻,在一间亭子的顶上落脚,看着紧接着站在了对面的齐玄墨,不免笑道,“不过就是吃了你些酒菜,何至于如此小气?”   齐玄墨被她给气得肝疼儿!   他是因为那桌酒菜才不让她走的吗?这小妮子的嘴巴也太厉害了些。   “岳姑娘,我念在当初你在湘州有助于我的份儿上,也不再与你计较,你只需将挪走的东西还来,我便放你离开此地。如何?”   李倾月不屑地笑了笑,“放我离开?笑话!齐玄墨,你是压根儿就没明白你对上的是何人吧?你真以为上次被你挑了我的面纱,你的身手就在我之上了?我告诉你,这里是上京,是我的地盘儿!”   说着,李倾月再次飞身掠出,无意与齐玄墨多做纠缠。   不成想,齐玄墨竟然并没有这番话就放弃,再次紧追而上。   李倾月感觉到了他的气息逼近,真是在心里将他给骂了不下百遍!   无奈之下,两人再度交手!   此时,李倾月也感觉到周围的杀气,似乎是越来越浓。   一个对掌之后,两人弹开数丈,李倾月的身子一斜,便靠在了那亭子的柱子上,四下打量了一眼,“齐公子为了将我留下,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齐玄墨轻笑,反倒是收起了自己的一身凌厉之气,十分儒雅地靠近她,“姑娘的身手之高,在下佩服。为了能让姑娘将真相告之,在下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了。”   李倾月故意伸手抚了一下额,果然,看到了齐玄墨眼中的一丝得意,随后又十分清醒地将手拿开,轻笑了一声,“真以为这种招数,就能将我留下?”   齐玄墨的眼色一寒,“你没有中毒?”   “这种东西,我自小就被喂的多了。放心,一时半会儿,还是睡不着的。”   说着,李倾月还笑得十分妩媚地冲着他笑了笑,两手拨弄着左侧的长发,笑得有几分柔美,还真的风情万种了   齐玄墨被这样的李倾月给惊到了!   又或者说,可能是吓着了!   许是从来没有想过,那样强悍的一个女子,竟然也有如此柔媚婉约的时候。   也不过就是齐玄墨愣个神儿的功夫,李倾月已经再次拔地而起,一路直奔离她最近的院墙。   奈何那院墙四周,早已布好了暗卫,如今不得主子的命令,自然是全神戒备,见李倾月出来,自然是快速地出手相阻。   只是李倾月也不可能全无准备,素手一扬,一些粉末状的东西,便被快速地洒向了人群。   等到齐玄墨追上来的时候,那些黑衣暗卫,已是晕倒了四五个,还有两个,已是晃晃悠悠,没有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你竟然使毒?”   李倾月立于院墙之上,轻笑道,“怎么?就许你齐大公子对我这个小女子用毒,竟不许我为了自保而用些迷药?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齐玄墨顿时气结,她这样的小女子?   她哪里像是一个无害的小女子了?   “你别走!”   齐玄墨不肯放手,径直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浅一暗,快速地穿梭在了田野之中。   李倾月的轻功那可是一等一的,若是单论轻功,天下间能及上她的人,只怕不会超过三个!这其中,就包括了她的师父,顾白。   奈何李倾月跑了约有两里地了,齐玄墨仍然是紧追不放,丝毫没有疲累的表现,这让李倾月还真是又意外,又高兴。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盟友,他的身手好,对自己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   想到了自己与齐玄墨之间的那份渊源,李倾月慢下了身形。   齐玄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减速,只以为她又要耍什么花样儿,倒也不赶与她离地太近了。   李倾月在一棵柏树上站了,那看起起细细的枝丫,在她的涂毒下,竟然是丝毫不晃。   “怎么?想通了?”   李倾月轻嗤一声,“齐玄墨,是你不肯先与我说实话的,怎么能怪我不肯对你明言?”   齐玄墨冷笑,“从一开始,你便不信我,不是吗?你若是信我,当初只要是你知会一声,那东西你得了也便罢了,我自然不会前来追究。”   “这么说,还真的是我错了?”   齐玄墨冷哼一声,扭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来看她,似乎就是故意想要告诉她,其实她在他的心里,并不是那么重要的。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那些铁矿,我自然是另有用处。现在那些东西放在我这里,总比放在你们家的库房里要安全吧?若是万一被人走露了消息,至少,与你们齐家无关。”   “汪氏已被休弃,她原本就与我们齐家无关了。”   “可是那东西,却是在她被休弃之前,就放在了你们齐家的仓库里头的。齐公子,别说我没有提醒你,有些事情,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齐玄墨抿唇不语,她现在肯承认那东西就在她的手上,与他而言,已经是还算不错了。   若是强行要求她将东西送回,只怕也是不太可能的。   “岳姑娘,你要那些东西做什么?”似乎是担心她不肯说实话,齐玄墨又快速地补充道,“你该明白,我们既然是合作的关系,我总该对我的合作对象了解全面吧?”   李倾月拧眉想了想,半倚在了树干上,似乎是考虑着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齐玄墨,我承认,我这个人的疑心很重,轻易不会相信别人。你或许会觉得有几分委屈,可是我也只能说,我这个人的性子就是如此。你若是想知道有关我的一切,我可以告诉你,可是前提是,你必须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齐玄墨蹙眉,“我都已经将齐家的信物双手奉上了,难道还看不出我的诚意么?”   “不!那不一样!”李倾月摇摇头,想着自己现在的做派,的确是有些过分,毕竟,齐玄墨在与她结识之后,的确是一直都处于了一种很被动的局面。   “这样说吧,我的身分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若是我将自己的秘密只袒诚十之一二,只怕,我的小命便不保了。”   齐玄墨微惊,到底是什么样的身分,能让她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看她的样子,委实不像是作假,难道,她果真就是因为身负血海深仇,方才如此小心?   “齐玄墨,我想将你当朋友。我说的是实话,无论你信或不信,我都要这样说。你是个很不错的人,虽然我对你的了解不是太多,可是至少我相信,你是一名君子。”   齐玄墨一勾唇角,也学着她的样子,倚靠在了树干上,“你这算不算是夸我?”   “当然!”   “你以为给我灌上几句*汤,我就会罢手了?”   李倾月苦笑,“你看,你还说我不信任你。我现在诚心诚意地夸你,你不也是不相信?”   齐玄墨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反击,无奈地笑了笑,“好吧,你说,我听。”   “齐公子,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无需欺瞒于你,可是我也不能因为想交你这个朋友,就将自己置于了险地。你要知道,一旦我出事,我身后跟着的,可不是一二十人那么简单。”   李倾月清了清喉咙,然后一脸凝重地看向了远方,哪怕那暗处无论怎么看,也仍然是暗墨无光的。   “我有意与你成为朋友,我也必须承认,我想要借助你们齐家的力量。我想要报仇,单凭一己之力,可以说是白日做梦。那些东西,既然入了我的库房,自然再没有归还的道理。齐玄墨,刚刚你我过招,你也当知道,若是拼死拼活,你未必就能赢得了我。”   所以这是在威胁他吗?   齐玄墨眯了眯眼,看着对面这个一脸冷肃的女子,突然便心生出了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心疼她?   说不上!   好像只是觉得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现在这般清冷,总是有几分可惜的。   “好,我信你一次。东西我便不再讨要了。只是我明日就要进入京城,之前有人暗杀于你一事,我还在详细追查,纵然不是汪氏主使的,可是其中也少不了她的一份儿功劳。”   “多谢了。”沉默良久,李倾月还是道了一声谢。   “不必。你我是合作的关系,这一点仍然有效。岳姑娘,但愿进入京城之后,我仍然能再与你相见。”   李倾月的身子突然就颤了颤,总觉得他说的这句话意有所指。   抬眸对上了他有些迷人的眸子,对方的笑,似乎是另有深意。   李倾月快速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这样的男子,本就生得俊美,若是再用些心思,想要迷倒一名女子,简直就是太容易了。   “多谢,先告辞了。”   李倾月飞身离开,这一次,齐玄墨没有再追。   只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齐玄墨还是微微挑了一下唇角,“岳姑娘,但愿你不要叫我失望才好。这么久了,才让我遇到了一个如此有趣之人,若是太早地揭开了真相,反倒无趣。”   话落,轻笑一声,“相信用不了几日,我们还会再见的。”   齐玄墨的眼睛眯了眯,耳朵一动,快速地挪到了丈余外的一棵树上,仍然是立于枝上,闲闲地问了一句,“还不出来?”   “咯咯!”一道有些清丽的笑声传来,一名身着黑衣的小姑娘出现在了齐玄墨的视线之中。   “你的胆子倒是大!”   小姑娘又嘻嘻地笑了两声,“墨哥哥,刚刚看到你与人说话,是什么人?”   齐玄墨不理她,转了个身便往农庄的方向去了。   小姑娘有些生气,一跺脚,往先前李倾月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再回头看看齐玄墨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小脸儿气得通红!   “就知道欺负我!如果不是怕耽误了你的事,你以为我不敢靠过来吗?”   小姑娘起身追了上去,许久,一片绿叶才自上空缓缓飘落,再经过了先前齐玄墨站立的枝丫,打了个旋儿,飘落于地。   似乎是听到了一声轻叹,然后便看到了一抹黑影,几个起落,快速地离开了。   李倾月回到了雪苑之后,便一直想着自己拿到手的那批铁矿。   经过这么些日子,虽然不指望着能打造出精良的兵器,可是至少,也得有个大概模样儿了吧?   这样一想,心里头就有些痒痒的,总想着自己是不要要去天心阁看看了。   当初天一在码头的仓库里发现的,便是汪家放在这里的铁矿,箱子的上面,放的是一些普通的货物,可是底下,却藏了成块的铁矿。   李倾月很快就想到了,定然是湘州城的山脉里发现了这种比较优质的铁矿,不然的话,汪家人犯不着如此费心地将这些东西放在这里。   毕竟是违禁的东西,在苍溟,可是只有官府才有开采铁矿的权利。   汪家竟然有了这等天大的胆子,他们要铁矿来做什么?   再想想汪家与梅家的紧密关系,不难想像,他们是已经开始在为李奇做全面的打算了。   李倾月不是没有想过要将这一事实捅到皇上面前,可是那样一来,先不说因为离的远,那里又是齐家的地盘儿,其中盘根错节,牵连甚广,单说事情能不能顺利地报到皇上那里,都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就算是有岳倾这一层身分在,也不代表了,就什么事情都能空口说白话的。   到时候,架不住汪家不承认,齐家再火速地销了脏,那么,一切就都白费了。   不仅不会让汪家受罚,反倒是会可能让他们的行动转地更为严密。   现在自己不声不响地将东西给调了包,他们就算是着急,也不敢说什么。   至少,不敢光明正大地去找。   而且,她当初为了不将齐家给拉下水,还特意按照那单子上的数量,将所有的货物都给他们配齐了。   如此,汪家人就算是想找齐家的麻烦,也是不可能的。   而齐玄墨现在如此急着要找回这些东西,只能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齐家老太爷,一直以来,都是知道汪家的所做所为的。   就算是汪家人不来责难,可是身为齐家的当家人,也不能就一点儿也不清楚。   自己的仓库里头到底是被外人劫了,还是出了内贼,总要做到心中有数。   齐家老太爷知道这件事情,那么,齐玄墨会知道,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李倾月现在急于弄清楚的是,到底齐玄墨对这件事情是个什么态度?   他是只想着将事情弄明白,做到心中有数?   还是说,他实际上是代表了齐家,与京城的汪家,还要持续合作关系?   李倾月可不认为齐家休了汪氏,就代表着齐家与汪氏决裂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件事情,无论她是否愿意将齐家拖下水,汪家都不可避免地会怀疑到了齐家人的身上。   这一点,她还是明白的。   次日一早,齐玄墨极为低调地进了城,住在齐家在上京的宅子里。   齐玄墨前脚刚进门,后头管事地便来禀报,汪家的大公子前来拜访了。   所为何事,齐玄墨亦是心知肚明。   “将人请去前厅,待我更衣之后,再去相见。”   “是,公子。”   齐玄墨虽然不喜汪家人,可是有些事,总是要去应付的。   齐玄墨进京的消息,很快便在上京的贵族圈子里传开了。   梁家也因为齐玄墨进京,想要在梁府举办几次宴会,邀请的,也多为京城的年轻勋贵。   宴会开始之前,齐玄墨与宋子夜正式打了照面。   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次日,齐玄墨便在梁钰的陪伴下,一同到护国公府来拜访了。   齐玄墨的母亲与宋子夜的母亲,本就是堂姐妹,且因为二人年纪相仿,未出阁前,也是无话不谈的蜜友,这会儿齐玄墨来拜访,倒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李倾月轻轻地将棋子落下,然后再拿起书来,仔细地比对着。   “小姐,您说,这个时候齐公子来拜访宋夫人,是不是因为他已经猜到了您的身分?”   对于绿袖的话,李倾月充耳不闻。   她承认那天晚上,她其实就是故意说出那些话来的,她要看看,这个齐玄墨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至于他是不是能猜到了自己的身分,李倾月并不在意。   他猜到了,也未必就是真的。   正如现在,绿妩已是装扮好了,这会儿正立于帷幄一侧,眨着眼睛,看着她。   “嗯,还不错。绿袖,你陪着她一道去给老太爷请安吧,说不准,这会儿齐玄墨也正在那里呢。”   “是,公主。”   李倾月一抬眸,将书搁下,钻进了内室,躺在床上,准备补眠了。   齐玄墨与梁钰上门,自然是要先去给长者请安的。   “给世子爷请安,给两位公子请安。”   宋子夜看了一眼小厮,“怎么不在里头伺候?”   “回世子爷,公主正在里头服侍老太爷用药呢。”   “嗯,那你去通禀一声,就说我带了齐公子和梁公子过来给他请安。”   “是,世子爷。”   齐玄墨的眸光一闪,这么巧?   自己才刚至京城,便满耳都是这位荣华公主。貌似,自她回京之后,就一直是各府各家关注的焦点呢。   就连皇上对她亦是十分的宠爱,各类的赏赐,源源不断地往府里送,生怕这位荣华公主过得不顺心。   先皇的遗孤呢!   齐玄墨不自由主地便浮现出了一张俏脸,说不定,今天,自己的猜测,就可以得到验证了。   他看人,从来就不一定非得要看人的模样。   就像是上次那位姑娘到湘州,自己不曾看到她的真容,仅凭着气味和气息,便能断定,她就是自己一年前所见之人。   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了一年之久的佳人呢!   只因为,她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了自己要抓的人。   齐玄墨与梁钰跟随宋子夜进入正堂,看到老太爷正在净口。   一旁一位向着紫杉的女子,面覆薄纱,正伸手接过了老太爷手中的东西。   这位便是荣华公主?   身分尊贵的公主,此刻,竟然真的在服侍这位老太爷?   “妹妹,今日祖父吃药可曾又使小性子了?”   绿妩浅笑,“大表哥又乱说了,外祖父岂是那等讳疾忌医之人?”   一番话,惹得老太爷哈哈大笑,“行了,你也在这儿待了会子,回去歇着吧,你的身子也是才刚刚好,莫要再累着了。”   “是,外祖父,那倾月告辞了。”   齐玄墨和梁钰对着她只是作了一揖,绿妩经过他们二人身边时,也只是微微笑着点了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带着绿袖离开了。   齐玄墨蹙眉,似乎是不太对。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齐玄墨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从走路的姿势上来看,还真是有几分的像,可若是细看,又不太像。   到底是自己想多了,还是那位岳姑娘,根本就不是李倾月?   齐玄墨这一日在护国公府用的午膳,只是可惜了,因为是外男,所以都被安排在了外院用膳,他压根儿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公主,更别提说是再试探一番了。   李倾月听到宋子夜的叙述,对于齐玄墨的反应,还是较为满意的。   现在时机未到,过早地将自己的底牌掀开,万一齐玄墨从一开始就是在故意给自己设套,那么,自己可就是永无翻身之力了。   她身上不仅仅是背负着血海深仇,还背负着几家誓死效忠自己的家族人的性命,所以,她不能不加倍地小心。   之前因为皇上的一道圣旨,齐氏虽然不曾被宋华青休弃,可是也不敢再大办丧礼,匆忙地将其葬了。   原本,只要是齐氏死后,宋华青能将那纸休书拿出来,那么,丢脸地,就不会再是宋华青了。   可是他当时没有拿出来,现在等旨意下了再写休书,未免显得他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齐氏虽然最终还是顶着宋家人的身分下的葬,可是其葬入的,却并非是宋家的祖坟。   这也是老太爷亲自下的令。   其实,就算是老太爷不发话,宋华青也是不敢将她葬入祖坟的。   宋华青因为齐氏之死,后头的流言之祸,可谓是处处失意,整日就知道买醉,再没有了以往的精明睿智。   宋子垣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他现在还不曾正式入仕,还在国子监读书呢,若是父亲就此一蹶不振,那么他又哪儿来的大好前程?   终于,在宋子垣三番四次的努力之下,再加上了三皇子的痛哭和恳求,宋华青总算是又振作了起来。   就在宋华青被皇上下旨,允其重返其尚书之职时,几乎就激动得流下泪来。   倒也不是宋华青这个人太过脆弱,实在是他的前半生,可谓是一切顺遂,虽为庶子,可是自小也不曾受到过苛待,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念书识字,请的先生都是一样的。   后来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因为有着护国公府的庇佑,自然是一路上顺风顺水,直到后来娶了齐氏之后,也是儿女双全,总的来说,一切都是太过顺利了。   就连策划宫变这等的大事,都是一击即中,他如何能不自傲一些?   也正是因为他的心态之故,这一次皇上的旨意一下,对他来说,可谓是沉重的打击。   好在宋子垣的竭力劝慰,总算是让他又振作了起来。   宋子垣送走了三皇子,再到书房与父亲说了会子话,便去了宋娇的院子。   自从齐氏下葬之后,宋子垣就一直不曾与宋娇说过话。   许是宋娇自己也知道错了,所以也一直在刻意地躲着宋子垣。   听到丫头说三公子来了,立马就吓到了。   “你就说我睡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宋娇说着,便急匆匆地往内室走。   丫头一看这怎么能行?   她都听到公子的脚步声了,定然就已经在廊下了,这会儿小姐说睡下了,公子如何会信?   果然,不待丫头出去回话,宋子垣就已经挑了帘子进来。   “你们都下去吧。”   “是,公子。”   宋娇一听到了宋子垣的声音,便吓得浑身哆嗦,别人不清楚他的性子,她这个亲妹妹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   这次自己犯了大错,若是真的被他记恨上了,那自己吃苦受罪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听到脚步一声声地向着自己逼近,宋娇是真的害怕了。   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了床上,将头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双膝之中,然后心里则是不停地祈求着,走吧,走吧,千万别再过来了。   奈何,老天爷似乎是没有听到她的祈祷声,宋子垣,已经站到了床前。   “宋娇,这次的事情,我先给你记着!这段时间,你最好是安分一点,不得再出门招惹任何人。若是让我知道你胆敢踏出房门一步,你信不信我会直接让你下去陪娘亲说话!”   宋娇的身子一颤,头像是拨浪鼓一样地猛摇着,“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我错了,我求你饶了我吧!”   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疼爱了多年,又怎么可能会真地因为一件错事,就要彻底地放弃她?   “你放心,我们的娘亲虽然没了,可是你的婚事,我还是会记在心里的。你是我唯一的亲妹妹,我不会让你难过的。”   宋子垣的声音温柔清和,宋娇心中的惧意,倒是散了一些。   “哥哥,你真的不再怪我了?”   宋子垣叹了口气,看到亲妹妹吓成了这样,小脸儿惨白,他就是真的有火要冲她发,这会儿也已经是熄了七成。   “你以为乖乖地听话,只要你不再惹事,严格地按照我的话去做,那么哥哥就绝对不会怪你的。不仅不会怪你,还会好好地张罗你的婚事,让你觅得如意郎君。”   宋娇一愣,呆呆道,“母亲之前不是说,要让我嫁给表哥的吗?”   宋子垣的脸色一黑,“怎么可能?你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他人为妾?三皇子是什么身分,他将来的正妃,绝对不可能会是你的。与其想着与人作小,倒不如寻一个身分低一些的去做正室。”   宋娇当然想做正室!   可问题是,她是想做国师顾白的正室,或者,是三皇子李庆的正妃!   至于其它的人选,她可是从未想过的。   看到了妹妹的反应,宋子垣就知道这个妹妹是个靠不住的。   如今母亲才刚刚过世,他们这边儿也不适宜举办什么宴会,更不可能再提及喜事了。所有的一切,都要往后放一放。   “你现在实话跟我说,之前你身边的碧儿下毒一事,你可知晓?”   宋娇没想到这会儿他还记得这件事,连忙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搜出那种毒药的。”   “那种毒药?”   宋娇的脸色一白,嗫嚅着,低了头,显然是还有事情瞒着他。   “你最好是说实话,不然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宋娇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逼入了绝境,正蹲在了悬崖边上,不需要人推,只要稍稍刮起一阵风,她这单薄的躯体,就要坠入悬崖了。   “我,我的确是想过要报复李倾月,可是我绝对没有去准备什么醉梦,我,我只是让人准备了一些可以让人起疹子的药,我只是想要看着那个贱人容貌尽毁!可是我没有想到,怎么会变成了醉梦!”   宋子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着她的反应,他很确定,妹妹没有撒谎。   也就是说,想要谋害李倾月的人,另有人在!   那么,会是谁呢?   他实在想不出,李倾月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会有谁看她不顺眼。   说实话,在他看来,这位表妹的性子,除了清冷一些之外,还算是不错的。   毕竟,人家是公主呢。   宋子垣看着妹妹害怕的样子,再仔细地回忆了那天的情景,突然一个念头闯入了他的脑子。   那个人真正要对付的人,只怕并不是李倾月,只是要借着这一步棋,来对付他们二房!   更准确地来说,幕后之人想要对付的人是宋娇,或者是母亲齐氏!   ------题外话------   双十一,亲们的荷包瘪了没? ☆、第七十八章 不肯死心!   接下来的日子,宋娇果然是表现得很安分。   几乎就是一步也不曾踏出自己的院子。   李倾月就像是忘记了这一家人一样,也不再对他们有过多的关注。   宋华青自再度上朝之后,整个人又是神采奕奕,不仅在衙门里办事更为勤勉,而且还广招贤士才子入府,成为了他的幕僚。   当然,这些人并不住在护国公府,而是被他安置在了早先齐氏的陪嫁园子里,那里大大小小的院落也有十余处,倒是能住下不少的人。   李倾月不关注宋华青,却让宋子夜,紧紧地盯住了他养在园子里的那些贤士才子了。   齐玄墨之后又来过两次护国公府,又见过绿妩假扮的荣华公主一次,之后,似乎对于那位岳姑娘的神秘身世,更为好奇了。   李倾月同时也收到了消息,齐玄墨的身边跟着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约莫在十三四岁,古灵精怪,而且身手也还不错。   对于这位小姑娘的来历,倒是不曾打听出来,只知道这位姑娘名叫银双,具体从何处来,出身如何,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这位银双姑娘唤齐玄墨墨哥哥,有的时候,还会唤他一声师兄,如此看来,二人倒是师出同门了。   李倾月关注的是并不是齐家在上京的这些产业,她主要是想看看齐玄墨对待京城齐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而京城齐家,对于这位湘州齐家的未来家主,又会持一个什么样的看法?   原本,京城齐家许是多年留守于京城,便觉得他们才是真正能代表了齐家的一支。   所以自从得知齐玄墨进京之后,一直也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只待着齐玄墨自己上门来主动拜见。   毕竟齐家现在的家主齐东行,也算是齐玄墨的长辈,而且,齐家现在还有一位老夫人在世,怎么说,齐玄墨都应该过去见礼的。   当然,这只是京城齐家人单方面的想法。   可是待了些日子,也不见齐玄墨命人送拜贴来,这齐东行的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了。   原本之前,他逢人便说南齐北顾中的南齐公子,那是自己的子侄辈的,可是现在他进京数日,却一直不曾上门拜访,这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了?   齐东行坐不住了,他的几个儿子,也觉得这个齐玄墨有点儿恃才傲物了!   不就是与国师齐名吗?   不就是长得稍微英俊了那么一点点么?   不就是曾写过几篇还过得去的文章,出过几个还不错的主意吗?   至少如此嚣张吗?   “父亲,这齐玄墨也未免太不懂事了。可要儿子带人过去瞧瞧?”齐家长子齐青云有些耐不住了。   齐婉叶身为齐家的嫡女,而且一直得齐东行看重,这会儿,也坐在了这里。   “大哥,妹妹以为不妥。那齐玄墨再怎么说也是与国师齐名的佳公子,若是你贸贸然前去,只怕反倒落人话柄。”   齐东行点点头,“婉叶说的有道理。”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这个齐玄墨如此嚣张?”说话的是齐家二公子齐青风。   “父亲,倒不如让二哥带了礼物上门一趟。一来,二哥的年纪比齐玄墨小,唤他一声兄长,亲自登门,自然也合乎礼数,不会折了我们齐家的颜面。二来,二哥若是请他过府做客,想来他也没有推拒的理由。”   “嗯,叶儿说的有道理。青云,你看呢?”   齐青云也表示同意,“就按妹妹说的办吧。让二弟去,总不会有损我们京城齐家的颜面。再者,我们是带了礼物上门,只说是祖母和父亲记挂齐玄墨,他总不好再推拖不来。”   “好,就这么办。管家,去让人备份儿礼物,一会儿陪着二公子一道去一趟齐家的别苑。”   “是,老爷。”   他们这里商量的倒是痛快,也很顺心如意的。   可问题是,他们忘记了,人家齐玄墨上门来,要提前一天递上拜贴,他们才好斟酌相见,那么他们去齐家别苑,难道就不需要提前准备了?   所以说,很悲催的一件事情,就发生在了齐青风的身上。   齐青风兴致勃勃地带着人和礼物去了,可到了门口,还不曾下车,便听到了外头自己小厮与对方门房的对话。   人家齐玄墨压根儿就不住在这儿!   齐青风一听顿时就懵了,怎么不住在这儿呢?   明明早先就收到了消息,齐玄墨进京是住在了齐家在上京的别苑呀。   “我们公子真的不住在这儿,刚进京的时候,是在这儿住了一晚,后来就被梁家的大人和公子给接去了梁府住着。至于这会儿公子是不是住在梁府,小的也不明白呀。”   得!   白跑一趟!   齐青风只好悻悻地带人回府了。   齐东行一听,这脸黑的都跟锅底似的!   是他们的消息有误,还是那齐玄墨避而不见?   “父亲,既然那门房都说了,是被梁家人接走了,那咱们也别着急。梁家也是齐玄墨的外祖家,老人家想念他,也是无可厚非的。”   齐东行点点头,“是为父一开始大意了。这些日子,也一直不曾派人去打听着齐玄墨的行踪,罢了,此事都怨为父。青云,你派出几个得力的小厮,在各府周围转着些,看看齐东行今日在何处留宿?”   扑了一次空就成了,总不能还要再扑第二次空吧?   当天晚上,小厮回来禀报,说是回到梁府住下了。   如此,齐东行这才又吩咐了齐青风,明天一早,便先去梁府拜访。   齐青风起地倒是早,再用过了早膳,太阳也就高高挂起了。   到了梁府,还不曾进门,就听到门房说齐玄墨今日约了梁公子、宋世子以及安王和靖王殿下,一道去城外狩猎了。   因为考虑到要出城,所以早早地便出门了。   依着脚程来推算,这会儿他们一行人,怕是早就入了皇家猎场了。   齐青风再次怔住了!   若是去别的地儿,倒还好说,他自去寻就是,大不了费些功夫。   可是他们去了皇家猎场,那就不是他能去的地儿了。   没有皇家人领着,他这个外臣之子,自然是进不去的。   没办法,再次落空而归。   接连两次去请人,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看到,齐东行说不恼怒,那才是骗人的。   “父亲,其实,这倒也不像是齐玄墨在故意躲着我们,更像我们去的时机不对。您想想,齐玄墨进京这些日子,可是哪天也不曾闲着。再加上今日还有两位王爷在,只怕也不是齐玄墨能做得了主的。”   齐青云的脸色很是难看,“妹妹你还向着那个混蛋说话?如果不是故意的,怎么会接连两次连个影儿都看不到?妹妹你就是太天真了!齐玄墨的身手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及得上的,只怕我们昨日派人去各府第守着,他早就知道了。”   齐东行的脸色也是差到了极致,“青云说的对,齐玄墨之所以与国师齐名,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其出神入画的功夫。湘州齐家的人,也不可能都是吃干饭的,跟在他身边的人,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那,父亲,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去见他?”   齐东行摆摆手,“不必了!既然齐玄墨是个香饽饽,那拉拢他的人,只怕一时半刻不会松劲。今日两位王爷都与他同去狩猎了,可见他现在是炙手可热了。”   “父亲,您的意思是说,他们都在极力地拉拢湘州齐家?”   齐东行点点头,之前两位王爷那边儿都派人过来透过他的话,只是他一直拿不定主意,所以,便一直搁了起来。   两边儿都没有出手相助过,可也同样的,两边儿都不曾得罪。   只怕也正是自己的这种态度,已经引起了两位王爷的极力不满。   这个时候齐玄墨进京了,对于那两位王爷来说,显然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齐天恒的妻子梁氏,那可是京城梁氏之女,与护国公府的宋夫人同出一脉。   而齐家老二的妻子汪氏,不久前才被休了,如今也不知道藏身在了何处,羞于见人。齐家的态度,似乎是有些偏斜了。   那么,他们京城齐氏,是要与湘州齐氏的态度一致,还是另攀高枝呢?   这些年京城齐氏虽然是越来越好,可是从其底蕴上来讲,还是远不如湘州齐氏的,这一点,就算是齐东行不想承认,只怕也是不成的。   表面上愈是高调,实际上骨子里,就越是卑微,没底气。   而湘州齐氏却是恰恰相反,数十年来行事一直颇为低调,可是放眼看去,他们家哪个男人娶的妻子门槛低了?   哪个姑奶奶嫁的人不是显贵之家?   如今齐老爷一句话,齐二夫人汪氏便被扫地出门,丝毫不顾忌京城汪氏的颜面,可见其行事的风格和底气。   更让齐东行震惊的是,汪家,竟然是始终不曾派人去找齐家要个说法。   也就是说,他们几乎是已经认定了,汪氏有错在先,怨不得齐家。   那么,这样一来,可就有趣了。   到底是汪氏怕了齐家,还是说,汪家完全舍弃了汪氏,另有打算?   汪氏与梅家的关系,可实在是紧密的很!   眼下自己的嫡女齐婉叶,可是正受皇后娘娘的看重,说不定,就会被赐婚给安王为妃,如此一来,那他们齐家,所能依附的,就只有安王和梅家了。   齐东行身为长者,自然是想的多,如此,顾虑也便多。   而齐婉叶虽然是名声在外,可是却也明白,皇后娘娘的眼界颇高,只怕自己还是不够资格成为安王正妃的。   若是让她为妾,她自然也是不愿意的。   只是这份不愿意,到底还是拗不过父亲的意志和家族的利益的。   齐婉叶想来有些感慨,自己贵为齐家嫡女,可是却连自己的婚事也不能染指,当真是有几分的悲凉。   却说齐玄墨与安王、靖王一行人入猎场狩猎,自然是免不了要好好地比试一番的。   齐玄墨是聪明人,他也知道自己为何进京后如此忙碌,请他饮酒赏花的人,那是不计其数。若是将贴子都接了,只怕往后的两个月他都不必想着离京了。   今日与两位王爷在一起,身边还有其它几位公子坐陪,他也知道,他们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几分的本事。   是不是真的奇货可居?   要不要让两位王爷许以重诺,总要先验货才成!   这个比方或许有些不太恰当,可是齐玄墨却觉得,就是如此。   “梁公子的箭术可是日渐退步了!不足五十步的距离,竟然连只兔子也射不到,你真该再去好好学学了。”   靖王打趣的话,倒没让梁钰脸红,反倒是梗着脖子道,“我那是让着两位王爷呢。若是让您二位中的一位垫底儿,那多没面子!”   因为年纪相仿,而且几人也都是一起玩儿到大的,所以,梁钰这话,并未引起旁人的反感,反倒是引来了一阵暴笑声!   宋子夜笑得几乎就是上气不接下气了,“我说表弟,你还能不能再不要脸一些?”   梁钰怒瞪了他一眼,“要脸皮做什么?若是真的只顾着要脸皮,那就等你大婚的时候,陪着一众宾客喝个酩酊大醉,不去入洞房,那才叫做本事。”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宋子夜轻笑,在齐玄墨一旁解释道,“京城但凡是有公子大婚,必然都是有他领着头儿去闹酒,可是每每都会被人家想法子给逃脱了,他这是心有不甘呢,你别与他一般见识。”   梁钰轻哼了一声,眼睛一亮,叫道,“快看,前面有一只鹿呢!我是不成了,不如你们来比比看,谁能拔得头筹?”   话落,安王与靖王相互看了一眼,对于这只鹿的兴趣,自然都不大。   “宋世子,你到现在,可是也一箭都没射呢。”   宋子夜笑笑,“那好,你们在此等着,我与齐兄过去给你们猎些野味儿,中午加菜。”   话落,看了齐玄墨一眼,一抽马屁股,便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出去了。   齐玄墨一勾唇角,冲着两位王爷点点头,双腿一夹马肚子,也飞奔了出去。   “不如两位王爷打个赌如何?看看到底是谁空手而回?”   梁钰歪着头,一只脚竟然是跷到了马背上,明显就是一副吊儿朗当,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大皇兄以为呢?”靖王笑吟吟地先问道。   安王挑了挑眉,“这还真是难说。子夜兄的本事我们也都是知道的,他的箭术,在京城能及得上的人还真不多。只是不知道与齐兄比起来如何?”   堂堂亲王,这会儿竟然是唤两位世家公子为兄,拉拢的意图,已是十分明显。   护国公府无意辅助三皇子李庆,这一点,安王早就看出来了。   也就只有宋华青一人,在全力地支撑着李庆,谁让那是他的亲外甥呢?   “齐兄名满天下,想来也不会是浪得虚名的,不过,我还是对子夜兄更有信心,因为我是见过他的本事的。不若,我就赌齐兄会空手而归了。”   梁钰的眸中闪过一抹坏笑,“那这样一来,安王殿下就只能是赌我表哥空手而回了?”   安王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也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也罢,就这样吧。”   “那可说好了。只是,两位王爷不打算赌些彩头?”   两人愣了一下,只以为是随口说说,还真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这样吧,两位王爷就每人赌一万两银子罢了。区区一万两,两位王爷不可能会没有带在身上吧?”   靖王笑骂了一句,“你这个浑小子,分明就是在故意算计我呢!罢了,来人,将一万两的银票交到梁钰的手上。”   “是,王爷。”   梁钰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要当个见证人,外回庄家了。   如今见靖王痛痛快快地拿了一万两出来,立马就笑得跟个小包子似的。   “来人,给梁公子拿一万两的银票。”安王见靖王拿了银子,他自然也不好不拿。   梁钰将两张银票仔细验过了,直接就收入了自己的怀中。   “你呀,还是这副财迷的性子!我说,这又不是你自己的,一会儿指定还要再拿出来的。”   “那可未必!”梁钰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靖王大笑,“大皇兄,我们又上了这小子的当了。这是故意诓了我们两万两银子呢。”   安王眯眼,显然还不曾明白过来。   “大皇兄,这小子给我们下了个套儿,只说是谁空手而归,可没说,一定是要打那只鹿呀!”   安王顿时恍然大悟,有些哭笑不得地瞪了梁钰一眼,“你还真是本性难改!你身为梁家的大公子,当真就这般缺钱?”   “谁会嫌钱多?王爷若是嫌自己的钱多压身,您可以分给我一些,我可不会嫌多的。”   梁钰那分明就是一副无赖加地痞的样子。   “还真是!也不知道梁大人怎么会教出你这样财迷的一个儿子!谁不知道梁大人是出了名的清贵,你这小子,算是将他的一世英名给毁了!”   “呸!清贵之名能当饭吃?如果不是我,说不定我们一家早就去喝西北风了。”   梁钰这话倒是说的有些夸大了!   就算是梁大人再怎么两袖清风,也不可能让一大家子的人去喝西北风的。   梁家身为百年世家之一,怎么可能会连这点儿底蕴也没有?   只不过是到了梁大人这一代,实在是太不怎么关注庶务了,早先由梁家二老爷一直在用心打理的庶务,连年亏银子。   就算是不亏的时候,那进项也实在是少的可怜。   倒也不是梁二老爷贪了钱,梁家几代,还真就没有这样儿的人。   实在是梁家上一代,会打理庶务的不多,也不会精打细算。   好在梁钰对这方面倒是在行,十二上就开始跟着叔父打理庶务,十四上,就全面接手了梁家的产业。   也正是因为有他这个财迷在,梁家的进项,也才一年比一年多了。   “梁钰,严格说起来,你与宋世子和齐公子都是亲戚,怎么人家那二位身上的都是书生气,或者是侠士风,可是到了你这里,却直接就换成了守财奴了?”   梁钰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倒是扬着头道,“安王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您什么时候看到我就是一守财奴了?这该出的银子,我可是一次也没少出过!”   靖王发笑,“你倒是从来不曾少出过,只是却也从来不肯放过讹银子的机会罢了。”   梁钰不满地哼了一声,摇着头,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没办法,谁让我们老梁家就只有我这么一个懂得生财之道的?我这是责任重大呀。”   靖王和安王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咱们是在这儿等着,还是去前面探一探?”   梁钰坐好了,笑道,“不如,咱们就在这里支个帐篷,然后让王爷的几位侍卫去前头瞧着,我呢,就负责差人生好火,今天中午,就吃烤鹿肉得了。”   靖王横他一眼,“就算是吃野味儿,也不能就这样吃呀。咱们不如退出此地,去前面吃。那里好歹也安稳些。别在这儿一会儿又来了猛兽,再扰了咱们的兴致。”   “也成,就依靖王爷的意思吧,安王殿下您说呢?”   安王点点头,好脾气道,“就听二皇弟的吧。你们两个留在此处,免得一会儿他们回来找到我们,再胡乱走。”   “是,王爷。”   他们三个先打马离开了,宋子夜和齐玄墨的身边儿也都跟着人呢,这里又是皇家猎场,没有主子们的吩咐,自然不会将猛兽放出来,刚刚靖王那话,也不过就是玩笑罢了。   约莫过了有两刻钟,宋子夜和齐玄墨二人也打马回来了。   看到两人聊得正开心,梁钰就知道,今天的猎物,定然丰盛。   果然,两人身后小厮的马上、手上,都是载的满满的,可不只一两只猎物那么简单。   “得嘞!今天咱们是有口福了。”   安王看了一眼,“辛苦两位了。”   “王爷客气。”   梁钰一开始揽了差事,自然就是由他去督促着下人生火烤肉,这里原本就是为贵人们准备的休息用膳之地,佐料之类的,亦是一应俱全。   安王又吩咐当地的厨子给做了几道菜,中午这顿饭,倒是吃得格外开心。   几杯酒下肚,宋子夜去如厕,梁钰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也跟着去了。   屋内只余安王、靖王和齐玄墨,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齐某未曾进京时,便听说了荣华公主的大名,先前似乎是还出了什么批言之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安王的眸光一暗,“自然是传言罢了,怎么可能是真的?为此事,父皇可是发了好大的火呢。此事,亦是二皇弟着手处理的。他心里自是清楚。”   靖王点点头,“不错,那个胡闹之辈,已经因罪自尽,也算是消停了。倒是让荣华堂妹受了委屈,想想,也是我们这些做兄长的对堂妹关心不够。”   安王垂了眼睑,不曾说话,端起酒盏,轻啜了一口。   “荣华公主也是孝心一片,在庵堂一住便是十年,也着实不易。如今皇上对其疼爱有加,也是人之常情。两位王爷毕竟是男子,对一介姑娘关心少,也是再正常不过。”   齐玄墨这话说的还真是漂亮,既给两位王爷一个台阶儿下,又将李倾月独居庵堂之事摆在了二人眼前。   两位王爷明显都呆了一下,对于这位堂妹,他们两人是真的了解不多。   “齐公子多次提到这位堂妹,莫不是也起了尚主之意?”   齐玄墨干笑了两声,摇摇头,“在下之是对荣华公主有几分好奇罢了。听闻她不爱出门,性子喜静,原也备了份儿礼物,只是奈何去了国公府几次,也不曾得了合适的时机。”   说者似是无意,可是听者却是绝对有心。   两位王爷都急于给齐玄墨留下一个好印象,以期能将湘州齐氏拉拢进自己的阵营里。   短短几句话,让他们都明白,这位齐公子,对荣华公主那是格外地上心。   “齐公子,我堂妹十年不曾踏出庵堂一步,齐公子是对这一点感兴趣,还是对传闻荣华公主相貌绝美更有兴趣?”   齐玄墨明显愣了一下,“这,在下倒是未曾听说过,荣华公主相貌绝美。一直以来,在下感觉最多的,也不过就是荣华公主的一片拳拳孝心。”   安王点点头,“说起来,我堂妹今年也十六了,早该许人家了。”   “荣华公主的婚事,只怕还要皇上松口才成。在下不才,虽然有意与公主多些走动,可是到底一介外男,怕对公主的清誉有损。”   齐玄墨说着,低头做出了一副很心痛的样子。   事实上,没有人看到他的一双眼睛,此刻正闪闪发亮呢。   “难得齐公子心怀坦荡,来,本王敬你一杯。”靖王举杯道。   齐玄墨哪里敢怠慢,匆忙端起酒,两人一饮而尽。   安王若有所思地看了齐玄墨一眼。   原本今日的狩猎,是他先提议的,只是后来与众人分开时,正巧靖王过来了,言谈中,便提及了此事。   既然是亲兄弟,安王岂有不邀靖王同行之理?   本来是他与齐玄墨拉近关系的一个极好的机会,现在倒是免费给靖王也提供了消息。   回去的时候,安王刻意与齐玄墨齐头并进,倒是靖王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落下了十余步,与宋子夜和梁钰倒是相谈甚欢。   毕竟不是在城内,路上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人,所以也无人来关注这等所谓礼仪之事。   “齐公子,你也知道,本王与汪家还是有些渊源的。今日本王其实也想问问,汪氏到底犯了何等大错,竟致被齐府休弃的地步?”   话落,似乎是怕齐玄墨多心了,连忙又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有些好奇,并无做谁人的说客之意。湘州距此并不算近,本王也只是不想被人蒙骗了而已。”   齐玄墨了然,他今日若是不说清楚了,怕是有人就会借此生事了。   原以为汪家是真的消停了,看来,因为失了那批铁矿,汪家是心生不满了。   至于那批铁矿到底与眼前的这位安王爷有没有关系,那谁能说得准?   “此事说来话长,王爷既然问及,那在下也就顾不得家丑,只能实话实说了,只望王爷还能守住秘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安王听齐玄墨说完了,也轻叹了一声,“没想到,竟然还出了这等事。若是仔细说起来,齐公子倒还是苦主了。”   “事已至此,二叔也知道是他自己平日里对二婶太过放纵了。如今虽然是休了妻,却也没有了再娶的心思。近些日子,祖父也正是为了二叔之事烦心。”   这也是表明了,其实这是老太爷的意思,就算是安王和汪家找到了人来做说客,齐玄墨自己也是做不得主的。   再说了,一个长辈被休了,对方真就好意思来找他这个晚辈说事儿?   待到齐玄墨和梁钰一起回府之后,才听下人禀报,说是京城齐家的二公子来过了。   齐玄墨刚绕过了影壁,便看到了一抹粉色的身影朝他飞过来。   一时不察,竟然是险些被那道身影给撞入怀里。   梁钰早一步跳开,看着身形有些狼狈的齐玄墨哈哈大笑,“表哥,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的这位银妹妹太喜欢你了。哈哈,原来表哥你也有大意的时候。”   齐玄墨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距自己不过一尺的银双,“你怎么还是没有学会规矩?这若是被旁人看到了,你的名声还不知道要被坏到什么程度。”   “这有什么?你们这些大家公子,就是麻烦。我与你自小便相识,有什么打紧的?”银双不以为意。   “那也不成。我们又不是亲兄妹,再说了,便是亲兄妹,也得注意些规矩。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你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不是说苍溟的国风开放吗?许多女子及笄之后,不是也可以与外男同席用膳?”   这下子到是将齐玄墨给堵住了。   苍溟的国风的确是开放一些,可是也绝对不是彪悍好吧?   可是眼前被这个小丫头这样一说,好像他齐玄墨理亏似的。   一旁的梁钰,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哈哈,我的天哪,谁能相信名动天下的南齐公子,竟然是被一个小丫头给噎地说不出话来了?笑死我了,太逗了!”   梁钰毫无形象的大笑,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他被这位彪悍的小姑娘给揍了一拳!   好在他反应还不算太慢,至少这一拳没有打在他的脸上。   当然了,一个直接的原因就是梁钰的身高占了优势,那小姑娘挥起胳膊来,也不过才勉强碰到。   “我说,银双姑娘,不带你这样儿的!你吃我的,住我的,现在还要打我这个金主?”   这话说的,委实有些孟浪了。   怎么就听着是被他包养的外室行为不端了?   齐玄墨清了清嗓子,到底也是自己的师妹,不能真就被梁钰给欺负了。   “行了,你少说一句吧,你是嫌刚刚她打的那一下,力道太轻?”   梁钰不说话了,抹了一把眼睛,刚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了,银双,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你若是再这般冲动行事,就不必再留在这里了。”   齐玄墨话落,也不管银双是什么反应,直接就大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银双的脸色一红,气闷地一跺脚,再狠狠地挖了梁钰一眼,伸出右手,比出了一个拳头的造型,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梁钰倒也配合她,还真就摆出了一副我好怕怕的样子给她瞧。   见此,银双这才心满意足地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欢快地叫着墨哥哥。   梁钰打了个激灵,嘟囔了一句,“墨哥哥!好冷呀!”   宋子夜回府后,将齐玄墨的表现说了一番,李倾月明白齐玄墨并未完全死心。   现在李倾月有些明白之前顾白的话了。   这个齐玄墨,还是不易招惹的。   梁府的府第不小,住的人口也不少。   好在梁府多年来一直和睦,并没有一些个乱七八糟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多的后宅内半,总算是太平之地。   梁钰将银票取出放进了自己的一个小匣子里,低头就开始算起帐来。   好一会儿,又连连叹息,“这个月怕是又要缩减开支了。不然的话,怕是我又要被那个恶婆娘给修理了。”   “被谁修理?”   “还能是谁?当然是我的那个。”话未说完,梁钰的脸色便僵住了,尴尬地笑了笑,转头看着倚橱而立的来人,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巴巴地站了起来,“您来了,坐!”   那态度,绝对能吓倒一片!   就是今日对安王和靖王都没有的恭敬,此刻竟然悉数出现在了梁钰的脸上。   而此时梁钰的对面站丰的,竟然还是一名女子。   而且十分不凑巧的是,那名女子,还就是荣华公主,李倾月。   “你怎么这会儿来了?不怕被齐玄墨发现了?”   李倾月横他一眼,“你们梁府的暗卫就这般不中用?若是齐玄墨过来,难道会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梁钰笑嘻嘻地奉承了一句,“怎么会?也就是小姐您过来,那些人不会有反应,换成旁的任何一个,都得打起来不可。”   “行了!别摆出这样一副令人恶心的面孔。我还不知道你?背后骂了我,你就想这样息事宁人了?”   梁钰讪讪地摸了下鼻子,“我错了还不成吗,我的小祖宗!”   “呸!你咒谁是老太婆呢?”   “成成成!如花似玉,人比花娇,风华绝代的大小姐,我错了,这总行了吧?”   李倾月瞧他的样子,也觉得逗地差不多了,这才寻了地方坐下,“齐玄墨仍然不肯对我死心。你想个办法。不能让他再打我的主意。”   梁钰撇嘴,“只怕晚了。今日他好像明确地对两位王爷表示了他对你的倾慕之意,说不定,人家齐玄墨对你是一片真情,真的要尚主呢?”   “得了吧!就他?你瞧着他像是那种听一个女人话的主儿?”   “不像!”话落,又觉得不对,“什么意思?合着我就像了?呃,也不对。我的意思是说,这女人的话,我也就听你一个人的。将来若是我媳妇儿的话,我可不听。”   李倾月挑眉,“为何?”   “这还用问?当然是要让她听我的呀。”   李倾月剜他一眼,“他现在住在你这里,我不管,总之你要想办法让他打消对我的任何念头。若是逼急了,我不介意直接给他一顿苦头吃,就怕到时候,你的祖母会有些心疼了。”   梁钰顿时就觉得牙疼!   他当初到底是怎么瞎了眼了,竟然就认这么个女魔王为主?   “李倾月,你也差不多着点儿!再说了,那齐玄墨的本事可不在你之下,你确定你能让他吃了苦头?”   “笨蛋!齐家的产业大部分都在明面儿上,想让他难受,我也未必就是动他本人呀。”   梁钰顿时默了!   他就知道,这个李倾月绝对不是一个善茬!   也不知道这位表哥是怎么想的,怎么就对她有了这么深厚的兴趣呢?   梁钰是了解这位表哥的,如果不是他对李倾月真的动了心思,是根本不可能这般费心思的,竟然连利用两位王爷的心思也起了。   “好吧,我试试。不过我也不能确定就一定会有用。”   “你最好是祈祷有用,不然的话,左丘来了,你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闲了。”   “什么?那个家伙要来?”   梁钰说着,极其夸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哦,天哪,让我死了吧!”   ------题外话------   悲催的梁钰呀。这么爱财,到头来,这银子全不是给自己用的。太可怜了。 ☆、第七十九章 哥哥受伤!   李倾月没有吓唬梁钰,左丘华的确是再有几日便可抵京了。   李倾月将他调入京城来,就是为了让他来打理锁玉山庄。   南宫信的身分太过明显,世家公子,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这样的人,实在是不适宜来掌管如此隐密之事。   梁钰倒是合适,至少他的性子有些跳脱,不是寻常的公子作派。   可是现在李倾月手上也急需用银子,梁钰还是去打理天心阁的产业,才更为合适。   于是,李倾月也不管梁钰是不是同意,直接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直到李倾月走了,梁钰才明白过来,合着左丘要来上京了,可是他的任务却又加重了,这算是什么事儿?   他一个人干两个人的差使,真拿自己当不要钱的长工了?   更要命的是,他还得想办法打消了齐玄墨对李倾月的关注,这一点,才是最难办的。   其实,想要打消齐玄墨的心思,也不是特别难,只要让他忙碌起来,自然也就没事了。   而且,梁钰想到了今天回来时门房说的话,他不介意,给齐玄墨找点儿事情干的。   虽然这么做是有些不太光明正大,可是至少,完成了公主交给他的任务呀。   只要自己不受罚,委屈一下齐公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次日,齐玄墨又被梁家旁支的亲戚给邀了去,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刚好就遇到了齐清风上门。   “这位是?”   “哦,您就是齐堂兄吧?小弟齐清风,京城齐氏家行二。”   “原来是齐二公子,不知这么晚了,有何贵干?”齐玄墨可没接他那句堂兄的称呼,既然都分了支系了,何必还要再去弄那些面子上的东西?   “听闻堂兄到了上京,小弟一连两次拜访,都不得相见,今日倒是巧了。”齐清风说这话时,眼睛往梁钰的方向瞄了一眼。   梁钰就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一样,“表哥,既然有客人来了,总不能让人家站在这里说话吧。齐二公子,里面请吧。”   “有劳梁兄了。”   三人称兄道弟,也算是初次会面,一切顺利。   齐清风将父亲的意思简单说了一遍,“堂兄,父亲一直想要见见你,却总是不得机会。这次难得你也到了京城,还请你务必赏光,过府一叙。”   齐玄墨笑地很有几分敷衍的意思。   “齐二公子客气了。这些日子,在下也的确是忙碌了一些。本来是计划明日要好好地歇息一天的。”   “表哥,难得齐二公子如此有诚意,算上这次,可等于是来寻了你三次了。”   言外之意,人家都三顾府门了,你也好意思再推拒?   刘玄墨微蹙了一下眉,犹豫了片刻,“好吧,那明日,在下定然亲自登门拜访,还望齐大人不会嫌在下聒噪才好。”   “怎会?父亲一直都在念着堂爷爷和堂伯呢。这次你能来京城,父亲是再高兴不过了。连祖母也是多次的问及你。前两次小弟不曾与兄长相见,祖母可是好一阵子的伤心呢。”   这将老夫人都抬出来了,能不去吗?   “今日天色已晚,二公子也不必推拒,今晚便在此小酌几杯,如何?”   难得梁钰这个公子哥儿能有心思来应酬,齐清风顿时觉得自己脸上有了几分的颜面。   梁家在上京的地位,那可是明显要高于他们齐家的。   能得到梁公子的款待,他自然是喜不自胜了。   “那就叨扰了。”   齐玄墨的心思明显不在这儿,可是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齐清风什么也没干,只是上门来特意探视他,总不能对人家冷言冷语吧?   虽然齐玄墨是有点儿瞧不上京城齐家的,可到底也是同为齐姓,太过分的事儿,目前来说,还是做不出来的。   齐清风这次总算是顺利地见到了齐玄墨,而且还与他一同小酌,又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回到齐府后,他就觉得自己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一件。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底下的小厮将齐玄墨的行踪给打听到了,他哪里就会那么巧地出现在了齐府门口?   至于那小厮的消息是从哪儿来的,对于齐清风来说,显然是不重要的。   “表哥,明日去齐家,可还要小弟相陪?”   齐玄墨白了他一眼,“你确定你有空?”   梁钰嘿嘿地笑了两声,“还真是有些忙。我不像你,手底下可用的人多。说起来,表哥能不能也借我几个人使使?”   齐玄墨哼了一声,“我就算是借给你,也得你敢用呀!”   梁钰一听不乐意了,说的他好像是多么小心眼儿的人似的,“表哥这话可不对了!我怎么就不敢使了?你娘可是我堂姑姑呢。”   “算了,明日之事,明日再议。我这次上京,最想要见的两个人,却是一个也不曾见到。不想见的人,偏是上赶着来找我的麻烦。”   “表哥,你确定不是在说我?”梁钰凉凉地翻了个白眼儿。   齐玄墨压根儿就不理他那茬!   “你说,我若是给国师递个贴子,他会不会见我?”   “不好说!”   “什么意思?”齐玄墨拧眉。   “国师的性子与你不同。听说他所居住的玄清宫,那么大的一座宫殿,也不过才十余人伺候。可见其性子之冷清。再者,此人也是丝毫不考虑别人感受的。连皇上的宫宴他都敢拒绝,更何况是你?”   “国师到底是国师!他的身分地位,直接就决定了他对哪些拥有掌控权。”   梁钰怔了怔,齐玄墨说话,怎么有时跟那个恶婆娘似的?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明日出门之事,暂且不要告诉银双。”   “放心,她现在正被母亲安排了嬷嬷教导规矩呢。纵然是她不想学,可是一对上了我母亲的宽厚仁慈,也是一个不字儿也说不出来的。”   这一点,梁钰倒是没撒谎。   梁夫人性情温和,银双性子活泼,却偏是对于这样温和又慈爱的人,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就怕伤了人家的心。   说白了,银双也是一个面直心软之人。   齐玄墨总算是被齐东行这边儿给搭上了关系,齐家上下表现得都很兴奋,至少,齐东行认为,只要他能进了齐家,那么,许多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比如说,齐玄墨总要以晚辈自居吧?   再比如说,他这个朝廷大员,说是举荐他为官,也算是给了他机会和面子吧?无论是从道义上,还是感情上,他总得表示一下感谢吧?   不得不说,齐东行的想像是很美好的,可现实却是很残酷的。   齐东行这边,暂且不提。   李倾月在城外的园子里,没有等到左丘华,却等来了李安旭。   看到已有将近二十日不曾见过的李安旭,李倾月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不是说要两个月方能再返上京?   而且,眼前的李安旭,明显就是受了重伤!   “怎么回事?”   李安旭摇摇头,他身边的一个护卫打扮的人极其恭敬道,“参见公主。”   李倾月不答话,而是以眼神询问李安旭。   “他是之前母后为你准备的暗卫,后来阴差阳错,到了我的身边。”   李倾月了然,冲他点了一下头。   “你怎么又受伤了?而且还是如此严重的内伤?”李倾月不悦道。   “还好。虽然受了伤,可是好歹将那名叛徒给处置了。不然的话,我只怕是无颜再见你了。”   李倾月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差人将李安旭扶进了屋内,她自己对于医术也是一知半解,小伤可以自己处理,若是重伤,她也是帮不上忙了。   “晚上让福一来一趟。”   天一点头应了,出门便让人备了热水。   “这是治疗内伤的药,你先服一颗。可以让你舒服一些。”   李安旭服下药,靠坐在了床上,又歇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原来,他一直所疑心的那人果然背叛了他,他一回到了之前的秘密基地,便迅速差人将此人拿了,然后严刑拷问。   不想那人最后竟然是寻了个机会自尽了!   此时,李安旭意识到,他的身边还有别人的内应。   而那天晚上,他一时无聊,便想着给李倾月写封书信,不料竟然被那人给看到了。   李安旭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与那人打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那人一直以来隐藏地颇深,连武功也一并都做了隐藏,李安旭一时不察,被他打成了重伤。   好在李安旭反应快,立马调出了自己身边的暗卫,全力阻击,总算是将那人斩于剑下。   李安旭很难想像,若是这个消息一旦被那人通传给他的主子,李倾月将会面对什么样的骤变。   李倾月听罢,心内也是如翻起了惊涛骇浪一般,久久难平。   这次的事情,好在李安旭反应快,若是再慢上一步,只怕,到时候出事的,就不一定只有他一个人了。   “哥哥这次辛苦了。那你为何又如何迅速地返回上京?”   李安旭的脸色比先前更多了几分的凝重,伸手自怀内取出一个小包裹,递到了李倾月手上。   “这是我在那名叛徒的身上找到的。我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他的物件儿。看这上面的标记,分别就是京城宋家的。妹妹,你可要当心了。”   宋家?   李倾月仔细看过了那面玉佩之后,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出自护国公府。   只是这东西到底是出自大房,还是出自二房,亦或者是其它旁支那里,还真是难以就此下定结论。   “我知道你于护国公府的感情颇深,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有了这个意外地发现,我也不会冒险亲自再来一趟上京。妹妹,我只怕,这一切,都与那个宋华青脱不了干系的。”   李倾月其实也是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宋华青。   毕竟,当年的宫变,他就曾参与了。   如果不是因为此事,他们兄妹,也不至于多年来一直受到祖父的冷落。   “哥哥有心了。这件事情,我自会查清楚。如今我也正好住在国公府,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查些事情,还不是很困难的。”   “妹妹万事小心。据我多年暗中的观察,这个宋华青可是一个心狠手辣之辈,与他的外表,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李倾月明白,哥哥这是担心她会因为所谓的亲情,一时心软了。   “哥哥放心,妹妹不是那等糊涂之人。你就在此安心养伤,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查到此处。平时,也没有什么人敢闯进来。”   李倾月顿了一下,“哥哥稍等。”   李安旭看她出了门,眉头微微拧着,轻叹一声,看向一旁的护卫,“阿刚,你说我这一次是不是做错了?这件事情,我本可以换个法子来提醒她的。”   阿刚面无表情道,“公子没有做错。如果公主不能真正地经历些什么,是不可能会真正的成长的。只有公主真正地成长起来,她才有可能为皇上和皇后报仇。”   “你说的对,既然她有心要为父皇母后报仇,我们就不能心软。总要让她经历一些事情,磨炼她的心志的。”   他二人并不知晓,多年来,李倾月过的日子,绝非表面上这般地风平浪静。   事实上,或者李倾月手上沾染的鲜血,比他们还要多。   “哥哥,这位是莫离,现在你来了,平时你们就做个伴儿。”   李倾月说完,也不看李安旭的脸色,继续笑道,“莫离,这是我哥哥,你们若是在这里待地闷了,可以一起聊聊天儿。”   莫离仍然是冷着一张脸,看了床上的人一眼,“你受伤了?”   “呵呵,一时不查,被小人给算计了。”   不知道是不是李倾月多心了,总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事实上,李安旭以李倾月的兄长自居,但凡是与妹妹走的近的异性,他总会多几分好奇,也总会想着要警告人家,离他妹妹远一些。   这算不算是妹控?   而莫离一直遵从于自己的本心,他知道自己对倾月有好感,而且对于她的身分,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只是表面上,一直不曾戳破而已。   现在看到一个说成是她哥哥的男人躺在这里,心里总觉得有那么几分不舒服。   按照他的消息来源,荣华公主哪里还有什么兄长?   宋世子他是认识的,眼前这人,根本就是一副生面孔。   同样的,莫离暂时以朋友自居,对李安旭,也是有几分的戒心。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劈里啪拉,火花四溢,李倾月甚至感觉到了屋子里的温度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明明觉得室内的温度攀升了,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有一种阴嗖嗖的冷气呢?   李倾月清了清喉咙,然后很明智地退了出去,美其名曰,要去为李安旭准备膳食和药。   李倾月一走,李安旭原本脸上的几分温和笑意,立马就变了味道。   脸色一沉,阴郁戒备,替换了原来的儒雅贵气,“我不管你是谁,离我妹妹远一些!”   莫离是个不爱说话的,原本他的脸上就是一座冰山般冷气森森,这会儿与刚才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我们是朋友。”   不像是解释,倒更像是一种宣告。   李安旭挑眉,看这意思,对方并不认为他应该离李倾月远一些了。   “我不管你是如何与妹妹认识的,她是我的妹妹,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绝不会容许有任何人伤害她,哪怕是有这种可能性,我也绝对不能容忍。”   听起来,只是为了护着她。   莫离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的动容,“我不会伤害她。”   仍然是淡淡的陈述句,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不过这句话里的坚定,倒是让人感觉到了几分。   “你凭什么认为,你就不会伤害到她?你对她了解多少?莫离是吧?如果你们是合作的关系,我不介意。若是你想更进一步,我不会同意的。哪怕是朋友,也不行。”   不怪李安旭对他的戒备太深,实在是这人身上的煞气太重,整个人身上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死气似的。   毫不夸张地说,真的就像是从死人堆儿里头爬出来的。   再加上他一张冷冰冰的脸,如果他不说话,不动弹,根本就是一个死人!   甚至是连他的呼吸,都让人感觉是冰冷,没有生气的。   “你是你,她是她。”   李安旭顿时乐了!   是被气乐的!   敢情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外人,根本就是不能左右李倾月的意志的。   事实上,果然如此么?   李安旭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唇角,笑得阴森森地看向他,“你可以试试看,我的话,对她而言,到底有多少的分量。”   不是李安旭自恋,而是同为一夜间失去了所有亲人的人,他对于那种感觉太过了解了。   李倾月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而对于李倾月而言,他又何尝不是她唯一的亲人?   至于宋家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李安旭做为从小陪着李倾月一起长大的哥哥,无论是对她的了解,还是对她的保护欲,从来都是得到了李倾月的认可的。   虽然他们隔了十年未见,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仍在,甚至是比以前还要牢固,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冒险再回上京一趟了。   “我不会。”   “什么?”李安旭没听明白,他现在有些恼了,这座冰山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这样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真的就只是为了省力气?确定不是为了耍酷?   “我不会伤害她,也不会试探你们的关系。”   总算是说出了一句十分完整的话,李安旭觉得有些幸运,这个人,还是那么地不可调教。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不要再试图靠近她。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一丁点儿要伤害她的意思,我会毫不犹豫地先取了你的性命!”   面对如此狠戾的威胁,莫离竟然笑了!   是的,这位面瘫男,竟然真的笑了。   虽然笑地并不明显,只是唇角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上翘,可李安旭还是看明白了。   至少,李安旭看到了他眼中的那抹不屑。   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说出这般威胁人的话,还真是有些让人啼笑皆非,至少,这身上的杀气,与现在的实力,似乎是不成正比的。   难怪人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李安旭有几分的懊恼,不过不待他发泄出来,莫离就很识趣地退下了。   等到人走了,李安旭强撑着的一口气一松,身子一软,立马就瘫在了床上。   “公子,您没事吧?”阿刚连忙上前,查看公子的伤势。   “没事。你觉得刚刚那人如何?”   “回公子,刚才那人,很明显是受到过极其严厉的训练的。”   李安旭的神色更为难看了。   所谓的极其严厉的训练,也就是说,对方根本就是受到过杀手的训练。   这样的一个人留在妹妹的身边,果然没有问题么?   晚上福一果然过来了一趟,李安旭的伤倒不算是太重,至少不需要顾白这个神医出手。   李安旭用膳就在屋子里,有阿刚照顾他,李倾月也不需要太担心,再加上天一和天二也住在这里,还有一个莫离在,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   至于他们两人的诡异关系,就不在李倾月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齐玄墨那里,被梁钰使了一个小小的心眼儿,就被齐家给绊住了。   齐玄墨不是无能之辈,相反,他还是一个相当聪明睿智的贵公子,可是偏偏对上了京城齐家,他除了客客气气地保持着相应的关系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打破眼前这个僵局。   齐家人对他格外地热情,因为有了第一次的接触,随即便自然而然地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他都没有办法直接拒绝。   比如说第一次登门时,京城齐氏的老夫人不在家,所以,走之前,齐东行特意叮嘱,请他次日一定要来,因为第二天,老夫人就要回来了。   没办法,齐玄墨就是对齐东行有气,也不能撒在老夫人的身上,次日,便只能又选在了前晌来拜访。   但凡是拜访长辈,一般来说,都是要选在前晌的,一是为了表示敬重,二来,这也是湘州人的习俗。   而齐玄墨这一去,老夫人再一热情,这一整天就耗在这儿了。   走之前,老夫人又再三叮嘱,让他过两日一定要来,拉着他的手,竟然还不停地抹着泪儿,对着这样的老人,他还能说什么硬话?   齐玄墨总算是可以安生两天,远离那个他实在是不想去的齐家了。   可是梁钰又拉着他开始在各府第转悠了。   这一日,便又到了靖王府。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因为不着急,又特意去了一趟京城闻名的点心铺子,说是靖王还是比较青睐这一家的,他们这样做,也是为了显示出自己的诚意。   “梁钰,这是你自己的态度,还是梁家的态度?”齐玄墨盯着那两层的点心,表情有些阴郁。   “什么态度?不就是两盒点心嘛,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梁钰不以为意道。   “梁钰,你是想让我说你真的没脑子,还是想着跟我说实话?”齐玄墨看他的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的危险。   “呵呵,表哥,不过就是去串个门儿,人家靖王好歹也与您一起打过猎,做人不能这样不知道变通吧?”   “我记得,当初提议的人,可是安王殿下。”齐玄墨的声音已是透出了几分的寒意。   “呃,好吧。事实上,我的计划是我们明天再去安王府,因为今天安王殿下这两日公务繁忙,估计也没有那个闲功夫见咱们。”   “梁钰,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傻?”   “嘻嘻,表哥怎么这么问?谁不知道你是名动天下的才子?”梁钰仍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对于齐玄墨身上的寒气,孰视无睹。   “你今日若是不说实话,我不介意将你揍得一个月下不来床。”   梁钰的笑容总算是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裂痕,事实上,他对于自己的本事,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想不到这个齐玄墨竟然这样敏感,看来公主说的没错,他还真是一个难缠的家伙。   “这样跟你说吧,你这次进京,引起来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父亲的意思,自然是希望你能都不得罪。你也知道,那几位主儿不会凭白无故地对你献殷勤,而齐东行之所以对你如此热情,自然也是因为你现在是奇货可居了。”   齐玄墨扬了扬眉,没有出声,以眼神示意他继续。   “唉!说白了,其实现在父亲担心你的名气太大,若是不能继续维持上京的平衡,只怕你反倒会引来极大的麻烦。”   齐玄墨沉默了一会儿,“所以说,你才会将我在上京的行程安排地这样满?就是为了将所有的权贵都敷衍一遍?谁也不得罪?”   梁钰不好意思地笑笑,“也可以这样说吧。原本我与父亲的意思是尽量地让你少露面的,可是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将你要来上京的消息给露了出去,所以,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齐玄墨抿唇,他现在,已经能确定,到底是谁将他的行踪泄露出去了。   这个丫头,心还真是狠呢,这是摆明了不想让他在京城逗留的时间太长了。   不就是问了问她有关那些铁矿的事儿么?至于这般小心眼儿吗?   不过,眼下要关注的问题是,事情弄成这样,只怕他再想在京城过安生的日子,是不可能了。   齐玄墨苦笑一声,看来,女人的小心眼儿,果然是不能小觑的。   那丫头定然是早就知道他会因为什么事儿来找她,所以,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只能说是他自己没有这个丫头想的周全了。   “先回梁府。”   齐玄墨直接吩咐了一句,马车立马掉头。   梁钰一时没反应过来,“表哥,你这是要干嘛?”   齐玄墨没理会他,反倒是歪在了一旁,开始闭目养神了。   梁钰一时也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在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行程给安排满了,让他没时间再去找李倾月的麻烦,他该不会现在就要闭门不出了吧?   而这一次,梁钰还真猜对了。   齐玄墨回到了梁府之后,果然就足不出户了。   次日一早,下人在齐玄墨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封书信,接下来,整个儿梁府都轰动了。   事实上,也就只有梁大人和梁钰在看到了这封书信之后,算是松了一口气。   齐玄墨的名气太大,再加上了他身后还有一个势力庞大的齐家,他的出现,若是不引起那几位的争抢,反倒奇怪了。   这几年,拉拢梁家站队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梁大人可以左右自己的家族,却不可能完全地影响到齐家。   这也是为何梁大人松了一口气的真正原因。   如今齐玄墨住在了梁府,无论他投向谁,都会影响了人们看向梁家的目光。   现在他走了,京城原本乱了几天的情形,也总算是归于平静了。   想到昨天他被皇上叫了御书房,还被问及齐玄墨是否有意入朝之事,现在看来,倒是不会令他为难了。   反正人都走了,他说句不知道,无可奈何,皇上也拿他没办法。   “父亲,他人都走了,您怎么还是一愁莫展呀?”   “唉!你表哥还是太过年轻了。在外头处事,或许还是很不错的,可是一旦到了上京这个权势中心,怕是就要疲于应付了。这里的人,一句话,一个字,哪怕是一个眼神,都足以令人三思,齐玄墨人聪明,可是历练仍显不足呀。”   “那有什么?您若是不放心他,可以让他直接在这里生活几年不就成了?跟在您身边,还有什么学不到的?”   梁钰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真是不像是在夸自己的父亲。   梁大人横了自己儿子一眼,“你呀,别以为我现在不管府中的庶务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你这两年将咱们公中的银子套出去了多少?”   梁钰心底一惊,不过面上仍然是波澜不惊的样子,“父亲又在冤枉我?以前不进钱的时候,您怎么不怀疑二叔?如今进项多了,您反倒是来怀疑自己的亲儿子了?我真怀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   梁大人啐了他一口,“胡言乱语!不是我亲生的,能放心将那么多的产业全都交给你打理?你这个浑小子,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梁钰哼了一声,面上还是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梁大人却并没有因此就错开了刚才的话题,他是什么人?多年为官,岂会轻而易举就让梁钰牵着鼻子走了?   “我问你,那些银子你都弄到哪儿去了?”   “什么银子?”   梁大人佯怒,“混帐东西,现在还敢跟我玩儿心眼?”   梁钰一瞧他这架势似乎是真看出了什么,连忙笑道,“儿子不敢。不过就是几万两银子的事儿,还值得您亲自过问?”   梁大人哼了哼,“几万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我们梁家一门清贵,自你曾祖父起,便一直是不肯依附任何的权贵的,一心效忠的,便只有宝座上的那个人。为父承认这几年梁家在你的手上有了大把的进项,可是也不代表了你就可以随意地挥霍我们梁家的产业。”   “是,儿子知道了。儿子以后注意着些,不那么大手大脚便是了。只是父亲,这在商言商,有的时候,应酬场面,还是不可能完全免了的。”   梁大人似乎也知道儿子的不易,叹了一声,“也罢,以后每年自公中给你准备出五万两银子来,这总成了吧?”   梁钰的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儿子就先谢过父亲了。”   “先别急着谢我,我问你,那银子果真都是你自己花费了,没有在外面干什么不该干的事?”   梁钰立马站直了身子,一副我是良民的样子,“父亲,您还不相信您的儿子吗?您放心,儿子的银子,绝对不是给了那几位皇子的,您放心就是。”   梁大人所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如今得知儿子并没有向哪一方靠拢,心下稍安。   对于这个儿子,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哪知道,梁大人从一开始这怀疑的方向和目标就错了!   梁钰的确是没有拿银子来辅助那几位皇子,可偏偏去辅助了李倾月!   若是被梁大人知道了,只怕是能生生气死!   辅助这位先帝的遗孤,还不如去随意地辅助一位皇子呢。   而且,这数目上,也实在是差了太多。   梁钰只是随口一说,便只是几万两,也不过就是为了试试梁父到底知道多少。   哪成想还真让他给蒙着了!   梁钰利用自己掌管家业之便,这两年来给李倾月谋划过去的银子,可是近百万两,说出去,几乎就能吓死人。   而梁钰更是还利用了自己手中的权力,直接就将一些盈利不太多,可是对于李倾月十分重要的产业划给她了。比如说一些位置较偏的药铺、铁匠铺等等。   说白了,如果这两年没有梁钰在钱财上的支撑,只怕李倾月也不可能会过得这般快活!   岳倾这个身分,虽然是为她也赢得了不少的钱财,可是她在宫中办事,也不可能一点儿银钱也不用花。   再者,皇上赏下来的东西,是分毫不能动的,那在府库里头,可都是有着明文记载的。   李倾月每年仅仅是花在了天心阁上的银钱,便是一大笔的开支,没有天心阁,那么她就等于是失去了自己最后的一道防线。   做为交换,李倾月也没有瞒着梁钰有关天心阁的事情。   她与梁钰自小便相识,小时候和李安旭一起,没少跟别的皇子公子们打架。   那个时候,梁钰私底下便常爱叫李倾月是个恶丫头,只因为她总是能想出一些既狠,又有趣的整人的法子来。   之后,李倾月被顾白带走,等到她能出师的时候,觉得自己要组建自己的势力,如果没有外人的帮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没多久,她便找上了梁钰。   而知道他们这一层关系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李倾月再次去园子里看望了李安旭,他的伤势已经稳定了下来,有福一开的药,现在行动上,已经很自由了。   李倾月自莫离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耐烦,她知道,莫离心急了。   “想要报仇,总要安排好一切。如何才能确保梅文宪返京,还有,就算是他返京后,如何才能保证将当年他从你家找到的东西取回?如何才能让他彻底地断了生机,这些,都需要妥善地计划。”   “我明白。”莫离垂下了眸子,他承认,他着急了。   “你放心,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相信用不了多久,梅文宪就会被皇上调离回京。身为苍溟人,我总要有把握有合适的人接替他的位置,免得引起大麻烦。”   这句话,再次印证了,她就是李倾月的这个事实。   李倾月看到他不语,知道他定然是听进去了,轻笑了一声,“好好在这里陪陪我哥哥吧,你们应该可以一起讨论许多话题的。”   莫离微怔,他们两个有什么好说的?   李倾月换好了夜行衣之后,没有急着回护国公府,反倒是去了之前齐玄墨入住的那处小农庄。   看着那浅淡的月色下,一抹玄色衣衫的颀长身影,正负手而立,看不清其容颜,只是单只这一身的气度,便足以令人着迷。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熟悉的声音传来,李倾月直接就笑了出来,“早知道你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了,说吧,还不走,到底想干嘛?”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齐玄墨不答反问。   李倾月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齐玄墨,你自己家的事情都没有处理干净,却偏要来过问旁人的事,你不觉得将轻重弄巅倒了?”   齐玄墨的眸子一紧,好半天才有些无奈道,“那是我的二叔。”   “所以?”   李倾月轻嗤一声,“原以为你与国师齐名,再怎么样也不会是一个优柔寡断,行事拖沓之人,想不到,我还真是看错了。”   齐玄墨紧紧地抿着唇,到底是没有反驳她。   “别怪我没有警告你,想要保住齐家,你就必须要学会断腕。如若不然,死的,将会是整个齐家!”   齐玄墨猛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可是铁矿之事?”   ------题外话------   这两天好冷…感冒了。鼻子不舒服。呜呜。亲们要记得加衣服,多喝水呀。 ☆、第八十章 砍下来喂狗!(精彩)   不怪齐玄墨如此惊异。   那铁矿原就非百姓所能有权去开采和随意使用的,更何况,还是那样一大批?   按律,所有的铜、铁矿原石,都是要由朝廷统一开采,再开始提炼。   像是民间用的,量小,而且铁的成色也是与朝廷用来制造兵器的大不相同,可湘州仓库那边储存的铁矿,成色却是极好的,一旦被人捅到了上头?   “你放心,我们既然是合作的关系,自然不会想着害你。我这次过来见你,也只有一件事与你商定。”   “何事?”   “将你们齐家肃干净了,我便将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绝无隐瞒。”   齐玄墨的眸光一动,脸色却明显地暗了暗,“你就这么有自信?”   李倾月随意地笑了笑,“你这些日子,不是一直将注意力锁定在了荣华公主的身上么?怎么,想知道我是不是她?”   齐玄墨抿唇不语,他是真没想到,这个丫头的观察力如此敏锐。   “齐玄墨,做好自己的事,我们再见面时,你想知道的一切,也都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李倾月话落,轻扬了扬眉,“事实上,我从来不认为你齐大公子真的就是那么干净纯洁了。”   这话说的可是另有深意!   至少,在齐玄墨本人听来,是另有一层意思在的。   齐玄墨明面儿上是世家公子,可是实际上,手中的势力,却绝非仅限于名门公子才有的。   如果被人知道,他齐玄墨竟然还是江湖某几个帮派的主子,只怕,就会引起众人的鄙夷了。   堂堂世家公子,却做一些令人不齿之事,的确是容易影响他的名声。   “你千方百计地阻止我再在京城待下去,只怕并不只是害怕我会查到你的身世吧?”   “的确!”李倾月很坦白地点了点头,“我更担心的是,你的出现,会打破了现在上京权贵间的某种平衡。”   齐玄墨沉默了一下,“你说的可是京城齐氏?”   “他们迟迟不肯表态站在哪一边,现在又在极力地拉拢你,我这么做,也是想着让你早些脱离这种麻烦。”   “罢了,我明日就会离开。真希望我们再见面时,能拨开云雾见月明。”   这句话,也等于是默认了先前李倾月提出来的条件。   齐玄墨一走,李倾月算是彻底地安了心,总要腾出手来,先把一些碍眼的人,给处理了。   只是,李倾月还没有动手,护国公府就出事了。   老太爷出门去寻早年的几个同僚一起下棋听琴,没想到,半路上,竟然出了岔子。   等到李倾月得到消息的时候,老太爷已经血淋淋地被抬了回来。   好在还有一口气,李倾月也顾不得其它,立马就差人去了玄清宫将顾白给请过来了。   梁氏和宋华生帮着将老太爷身上的血衣换了,又将伤口简单地清洗了一下,老太爷人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任凭他们做什么,基本上都没有了反应。   顾白到了之后,一看这么多的血,立马就先给老爷子服下了一颗药丸,然后才开始察看伤势。   半个时辰之后,顾白才出了内屋。   此时顾白洁净的白袍上,也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红色。   “来人,马上备好热水,服侍国师沐浴更衣。”李倾月是知道他有一点儿洁癖的,早就让人备了了衣裳。   见他出来,脸色还算平静,李倾月不问也猜得出来,外祖父伤的虽然重,应该倒也不是有性命之忧了。   宋华生随后出来的,他一直在里头帮着顾白打下手。   “老爷,怎么样了?父亲现在没有大碍了吧?”   其实梁氏说出这话来,自己都有点儿不信!   伤的那般重,往回抬的时候,看到了老爷子的左腿几乎就是还连着一丝皮肉,骨头都断了!   “国师说,父亲身边不能离人,十二时辰都得守着,只要是父亲一发热,立马就得准备着,若是一直没有办法退下来,怕就有危险了。”   李倾月明白这一点,这是担心外祖父会因为外伤感染,从而引起其它的并发症。   看到外祖父伤的这样重,李倾月的心里自然是既难受,又愤怒!   这会儿护国公府上下,都是乱糟糟的一片,李倾月心中越急,面上越是冷然。   看着眼前的这些忙碌着、哭嚎着的人们,几人真心?几个又是在伪装做假?   顾白换好了衣衫,并没有急着离开,反倒是又回到了这里,正好就坐在了李倾月的旁边。   “别太伤心了,至少现在老太爷的命应该是保住了。”   “外祖父的左腿怕是废了吧?”李倾月的声音很冷,很淡,让人听了有几分的发毛。   了解她的顾白知道,她这是发怒了!   “嗯,我看过了,腿上是直接被人砍了一刀,好在救回来的及时,那条腿,我暂时帮他用夹板固定住了,休养上半年,也还可以再动的,只是走路,难免会有些拐。”   “外祖父的腹部还中了一刀?”   “嗯,那一刀伤地并不深,内脏一切完好。老太爷的右肩上那一刀伤的有些重,将来再提笔练字,怕是会有些费力的。”   李倾月听到此,眼睛则是微微阖上,眸底的痛色,在缓缓地流转着,咆哮着。   外祖父身为一介文臣,自小便开始练习书法,写了几十年的字,到现在仍然是每天都要坚持练上一个时辰。   可是现在却要告诉他,等他的身体养好了,怕是再也不能写字了,这将是一件多么惨忍的事?   “能看出是什么样的刀所伤吗?”   顾白摇了摇头,“因为他的身体被移动过,再者,应该就是普通的那种大刀。我只是没想到,在天子脚下,竟然还会发生了这样的惨事。”   “天子脚下?哼!只怕就是因为是天子脚下,所以那些人才会动手的。”   “公主?”顾白微瞟了一眼四周,示意她说话小心些,免得被人听到。   “顾白,今日之事,多谢了。”   李倾月说完,直接进了内室,屋子里,几位长辈都在,宋子夜和宋子垣二人也都守在了床尾处,眼巴巴地盯着床上的人看。   “你们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舅舅,还是轮流当值为好。都守在这里,外祖父的伤势也未必就有好转,再者,屋子里人太多了,也并不利于外祖父养伤。”   梁氏抹了把眼泪,“老爷,倾月说的对,我们还是轮流在这里伺候吧。今日就我们夫妻在这里照顾着,明日二弟和子夜在这里照顾。您看呢?”   宋华生点点头,看着昏迷不醒的老爷子,也只能如此了。   当天后晌,宫里头就来了旨意,各种补品灵药,送来了不说,皇上还特意又派了几名御医过来。   雪苑里,李倾月则是满身的怒气,无处发泄!   “公主,岳总管刚刚让人送来消息,皇上下旨着岳总管详查此事。另外,婉婕妤的禁足令解了,而且皇上还特意准她明日出宫来看望老太爷。”   李倾月的一双明眸中,闪出一道寒光!   婉婕妤?   “绿妩,这几日你就留在这里,本宫要去好好查一查,看看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真以为宋家文人世家,就是好欺负的了!”   “是,公主。”   入夜,李倾月已换上了一身太监总管的服侍,坐在了长生殿内。   “阿布,可有什么线索?”   “回主子,宋老太爷是与刘老、方老一起在棋社里头待了一个时辰左右,然后又一起去了茶楼听琴,随后三人各自分开。属下去看过了,宋老太爷走的路,是离护国公府最近的一条路,其出事的那条巷子,亦是平时经过人马最少的。”   “既然是有些偏僻的地方,老太爷何故要经过那里?再者,老太爷一不上朝,二无重要之事,何需特意走近路?”   细心的李倾月直接就将这一疑点给点了出来。   “回主子,属下也差人问过了国公府的下人,他们说,因为老太爷喜欢吃福雅居的点心,走那条路,不止是回府近,去福雅居也是最近的。”   阿布办事,从来都是不会让她失望的。   李倾月身子一顷,“可有让人去查了福雅居?”   “回主子,查过了,那家店在上京经营了有三十余年!如今的当家的,是老掌柜的儿子。”   既然是一家老店了,那么,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那就查当天陪着老太爷出门的下人,一个也不许漏掉!还有,明日我要去一趟国公府,你随本座同行。另外,将大理寺的刘常也叫过去。”   “是,主子。”   红叶迟疑了一下,“主子,将刘常大人请过去,是否不妥?他毕竟也是大理寺卿,这身分?”   “哼!既然是皇上下旨由本座亲自来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将那凶徒绳之以法。再则,你们没有注意到,这一次皇上对宋家的态度,有多明显吗?”   阿布一愣,想到皇上的旨意下的快不说,而且,竟然因此而解了婉婕妤的足,按例,一个小小的婕妤,是根本就没有出宫探视的权利的。   而且,皇上赐到了护国公府上的那些灵药,可都是非比寻常的。   有那么几种,就算是有钱,在外头也是买不到的。   “皇上下旨让婉婕妤回府探视,却没有说让她带着李敏同往,这说明了什么?还有,我回来之前,皇上还特意又赏赐了几名护卫到国公府,说是为了保护国公爷不会受到袭击。”   “主子的意思是说,那些凶徒还会再度对宋家人出手?”   李倾月冷笑一声,“未必!”   阿布和红叶都没有想到一点,那就是皇上这次会把宋老太爷遇袭一事,交由岳倾来审理!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岳倾经手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与皇上的利益有着紧密关系的,即便是与皇上无关,也是与皇室脱不了干系的。   可是这一次,因为一个早已致仕的老爷子,皇上竟然要岳倾来亲自处理,可见皇上对这件事情的看重。   换个说法,那就是皇上对宋家,是真的看重!   李倾月显然不会笨到以为皇上是看在了婉婕妤的份儿上,毕竟,那日皇上对婉婕妤的厌恶,她还是看在眼里的。   至于三皇子李庆,显然,他现在还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的!   也正是因此,让李倾月明确地感受到了皇上的态度,对于查处此案,也就多了几分的信心。   至少,她将皇上的心思揣摩明白了。   这也就等于,在审案的过程中,如果真有什么阻力,皇上定然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次日一早,李倾月估摸着老太爷这会儿已经用过了药,带着司礼监的大批内侍及御林军,便浩浩荡荡地上门了。   李倾月刚到,在正堂落座,刘常也跟着来了。   宋华生和梁氏显然是一夜不曾安睡,两人的脸色疲惫,而且眼眶亦是青青的,可见昨天晚上是熬了一晚上。   “国公爷不必理会我等,昨天晚上照顾老太爷也辛苦了,您可自行去休息,本座今日来,也是奉了皇上旨意,只为早日将凶徒揖拿归案,若有需询问国公爷的地方,自会相请。”   这番话说的客气。   可也因为是客气话,所以宋华生是不能当真的。   哪能他们来了,他这个一家之主,反倒是避而不见了?   李倾月也不强求,他现在的身分是岳倾,自穿上了这一身掌印总管的衣服,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阴柔中,可是带着丝丝的残暴之气,只是一个眼神,便足以令府上的那些下人们颤颤发抖了。   “昨日老太爷出门之事,有多少人知晓?”   梁氏怔了一下,连忙回道,“除了老太爷院子里的人,还有负责马厩那边儿的人,另外,就是门房和前院儿的一些小厮了。”   李倾月点点头,“夫人身边的人可知晓?”   梁氏一愣,“我身边的一位嬷嬷知晓,其它人,当是不曾到过前院,所以应该是不知道的。”   李倾月再转头看向了宋华青,“那么宋大人身边的人呢?”   宋华青犹豫了一下,“这个,到底有没有人知道,我也不太清楚。昨日早朝后,我便一直不曾回府,直到得知父亲出事。所以。”   李倾月了然,“阿布,去,将所有得知老太爷出门的人,全部带到院内,由府上大总管帮着清点人数,核实身分。”   “是,主子。”   一旁的刘常,看到岳大总管意是如此问案,倒也有了几分的小心。   原以为不过是一介阉人,能有多大的能耐?   不就是仗着为皇上办过几件儿差事,杀过几个人罢了,能有多大的真本事?   可是现在亲眼看到了岳倾处理此事的态度和心思,倒是升出了几分的佩服。   看似一些不起眼的细节,却是绝对有可能会影响到了整个案件的审理和查实的。   刘常身为大理寺卿,那也绝对是位列九卿之人,身分尊贵自不必说,可是眼前的李倾月自他进门之后,也不过就是轻点了个头,表示打过招呼了,至于后头的问案,那是连问也不问他一句的。   起先,刘常还是有几分的不痛快的。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大理寺卿,原本这样的案子就该由他来直接审理的,谁知皇上竟然将此事交给了岳倾去办?   得了,既然是皇上的旨意,他还能如何?   更没想到的是,岳倾还命人将他请到了这里,请来之后,又是不闻不问,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打了一个什么主意?   经过了外头阿布地严格审问和筛选,很快,得知老太爷具体行踪地就只剩下了三人。   这三人中有两个是昨天跟在了老太爷身边的护卫,还有一个是长随。   三人也都受了伤,昨日出门一共带了八个人,如今还活着的,也就只有他们三个了。   “阿布,将他们三人分别带入三个不同的房间,然后让他们都回答这上面的问题,仔细地写清楚了。”   “是,大人。”   李倾月自衣袖中掏出了一张纸,上面有些黑色的印记,不难看出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的问题。   案子审到这一步,刘常其实是有些意见的。   那些并不清楚老太爷具体行踪的人,就一定没有问题么?   那可不一定呀!   “来人,将其余知道老太爷出门的人,分别记好了,然后去各个门口仔细问清楚,看看昨天哪几个出门了?是在老太爷出门前,还是出门后?出去了多长时间,都要问清楚了。”   “是,大人。”   刘常这下子眼睛都直了,这个岳倾,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刘大人,这里就让他们先审着,咱们一道去昨天的遇袭现场去看看,如何?”   “好。岳总管请。”   这会儿,刘常已是不自觉地便多了几分的敬意。   李倾月倒也没有谦虚,直接就大步挪开了。   一行人到了昨天老太爷出事的地方,从巷子口开始,就一点一点地查着。   从昨天得知老太爷在此遇袭之后,大理寺方面就立马派了人将这里给守了,整条巷子,不许人进出。另外门是开在这条巷子里的三家住户,也都被告知,不许出门。   所以,今日李倾月和刘常到这里仔细地看着,倒是很容易再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岳总管,看样子,这些人似乎是一直埋伏在了此处的屋顶之上。”刘常看到这地上的脚印一直是有序地到了正中间,也就是老太爷出事的地方,所以,才会有此断定。   李倾月点点头,飞身一跃,便上了屋顶。   昨天晚上,李倾月就来过一趟了,只是可惜了,当时天色太黑,她又不愿意惊动了守在此处的衙役,所以也等于是无功而返了。   李倾月尚着那屋顶慢慢走着,刘常也开始仔细地看着地面上的一些痕迹。   阿不则是看向了墙壁上的一些划痕,大部分,都是刀砍过来的。还有一些,则是当时马车撞上去的痕迹。   昨天被砍死的一匹棕色的马,此时仍然静静地躺在这里。   没有大理寺卿发话,这里的一切,都无人敢动。   马的躯体早就僵硬了,身子下面,是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整条巷子里,浓浓的血腥味儿,还是让人有几分作呕的冲动。   李倾月在屋顶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很显然,对方的心思亦是十分缜密,而且当时将身形隐藏得很好。   不过,李倾月走了数十丈之后,反倒是将目光掠向了前头的一排排民房。   既然这条巷子上没有太多凌乱的脚印,那么,这些人极有可能是走上面过来,然后再埋伏在此的。   又或者,那些人,根本就是住在这附近,所以,事发之后,他们逃脱地极快,只要将衣裳换下来,再快速地焚烧,那么一切就没有一丁点儿的痕迹了。   李倾月站在了屋顶上,一手横于胸前,眼睛轻轻闭上,开始想像着当时的各种情形。   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脑海中还原当时的情形,又一遍又一遍地将其否定。   这一过程,是很繁琐,也是很痛苦的。   尤其是受害者,还是她的至亲之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倾月仍然站在那里,微凉的风自她两侧滑过,头发被吹起了丝丝缕缕,仅一抹背影,落在了刘常等人的眼中。   她宽大的衣袍,微微抖动,并没有多么大的声响,可是却让底下的阿布看呆了。   阿布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主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性情,又有多精明的一个人,他当然知晓。   刘常似乎是有些忍不住了,张口一个岳字刚刚叫出来,就被阿布及时地制止了。   “大人稍安,总管正在想像着当时来敌冲出来的方向,以及他们的藏身之所。”   刘常不会武,对于这等事情,他自然是听说过,也亲见过,可是现在看到岳倾也有此做派,心里头总是有几分怪异的。   毕竟,仅凭着这些,就能断定那些人的行踪?   刘常是不信的。   不多时,李倾月自上面飞身而下,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那辆马车。   随后根本马车行来的方向,再加上后来的这些打斗痕迹,最终确定出了行凶的人数、身手,以及他们手上使用的凶器。   这些,先前在护国公府,那三人已经提到了。   只是他们对于有多少人,始终是不能得到一个统一的答案的。   事实上,他们自己当时太过着急慌乱,甚至是还有畏惧,哪里还会有心思去数数到底有多少人?   再加上了对方的身形变换之快,他们就是想数,只怕也是数不清楚的。   “刘大人,马上派人将这一片儿都给封锁了。只许进,不许出。阿布,我们要找的全部都是男子,身形应该是与你差不多。另外,从出手的这些状况来看,他们总共有八个人,逃跑方向为南。兵器皆为刀。其中一人的左臂受伤了。你亲自带人,仔细去查。”   “是,大人。”   刘常不解,她能确定人数,这一点并不让人意外,可是如何确定其中一人受了伤?而且还能确定了他们的逃跑方向?甚至是还笃定了,他们仍然在此逗留,并未离开?   李倾月也无心与他多做解释,又将自己手下的精英内侍调了出来。   这些人,虽着内侍服,可是实际上,却都是自小受到过严密的训练,身手不亚于皇上身边的暗卫。   “全部上屋顶,分散开来,看看哪家有可疑之人,直接抓过来。”   “是,大人。”   十余名司礼监的人跃上了南边儿的屋顶,开始快速地在屋顶上穿梭着。   刘常眉头一紧,“这样能行吗?”   “刘大人放心。我虽不及大人断案如神,可是这些年来经手的案子亦是数不胜数。这一类的案子,看似棘手,可若是由我的人来查,便不会太难。”   言外之意就是说,他们这些有身手的人,可以看出他们的武功路数,从此人的行路姿势上,便能看出,哪个人是练家子。而刘常,却是看不出的。   刘常对此并不反驳,也不觉得是在侮辱了他。   在他看来,也的确如此。   他是文臣,断案主要讲的就是一个证据。   而搜集证据这种事情,一般来说,也都是由底下人来办的。   “来人,送刘大人回护国公府,仔细看看那边人的卷宗,相信这对于刘大人来说,是再简单不过之事。”   刘常的脸色僵了僵,这摆明了就是在说他留在这里没用呀!   刘常回到国公府,便开始详细地看着府上下人们的供词,然后再一一比对,时不时地还要再让人去叫哪一个过来问问话。   这么一折腾,就到了晌午时分了。   刘常留在这里用午膳,当然是不可能再饮酒了,宋华生和宋华青陪着简单用了一些。   至于岳大总管那里,他们也都只是想了想,却没有人敢真的派人过去说话。都怕这位岳大总管的性子太过阴沉了,万一打扰到了他,反倒是引来他的责难。   梁氏还是派宋子夜过去了一趟。   回来后,也只说他们一行人还在查案,根本就没有用膳的打算。   梁氏一愣,想不到这位岳大总管倒是与传闻有些不符。   不是说是一个恃宠而骄的内侍吗?   行事作风向来阴毒狠辣?   可是现在人家似乎是比他们这些自诩君子的人,更为卖力呢。   虽然人家没有用膳的打算,可是梁氏也不可能真的就不管人家了,再怎么说也是为了自家老爷子的事儿在忙。   连忙吩咐膳房做了些菜,又多蒸了些馒头,给那边儿送过去。   李倾月看到梁氏派人送这些过来,不曾说话,阿布也直接就理解为默许了。   终于,手下的众人开始用膳,而且全都是很默契地不发一言。   这场面,怎么就感觉那么的诡异!   在离案发现场如此之近的地方,这么多人听的津津有味,谁也不吭声说话,还真是一道奇葩的风景线。   更奇葩的是,在离他们不远处,很明显还有一位身着华丽锦袍,却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不肯就餐的岳大总管。   李倾月的判断并没有错,一个时辰之后,他们果然就找到了其中的两人,尽管那两人并不想承认他们就是凶手,可是当阿布与其对打了十余招后,他们便不得不承认了。   招式一模一样,试问,若不是本人和同谋,还有谁会如此?   抓到了两个,再想找其它六个人,自然也就不难了。   这两人被带回了国公府,其它人,悉数撤出,只有几个看起来并不起眼儿的人,正在暗中监视着周围。   刘常没有想到,人这么快就被带了回来,虽然不曾将人全部抓获,可就算是只抓住了这两人,那他们也可以向皇上交差了。   让刘常不解的是,这两人为何不曾跑远了,反倒是就在附近藏匿了起来呢?   这倒好,反倒是这么容易就让人给抓着了,也不知道现在后没后悔?   其实,李倾月对于他们二人的心里很了解。   一来是因为他们觉得一开始选在了附近,便于他们逃脱。从那条巷子里头出来便是大道,那条街上,可是常常有巡城使晃悠。   万一与他们撞上了,哪里还能跑得了?   再者,他们倒也是心大,还想着留下来仔细观察着,看看朝廷对此是个什么态度,且看看他们会派什么人来查案,如果是宋华生前来勘察现场,只怕,他也会遭了毒手。   这一点,在押回来的路上,阿布一问,他们便全都招了。   他们虽然是承认了这个,却是拒不交待,他们的同伙藏身于何处,也不肯说出他们的主子是谁。   李倾月这会儿抓着了人,她倒是不急了。   只要人在她手上,她相信自己就一定有办法能问出个一二三来。   两人被带回了国公府,李倾月便命府上的大总管将所有的下人都叫了过来。   李倾月就站在了台子上,看着底下众人的神色和肢体变化。   很快,一名婆子的反应,就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将那个人带上来。”   李倾月一吩咐,阿布几步上前,就将人给提溜了过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呀!奴婢可是什么也没做呀。”那婆子何曾见过这等阵势,一上来,就开始叫屈了。   她越是如此,李倾月笑得便越是多了几分玩味。   就连刘常也看出来了,什么话也不曾问,她就先叫屈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说说吧,这二人与你是什么关系?”李倾月随意地坐在了椅子上,脸上的表情虽然是有些邪侫,可是吐出来的声音,还是十分好听的。   “不,没有!没有,大人,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呀。”   那婆子的身子抖的厉害,跟筛糠似的。   李倾月也不恼,反倒是笑得更欢了些,“来人,将这婆子的左手给本座剁了喂狗。”   “是,大人。”   一句话,在场之人,无不是浑身发寒!   那婆子眼看就要吓晕过去,只听李倾月又凉嗖嗖地来了一句,“若是敢装晕,直接将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断,疼也会疼醒的。”   “是,大人。”阿布看到自家主子又开始捉弄人了,心情倒是放宽松了些。   比起先前主子的沉默来说,他还是更希望主子能将火气给撒出来。   那婆子一听完李倾月的话,脑子立马就是激灵一下子,想晕也晕不成了。   “我说,大人,我说,您饶了我吧!”   就在这婆子开始嚎这句话的同时,阿布直接动手,她的小手指,咔地一声,断了。   “啊!”   随着她极为凄厉地这么一嚎,院子里密密麻麻的人,却都跟石头一般,别说是说话了,有的几乎是连呼吸都忘了。   护国公府向来是以宽厚待人著称,特别是梁夫人性子和善,一直是宽待下人,这会儿一看这架势,那底下的人群里,当即就晕了好几个。   有的一些小厮,都被如此凌厉的手段,给吓白了脸。   宋子夜在一旁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所关注的,一直就是这位岳大总管。   这行事手法,还真是让人看了,呃。爽的很!   梁氏在一旁看着,亦是脸色发白,好在有宋华生在她身旁站着,轻握了握她的手,“无事,且看着就好。”   不过是才让那婆子喘了口气儿的功夫,阿布再次动手,她的无名指随着一声脆响,也断了。   这一次,但凡是离那婆子近的人,可都听到了那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实在是太骇人了!   刘常审案多年,自然也碰到了不少顽固不肯开口的,可是如此审案的法子,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还真是不曾见过。   没有人问话,直接就掰断了她的两根手指,这一做法,还真是残忍!   宋子夜有些莫名其妙地想着,明明如此残忍之事,怎么自己就越看越兴奋,越看越上瘾呢?   是自己变坏了,还是这位岳大总管的感染力太强了?   将他给同化了?   “住手!你们这帮浑蛋,有什么事情冲我来,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一句汉子倒是急得脸红脖子粗的。   这下子,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无缘无故的,一个杀手怎么可能会替一个内宅妇人出头?   完了!   那婆子又疼又有些绝望,扑通一声,这回是真晕了!   李倾月的眸光越过了那名婆子,洒在了红脸儿的汉子身上,笑得有几分吓人,“本座还以为你有多孝顺,原来,非要等到将她的两根手指掰断了,你才肯说话。啧啧,有你这么个儿子,还真是不幸。”   “你闭嘴!你这个阉人,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阿布的掌风凌厉,一巴掌就将人的头给抽歪了过去。   等那人再正过头时,脸颊已迅速地肿起来了。   “你们谋害老国公爷,也就是敢动了朝廷栋梁,现在还敢如此嚣张?呵呵,刘大人,您可是亲眼看到了,似这等无耻鼠辈,本座怎么折腾,应该都是不过分的吧?”   刘常哪儿敢说个不字儿?   还下意识地将自己的两只手给拢到了一块儿,连瞧也不敢瞧那阿布一眼,生怕下一个要折的,就是他的手指头了。   岳倾若是要审案,实在是没有必要闹地如此兴师动众的。   就算是为了抓出这名内奸,现在也已经得手了,为何还不肯让这些下人散去?   宋子夜隐隐觉得,他这么做,分明就是为了杀鸡儆猴看。   这鸡,自然是现成儿的,只是这猴儿?   宋子夜的目光也在人群中快速地扫了几眼,最后在二房人的身上顿了顿,便收了回来。   此时,大总管也过来了,“回岳总管,这名婆子是负责后院儿浆洗的,原是家生子来着,十年前,老夫人还在世时,曾给了她一家一个恩典,她的孩子,从此脱了奴藉。”   大总管看了那婆子一眼,继续道,“几年前,这名婆子犯了错,偷了大夫人的簪子,后来被发现后,便打了十板子,然后发落到了浣洗房。”   “你可认得那名汉子?”李倾月的眼睛扫了过去。   大总管仔细看了看后,有些不太确定道,“回岳总管,小的只是瞧着眼熟,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这刘婆子的儿子。”   李倾月点了点头,唇角一勾,“阿布,刚刚本座说什么来着?”   阿布的神色不变,很是正经地回道,“回主子,您刚刚说要将这婆子的五根手指,一根根地掰断,然后再将她的手砍下来喂狗。”   “嗯。”李倾月点了点头,“狗呢?”   阿布一招手,便有一名内侍牵着两条看起来极为高大的黑色狗站了出来,瞧这架势,这两条狗似乎是经常吃人肉似的。   那狗眼睛里射出来的有分凌厉且贪婪的视线,当场就吓到了不少人。   “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不能这样欺负人!”   李倾月听罢,噗地一下就乐了,“不能?阿布,告诉他,本座能不能这样做?”   “是,主子。”   随着阿布的应声,跟着就是伸脚一踩,动作极准地将刘婆子的中指,咔嚓一声,踩断了!   “啊!”   因为手上传来的剧痛,刚晕过去没多久的刘婆子,立马就大汗淋漓地醒了过来。   ------题外话------   我想问,你们会不会觉得我让倾月黑化的时候太晚了些? ☆、第八十一章 杀鸡儆猴!   刘婆子左手的三根手指被掰断,那种痛楚,绝对是直接刺激着她的各处神经的。   李倾月对于刘婆子的各种哀嚎,只是冷眼旁观,眸底甚至还有着淡淡的笑意和不太满意,似乎是刚刚阿布的动作,太温柔了。   而阿布也似乎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毫不犹豫地直接就将她的食指跟着一脚就跺酥了!   是的,没错,是酥了!   离的近的几名奴婢看到,都直接转了身,开始不停地干呕了。   之所以是干呕,是因为他们自从得知岳倾这位爷到了护国公府后,大部分的下人,中午连饭都吃不下了。   不为别的,只是纯粹被岳倾这两个字给吓到了。   刘婆子凄厉地惨叫了一声,然后用力地抖动着她的左手,随着她的抖动,她的左手所呈现出来的状态,则更是令人作呕!   那食指上原本还连着的一些血肉,竟然开始不停地往下掉着,每次都掉不多,也不过就是指甲盖儿大小,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有一两块儿的块骨头,也跟着往下掉!   更恐怖的是,现在刘婆子自己就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手指一块儿一块儿往下掉着,就抖地越厉害。   她抖地越厉害,那些碎肉和碎骨头,也就跟着掉的越来越多。   很快,她的左手食指,就成了一副很恐怖的样子。   似乎是有骨头在,又像是没有。   总之,看着一片血红模糊的样子,实在是吓人又恶心!   现场的众人也没有让李倾月失望,又晕过去了好几个。   这一次晕倒的,除了丫环,还有一名小厮。   由此可见,刘婆子的情形,是有多么地恐怖。   而这,也正是李倾月想看到的结果。   “母亲,您没事吧?”宋子夜的声音,到底还是影响了李倾月的好心情。   “我没事,只是。”话没说完,梁氏也开始呕了起来。   宋子夜差人扶着梁氏回到后院儿歇息,宋华生的脸色铁青,一双清明的眼睛里,看不清楚到底在想些什么。   倒是宋华青微有些不悦,“岳大总管,家父才刚刚受了重伤,您这样在我们府上大动干戈,是否不妥?我们国公府向来宽待下人,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我们呢。”   宋子垣也适时地出声支援着父亲,“正是。岳总管,这名婆子到底也是我们国公府的人,您就算是要审,也没必要现在就动用私刑吧?”   宋华生和宋子夜都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他二人的眼神有些不悦。   李倾月一听就乐了,上下打量了宋子垣两眼,“动用私刑?”   那声音虽然仍然是男女莫辩,可是细听之下,不难感觉到几分入骨的寒凉和惊惧。   刘常是与岳倾打过交道的,自然知道此人的脾气秉性,别人越是质疑他的决定,只怕他的手段,就会越为狠辣了。   果然,李倾月话落,便见阿布直接就将随手的短匕抽出,嘶拉一声,将那刘婆子的大拇指割了下来!   这一次,刘婆子再度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不要误会,绝对不是疼晕的,是被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切,给吓晕过去的。   “阿布,将这截大拇指交给这位公子,好让他带着去面圣。也好参本座一个动用私刑的罪名。”   李倾月话落,阿布便已经到了宋子垣的跟前,短匕一转,那一截左手的大拇指就到了宋子垣的眼前。   这一幕,险些没把宋子垣给吓晕过去!   宋子垣只觉得自己的头皮发麻,小腿打着颤,想要往后挪一步,可是对上了阿布阴森森的视线,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别,大总管,犬子一时言语无状,惊扰到了大总管,下官在此代他向您赔罪了。”   李倾月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宋华青,然后便紧紧地钉在了宋子垣的身上。   “阿布,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阿布愣了一下,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就再将那匕首往前推了推,距离宋子垣的前胸也不过才半寸左右。   宋子垣极其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然后惨白着一张脸,嘴唇也不停地打着哆嗦,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接下这一截拇指,岳倾是根本就不会放过他的。   宋子垣强迫自己镇定一点儿,然后慢慢地将触碰到了那截拇指。   手指传来的那有些冰冷,又有些粘稠的触感,最终让宋子垣没有忍住,哗地一声,当场就大吐了起来。   见到这样的宋子垣,李倾月冷笑一声,“不是说本座动用私刑么?证物本座都帮你备好了,怎么现在却不敢要了?”   “岳总管,还请您高抬贵手。”   宋华青再蠢,此时也知道儿子刚刚的说法,触碰到了岳倾的逆粼,无奈之下,只得连连做揖,赔礼道歉。   李倾月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父子,眸中的鄙夷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这名刘婆子做了什么,你们已经都猜到了*不离十了。想想昨天老国公爷受了什么样的罪,今天,这名婆子不过是才断了五根手指头,你们父子俩便觉得我的行为残忍了?看样子,老国公爷伤地并没有那么严重呀?刘大人,你说,我们是回宫禀明皇上,说是国公府谎报了老国公爷的伤势呢,还是继续追查此案?”   刘常一愣,这又碍着他什么事儿了?   不过对上了李倾月那似笑非笑的眸子,他也知道,既然是李倾月要将他拉下水,他也别想着安生了。   “瞧岳总管说的,老国公爷的伤势,岂能作假?”   刘常也有些不太认同地看了他们父子一眼,自己的亲人被人家给伤成了那样儿,这会儿那通风报信之人,不过是才断了五根手指头,就开始责难起岳倾来了,他们父子俩是不是没长脑子?   宋华生则是深吸了一口气,既然牵扯到国公府了,他这位现任国公爷,总不能什么也不说。   “岳总管,您只管问您的案,这里虽是国公府,可皇上也赋予了您查案的权利,是不是私刑,我等都是心知肚明。您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就抓到了两名凶手,老夫感激不尽!”   李倾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一旁的阿布也多瞧了一眼,这说的还像是人话。   至于刚刚那爷儿俩,这是闹的什么笑话?   他们主子费心费力地抓凶手,审案子,为的是什么?   阿布太了解李倾月了,明知道她这般折磨那刘婆子,一是为了给那名红脸汉子看呢,要让他也亲身尝一尝亲人被人伤害至此的滋味儿!   二来,也就是为了震慑一下这国公府的下人们。连主子的行踪都敢往外泄露,这国公府的奴才们,也的确是需要好好地整顿整顿了。   “既然国公爷都开口了,那本座也不再难为你们。来人哪,将这婆子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能让她死了,可是,也别让她活的太痛快了。”   李倾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盯着那名红脸儿汉子说的。   看到他的脸色跟着变了,眼神也终于透出了一丝恐慌,李倾月知道,时机也差不多了。   阿布会意,大步上前,“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梗着脖子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王一成就是老子。姓岳的,你别以为你抓了老子,老子就怕了你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种人,李倾月见得多了。   越是心虚、害怕之人,这吼出来的啜音就越大,仿佛只要他的声音足够大,他也就不再畏惧什么了。   李倾月勾唇一笑,浓浓的眼眉,此刻也弯起了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   “你若真是条汉子,也成!阿布,刚刚本座还说什么了?”   “回主子,您的意思是,要将那个婆子的左手砍下来喂狗。”   “嗯,看在这位王一成的一片孝心的份儿上,就不砍刘婆子的左手了。”   王一成的心才一松,紧接着又听她道,“那就改砍王一成的吧。人家既然想做孝子了,咱们也总要给人家一个机会来表示表示。不然的话,岂不是让人们说咱们小气?”   这算是哪门子的歪理?   宋子夜不说话,倒是好整以暇地看着阿布再度一步步地逼近了王一成。   这位岳大总管使地也不过就是攻心之术,这一点,他还是能看明白的。   宋子桓一看阿布是要真动手了,立马就别开了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宋华生只是紧紧地抿着唇,不说话。   这等恶人将父亲伤成了那副样子,如果不是他们得到消息快,只怕这会儿就已经要设了老爷子的灵堂了。   这等恶人,不过才失一左手,太过便宜他们了!   “不!岳倾,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李倾月左手支着自己的太阳穴,倒是笑眯眯地问道。   “你?我?现在还不曾正式过堂,你不能这样!刘大人,你身为大理寺卿,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胡作非为?”   刘常郁闷了!   他倒是想管,可问题是这位爷是他能管得了的吗?   他上头总共也就一人能管得了,除了皇上,谁还敢对他发号施令?   就是皇后见了岳倾,也得好言好语地哄着,他不过一介外臣,何必为了一个犯人去得罪这位皇上的宠臣?   “啧啧,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呢。不过,本座倒是好奇了。自你们二人押到此处,何人与你们说过一句,他是大理寺卿?你倒是好眼力呢!”   那王一成一听,立马就傻了。   不过就是几句话,好像就已经被岳倾给发现了端倪。   “啊!”   不待王一成再说话,他的左手就已经完全被阿布给砍了下来。   “啊!”王一成疼地在地上来回地打着滚儿。   一旁的那名中年男子,早已吓坏了。   一股黄色的液体,从他的腿缝儿中流出,这人,竟然是被吓得失了禁!   谁也没想到,这个岳倾竟然是如此狠!   说动手就动手,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儿!   不仅如此,那阿布将手砍下来之后,直接就抛到了那条大黑狗的跟前,两条狗随即便争先恐后地啃食了起来。   时不时地,还有一种独属于畜生的那种呜咽声传来。   王一成亲眼看到自己的左手被喂了狗,心理上的严重打击和恐惧,再加上了手上的剧痛,脖子一歪,晕了过去。   “今日将府上给弄脏了,是本座的不是。国公爷还请见谅。”   “岂敢?您也是为了给皇上办事。”   李倾月点点头,一摆手,阿布派人将这个王一成给拉了下去。   先前的那名中年男子则是不停地打着颤,脸色白地就跟纸一样,恨不能立刻就寻个地缝儿钻进去。   宋子夜此刻已经看出了几分的门道,这个岳倾,果然是不简单!   难怪会是妹妹的心腹,又会得到了皇上的重用。   这办起事儿来,不按常理出牌,偏又见效极快,不得不让人叹服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阿布的语气倒不见得多么凌厉,只是这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有几分吓人的。   “回大人,小的许二。”   李倾月看他回答地还算利索,抬了抬眼皮,“本座问你,昨日刺杀老国公爷,你们一行几人?”   “回大人,总共八人。”   一听到这个数儿,刘常便先惊了一下,还真是八个人呀!   “本座再问你,你们八人之中,何人为首?”   “回,回大人,是住在了城西的高大麻子为首。”   “说本名儿!”   许是听出了李倾月语气中的不耐烦,那许二竟然是连忙就磕了头回道,“回大人,高大麻子本名儿叫高胜,因为早年也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后来听说又拜了一名什么高人为师,所以身手了得。小的们也是常年在外混饭吃,听高大麻子说有一桩极划得来的买卖,这才凑到了一起。”   李倾月眯了眯眼,“这桩买卖,分了你们多少银两?”   “高大麻子说,那金主总共给了五千两,我们八个人去掉一些必要的开销,每人再得五百两。剩下的,是高大麻子收的佣金。”   “嗯,他倒是个有心眼儿的。”   “大人,小的知道的都已经交待了,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那,那老国公爷的腿,就是被高大麻子给一刀砍的。与小的无关呀!”   “与你无关?那国公府上的几名护卫不是你杀的?”   李倾月的声音似乎是阴森森的,许二只觉得头顶冒汗,手心冒汗,可是偏偏后背却是阵阵发凉,甚是难受!   “小的,小的知罪,可是国公爷身上中的那几刀,真的与小人无关呀!老国公爷左肩上中的那一刀,是,是刚刚的那个王一成给砍的。小的身手差,胆子也小,一直没敢往跟前凑,所以一直不曾伤了老国公爷的。”   李倾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似乎是想要从他的身上看出几分真假来。   将老国公爷伤那那样的,就只是这么几个无赖?   似乎是有些说不通呀!   “就凭你们几个人的身手,怎么可能会将那些护卫杀死?分明就是在故意糊弄本座!”   “大人明鉴,小的不敢,真的不敢呀!我和王一成,两个人身手是最差的。我们八个人中,除了高大麻子,还有一个身手很是厉害,便是我们七个加在一起也不一定能打得赢他。”   “哦?那又是何人?”   “这,小人也不知道。那人一直就蒙着面,小的一直不曾见过他的真容,只看到过他出手杀人。”   这就对了!   八人之中,必有一人的身手极佳,否则,根本就不可能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杀了护卫,还将老国公爷重伤。   “大人,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骗您哪!您就信小的一次。”   李倾月沉默了一会儿,不曾说话。   宋子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语气有些焦急道,“那人蒙着面纱,你们看不清楚样子,那他的身形如何?总不可能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吧?”   对于宋子夜的反应,宋华生有些意外,而李倾月则是比较满意。   “宋世子刚刚问的话,没听到?”   许二一愣,开始努力地想着,好一会儿才道,“回大人,那人身形比小的要高出半个头,胖瘦与小的差不多。那人惯使大刀,呃,与小的们使的大刀不太一样,好像是再弯一些,短一些。”   “弯刀?”宋子夜脱口而出。   许二一怔,连忙赞同道,“对对对!就是弯刀。那人的手臂看起来就是孔武有力的样子。还有,那人的眉毛生得很浓,很黑,一看就很吓人的那一种。”   “嗯,这也算是一种特征。”   李倾月伸手在一旁的小几上点了点,然后看向了阿布,“人呢?”   “回主子,已经差人去拿那个高大麻子了。只是,那名黑衣人要找起来,似乎是有些麻烦。”   “再麻烦也要找出来。本座还就不信了,会凭白无故地冒出一个人来专门冲着这五百两银子来的。”   阿布的眼神一动,“主子的意思是说,只要找到了高大麻子,能套出那背后的金主,也便找到那名高手了?”   “跟了本座这么久,总算也长了些脑子了。”   阿布的耳朵根儿有些泛红,眼神闪了闪,再往一侧一站,俨然一个好护卫的形象。   “将人带下去,本座不放心高大麻子,阿布你亲自去一趟,将人直接带到司礼监,本座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是,主子。”   刘常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也就没有自己什么事儿了。   仔细想想,合着今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了!   对于今日的审案,压根儿就一点儿作用也没有!   刘常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好在今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几名人犯身上,就算是没了这几名人犯,所有人的视线也都锁在了岳倾的身上。   “刘大人,至于那三人,就归您处置吧。若是到了本座手里,只怕又有人要说动用私刑了。”   李倾月笑着说了一声,眼神却根本不肯往宋华青和宋子桓的方向扫。   “其实,要严格说起来,这三人到了本座的手上,也定然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本座的性子虽然是阴狠了些,名声也不怎么样,可是本座做事亦有自己的底限。本座最见不得的,便是那起子吃里扒外的东西!”   李倾月骂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想着的却是宋华青。   当年如果不是这个浑蛋吃里扒外,一方面享用着国公府的资源,一方面又为自己的小利小惠而铺路,那么当年惨事,或许还会有挽救的余地。   当然,在场听这话的人,也都是各怀心思。   宋华生若有所思地看了这个庶弟一眼,却没有再说别的,好言恭送了岳倾离开。   半个时辰之后,国公府一家人都聚到了老太爷这里。   老太爷已经完全地清醒了,身体上的痛楚,时刻在提醒着他,昨天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个岳倾,果然是令人刮目相看,不过是才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拿到了两个凶手,还捉到了咱们府上的内奸。”   老太爷说完,脸上已是疼地有了汗珠子。   梁氏连忙扶了,又小心地喂他喝了两口茶,这才自责道,“都是儿媳妇治家不严。”   “算了,也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一个在浣洗房的婆子,竟然也会起了这等险恶的心思?今日被那岳倾教训了一顿,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宋华生说完,转头看向了宋子夜,“你回头去备些薄礼给长生殿送去。对了,你还是先打听一下她的喜好再说吧。免得送的东西再不如他的意了。”   “是,父亲。”   “好了,我这里没事了,你们都下去歇着吧,让老大陪着我坐一会儿就成。”   众人一一告退,宋华生留下来陪老太爷坐着,梁氏又给端来了一盏燕窝,这才退下。   “华生呀,你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软了些。当年你媳妇儿嫁给你的时候,性子原本也是有几分的棱角的,可是这几年,也都被你给传染地没了脾气。”   “父亲,您还是先歇歇吧,少说话,多躺着,这样对您的身体好。”宋华生看着老太爷疼地脸色苍白,有些不忍心。   “我没事。咱们国公府,也该好好整治一番了。前院儿的事情,交给子夜去处理。后院儿,你也不要插手。至于你媳妇儿要如何整治二房那边儿,你也不要过问。”   宋华生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点点头,“是,父亲。儿子记下了。”   宋子夜回到自己院子之后,左思右想,还是去了雪苑。   今日他们都在前头听案子的时候,这里一直都是绿妩所假扮的李倾月在服侍着,宋子夜想起岳倾是她的人,自然还是去问问她的意思为妙。   谁知到了院子门口,就被拦住了。   “世子,公主交待了,岳大总管那里,您只需要意思一下就成了。多半也是为了做给别人看。其实,这本就是他当做之事,无需这般外道的。”   听了绿袖的话,宋子夜这心情就更为激动了,真是恨不能立马就冲进去问妹妹一声,她到底是从哪儿寻了这么一个宝贝岳倾?   当然,有绿袖拦着,他自然是进不去的。   “好,我知道了。你去照顾妹妹吧,我回去想想,反正那礼物也是要明日才送的。”   长生殿。   此时,天色已渐渐地暗了下来,长生殿内,也开始掌了灯。   “回主子,那高大麻子已经被押到了司礼监。他的身手倒还不错,手底下又养了几个人,被咱们的人给追出了一里多地,才带回来的。”   “嗯,底下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主子放心,全都打扫干净了。总共八名凶犯,大理寺里关了两名,还有五个都被带到了司礼监。”   “很好,先不用理会那个高大麻子。把他们五个关在一处,让高大麻子亲眼看着其它四个人是如何受刑,又是如何地生不如死的。”   “是,主子。属下即刻去办。”   李倾月对于这位高大麻子还是不怎么当回事儿的,主要是从阿布的手上拿到了关于此人的一些生平事迹,活脱脱地就是一无赖加地痞加流氓!   果然,不消两刻钟,阿布就回来了。   “那高大麻子招了?”   “回主子,他说那名黑衣人,他也不认得,至于给他银钱的人,也都是包裹地很是严实,所以他也没有瞧清楚长什么模样儿。”   李倾月的眼睛一眯,“哼!还真是狡诈。”   “主子认为他在说谎?”   “他当初选在了附近做逃生路线,一方面是因为其中许二就住在那里,那里原本就是他自己的家,自然不会令人生疑,二来,也是因为他事先做了周密的计划。而高大麻子那样的人,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阿布的脸色也跟着寒了寒。   “走,本座与那位高大麻子好好聊聊。”   阿布打了个激灵,怎么就感觉有点儿冷呢?   李倾月看到高大麻子的时候,真觉得有些失望,他身上的伤不多,显然是受刑没有几下,便招了。可是显然,此人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所迸发出的光茫,狡诈非常。   “你就是高胜?”李倾月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人,语气有些不屑。   高胜的一双小三角眼,此时却是开始飞快地转动着。   这位爷的本事,他还是听说过的。   若是与其对着干,那自己是绝对吃不了好果子的。   “大人饶命!小的真的不曾看到那人的真容,还请大人明查。”   “许二住的地方,是他自己的宅子?”李倾月不提那个,反倒是问起了一些不相干的事。   “这,回大人的话,好像是他自己的宅子。”   “哦,那这个许二以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听说之前在外地待了几年,具体是做什么的,小的并不知情。回来后,时常与小的一起去赌坊,日子久了,也便混熟了。”   “所以你们便勾结在了一起,打起了老国公爷的主意?”   终于扯上了正题。   高胜不敢大意,“回大人,小的也是受人蒙蔽呀。”   “嗯,你之前从他的手上也拿了不少的银子吧?”   高胜尴尬地撇了撇嘴,没敢出声儿。   一旁的一位内侍递过来一沓子东西,李倾月接过来,直接就砸向了高胜的脑袋!   “你别告诉我你欠了这么多的银子,是你自己又赌赢了还上的!”   高胜被这一下子给砸懵了!   待他反应过来,看到那纸上都写了什么,立马就开始飙脏话了。   “妈了个巴子的!是哪个混蛋出卖我?”   “阿布,让他醒醒神儿,我们司礼监,什么时候成了可以让人撒野的地方?”   “是,主子。”   阿布直接就从一位内侍的手上抽出一块儿木板,那是给人行掌嘴之刑用的,啪啪地在高胜的脸上抽了有七八下。   高胜的脸立马就红肿了起来,那一双嘴唇亦是肿得老高,而且还有鲜红的血,正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滴着。   “呜呜,我绰(错)了。债(再)也不敢了。”   李倾月冷哼一声,“还不说实话?”   对付这种人,其实也不必有什么太狠的刑罚,本就是奸邪小人一个,真不能拿正眼儿瞧他。   “是汪宣,是他找到的我。是他让我这么干的。”   汪宣?   李倾月的脑海里立马就想起来了,这不是之前被她给想办法从御林军里给清出去的那一号人物吗?怎么还就打起了国公府的主意?   “你说的可是实话?”   “小的不敢撒谎。”   李倾月思索片刻,命他签字画押,最终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连忙亲自去了一趟承乾宫。   此时,皇上正在哄着苏贵妃多进两个小包子。   “皇上,此案查到这里,微臣也实在不知是否还要再继续查下去。这位汪宣,之前曾任御林军的右统领,这会儿因之前文松院失火一案,停职在家,您看?”   “汪宣?”   李倾月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一下皇上,再看旁边的苏贵妃似乎是心情不好,连忙又低下头,“因为此事牵涉到了汪家,微臣也不敢自作主张,所以才特意来禀明皇上。另外,微臣怀疑,那八名凶手之中,至今唯一消遥法外的一个,应该就是汪宣。”   皇上皱眉,“何以见得?”   “回皇上,据几位凶手对那位蒙面人的描述,无论是形体特征,还是说话的声音,甚至是连那双眉毛,都与汪宣很是接近。再者,他们都确定那人用的是一把弯刀。据臣所知,汪宣在御林军时虽然一直佩剑,可是其最擅长的一种兵器,却是弯刀。”   皇上将那些卷宗交还给了李倾月,“你倒是心细。”   “皇上交待下来的差事,微臣不敢不小心着些。”   “既然如此,那就去将汪宣缉拿归案,朕也想听一听这位汪宣到底为何要对老国公下手。”   “皇上,汪家,微臣去只怕是不太合适吧?他们与梅家的关系甚好,而且,微臣人言轻微,只怕到时候汪家人力阻,微臣是无法将人犯带回的。”   “哼!他们倒是敢?竟然将老国公爷重伤,朕看这个汪宣是活腻了。传朕旨意,若是有人敢阻,格杀勿论。朕倒要看看,这汪家人,有几个胆子!”   “是,皇上。”   不知道是不是李倾月的错觉,她总觉得苏贵妃的眼神一直在她的身上晃来晃去,看得她心底有些毛毛的。   毕竟是皇上的宠妃,她还没有那个胆子去冒犯她。   “既然有了线索,你们连夜就去。”   “是,皇上。”   有了皇上的这道旨意,李倾月做起事来,那就更加张狂了些。   一方面知会了大理寺卿刘常,说是此案的主犯已经找到,通知他即刻前往汪府,另一方面,她自己除了带上自己的这些人外,还让许安带上了两百御林军,直奔汪府。   “放肆!岳倾,你身为司礼监的掌印总管,本官与你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到我汪府来拿人?”   李倾月本来就对汪家压着几分火呢。   当初自己被人差点儿给烧熟了,这里头可就有着汪家人的功劳呢。这会儿再对上了这位蛮不讲理,自以为是的汪家家主,那真是一点儿情面也不肯给的。   而刘常得知主犯竟是汪宣之后,心中大乐!   为什么呀?   因为人人皆知汪家与梅家是同忾连枝,这会儿一旦将汪家给弄下来,并且使其与护国公府敌对了,那对他们来说,可是有着莫大的好处呢。   这会儿刘常正转着心思琢磨着,怎么才能将这件事情闹大,上升到了汪家人与护国公府对立的高度,甚至于,给汪家人冠上一个居心叵测之罪名!   刘常想的欢实,这也正是李倾月想看到的。   反正她讨厌汪家,刘家也不喜欢他们。   这会儿,倒算是真正地有了几分同盟的意思了。   “汪大人,你是什么官职,与本座不相干。本座要拿的人,那是汪宣。今日你若是将他交出来,也便罢了,若是不肯交出来,那就休怪本座不讲情面了。”   “呸!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官面前如此放肆!”   汪家人是真的被气着了,李倾月一挑眉,勾唇笑道,“许统领,你也看到了。来之前,皇上是如何吩咐的,您不妨亲口说一遍给这位大人听听吧。也免得再落下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许安哪有不明白的?   “皇上有旨,缉拿汪宣归案,若有人敢阻拦,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几乎就将汪家人给压地没了骨头!   皇上这是来真的?   要说这汪宣也并非是汪家嫡系,而李倾月在此之前,刻意差了阿布去给汪宣透了消息,所以,在汪宣的家中,早已是没了人影儿,只留他的一些家眷在,有什么用?   所以,李倾月这才带人围了汪府。   也就正经的汪氏嫡系一脉。   这是正儿八经的那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总之一句话,就是李倾月认准了汪家人在刻意包庇汪宣,所以,才非要搜查汪府不可。   汪家人一开始也说了汪宣不在这里,可是李倾月不信,现在又听许安这么一说,他们也不敢再硬拦了。   人一散开,李倾月一抬手,阿布等人就飞速地在各院开始了搜查。   事实上,汪大人一开始拦着不让搜,也是担心会有一些不利于安王的东西被查出来,这会儿拖延了这么会儿功夫,也藏地差不多了。   李倾月并不担心他们藏什么东西,反正她也知道,没指着这一次就能将安王给击倒了。   她现在要的,就只是一个汪家!   更确切地说,她想借着这次搜府的机会,查一查汪家到底有多么丰厚的底蕴。   “回主子,查到了后院儿的库房,可是守门之人不许我们查看。”   李倾月一抬眸,“他说不许就不许了?皇上的旨意,都忘了?”   “是,主子。”   有了李倾月这句话,汪夫人也不敢再硬顶着,连忙就让人一路小跑着去后头传话了,生怕再真的闹出人命来。   阿布等人顺顺利利地进入了库房,李倾月和刘常,则是坐在了正厅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   “回主子,属下等在库房里发现了清晰的脚印,而且一路顺着窗子,随后消失不见。”   汪家人顿时一惊,面面相觑,他们是真的没有见到过汪宣呀,这是怎么一出儿?   李倾月垂眸,唇角浮上一层凉薄,这就忍不住了?   后头还有更让你们恐慌的呢!   ------题外话------   你们说,这次汪家还能跑得了不? ☆、第八十二章 不想听了!(必看!)   李倾月原本是没打算这么早就动汪家的。   她的本意是要先找人盯着,看看汪家在暗地里的那些动作,到底是不是梅家授意的。如果不是,那汪家到底又是存了什么心思?   可是现在汪宣竟然将主意打到了老太爷的头上,还害得老爷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所以,李倾月觉得自己也无需再忍了!   事实上,她也实在是忍不住了。   有些事情,一旦被触碰到了它的底限,那就等于是彻底地没有了机会。   胆敢将她一直敬重的老太爷伤成了那般模样,还让他老人家以后再写字都会疼痛难忍,若是这样,她李倾月还能再隐忍下去的话,那也就不叫李倾月了。   阿布靠过来,小声道,“都妥当了。”   李倾月点点头,“马上全力追捕,将老国公爷打成了重伤,这个汪宣可是居功甚伟呀!”   这可是在活脱脱地打汪家人的脸面呀!   汪大人脸色青青白白,不停转换,近来也不知何故,他们汪家是屡屡出事。   先是汪宣被革了职,再是湘州的汪氏也被休弃了,如今汪宣竟然还惹上了伤人的官司。   最要命的是,他伤的还是护国公府的老国公爷,这会儿连皇上都亲自关注,还下了旨意,汪家这一回,只怕是有大麻烦了。   汪大人想的一点儿也不差,汪家因为这个汪宣,还真是官司连连了。   李倾月带人收了兵,吩咐许安直接带人去城外搜查,重点就是汪家的产业。   许安原本是有些不愿意的,毕竟他与汪宣曾经也是同僚。   “你要记住,你想放过汪宣,可汪宣未必就会想要放过你。这是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要不要把握,许安,你自己考虑清楚了。”   李倾月话落,骑在马背上,静静地等着许安的答复。   事实上,许安自己也明白,凭着岳大总管这四个字的号召力,想要为其卖命的人,自然是不在少数,犯不着来刻意为难或者是讨好他许安。   “好,末将即刻差人去办。只是,若是抓不住这个汪宣?”   “能抓到自是最好的,若是抓不到,也无妨。我会让阿布将城内其余各处都仔细搜查。皇命在身,我们都不容易。”   许安点点头,策马而去。   阿布带人四处搜查了汪家的别院,并未发现有汪宣的踪迹,事实上,他们压根儿就知道,汪宣早就出城了。   “主子,您为何要让许安去拿人?就不怕他将人给放跑了?”   “许安为人耿直,他不会因为那些许的交情就罔顾圣命的。放心,你让人再做做样子,然后我们直接回宫就是。”   “是,主子。”   李倾月所料不差,三更天的时候,许安将汪宣抓获,直接就送到了司礼监。   他原本是想着将人带去长生殿的,可是一想到了这个时辰,怕惹得岳大总管不快,所以便改为送去了司礼监。   阿布按李倾月所交待地,早就候在那里了。   “辛苦许大人了。”   许安一愣,“你这是?”   “总管有交待,皇上吩咐的事,不曾完成之前,谁也不许懈怠。总管大人正在里面审问其余几名犯人,希望可以再找出有关幕后主使的相关证据和线索。”   “岳总管还真是尽心尽力。”   阿布不语,对于许安这似夸似贬的话,就当是没有听到。   “许大人,岳总管交待了,她已经与大总统领打过招呼了,您明天可以休息一日,后天再来宫里当值。”   许安的动作一僵,这是在暗示他岳总管的权力到底有多大,还只是单纯地对他表示关心?   汪宣被送进去的时候,李倾月正在躺椅上打着盹儿。   她虽然急于将真凶揪出来,可是也不代表她就会不顾自己的身体,真的就要熬上几天几夜。   “主子,汪宣被抓回来了。”   李倾月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不愿意睁眼罢了。   “将人带过来。”   李倾月眯着眼睛,身子微微动了动,红叶很识趣地端过来一盏燕窝,小姐可是说过,这东西可以美容养颜,如今小姐连日操劳,总是要补一补的。   等到李倾月细品慢咽地将一盏燕窝吃完了,才清了清喉咙,看向面前十分狼狈的男人。   而与此同时,汪宣这个被捆地跟个粽子一样的男人,也正十分不甘心地瞪着眼前的这位大总管。   浓眉修长,宛若是柄利剑,眉梢微挑,又似是掺进了些许女人的妩媚,这样的妆容,宫里头许多的内侍都会有。   毕竟是阉人,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这心理阴暗了不说,言谈举止,也更趋向于女子了。   再说,这皇宫中的内侍,大多都是服侍在了后宫的,与女人们接触多了,哪一个身上不是沾了几分的脂粉气?   “你想如何?”   李倾月看着眼前的汪宣,月余前,还是意气风发的公子哥儿,御林军的右统领,可是现在,一转身,便成了阶下囚了。   “汪宣,你可知罪?”   略有些阴柔的声音响起,汪宣忍不住就打了个激灵。   许是这司礼监的牢房太过阴暗,常年阴郁不见阳光,所以,屋子里总感觉有那么一种潮湿之气,还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   这等地方,以前怕是死过不少人吧?   而眼前这位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岳大总管,竟然是能在这里安然睡着了,还在这里吃上一盏燕窝,她的心该有多大?多恐怖?   “我何罪之有?岳倾,你虽然是司礼监大总管,可是也不能屈打成招。我告诉你,栽脏陷害这一招,你不是第一个玩儿的,我可不怕你这一套!”   “嗯,说话倒是还很有底气的。不错,看来是没有受过什么委屈的。”   李倾月说着,眼睛这才完全地睁开了,“听说老国公爷的腿,就是被你给砍断的?”   “一派胡言!我汪宣是什么人,岂会与高大麻子那等龌龊之人同流合污?”   李倾月的眼神一冷,“本座几时说过此案的要犯是高大麻子了?看来,你还真是不打就不老实呢。”   汪宣冷笑一声,他本就是武将出身,不过是些许的皮肉之苦,他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要打便打,我只看你明日面圣,要如何交待?”   李倾月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我说汪宣,你的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你不会以为,就你现在这样子,皇上还会打算亲自召见你吧?你凭什么?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右统领?疯了吧?”   汪宣的脸色一青,这是他心底最重的一段痛,想不到,现在竟然被一个他瞧不起的阉人给揭开了。   “岳倾,屈打成招,也得看看我们汪家人是不是会放过你!”   “嗯,这话倒是有几分的可斟酌性。来人哪,将他右手的五个手指甲都先给本座拔了!记住了,若是他不叫出声来,本座就扒了你们几个小崽子的皮!”   兰花指随手那么一勾,还真有几分阴柔的气质。   阿布一招手,专门负责行刑的几个小太监就过来了。   别看这几人的身形不高,可这行刑的手段,却是相当地高明熟练。   很快,汪宣就被绑在了一条长凳之上,上身被一块儿木板给逼的直直的,小太监拿了家伙就靠过来了。   所谓十指连心,这拔指甲,自然是疼痛难忍。   不过,一般来说,这种刑罚,用在女人身上的比较多。   汪宣看着那小太监笑得一脸凶狠地过来,再看看他手上的钳子,还真是有了几分的寒意。   汪宣的右手被固定在了一块儿木板之上,一人负责扶着木板,一人负责在他一旁站着,因为主子要听他的惨叫声,这嘴里就不能塞东西,所以,那名内侍就是在防止他突然咬舌自尽的。   虽然咬断了舌头也未必会死,可是血淋淋的,还是看上去太恶心了。   这是当初李倾月的说法。   “啊!”   小太监可是一点儿准备工作也没有做,直接下手就把汪宣右手大手指的指甲给拔了!   这猛地一下子,可真是让汪宣受不住了。   李倾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就那么盯着汪宣的一张脸看着,想着当初他一刀砍下去的时候,祖父定然也是叫得十分凄惨。   当初他让祖父疼上十分,今日她便让这个汪宣疼上二十分!   五个指甲盖儿,很快就拔光了。   此时汪宣的脸色都跟鬼一样,满头的大汗,如果不是因为绑的结实,只怕他都能将绳子给挣开了。   李倾月看着汪宣竟然没有晕过去,先前准备的冷水也没有用上,不免有些小小的失望。   阿布跟在她的身边最久,自然看出了主子的不高兴。   “要不要再给他行针刑?”   李倾月一想,这成!   “去取小号儿的针,就是本座之前用过的那种,那种针又细又长,不会让人看到伤口。”   “是,主子。”   很快,先前的小太监手上再度多了一个小托盘,那小托盘上面铺着一层红布,红布上还有什么东西在泛着银光。   小太监随手抽了一根儿,在汪宣的眼前比划了一下子,“汪公子,您可瞧见了?这种针,可是我们大总管亲自设计出来的。就是专门为了对付你这种嘴硬之人的。若是怕受不住,倒不如现在就招了。”   汪宣冷哼一声,转了头,压根儿就不看他。   小太监也恼了,这不是明摆着无视他么?   二话不说,一根儿细针就这样飞快地钻入了汪宣中指的指尖,几乎就是一眨眼,已经没入了寸许!   汪宣再度大声地嚎叫着,这种钻心的疼,比起刚才的拔甲之痛,可是惟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岳倾,你这个混蛋,你不得好死!”   李倾月乐了!   “还有精神来骂人?这针,是不是扎地不够深呀?”   小太监会意,慢慢地往里头推着,这种慢慢推进的动作,让汪宣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针没进去过半,再拿起一根儿来,依样儿扎入了食指之中。   就只是两根儿针入指,这汪宣就有些受不了了。   看着晕过去的汪宣,许是条件条射的缘故,时不时地,那指尖还会抽动一下,这个模样,还真是让李倾月有了那么些许的认同。   “做的不错,继续。”   不需要泼什么冷水,待他的无名指上也被针扎入的瞬间,立马就又疼醒了!   如此反复的折腾了几次,李倾月看地也有些累了,“能用在手上的刑罚,还有多少种?”   行刑的小太监立马笑嘻嘻地过来,很狗腿地回道,“回主子,这能用在手上的刑罚,还有十六种。按照目前汪宣的情形,后头可以考虑用拶刑。”   李倾月眉毛一挑,拶刑是古代对女犯施用的一种酷刑。   “拶”是夹犯人手指的刑罚,故又称拶指。   也就是用拶子套入手指,再用力紧收,是一种酷刑,官府对女犯惯用此逼供。   所谓十指痛归心,而且正是因为古代女子的手很巧,如果把女子的手弄伤了或弄残了,会对女子的伤害很大。   所以许多女犯一听说要用此刑,都会痛快地招认了。   不过这种刑罚用在了汪宣的身上,李倾月感觉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这个怕是不成,你们就算是试了,也不会让他再增加疼痛感了。”   小太监不明所以,“大人,您又何必非得动用手刑呢?直接上其它的刑具不就结了?”   李倾月的眼神一暗,他是用右手使刀砍伤了老太爷,自然就得先让他的这只右手受尽了苦楚,最后,再说其它的刑罚了。   小太监一看主子的脸色变了,立马就有些肝儿颤道,“小的多嘴了。那您看?”   “今天阿布已经断了一回那人的手指了,至于这一位,手伤成这样,暂且作罢,毕竟也是姓汪的。”   小太监不解,主子就这样放过这个汪宣了?   “这右手还要招供呢,不能废了。将他的左腿打断,记得,二十棍。”   小太监会意,主子所说的二十棍的意思就是,只有打到第二十棍的时候,才能让此人的左腿断了。   这还真不是一般的狠。   汪宣听到此处,一双眼睛已是恨成了腥红色,恨不能将这屋子里的人都给撕碎了一般。   两个时辰后,李倾月亲自带了人往承乾宫的方向过去,考虑到汪家人有可能会在,所以,李倾月还是亲自将人给带过来了。   “给皇上请安。”   “免了。”   李倾月抬头一瞧,汪大人和梅文成果然都在。   “皇上,昨晚三更时分,许统领顺利地抓到了汪宣,只是这汪宣昨晚上竟然有意逃跑,所以,策臣只是小施薄惩,现如今正被押在了宫门外,皇上可要亲审?”   话是这样说,可皇上怎么可能会去搭理一个白身?   “你可审过了?”   “回皇上,这汪宣的嘴巴倒是一直很硬,只说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意思,后来微臣又让人查了汪宣名下的产业银钱,凑到了一起,这活钱儿也不超过三千两。微臣实在是不明白,他哪儿来的五千两可以给高大麻子?”   汪大人轻哼一声,这岳倾摆明了就是想着把他们整个儿汪家都套进去!   “皇上,岳总管此意,分明就是在暗示是下官指使的。天地可鉴,微臣可从来不曾起过这等心思。”   “汪大人,昨天晚上,我等许是冒犯了。只是为了抓捕人犯汪宣,但凡是与汪宣有关的地儿,我们不得不都去查一遍,这也是皇上交待下来的。昨天晚上,汪府的一切都还正常吧?”   “哼!”   汪大人显然是不屑于他多言,忿忿地哼了一声,扭头不理她。   李倾月也不恼,“皇上,昨天晚上,众目睽睽之下,可是有不少人亲见了那几个脚印儿,还有被打开的窗子。原本,这也没什么,可是偏偏手下的人到了库房的时候,那管事儿的嬷嬷却不让进。也可以说是事情凑巧了,只是这大晚上的,是不是也太巧了点儿?”   汪大人这回可忍不住了!   “岳倾你放肆!满口胡言乱语!那库房里有几个脚印儿怎么了?难道本官的库房里就不能进人了么?”   “汪大人息怒,岳总管也是就事论事。”梅文成连忙打着帮腔。   皇上龙目微瞪,“还有呢?”   李倾月勾唇,低头,“回皇上,汪宣的直系家人,并没有几个是多么有钱的。能一下子拿出来五千两银子,自然不是一件小事。所以,微臣又派人将汪宣的家人都给围了起来,逐一审问,终于在天亮前,得到了一个消息。”   汪大人的眼皮跳了跳,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儿。   “什么消息?”   “那服侍汪宣的一名丫头交待,说是前些日子,汪宣与本家儿的一位公子,可是走得极近的。”   这件事情,李倾月可是没有撒谎。   汪宣虽然不曾说实话,可是不代表了,她就查不出来了。   皇上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跟前的这位汪大人,那位汪公子,不会那么凑巧,就是他的儿子吧?   “微臣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果然,发现了这位汪公子半个月前,曾有一笔很大的开支。这笔开支,既没有给了酒楼茶馆儿,也不曾出现在风月场所,反倒是到了汪宣的手里。”   “你胡说八道!岳倾,本官如何得罪你了,你竟然如此来陷害老夫?”   李倾月斜眼儿睨了过去,“汪大人何必动怒?我说的是真是假,一会儿皇上自有公断。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我岳倾的本事就算是再大,也不可能能左右得了令公子的行为吧?”   梅文成暗道不妙,看岳倾这样子,十有*,汪家这次要有大麻烦了。   “启禀皇上,长生殿的侍卫长阿布在外求见。”   皇上看了一眼李倾月,“是你的人?”   “回皇上,应该是去查有关那一万两银子的事儿。”   皇上点点头,允了人进来。   阿布进来后,直接就将东西呈到了李倾月的手上,李倾月粗略地看过之后,便恭敬地交到了何公公手上。   何公公再转呈于龙案之上,由皇上亲自过目。   半晌,汪大人只觉得自己的脚有点儿麻了,才听皇上问道,“汪爱卿,汪子泉,可是你的嫡次子?”   汪大人只感到了一种晴天霹雳向他袭来,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道,“回皇上,正是犬子。”   “好呀!汪卿倒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皇上说着,伸手一甩,那一沓子纸就到了汪大人的跟前。   梅文成也跟着匆忙地看了两眼,随后,便略有些失望地闭了闭眼,这个汪子泉,也实在是太笨了些。   无端端地,你招惹人家老国公爷干什么呀?   这下好了,人没有杀成,反倒是将自己给牵连了进去。   只怕这一次,整个汪家,都会受到连累。   “皇上,微臣斗胆,此案既一开始便由司礼监所接,还请皇上准微臣将此案审理完。”   皇上倒是有了几分的兴致,“哦?你之前不是一直都不待见这种差使吗?今日这是怎么了?”   李倾月的头微微低着,“回皇上,微臣不敢相瞒,昨日去护国公府,微臣也亲见了老国公爷,问了几个问题。当时老国公爷的状态,微臣实在是触目惊心。不过是一垂垂老矣之人,他们竟然下手如此凶狠,微臣实在是觉得心惊。”   皇上不语,而梅文成则是明显地感觉到了这位岳总管的不同。   他是什么人?在他手上受过刑的人,就没有年长者?没有孩童?   现在说这话,只怕是无人会信!   “还有呢?”   李倾月的头再低了三分,“微臣不敢欺瞒皇上,国公府的为人处事,想必皇上也是有所耳闻的。这样一位老人,被人如此对待,微臣实在是有些气愤。”   皇上这回倒是没有再继续追问,“也罢,由你吧。”   “谢皇上。”   汪大人在梅文成的屡屡暗示之下,才猛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自请降罪。   对于这种事情,李倾月自然是见得多了,无非就是担心一个汪子泉会拖累了他们整个儿汪家,所以才会有此一举。   可惜了,皇上如此精明之人,就算是目前不追究你们汪家的其余人,只怕也不可能再委以重任了。   皇上也的确是不曾怪罪汪真,只是让他回府后静心思过,齐家方能治天下。如今家宅不宁,屡屡出事,他这个家主,也委实失职了。   汪大人哪里敢有半句怨言?   正在此时,只听外头传来几名女子的惊呼声,再然后,便听到了一名男子极其惨烈的叫声,李倾月挑眉,看来,事儿成了!   不多时,外头有内侍来报,“启禀皇上,苏贵妃娘娘刚刚行至宫门口时,被押着的汪宣竟然对贵妃无礼,好在有侍卫们护住了贵妃娘娘,只是情急之下,那汪宣的一条腿被阿布给打断了。”   李倾月强憋了笑,那汪宣的腿两个时辰前才断了一次,她特意差人给他固定好了,然后外头再套了衣服,从外面是根本就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现在借机再让他断一次,一来也是为了避免有人说她对汪宣用刑太过,二来,就是为了故意治一治这个汪宣。   他让自己祖父的左腿断了,还要躺在床上三个月之久,那么,她就让他断上两次,还偏不肯给他养伤的机会!   果然,皇上闻言大怒,“好一个汪宣,这胆子当真是太大了!”   “皇上息怒,如今苏贵妃又折返回了寝宫,娘娘并未有任何的损伤。”   人人都知道苏贵妃是皇上的眼珠子,若是她少根头发丝儿,怕是就得杖毙不少的宫人了。   李倾月成功地看到了汪真的脸色大变,再看到皇上的怒容,她知道,今日这一计,还真是太划算了。   皇上对汪家的印象,进一步下滑,这对于她后头的行动,那可是有利无弊。   “岳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出了承乾宫,梅文成就拦住了岳倾。   “梅大人客气了,您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就是。”   岳倾这话说的很给力,只是这态度和语气,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   “此事既然是皇上亲自下旨,本官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麻烦岳大人查到汪子泉这里也就罢了。您以为呢?”   岳倾明白他的意思,这既是一种妥协,更是一种威胁。   上京的世族大家,哪一个是好招惹的?   今日她能成功地让汪家吃瘪,所倚仗的,无非就是皇上的龙威。   “梅大人,汪家,只怕是长久不了了。别的不说,就说前些日子,皇上曾听到有人说汪大人对于后宫之事,甚是不满,您觉得,皇上这心里头能高兴得了?”   梅文成一惊,抽了一口气,“不能吧?”   “是不是真的,您大可以去问问汪大人。再则说了,皇上听到什么,又岂是完全由我们这些下人来掌控的?皇上一代圣君,自有他的消息来源,梅大人,下官言尽于此,您好生思量吧。”   待李倾月走远了,梅文成才激灵一下子!   今日岳总管给他透露的消息已经不少了!   皇上的手段,他自然也知道几分,而且皇上手中到底有多少暗卫,只怕他这个外臣,是并不知晓的。   若是皇上真的对汪家起了疑心,那么?   再想想今日皇上对汪真的态度,看来,汪家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刚刚岳总管给了他那几句话,这可并非只是简单地一个提醒,也是一种态度。   梅文成思前想后,还是转道去了一趟凤舞宫。   李倾月直接回到了长生殿,命阿布等去将汪子泉给拿了,同时,再将汪宣这个直接对老太爷动手的家伙,扔进了牢房。   至于那条腿,治不治的,已经不打紧了。   敢冒犯了苏贵妃,自然是死路一条!   汪宣被人扔进牢里的时候,嘴里头还在不停地大骂着,“岳倾,你这个奸诈小人,你竟然敢阴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当然,这种聒噪且没有什么营养的话,自然是不会落入李倾月的耳中的。   不过才短短地一个时辰,汪子泉就被阿布给拿到了司礼监。   进了司礼监,还想着再好模好样儿地出去,只怕也就是做梦才行。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没有做过什么恶事,你们为何要关我?”   对于汪子泉的这种装傻充楞,直接就遭到了司礼监众人的无视。   李倾月在长生殿小憩了一会儿,又用了些膳食,这才晃晃悠悠地到了司礼监。   “给总管大人请安。”   李倾月玉手一抬,勾了勾唇,“人呢?”   “回大人,就在前面绑着呢,知道您要亲自审问,特意将他安置在了一个最干净的牢房。”   李倾月点点头,到了牢房,果然还算是不错,屋内的香气浓郁,想来这薰香也是早早地便燃上了,一旁的桌上,还摆放着一套上等的茶具,若是细看,比婉婕妤那等贵人们用的都要好。   “你就是汪子泉?”   汪子泉傻傻地点了下头,然后又挣脱了几下无用后,才有些沮丧地问道,“你就是岳倾?你们为什么抓我?”   “汪宣被本座抓了,你会不知道?昨天晚上汪府那么大的动静,汪二公子,不如你告诉我,你当时身在何处呀?”   汪子泉一下子就懵了!   他哪儿知道昨天汪府到底怎么了?   昨天晚上他正和自己相好的在花楼里头快活呢,哪里会顾得上府邸?   再说了,他今日一早被人从被窝里给捞了出来,压根儿就还没有回过府呢。   “我,我当时在花楼,你们为什么抓我?”   李倾月看到他的眼神有些闪烁,心知汪宣身边的丫头所说不差,这个汪子泉,果然是个厉害的!   “本座只问你一次,汪子泉,护国公府的老国公爷遇袭,到底与你有何关系?”   汪子泉抿了抿唇,对上李倾月一身的寒气,脖子下意识地就缩了缩,“那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倾月的眼睛一眯,身子向后一靠,几乎就是处于了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   在这司礼监,那就是她李倾月的地盘儿。   眼下主子露出了这副表情,底下的人,自然都心中有数了。   很快,约莫五六样的刑具被人抬了进来,饶是这牢房里头燃了薰香,可是汪子泉仍然能嗅到了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儿!   “你们想要干什么?我可是汪家的二公子。我告诉你们,你们若是敢对我用刑,我父亲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倾月的头一偏,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之人,“真是蠢呀!如果真的惧怕你父亲,你现在又怎么会被抓到了这儿?”   话落,一抬手,便见两名小太监过来,一人手上拿了一把尖刀,细看,与杀人越货用的那种尖刀不同,似乎是做工更为精巧了些,那刀尖处,也更为尖锐了些。   “你们告诉汪二公子,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其中一名微有些发福的太监立马就笑了,“哟,汪二公子果然是身分尊贵,您可识得此物?”   那汪子泉吓得几乎就要小便失禁了,忍着心头的惧意,点点头道,“认识,认识,这是刀。”   “哈哈!二公子果然好眼力,不过,这刀可不是用来杀鸡杀牛的,当然,更不可能是用来杀人的。”   那太监说着,还特意将那把尖刀往他的脖子上比划了比划,直把汪子泉给吓得几乎就要叫出来了。   “五哥,你瞧瞧把人给吓得。咱们不带这么玩儿的。”   另一名身形略有些瘦小的太监笑道,“这样吧,二公子,咱们先给您做个示范,您别怕,不至于要了您的性命。其实做起来也挺简单,挺有趣的。”   “啊?”   汪子泉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就听到了衣裳被撕裂的声音!   汪子泉的整个上身一下子便都袒露在外,与这牢房内有些阴凉的空气,做了亲密接触。   “这个呢,叫弹琵琶,二公子是不是觉得这名字很好听,很文雅?”   汪子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只盼着他们能快些将那尖刀给拿开了。   “首先呢,我们要先将人犯按倒在地上,控制住其手脚,掀去其上衣,露出肋骨。就像是您现在这样!”   汪子泉只觉得脑子有些晕,然后便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冰凉的石砖地上。   “然后呢,我们再用尖刀用力在人的肋骨上来回弹拨。二公子怕是没有听过吧?其实那声音吧,还是很好听的。”   汪子泉听得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你们想要干什么?别这样!”   “二公子是不是没有见过?不打紧,一会儿呢,小的让人扶着您的头,让您自己亲眼看看就是了。这样的刑罚一施,您这胸前,啧啧,那可是相当地漂亮。皮肉慢慢绽开,划裂,既痒又疼。真正地让人体会一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呀!”   汪子泉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歪着脖子看向李倾月,“岳总管,您别吓我!您想要知道什么,您明说就是了。我招,我什么都招。”   李倾月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然后恶作剧般地笑了笑,有些无辜地问道,“可是我现在又不想知道了,怎么办?”   汪子泉这回才是真的吓傻了!   不想知道了?   那不成呀!那自己招供,都不能让自己免于此刑?   正想着呢,就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冰凉的东西在自己的胸前游走着,还真是吓人的很!   “别!别,我说,我什么都说。”   “嗯,先让他说两句,若是本座听着不高兴了,你们再用刑。”   “是,大人。”   汪子泉咽了口唾沫,看到自己总算是暂时地摆脱了那样恐怖的刑罚,连忙理了理思绪,然后仔细地想着先前岳总管问他的那个问题。   “我,我是找过汪宣,也给过他一万两银子。至于截杀老国公爷的事儿,真的与我无关!不是我策划的。”   李倾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眯着眼睛问道,“可是你是知情者,是不是?”   “是,我承认我一开始知道他们的这个计划。可是真不是我的主意。我也就只是听了那么一耳朵,绝对没有任何的参与。”   “他们?”   汪子泉这下慌了,他是谁,他心里头可是太清楚了,若是真的将他给抖出来,只怕自己从岳倾这里逃出去,也是不可能再有命活的。   “不肯说?”   汪子泉看看眼前相貌美的不像真人的岳倾,再想想那一位的手段,他是真的犹豫了。   “你现在若是说了,还有那么一线的生存机会,若是不说。呵呵,当然,你也死不了,只是会相当痛苦地活着罢了。”   李倾月话落,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本座绝不是吓唬你,让你真正地知道,什么叫后悔来世间走一遭了。”   汪子泉似乎仍然拿不定主意,得到了李倾月的暗示,两名太监已是一左一右,开始了他们的演奏。   “啊!我说,我说!”   汪子泉的胸前还没有完全地皮开肉绽,只是破了一些皮,渗出了些许的血丝,可是那种又疼又痒的感觉,他实在是受不住了。   “我要是说了,你能不能保证不杀我,然后还能让我改头换面地活下去?”   李倾月一挑眉,都这会儿了,还敢跟她讲条件?   李倾月扭头,岳倾这个身分,什么时候被人威胁过?   这一次,两名太监再次动手,已没有刚才那么温柔了。   汪子泉的惨叫声,几乎就是充斥了整个司礼监,而李倾月,就那么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始终不发一言。   ------题外话------   身体打了个激灵,然后很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前,还好,没事…弹琵琶呀…。名字挺好听,只是这刑罚?咳,也太恐怖了…不是人呀,不是人。 ☆、第八十三章 折了汪家!   李倾月身着总管太监的官服,上面所绣的三爪蟒,此时看上去都是面带狰狞之色。   一身紫红色长袍,后背和前心皆有那盘旋直上的蟒纹,就连两臂上,亦是各绣了一只金蟒。头戴孔雀毛顶镶宝石帽,这样的李倾月,看起来更威武,也更阴寒了些。   “启禀主子,从花楼回来的兄弟说,那名娇娘已经死了。是吞金而亡。”   对于这样的结果,李倾月毫不意外。   从汪子泉的口中得知,这一切竟然只是因为听信了一个贱奴的计策时,她便知道,他们背后之人,定然是有着高不可攀的身分。   司礼监内,几名内侍还在对汪子泉用刑,只是这一次,用的不再是弹琵琶这样听起来很美,看起来很恐怖的刑罚了。   半个时辰之后,那名被唤做五哥的人过来回话了。   “启禀总管,汪子泉透露,幕后之人,是安王殿下。而且,他们还有一位同谋。”   李倾月头也不曾回,仍然背对着众人,“是谁如此大胆?”   声音明明很是娇媚,可是听在人的耳朵里,却偏生多了几分的寒凉之意。   “回总管大人,据汪子泉交待,那人不曾与他们谋面,一直都是躲在了安王的背后。听这意思,倒像是安王殿下的谋士。”   李倾月一手负于身后,抬眸看着面前的这幅牡丹图,看来,她最近的动作太过温柔了,以致于这些人都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有所行动了。   “将汪宣提出来,接着审。”   “是,大人。”   阿布明白,这些人已经严重地侵犯了主子的底限,只是现在牵扯到了安王殿下,只怕事情就没有那么容易收场了。   难怪今日梅文成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李倾月蹭地一下转身,目光阴柔,“来人,备车。本座要亲自去拜访那位梅大人。”   “是,主子。”   从阿布手里接过了刚刚阿五交上来的供词,拿眼一扫,直接收入袖中,事情既然是被他们打破了平衡,若是不让他们付出些代价,岂不是显得自己太好欺负了?   “岳总管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到本官这里来了?”   纵然梅文成对这个岳总管有些不屑,可是为官多年的他也知道,像是岳倾这样的人物,那是只能哄着,拉拢着,绝对不能对着干的。   “梅大人客气了。今日本座来此,也是为了送些东西给梅大人。”   “岳总管客气了。要送什么东西,使唤下人送来就是,岂敢劳动岳总管大驾?”   这话说的真是客气!   只不过,也不过就是面儿上的客气罢了。   李倾月知道,这些人是从骨子里头瞧不起阉人的。   “事权从急。本座原本也不想跑这一趟的,可是有些事情,若是被底下的人办砸了,那本座可就愧对当初梅大人送的那些金银了。”   这话说的真是有水平!   既表明了自己这次不过是还个人情,同时,又让梅文成多了个心眼儿,不得不令管家再去备下更为宝贝的东西了。   “岳总管请!”   上了好茶,梅文成这会儿急于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对岳倾的态度,自然也就更好了三分。   “梅大人家的茶,果然是清香四溢。”李倾月品了一口,淡淡地夸了一句,随后便翘起了兰花指,轻轻一摆,阿布等人便迅速退下。   梅文成一瞧这架势,敢情还是隐秘之事?   当即也将府上的所有下人都遣退了,然后只等着岳总管说话。   “梅大人,之前您与本座说过,这袭击老国公爷一案,就截到汪子泉这里,是也不是?”   梅文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此事,还需公公周全,多多费心了。”梅文成拱起了手,谁让眼下这事儿是归人家负责的呢?   “梅大人,本座不瞒您,当然也不能糊弄您。您觉得,事情到了这一步,汪家,还能全身而退?”   梅文成不由得便想到了之前皇上在承乾宫里对汪真的态度!   苏贵妃是皇上捧在了心尖儿上的人,汪宣敢对苏贵妃无礼,皇上怎么可能会不生气?   只怕皇上也会将这怒火转架到了汪家的身上。   “皇上乃是一代圣君,想必不会因为些许小事,就对汪家发难的。”   “呵呵,梅大人果真就是这般想的?”李倾月也不将话挑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这只老狐狸来装样子。   “这?不知岳总管的意思是?”   “皇上已经知道,本座拿了汪子泉,与此同时,与汪子泉关系甚密的那名妓子,不久前也发现竟然吞金自尽了。梅大人,若您是那一位,您会如何想?真的觉得,就单凭一个汪子泉,就能定下了这样的毒计?”   梅文成捋着胡须,一时还真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本座也不说瞎话,那汪宣和汪子泉的供词上,可是说不出半点宋家人的不好。梅大人,您可是听清楚了,本座说的,是宋家人,可不单是宋老爷子一人。”   梅文成听明白了,岳倾的意思,就是说宋家人压根儿不曾得罪过汪子泉和汪宣,他们何必出手如此狠辣?   “那依着岳总管的意思,皇上定然还会下旨彻查?”   “皇上对这件事情的看重,相信梅大人也看到了。老国公爷那可是我苍溟的一大功臣呢。若是他出了事,我们草草应付,天下人会如何看待皇上?就凭着一个小小的汪子泉,就能将老国公爷给伤成了那样儿?”   李倾月轻哼一声,“不是本座想的太多,若是换了您是宋家人,只怕您也不会相信这样的一个结果吧?”   梅文成抿了抿唇,论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只是,到底要不要完全地舍弃汪家呢?   这个代价,是不是也太大了点儿?   “梅大人,本座手上还有一样儿东西,相信您会很感兴趣的。”李倾月说着,从衣袖中将汪子泉的供词拿了出来。   只是到了半空中,又撤了回来,笑得有几分神秘道,“这份供词,本座可是唯一目睹之人了,至于您看了之后,如何处置,那就是您的事儿了。”   梅文成接过这一纸供词,快速地看完之后,这手心都出汗了!   竟然还牵扯到了安王殿下?   若是这样的供词到了皇上手里,只怕明日就是皇上下旨废除安王封号,再流放的旨意了。   “这,此事,多谢岳总管了。”   梅文成赶快起身,冲着李倾月就是一揖,于他而言,这一次,岳大总管可就等于是救了他们梅府上下呀!   “梅大人不必客气了。您是图的什么,本座知道。本座图个什么,您也清楚。论说,本座与汪家也是无冤无仇的,何至于去蹉摩人家?不过就是这差使不好办。既得让皇上消了心思,还得让国公府那边儿也乐意了。不然,就仅凭着那个妓子之死,宋家人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汪子泉前脚被司礼监的人带走了,他的相好后脚跟着就自尽了,这的确是一个极大的疑点。   “此事,本官自有定夺,这一次,辛苦岳总管了。”   李倾月点点头,倒是应下了他的这一声辛苦,“话,本座是带到了。东西,您也看过了。到底要怎么个走向,您得快着点儿给个准话儿。皇上那儿,可是不等人的。”   “公公放心,本官定然是会抓紧时间。”   李倾月这才轻嗯了一声,“如此,那本座就静待佳音了。”   李倾月出了梅府,又急忙赶去了护国公府。   有些事,她先前似乎是给忽略了。   这一次,她还将太医院的赵清明,也一并给叫过去了。   却说梅文成这边儿,待人一走,立马就差人备了车,直奔安王府了。   “殿下,您倒是说句话呀!此事,到底与您有无相干?”   安王的眼神一暗,阴晴不定的脸上,已是将心事泄露了几分。   “这么说,果然是殿下策划的?”   梅文成这样说着,那心里面儿都快给急死了!   闯下了这样的滔天大祸,他安王怎么还能如何地沉稳?   如今宋老爷子虽然是不上朝了,可是那宋华生可是苍溟的司空大人,手握实权,这可是做不得假的!   再者,如今荣华公主也住在了护国公府,皇上对荣华公主本就是心生了几分的愧疚,这会儿再一看到出事的是先皇后的亲生父亲,岂能不看重?   “舅舅,此事的确是我提议的。只是我没有想到,汪子泉这个笨蛋,竟然将事情办地这样糊涂。我原本是让他花重金从外头寻几个匪徒过来,如此一来,事情即便是败露了,他们要寻人,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哪成想他们竟然找到了那个什么小混混!”   梅文成的身子一软,晃悠了两步,勉强扶着椅子坐下了。   “殿下,您糊涂呀!”   “舅舅,本王也知道这件事情办的有些仓促了,可是本王也就只是提了那么一句,之后的事情,本王并未参与。哪知道这个汪子泉,进了司礼监不过才几个时辰竟然就招了?”   安王也是一脸的懊恼,这个汪子泉,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果然一个公子哥儿就是靠不住。   不像汪宣,进了司礼监两日也不曾将他给供出来。   “殿下,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才能把您给摘干净喽。”   安王也跟着着急了,想不到如今竟然还有了供词。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岳倾如果真的肯帮着我们,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他生了异心,这样的供词,只怕他手上定然是有数份的。”   这一句,成功地让安王变了色。   岳倾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这个曾在宫里住了那么多年人怎么会不知道?   在他开府出来以前,哪怕是有着嫡长子这个尊贵的身分在,在那个岳倾的眼里,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存在。   在他的眼里,似乎是就只有一位主子,就是皇上!   若是他手上真的有了这些证据,只怕将来,就不是自己掌控他,而是反过来自己被他给掌控了。   想想自己堂堂王爷,这想法似乎是有些窝囊。   “舅舅,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现在最好的办法,也的确就是将汪家给推出去了。不过,我一会儿与你三舅舅再商量一下,也不一定就是非得将整个儿汪家给推出去。”   “汪家人,肯吗?”安王有些犹豫道。   “不肯也得肯!”梅文成的语气坚定中还透着一丝霸气,但凡是有人会影响到了他们的大计,自然都要毫不犹豫地推开、毁掉!   李倾月到了护国公府后,再命赵清明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老国公爷的伤势,然后才将他叫到了一旁。   “赵院使,本座问你,老国公爷的伤势到底如何?”   “回岳总管,若是只论伤势,老国公爷身上无论哪一处伤,都不足以致命。若是救的不及时,只怕也是血流尽而亡。”   “也就是说,老国公爷的身上,其实是没有致命伤的?”李倾月的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一分。   “正是。”   “那可能看出何处是先伤的,何处又是后伤的?”   赵清明有些为难地迟疑了一下,“这?只怕是看不出来了。”   “嗯,那好,有劳赵院使了。阿布送赵院使回府。”   “是,主子。”   李倾月低头一边儿琢磨着刚刚赵清明的话,一边儿就在这附近来回地转悠着,她似乎是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疑点,可是目前,又似乎是没有什么突破。   如今,她虽然得知了那幕后黑手是安王,可是他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同样的,李倾月不免又想到了自己多年来一直被人暗杀,难道,会是同一个理由?   想想,李倾月又摇了摇头,她从六岁之后,十年来,便一直是暗杀不断,什么样费心思的手法,对方都使出来了,可是那个时候,安王才不过一介少年,显然不会是他。   那么,老国公爷不入朝多年,安王又为何对他痛下杀手呢?   李倾月想不明白,左手轻轻地抚在了下巴处,右手则是横在了胸前,看似是在托住了左臂,这般聚精会神的样子,还真是有几分认真且敬业的模样。   宋子夜过来的时候,便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知道岳倾是妹妹的人,可是却不知道,如此近距离的看这位名闻天下的岳大总管,竟然是这般的好看?   难怪之前会有了那样的一首词传出来,写得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夸张!   “什么人?”阿五的一声轻吼,惊扰了李倾月的思路。   抬头一看,竟然是宋子夜。   李倾月的眉心微拧了一下,示意阿五放他过来。   “岳总管可是还在为了我祖父遇袭之事伤神?”   李倾月点点头,在熟人面前,还是少说话为妙。   声音虽然是可以伪装,可是难免自己会有分心的时候。   “当真是辛苦岳总管了。这才两天的功夫,您就已经拿到了当日行刺的真凶,还直接就抓到了幕后的金主,子夜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才好。”   李倾月清了一下嗓子,“宋世子客气了。”   宋子夜闻之声音,倒不似其它的公公那般难听,没有那种鸭子被捏住脖子的感觉,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对他产生好感了。   “在下看岳总管刚刚一直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李倾月本来不想说的,可是一看到了宋子夜如此清澈的眼神,想到他也是宋家的人,担心宋老爷子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   “本座只是想不明白,汪子泉何故要对老国公爷下手?不过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在朝堂上,也再没有了往昔的威严,汪子泉的动机何在呢?”   宋子夜也跟着蹙眉,听她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一直都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不停地打探着外头的消息,如今听到人被抓了个七七八八了,心也较之前有些宽松了,竟然是将这个问题,直接就忽略了。   他还真是太过大意了!   难怪就连祖父也常常说他需要历练,果然如此!   “如果他没有动机,那就是他背后之人了。”   “背后之人的动机呢?据我所知,老国公爷多年来一直与人为善,即便是年轻为官时,得罪过一些权贵,可是随着这些年过去,也不至于再来杀他报仇吧?而且,老国公爷一直都是信奉与人为善的行事原则的。”   “岳总管所言极是。此事是在下思虑不周,可是这动机?”   募地,李倾月的眸光一闪,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看了宋子夜一眼之后,便立马就转身往外走。   “咦,岳总管,您这是怎么了?还没说完呢?”   李倾月哪里还有功夫搭理他,跑地反倒是越来越快了。   “阿五,马上回宫。”   李倾月上了马车,行了约莫有数十丈,又叫了停。   “阿五,派人去汪家的外头守着,记着,只许看着、盯着,不许动手。”   “是,大人。”   李倾月心下平静了许多,刚刚自己还是太过急切了,到底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仔细想想,就算是自己猜到了几分,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若是在暗中被人看到了,那就不妥了。   “好一个安王,你的心思还真是缜密。这等的龌龊事,不肯借着梅家的人动手,却是借着汪家人来做事,看来,真不是一般的凉薄无情呢。”   为了打探出护国公府的秘密,竟然使出了如此卑劣的计策,安王,果然与表面的温雅大不相同呢。   李倾月越想,对这个安王就越是恨得牙痒痒的。   想不到安王小小年纪,竟然就猜到了护国公府还有隐秘势力在,看来,自己的对手,并不像是自己所想像地那般蠢呢?   李倾月越想越觉得安王这个人心思太深,而且这件事情到底是否与梅家有关呢?   看来,此事目前最好的一个结局,也就是让汪家来顶包了。   只不过,依着梅文成的心思,只怕是不肯让整个汪家陷进来的。   那么,就极有可能会有一部分汪家的栋梁之材被保护起来。   汪家这一代折一个汪子泉和汪宣并不算什么,毕竟一个大家族,他们不可能会后继无人的。   “天一!”   “属下在。”天一自李倾月进宫之后,也便隐匿在了宫中,以便随时听候主子的差遣。   “去查一查汪家小辈中,最受汪真重视的几个,吩咐人盯着,只要他们不曾犯过大错,暂且饶过。若是曾做过任何的伤天害理之事,直接杀了。”   “是,小姐。”   不是她心狠,只是既然注定要成为棋子,那么,有些人,倒不如彻底地消失在这世上,至少,还能还别人一片安宁。   留守在汪家附近的人,很快就回来禀报,梅家有人去过了。   同时,还有人发现了汪真与梅文成在外密会了约莫有半个时辰。   汪真离开时,整个人的精神都是萎靡的。   李倾月明白,梅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舍弃汪家,不过,他们给出的条件,应该还是不错的。   至少,能让汪真心甘情愿地背上一些罪名,就绝对是会对整个汪家有利的。   次日一早,汪真并未上早朝,不久,汪家便传出了汪真失足跌落自家池塘的消息,与此同时,汪夫人伤心过度,竟然一口气儿没上来,也跟着去了。   皇上在御书房里,听着李倾月的禀报,他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只怕是与汪家脱不了干系的。   只是,当时李倾月能想到的问题,这会儿皇上自然也能想到。   “这个汪子泉可曾招认,他为何要去派人截杀护国公?”   李倾月低眸,“回皇上,他反复说了不下三个答案,可是据微臣来看,是没有一个可信的。十有*,这次的事情,他就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他只是负责给了银钱,将人串在一起,可是具体的计划和目的,他都是不知情的。”   “只怕正是如此了。”   皇上的心情很不好。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是他也没有想到的。   之前,他曾怀疑过杀人越货之类的可能性,可是现在,却被挖出了汪家的两个后辈,无论怎么看,这次的事情,只怕都不会如此简单的。   “启禀皇上,那汪大人怎么会这么巧,就在这个时候意外身亡了?”   李倾月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太明白的,毕竟汪家与梅家的关系,皇上也是知道的。   这件事情,只怕也只能就此打住。   仅凭着这件事情,就将梅家打击到,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而李倾月也正是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非常聪明地选择了与梅文成合作。   至少,让梅文成降低对她的戒心,也让梅文成知道,岳倾,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   “行了,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至于汪子泉和汪宣,就交由护国公府的人处置吧。老国公爷伤地那样重,也总要给他一个说法的。”   “是,皇上。”   事实上,皇上哪里知道,这会儿那两人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等到宋子夜和宋华生被请到了司礼监的时候,两人的心跳都是极快的,总感觉在这等地方,随时都会窒息似的。   “国公爷,世子爷,这水牢里头关的就是那二位了。他们两人之前都曾受过酷刑,只因总管大人吩咐过了,他二人害得老国公爷受了重伤,所以,不能让这等的人渣好过了。”   宋子夜点点头,这倒是有点儿像是李倾月的行事风格。   “皇上的意思是要听听国公府的,当然,这人您是不能领走的,要死要活,就全凭您的一句话了。”阿五极为恭敬道。   宋华生看到了水牢里模样模糊的两人,一时竟是唏嘘不已。   “就是他们联合起来企图谋害我父亲?”宋华生有些不太相信,可是联想到了今日汪府的事情,他似乎是又明白了什么。   “回国公爷,具体的,只怕您还得去问总管大人。现在,请您留下一句话,他们,是生,是死?”   宋华生不知道的是,在另外一间屋子里,李倾月正透过了一个小孔看着她的舅舅。   不是她太过残忍,只是接下来,整个京城都将会被搅入夺位大战之中,如果舅舅的心太软了,只怕,终将会给国公府带来灾难!   所以,现在这个机会,正是一个可以让舅舅彻底地狠下心来的好时机,她不能错过。   如果舅舅还能原谅严重伤害了老太爷的人,那么李倾月只能说,他实在是不适合在朝为官了。   “此等恶人,还有何颜面再苟活于世?看在我与汪真也同僚一场的份儿上,别让他们死的太痛苦了,也就是了。”   “是,国公爷。”   阿五说完,一招手,过来了一名内侍,“送护国公和世子爷去长生殿,总管大人在那里恭候二位。”   “是,大人。”   李倾月快速地回身,汪宣和汪子泉二人自然是没有了再留下来的必要。   如今汪家没有了汪真,这后辈中又一连折了两个,汪家想要再起来,就算是有梅家的扶持,没有个十年八年的,也是不可能了。   而自己,自然是不可能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李倾月的眸光微暗,想着总算是成功地将汪家打压下去,也算是断了梅家的一只臂膀,只是现在唯一让她不悦的,便是还不曾查出汪家人要那些铁矿的用处。   或许,汪家的大公子,会是一个很好的继承人。   看来,自己是得找人与这位大公子好好谈谈了。   李倾月这次总算是为老太爷报了仇,也不枉她这几日如此费心费力。   等到案子已是全面告结,她也是真的累了。   简单地与宋华生父子说了几句话,便打发他们走了,回到寝殿,李倾月的头还不曾挨着枕头呢,便睡着了。   李倾月这一睡,可就是几个时辰了。   从头晌午,一直睡到了傍晚。   连顾白来了,她也是毫不知情。   “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倔呢?偶尔想着依靠一下别人,难道就真的让你这么难吗?”   顾白伸出修长的五指,轻轻地在她滑嫩的脸颊上抚过,那温热的触感,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他的卿卿,长大了。   顾白再叹一声,“你都十六了,可是现在满脑子想的,也都是复仇,卿卿,什么时候,才真的能静下心来想想你的终身大事呢?”   李倾月的眉头似乎是动了一下,或许是做梦了,嘤咛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公子,晚膳备好了,可要现在就让人传膳?”红叶进来小声询问着,这国师与岳倾的关系,自然是一个秘密,在长生殿里,除了他们几个近身侍奉的,再没有人知道了。   “先搁着吧,你们小姐太累了,让她再多睡一会儿。”   “是,公子。”   顾白看着李倾月眼下的青影,眸光中透出了几分的心疼,小小年纪,便背负着如此的深仇大恨,实在是不易!   “当初若是我没有带你走,没有让你看到我的本事,是不是你也就不会如现在这般,满脑子都是报仇了呢?”   顾白并不后悔教会了她这么多东西,他只是觉得,是他教给了她要复仇的本事,也是他教会了她,一定要对自己充满信心。   现在想想,他这个师父,当初当地也太好了些。   到底是有人在她的旁边,就算是再熟悉,再令人安心的气息,也不可能让李倾月完全地不受影响。   很快,李倾月就醒了。   只是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清了眼前之人是谁的时候,难免有那么片刻的呆怔!   她自认是很了解顾白的。   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踏足她的长生殿的。   “你怎么会来?”声音还有那么一点点儿的哑,听在顾白的耳中,那就是丝丝魅惑了。   “嗯。我若是不来,你还不知道要睡到几时呢?”顾白顾左右而言他。   “其实这两天并不算太累,可能是我自己的原因,心里头有些不舒服吧。”   顾白明白,任谁的亲人被伤害成了那幅样子,心里头都不会好受的。   “先去梳洗一下吧。红叶备好了晚膳。”   李倾月点点头,待收拾齐整之后,才来到了正殿。   除了红叶,就只有端坐在那里的顾白。   “都是你最喜欢吃的,看起来还不错。”顾白看了一眼眼前的菜品,唇角勾着笑。   “你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白亲手为她盛了一碗汤,“先吃吧。一会儿再说。也不是特别要紧的事,不必着急。”   李倾月看他的神色淡然,想来也没有必要骗自己,接过他递过来的汤碗,先尝了一口,“还不错,很鲜。”   用过晚膳,顾白陪着她一起坐在榻上,动作自然而优雅地开始帮着她按摩她的肩膀。   “你这几天太紧张了,汪家的事情一了,你也可以暂时地松口气了。”   “汪家也只是暂时地被压制下去,我现在还是对安王比较感兴趣。”   顾白的一双蓝眸,此刻泛着一种温柔又晴暖的光,“安王的事情不急。这一次,你能为老太爷报了仇,也算是做地不错了。若是再紧追不放,只怕岳倾这个身分,就容易引人怀疑了。”   这倒是。   “你城外的园子里,住的到底是谁?”   李倾月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没想到,他来这里,就只是为了问她这个?   “莫离,你应该知道的。我之前有跟你提过。还有一个,就是我上次从大理寺里头劫出来的那一个。”   “卿卿,那个人的身分有些危险,只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李倾月猛地就想起了上次李安旭拿给她看的那样东西,“细说起来,他这几年到底在做些什么,我还真是一无所知呢。”   顾白手上的动作不停,“我让人查了一下,他的主要势力,都集中在了涪陵城。”   李倾月对于这个倒是不着急,她相信哥哥是不会瞒着她的,现在不说,只是不想让她跟着担心罢了。   “皇上已经有意要派十万大军,驻扎在涪陵城了。”   顾白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每一个字都是那么轻,那么随意,可是带来的效果,却足以令李倾月惊骇不已了。   “你说真的?”猛地回过身来,顾白的手顿时就僵在了那里,若是再像刚才那样探下去,只怕他就会被这丫头给骂句色狼了。   “今天晌午得到的消息。皇上亲自到了玄清宫。”   但凡是国家大事,尤其是用兵布阵,皇上都会提前找国师商议,这已是众所周知之事,也正因此,顾白才会在朝堂上拥有着一个举足轻重的身分,格外尊贵。   “那你是如何说的?”   “皇上既然起了此意,我身为国师,一介臣子,又何必令他扫兴?”   顾白的话,直接就引来了李倾月的不悦,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你怎么就不知道替我哥哥想想?若是皇上此举,就是冲着他去的呢?”   顾白挑眉,“他现在不是在上京吗?”   李倾月一掌就扫了过去,不过还好,顾白闪地太快,连片衣角也没有挨到。   “你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皇上派十万大军过去,驻扎在何处?有何用意?”   顾白看她急得跟什么似的,也无意再逗她,倒是落落大方道,“不知道。”   这算是什么回答?   身为国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李倾月摆明了不信,只是拿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他!   顾白被她看得有几分好笑,若是她能在没有事情的时候,也这样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就好了。   “现在只是一个初步的消息,兵肯定是要派,至于何时派,何人去做这个将军,目前来看,都还是有着可操控的余地的。”   李倾月的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提前动一下手脚?”   “你能让御林军里头都掺上了你的人,那十万大军,还不跟玩儿似的?”   “可是这军中之人,想要栽培一个心腹实在是太难了。而且皇上对于军权之事,向来看得格外谨慎,只怕这将军的人选?”   顾白伸手就敲了一下她的头,“还真是笨!现在不可能立马是将军,后头总会有机会吧?再说了,谁说那十万大军,就一定会听那名将军的?谁又能保证,那名将军到了涪陵,就一定还会按照皇上的计划行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呀!   李倾月立马就回过味儿来,“还真是,倒是我刚刚魔怔了。行,那我立马就着手安排。只是这十万大军,皇上打算从何处抽调?”   “如果是为了清剿李安旭的势力,你以为,他会从何处抽调?”   李倾月眯了眯眼,“既然是为皇上办事,那自然是没有比龙卫营更让皇上放心的了。我的神策营,皇上是不会考虑的。再就是驻守在边关的那些将领们了。”   “今年,皇上已经下旨再招募兵丁十万人,这十万人的去处,又在哪里?”   李倾月拧眉,伸手扶着下巴就开始琢磨了,皇上在这个空当要派十万大军去清剿一个不曾在明面儿上露过脸儿的敌军?   呃,或者说是叛军?   想想觉得有些不太靠谱!   或许,皇上派人去涪陵,还有着其它的打算呢?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都得想办法在里面混进自己的人,而且还是中下层越多越好。至于将军的人选,只要不是自己的死敌,那就会好办一些。   顾白看她想的认真,小声地提醒了一句,“梅文宪的儿子,已经被皇上下旨急召回京了。” ☆、第八十四章 龌龊心思!   梅文宪的嫡长子梅焕志,少年英勇,小小年纪便跟随在了梅文宪的身边上阵杀敌,如今不过才二十出头,就已经是苍溟有名的小将军了。   他的名气,可是丝毫不输刘府的刘小将军。   李倾月暗自琢磨着,皇上将梅焕志急召回来能有什么大事?   难道是涪陵的十万大军,要交到他的手上?   对于梅焕志这个人,李倾月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此人虽然是于武功打仗上,颇有建树,可是为人十分阴狠,行事手段凌厉毒辣。   听闻当年曾有一员副将,于主帐中公然与梅文宪叫板,当时虽然梅焕志不曾吱声,可是过后不久,那名副将便死了。   不仅死了,那人的面皮竟然还被人割了下来,那场面,实在是令人惊悚。   也正是鉴于那一次,梅焕志在军中便落下了一个笑面阎罗的名声。   梅焕志此人爱笑,哪怕是发怒时,唇角也是弯着的,可是偏偏其惩治人的手段,却是极其残忍,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会干的事儿!   此人心眼儿小,纵然是胆识过人,熟读兵马,可是肚量狭小,在他的帐下,基本上就是容不下比他聪明或者是比他身手好的将士的。   也正因此,倒是令梅焕志可以出类拔萃,好似三军之中,年轻一辈,也不过就还有一个刘柯能与其一较高下了。   其实苍溟将士上百万,这有才有德之人,自然是不胜枚举,可怜梅焕志这样的人,却是独霸军中,根本就容不下真正的有才之士。   李倾月的眸光闪了闪,这样的人若是为十万大军的主帅,其实,倒也是十分容易掌控的。   只要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不会有出格的表现,那么,定然就能得到这个梅焕志的重用!   顾白看她想地认真,便知道她又开始在琢磨着梅家的事儿了,摇摇头,只要是一碰上了与报仇有关的,那么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顾白,你觉得皇上会任命梅焕志为主将的可能性有多大?”   “皇上对这个梅焕志的了解不深,只是从几次打仗的立功上来看,觉得他还算是一个可造之材,不过,皇上也是精通兵法对战,任命他为主将的可能性并不大。”   李倾月立马就乐了。   若是让梅焕志为副将,那可就有趣了。   他那样性子的人,也就是在梅文宪的帐下,还能有一方自己的天地,若是换了主将,那只怕他能将人家的营帐给掀翻了。   “若是梅焕志为副将,那么十万大军的主将,定然不可能会是刘家的人。”   顾白点点头,这是自然。   皇上明知梅、刘两家不和,自然不可能会将他们两家的人凑到一起,军中一旦不齐心,那受损失的,还是朝廷。   “梅焕志什么时候能回京?”   顾白伸出手来算了算,“他启程已有四五日了,估计这两天就到了。梅焕志是梅家二房的嫡长子,他一旦回京,梅家毕竟是要大肆庆贺的。”   “这也正常,人之常情嘛。”   果然隔日,梅焕志便抵京了。   匆匆忙忙地进了宫,领了赏,才又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将军府,梅家的一众亲眷,都等在了将军府里。   梅文成一看到自己最看重的侄子回来了,心里头那个乐呀。   “好!回来就好。黑了,也更瘦了。”   “劳伯父惦记了,侄儿好着呢!虽然是瘦了,可是这身子骨儿却是硬朗着呢。”   梅焕志沐浴更衣,收拾齐整之后,才注意到,伺候自己的丫头似乎是个生面孔。   “你是哪个房里头的?本公子为何之前不曾见过你?”说着,梅焕志还极为轻佻地勾起了小丫头的下巴,眸底的*,根本就是一目了然。   那小丫头面色羞红,躲开了视线,似乎是极为害怕,“回大公子,奴婢是少夫人的陪嫁丫头环儿,刚刚小公子有些哭闹,所以少夫人过去照看小公子了。”   梅焕志坏坏一笑,想也不想,直接就将那环儿给抱了起来,到内间儿为所欲为了。   环儿本就是少夫人为他准备的通房丫头,只是奈何梅焕志常年在边关,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所以,这环儿也一直就无出头之日了。   今日原本要在这里服侍地是少夫人,可是她略施了些小心思,就将少夫人给诓走了。   等到少夫人将孩子哄好了再过来的时候,便听到了屋子里头的暧昧声。   少夫人的脸都白了!   这才刚回来,不过是才梳洗了一番,前头还有那么多的亲眷在等着他,他倒好,一回来就直接先找个小丫头开了荤,这不是在打她的脸么?   若是寻常的武夫也便罢了,可能在边关,常年累月也见不着几个姑娘,可是这梅焕志,她还不知道?   上次走之前,就带了两个丫头走的,后来听说在边关又强行纳了几个俘虏,现在一回来,就直接给了她这个少夫人没脸,这简直就是太欺负人了。   饶是如此,这梅少夫人也没敢吭声儿,梅焕志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若是真地惹怒了他,直接挥剑砍人的事儿,他又不是没做过。   不过就是个丫头,收了房也便罢了,还能怎么着?   梅少夫人就在这儿等了约莫一刻钟,听着屋子里头的动静小了,这才唤道,“相公,伯父他们都等着您过去呢。这酒席都备下了,几位堂兄堂弟也过来了,都等着见您一面呢。”   “嗯!”里面传来了一道声音,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只听梅焕志又吼了一声,“还不起来给老子更衣!难道还要让本公子伺候你?”   梅少夫人一愣,不过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在骂屋里的环儿呢。   要说这环儿也真是吓着了,她心心念念地做姑爷的姨娘,可是没想到姑爷竟然是一个如此不知道怜香惜玉之人,强忍了身子的不适,起来帮着他更了衣。   梅焕志一出来,便看到了身着浅蓝色衣裳的夫人,顿时眼前一亮,他的夫人,这相貌自然是不会差了,再加上名门出身,通身的气派,可不是环儿那样的小丫头能比的。   “不是说孩子正在哭闹?”梅焕志说着,直接便拉起了谢氏的小手。   谢氏微微一笑,眸底闪过了少许的狠意,“不过是觉得今日府上太热闹了,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这会儿母亲带着他,玩儿地高兴着呢。”   “嗯,走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谢氏感觉到了手上传来的温度,心头刚刚的怨气,也散了几分,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相公,那环儿?”   “不过就是个丫头,你瞧着办就是了。”   这意思也就是说,顶多给个通房的名分就成,没必要抬为姨娘,身分上来讲,也并不合适。   谢氏点点头,面色更柔和了些,“相公这一离京也有数月了,叔父家里发生了些事,都是不如意的。今日您回来了,合府高兴,千万莫要问及叔父的家事才好。”   为了让他们父子安心在边关打仗立功,所以有关梅三爷家的事儿,一直都是瞒着他们父子的,这会儿听谢氏一说,梅焕志就有些不悦了。   “叔父家能有什么大事?”   谢氏收住了脚步,左右看了一眼,“叔父被罢了官,叔父的两个嫡子都没了,如今倒是有一个庶子还算是得伯父看重,如今已经过到了三婶儿的名下,也算是嫡子了。”   梅焕志一惊,这样大的事情,他竟然不知道?   听着谢氏简单地将因由说了一遍,梅焕志拧眉想了想,“那个梅焕江就是自己作死!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许昌,这不是上赶着要以命抵命吗?倒也怨不得人许家!只是焕方?”   “妾身一介妇道人家,并不太懂,只是一次偶然间听父亲提及,似乎是触怒了龙颜。若是其它的缘由,伯父和父亲岂能坐视不理?”   梅文宪此时远在边关,谢氏口中的父亲,是她娘家的父亲。   梅焕志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你放心,今日的酒席上,我定然是假装一无所知,说话也尽量小心着些。”   说着,还伸手轻刮了一下谢氏的鼻子,又凑到了其耳边低语一句,“晚上你再细说与我听,我们有的是时间。”   谢氏的脸一红,低头不语,引得梅焕志大笑了几声,收紧了手,拉着她便出了院子。   梅焕志的回京,对于上京的这些勋贵们来说,自然也算是一件大事!   特别是对于皇后和安王来说,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哪!   原本这些日子,安王与靖王较劲,数次交锋,可安王愣是没占着半分的便宜。   这次宋家的老太爷遇袭,还将汪家又给搭了进去,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个节骨眼儿上梅焕志回来了,安王原本沮丧的心,自然又充满了豪情和自信,梅家,才是他最大的倚仗,不过是失去了汪家这个助力,实在是算不得什么的。   李倾月仍然以岳倾的身分住在了长生殿。   一来是因为她要想办法给那派往涪陵的大军中安插自己的眼线,二来,梅焕志回来了,她唯有以岳倾的身分,才能方便接近他,好探一探他的底。   梅焕志回来后的次日,便与梅文成和梅文理密谈了几个时辰,最终,梅文理倒也不算是失望。   至少,他还有一个庶子可以好好栽培,将来,说不定就能让梅家三房,再次的兴盛起来。   梅焕志回京后,自然是要进宫去拜见皇后娘娘的。   他是皇后的亲侄子,要进宫求见,自然是比别人要方便地多,再加上皇后原本就对他甚是喜欢,她不好出宫来看他,时刻盼着梅焕志进宫给她请安呢。   软轿在凤舞宫的门口停下,梅焕志扶着谢氏下来了。   “相公,那是岳大总管的软轿,看来,他也在凤舞宫呢。”   梅焕志自然知道此人是谁,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一介阉人,能有多大的本事?”   “相公且不可妄言。”谢氏一把拉住他,小声道,“就连皇后姑姑见到他,都得客气三分呢。”   “果真如此?”梅焕志有些不信,不过就是一介小小的奴才,也敢在主子面前夸大?   “正是。皇上看重岳倾,连神策营的统领都是他,你还觉得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奴才?”   梅焕志倒是冷静了一下,吸了口气,“不提他。我们走吧。”   进入大殿,果然瞧见皇后正端坐于凤座上,一旁左侧的上位,坐了一名身着紫袍,头戴玉冠之人,看着那人的打扮和阴柔气质,便知道是岳倾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心中欢喜,可是此刻有岳倾在,也不好表现太过,抬手道,“快快平身,赐坐。”   “谢娘娘。”   岳倾借着这个机会淡淡扫了一眼梅焕志,心高气傲之人,果然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侄儿从边关回来,父亲特意叮嘱给姑姑带了一些小玩意儿,只盼着能给姑姑解个闷儿。”   皇后轻笑,“你有心了。你父亲的身子可还好?”   “回姑姑,父亲的一切安好。”梅焕志说着,往岳倾的方向扫了一眼,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见到他们来了,不说起身请个安也就罢了,怎么反倒是如主子一般安心坐着喝茶?   到底是故意如此,还是她原本在宫中就是这般地没有规矩?   “这位是?”梅焕志进宫的次数有限,他不认得岳倾,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哦,这位是司礼监的掌印总管,岳倾。岳总管,这位是本宫的侄儿,刚刚从边关回来。”   梅焕志身子微微后倾,下巴微抬,看向他的眼神里头就透出了几分的不屑,手指还挪到了椅臂上,轻轻地滑动着,那样子,还真是有些不可一世呢。   李倾月却是连个正眼儿也不曾给他,反倒是问向了皇后,“娘娘,这么久了,那位佩儿姑娘也收拾好了吧?您见谅,微臣也是为皇上办差,若是时辰耽搁地太久了,承乾宫那里,可不好交待。”   “有劳岳总管久候了。冷秋,你再去催催,别让岳总管等太久。”   “是,娘娘。”   “姑姑,怎么你凤舞宫的人,要调去承乾宫伺候?”   皇后不经意地笑了笑,“那个佩儿是个调香的好手儿,以前家里头就是做香料的。前些日子,皇上似乎是中了一种迷香,这件事情一直在查,后来得知佩儿精通此道,所以便特意叫过去问一问。”   “哦,原来如此。”   李倾月勾唇,皇后倒是会说话,皇上明明就是查到了这位佩儿之前曾与某位宫女走的极近,只是可惜了,那位宫女竟然失足落水,溺毙了。   原本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可是偏偏让她查出来,有人看到佩儿曾与她来往甚密,皇上听了,这才差她过来将佩儿带走。   当然,李倾月既然敢过来带人,也就不怕皇后再有什么手段。   无论那佩儿是死是活,于皇上而言,对皇后的疑心,都算是种下了。   “久闻岳总管可是身手凌厉,常得皇上盛赞,今日一见,岳总管不仅是身手极好,这面相,竟也是极好的。”   李倾月这才抬头看他,梅焕志眸中那一闪而过的*,还是被她给精确地捕捉到了,她早就听闻这个梅焕志在边关可是最喜欢玩儿男宠的,现在看来,果然不差!   那梅焕志在边关虽然也有几个丫头服侍,可是实际上,他大部分的时间都会选择男宠,而不是这些貌美的姑娘。   要说梅焕志这个人,做人倒是小心,特别是于他的名声风评方面,倒是很在意。   梅焕志在外的名声虽然是有些狠,可是身为一员武将,落下个狠的名声,自然不算什么,所以到了皇上这儿,也只是一笑带过。   可他宠幸男妓多年,可是从未出现过这类的流言,可见他行事之小心。   眼下,看到了自己的美色,这是又起了贼心吧?   “多谢梅小将军夸赞了,您生得也不差。”   不软不硬的一句话,让谢氏心里头有些发毛。   她倒是不害怕岳倾的态度,而是害怕身边的梅焕志会发火!   不料,那梅焕志竟是轻轻笑了几声,“既然岳总管难得有空,不如,与在下切磋几招可好?”   “不必了!本座很忙。”李倾月转头,无意与他再多做周旋。   “岳总管现在不是坐在这里喝茶等人?”   李倾月看他竟然是有着狗皮膏药般的粘人功夫,倒也是觉得有些无语了。   “岳总管,只是简单地这几招,你放心,公公生得这般美貌,本将军定然是舍不得毁了你的这副好面相的。”   这话似乎是在嘲笑她只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利用了这副皮囊,才会得到了皇上的重用。   言外之意,殿内众人自是听得清楚。   皇后看了岳倾一眼,见她似乎是并未生气,这才打着圆场道,“志儿你可能不知道,这岳大总管可是大内第一高手呢。论带兵打仗,你或许厉害些,可若是单论及武功,只怕你未必及他呢。罢了,到了本宫这里,怎么还要比武?让本宫瞧着心惊!”   可梅焕志压根儿就不理皇后这茬儿,眼睛只是盯着李倾月的一张俊颜在看,“岳总管看不起在下?”   李倾月是真的有些烦他的厚脸皮了。   “既然梅小将军相比,那比一比就是。只是不知道,您是要何等比法?”   大概能窥探到几分他的龌龊心思,李倾月是真的快要吐了。   “简单,不过就是比比拳脚功夫罢了,不动刀剑。”梅焕志说着,便起到到了大殿中间。   李倾月睨了他一眼,看来今日自己若是不比,还真是有些对不起他的这般执着了。   干脆,那就让他输个没脸!   她现在可是岳倾的身分,又是在皇宫大内,她还真是没怕过谁!也不能怕了谁!   皇后在一边儿瞧着可有些急了。   自己的侄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她是知道的,这若是单论个人身手,他怎么可能打得赢岳倾?   可是既然岳倾都应下了,她这个皇后若是再阻止,只怕也会惹得双方都不痛快了。   岳倾看他到了大殿中央站定了,略有些嘲讽地笑道,“梅小将军的下盘倒是很稳,不若这样吧,若是梅小将军能将本座从这椅子上拽开,那本座就算输了,如何?”   梅焕志的脸色一变,这是*裸地瞧不起他呀!   “岳总管好大的口气!”话这样说着,人就已经攻了过去。   一旁的皇后和谢氏看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呀!   岳倾与其拆了十余招后,便对这个梅焕志不报什么希望了。   说实话,这点儿底子,也就是带兵打仗还行,若是单独地论及武功,那怕是得死了无数次了!   “梅小将军的身手也不怎么样嘛!看来,本座还真是高看了你。”李倾月的声音很低,一方面是为了刺激到他,另一方面,自然也不想被他人听到。   梅焕志大怒,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岳倾,你休要得意地太早!”   紧接着,又挥出一拳,虎虎生风,李倾月倒是一愣,看来这位梅焕志的身手虽然不怎么样,可是这力气倒还真是大!   “梅小将军出拳的力度不差,可惜了,这个速度呀,实在是令人堪忧。”   “岳倾,你休要欺人太甚。”梅焕志连出了几拳都被她给躲了过去,这心里头的怒气更是蹭蹭地往上蹿。   “梅焕志,差不多就成了。本座已与你过了数十招,也算了给足了你面子。”   梅焕志听着这话锋不对,一把挡住了她劈过来的一掌,“你什么意思?”   “本座玩儿累了,不想玩儿了,明白?”李倾月眼底的鄙夷,还真是让人看了不爽!   不得不说,李倾月年纪不大,可是这激怒人的本事,那绝对是一流的!   “岳倾,若是我今日赢了你又如何?”   李倾月淡笑,“依梅小将军之意呢?”   说话间,两人再拆了两招。   “好说!只要岳总管能陪小将喝上几杯,我们也算是交个朋友,自然也就算是过了。”   李倾月眸色一沉,他所谓的交朋友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心中已是猜到了大半儿!   她自是知道自己这模样儿有多招人恨,也知道京中不少的贵公子都打着要将她给拐上床的主意,可是这几年,随着她的名声大噪,手段凌厉的行事风格一传,哪一个还敢再存有这样的心思?   除非是哪个傻子与自己全族有仇了,故意来招惹她,然后再害得举家灭门!   “梅小将军,看来,本座实在是不该给你留这份儿面子了。”   说是迟那是快,就随着李倾月的这句话一收尾,只听砰地一声!   梅焕志整个人都被打了出去,一下子就撞到了殿中的柱子上,然后再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梅焕志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这下子,可真把皇后和谢氏给吓着了。   “相公!”   “志儿!”   岳倾轻轻一抬手,身后的红叶递过来一块儿帕子,动作优雅且轻慢地擦了擦手,再随手一丢,落回到了红叶的手中。   “梅小将军这下可满意了?”   梅焕志站起身来,一把将谢氏推开,唇角还带着向分血迹,竟然阴森森地就笑了起来,“岳总管好身手,小将佩服。它日有机会,定然会再次与岳总管来切磋一二。”   “好说,好说。”   红叶适时地提醒了一句,“总管大人,那佩儿可是还不曾带到呢。”   岳倾一挑眉,往凤座上瞄了一眼,还不曾说话,皇后便连忙说了几句好话,心中则是暗自责怪着冷秋,怎地办事如此不力?   “启禀娘娘,佩儿带到了。”冷秋总算是回来了,回以娘娘安心的眼色,然后再冲着岳倾的方向福了福身,“岳总管,您现在可以带她离开了。”   岳倾起身,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梅焕志,凤眼一勾,顿时梅焕志就觉得自己的三魂儿就被她给勾走了两个半!   “梅小将军的身手不错,本座与你伯父还算是有些交情,今日之事,本座就当是从来不曾发生过。只若是再有下次,本座出手,你可就不止是伤成这样儿了!”   话落,衣袖一甩,红叶紧忙跟上,匆匆离开了。   皇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语带责怪,“志儿,不是姑姑说你,你刚刚也实在是太莽撞了。那岳倾也是你能招惹的?便是本宫,也不敢在他面前太过分的。”   皇后敢这样说梅焕志,谢氏可不敢,连忙拿帕子替他拭了唇角的血迹,又扶他在一侧坐下了。   “姑姑放心,侄儿没事,不过就是先试一试这个岳倾的本事罢了。他的功夫的确不错。可是那又如何?姑姑放心,有我们梅家在,他一个小小的岳倾,顶多也就是在宫里头蹦跶两天,还能有什么别的本事?”   “话也不能这样说。当初皇上命他进入司礼监的时候,本宫也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半年的光景,他就能将整个儿司礼监给掌控了。如今,司礼监根本就是他岳倾的地盘儿,这宫里头哪里没有内侍?这等人,最是不能得罪的。”   梅焕志似乎是听明白了,不过也不以为意。   “姑姑,母亲的意思,是想着趁着我回京,在府上办个宴会,此事,您可知晓?”   皇后点点头,“这是本宫的意思,你三叔的事儿,你也知道了吧?”   梅焕志脸色有些难看,“也不知道是叔叔真的运气差,还是被人家给算计了。怎么就会这么倒霉呢?”   “休得胡言!这里头可是还有皇上的旨意在呢。千万不能乱讲。这一次,本宫也就是想着借着给你接风办宴会的机会,将你叔父家的那个庶子,还有几个适龄的姑娘们的婚事张罗一下。”   “侄儿明白,只怕是现在叔父家出了事,原本上赶着结亲的,这会儿都跑地远远了吧?”   “你明白就好。说到底,咱们是都是一家人。这次的事情,一定要做得漂亮。”   看着皇后亮闪闪的眼神,梅焕志的心头一动,难不成,他们早就已经有了什么计划?   想到了叔父家的那几个弟弟妹妹,或许,姑姑这是想着借着他们几个,开始联姻了。   毕竟,叔父不能再入朝为官了,子女们若是结门好亲事,后头再有伯父的扶持,想要再起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姑姑,不是说焕朝如今已是嫡子了?”   “嗯,族谱上已经是嫡子了。只是,总要让人们都知道一下。若只是梅家三房办这个宴会,怕是所来宾客有限。所以,不得已之下,还得借着你的名头才成。”   梅焕志笑笑,“这是应该的。姑姑不都说了吗?我们都是梅家人,总该着相互扶持的。焕朝弟弟,侄儿倒是有些印象,他很聪明,昨日也听伯父提及,对他的才华,很是期待呢。”   “嗯。一个大家族若想繁荣昌盛,传承长久,自然是不能只靠一两个得力之人,若是没有人材辈出,那么,这个家族的兴盛,也便到头儿了。”   “姑姑说的是。”   “谢氏,你回头,也要好好教导你们的孩儿,你是二房的嫡长媳,将来身上的担子可是重着呢。如今志儿回京了,你们也要抓紧时间,赶紧再生一个才是。”   谢氏的脸色通红,只能点头应了,倒是梅焕志笑得有几分的轻佻。   “姑姑,叔父家的几个庶女都不错,年纪合适,模样儿也都生得周正。虽是庶女,可是有着梅家做依靠,也能找个好人家儿。现在汪家不成了,安王和靖王的争夺又是这般激烈,联姻,倒是最快也最妥当的法子。”   皇后未尝不是这样想的!   只是,想用几个女人就拉拢到一个家族,谈何容易?   尤其现在梅文理这一房还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只怕真正的贵公子们,是不屑于娶他的女儿的。   若是为妾?   皇后其实是有些不太甘愿的,再怎么样也是梅家的女儿,若是为妾,总是矮了三分。   “行了,你们今日也进宫请过安了,早些回去吧。志儿,也不知你还能在上京待几天,一定要记住了,千万莫要再去招惹岳倾了。”   “是,姑姑放心,侄儿记下了。”   待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梅焕志噗地一声,便又喷出了一口血!   这一回,他吐出来的血,比先前在凤舞宫吐地,可是多多了。   “相公,你怎么样?要不要紧?”谢氏吓坏了!   梅焕志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不要声张。对谁也不许说。记住,我没事,只是受了些内伤而已。回府后,我调息一下就没事了。”   谢氏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本能地就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相公,心疼地点了点头。   只有李倾月和梅焕志知道,那一掌,他伤地到底有多重!   梅焕志回府后,服了治疗内伤的药,又调息了几个时辰,才觉得身子轻快了一些。   “好一个岳倾,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了。人长的美不说,这身手竟然还如此好,若是不将你弄到手,我这一掌岂不是白挨了?”   先前梅焕志也曾听伯父提起这位岳倾,虽说梅家也欠了他一份儿人情,可是这个岳倾到底是不是真的站在了安王这边儿,他们也都是没有把握的。   梅焕志想着,若是自己能将岳倾给覆于身下,迫其夜夜承欢,让他感受到了自己的魅力,还怕他会不为自己办事?   不得不说,梅焕志也实在是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对方的身手这样好,怎么可能会愿意成为一介男宠?   梅焕志想地很完美,岳倾不过是一介阉人,自然是不可能再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既然如此,想要享受独属于男女的那种鱼水之欢,只怕,他就只能选择了要成为别人的男宠了。   梅焕志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将其收服的可能性越大。   体内五脏六腑传来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今日的岳倾,到底有多出色,多迷人。   如果李倾月知道自己今日出手教训了他,反倒令其对她念念不忘了,估计能后悔死!   “主子,梅家的宴会会在后日举行,您贵为公主,是否考虑去赴宴?”   “区区一个梅家,还不值得荣华公主迂尊绛贵。梅家的宴会,只怕是会将上京所有的名门贵族都请到了吧?”   “回主子,正是。”红叶还是小心地再提醒了一句,“宋世子也在被邀之列。”   李倾月点点头,宋子夜的身分,想要拒绝,只怕也有些难。   如今老太爷重伤在床,舅舅和舅母自然是不会去的,可护国公府总不能一点儿颜面也不给梅家。   特别是汪家的彻底没落,也算是梅家人在以此向宋府示好。   这也算是一个让宋、梅两家维持面上和气的一个极好的机会。   “让人盯着点儿,只要宋世子无事,其它的不必理会。”   “是,主子。”   梅家的宴会,所邀请的宾客,自然都是真正的名门贵族,一些小的门第根本就是不可能有机会入府赴宴的。   皇后虽然不曾出席,可是没想到,二公主李乐和安王李奇,竟然都出现在了宴会上。   宴会刚开始,皇上便命人过来传了一道旨意,大意无非也就是对梅焕志的表彰,同时,再赏赐一些珍宝锦锻罢了。   皇上的态度,足以让众勋贵们明白,梅家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梅文成自然欢喜,这对于三房几位公子小姐们的婚事来说,也是有利无弊的。   宴会过半,梅家三房的几位姑娘便都不知踪影,梅焕朝倒是被发现与齐家的小姐单独在一处说话,此事,被有心人刻意渲染,很快,便传进了齐夫人的耳中。   齐夫人得知是齐家二房的嫡女,略有不悦,本想着说几句开脱的话,可是不想梅大夫人和梅二夫人都先一步说出了一些让人无法拒绝的话。   齐夫人当真是恨不能亲手掐死那个不长眼的侄女!   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倒好,来赴宴还敢到处乱走,这当真就是不怕死的节奏!   当着几位贵夫人的面儿,齐夫人一人之力,哪里及得过在场十几张嘴?   纵然她寻了借口,说自己不过是伯母,没有权力作主齐婉星的婚事,可是架不住几位夫人的劝诱。   最终,也只能是吐了口,说是回府后与弟妹商议。   其实,哪里还需要什么商议?   不过是才一会儿的功夫,齐婉星与梅焕朝的事情,已是被传得活灵活现,好似人人都亲见了他二人相互倾慕一般。   齐夫人心中有火,可是在梅家的地盘儿上,她也实在不敢放肆。   好在齐夫人这里并没有被叨扰地太久,因为有人过来透了话,说是梅家三房的大小姐,入了哪位贵公子的眼,这会儿有意纳为妾室呢。   齐夫人冷笑,到了现在,她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分明就是借着这个宴会,先将梅家三房的几个公子小姐的婚事给订下罢了。   这是想着给三房的崛起,寻找合适的契机了。   “听闻三老爷家的二小姐可是抚得一手好琴,可是丝毫不比梁小姐差呢。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饱耳福?”   这自然也都是事先套好了的,不过就是为了将二小姐梅沁瑶给推到众人眼前罢了。   “既然赵夫人这般说了,来人,去请沁瑶小姐。”   “是,夫人。”   只是那奴婢去了多时仍不见回,待到回来时,亦是面色赤红,吞吞吐吐的样子,立马就引人生疑,大厅内所有人,竟然都止了声,齐齐地看向了那名奴婢。   “启禀夫人,兰苑里似乎出了事,奴婢好像听到了沁瑶小姐的哭声。”   “什么?”梅二夫人一惊,她是有心今日为几个侄女都寻门好亲事,以拉拢一些权贵世家,可是不代表了,她就愿意看到梅家的姑娘做出一些伤风败俗之事!   就像是他们可以设计让梅焕朝与齐家的姑娘私会,却绝对不会让人看到了梅家的姑娘与外男私会!   说白了,这就是典型的,我们家的女儿是女儿,别人家的女儿就不是女儿的想法。   “回夫人,奴婢似乎还听到了宋世子的声音,隐隐约约中,还听他们说到了*、清白等字眼。”   ------题外话------   嘻嘻,有没有感觉到,梅焕志这是作死的节奏呀… ☆、第八十五章 相约泛舟!   “回夫人,奴婢似乎还听到了宋世子的声音,隐隐约约中,还听他们说到了*、清白等字眼。”   丫头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再加上了厅内本就极为安静,这一刻,她的话,可以说是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这头一个被惊到的,自然就是梁夫人了。   宋子夜可算是她的外甥的,若是他在这里出了事,只怕回去后,他要被护国公那个老顽固给打个半死的。   “怎么回事?今日的宴会倒也奇了,怎么这风花雪月之事,却是屡屡发生?知道的,这是在给梅小将军接风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另有所图的宴会呢。”   梁夫人这话说的可是一点儿情面也不留。   梅二夫人的眼色暗了暗,可是如今的确是在他们将军府屡屡出事,也的确是有些不妥。   “你可听清楚了?”   “回夫人,奴婢听地并不仔细。不过,二小姐的哭声,断然是假不了的。”   梁夫人冷笑一声,“按说这是你们将军府,我们也算是客人,本不该多嘴的,可是偏偏这丫头刚刚话里提到了我那外甥,既然如此,梅夫人,咱们一同去瞧瞧可好?”   梅二夫人心中将梁夫人给狠骂了几遍,可是眼下事情弄成这样,她也不可能肆意而为。   宋子夜是国公府的世子,这爵位可是比他们将军府要高,若是真的在这儿出了这等事情,对于梅沁瑶来说,倒也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瞧梁夫人说的,宋世子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许是这丫头说错了,也不一定。既然您提出来了,那咱们就一道过去瞧瞧,也免得因为这贱婢的一张嘴,坏了我们梅家小姐的名声。”   梅二夫人说这话时,那丫头的头用力低了低,两只手还不停地在身前绞动着。   既然是这等事,自然不可能让在场的贵女们同行的,所以,只是十几位夫人一道急匆匆地去了兰苑。   兰苑外头竟然还守了一名婆子?   “你怎么会在这儿?何人让你守在此处的?”   那婆子一看夫人来了,还来了这么多的贵妇,自然是吓得不轻,“回夫人的话,是沁瑶小姐吩咐奴婢在此候着的。”   “她人呢?”   婆子没敢吱声儿,只是往院子里头巴拉了一眼。   “弟妹,沁瑶那丫头不会真的在里面吧?”梅文成的妻子梅大夫人总觉得心里有些没底,这样的事情,一旦传了出去,受损的,可不单单只是一个梅沁瑶。   也难怪大夫人如此忧心了,他们长房可是还有好几位姑娘呢!   梅二夫人如何不知道这一点,只是事已至此,除了将事情给摆到明面儿上来,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解决此事了。   “走吧,我们也进去看看,说不准就是几个丫头们在此玩笑呢。”梅二夫人心里头打鼓,可是如今京城这么多的贵妇都在,她总不能再差了人提前去知会一声儿,若是衣衫不整,记得要先穿好吧?   “给,给夫人请安。”   两位梅夫人一看到了那守门的丫环,便一下子愣住了。   这丫环正是在梅沁瑶的身边伺候的,今日也一直是陪在她的左右,现在既然她在这儿,那么梅沁瑶十有*,就在里面了。   梅二夫人这会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了!   这个梅沁瑶,怎么就这么不长脑子呢?   自己不是都说了,今日会给她机会,只要让众位夫人看到了她的才貌,相信定然会有不少人上门提亲的。   现在倒是好,直接就省了这么一出儿了。   合着人家自己早就有了主意了。   “怎么回事?你们小姐呢?”   “夫,夫人?”守门的丫头都吓傻了!   一看到这丫头的脸都白了,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问你,里头是只有你们小姐自己,还是还有别人?”梁夫人的心里也是很纠结,若是不问吧,先前那丫头的说辞怕是就说不清楚了,可若是问了,这答案再真地将宋子夜的罪名给坐实了,那可就是太丢脸了。   “没,没有。只有小姐一个人在里面。”   正说着,便听到了里面叮当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梅二夫人的眼神一紧,对身边的人吩咐道,“进去看看。”   梁夫人也跟着表情一冷,千万不要波及到了宋子夜才好。   “回夫人,里面并没有沁瑶小姐,而是沁芳小姐和汪家的公子。”那婆子出来小声地回道。   丫头的脸色一白,“怎么会是三小姐?明明就该是二小姐在里面的才对呀。”   丫头的这句话,倒是成功地让两位梅夫人色变,那丫头也自知自己说错了话,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   “夫人,如今三小姐在这里,那二小姐?”   梅二夫人面色微寒,今日之事,摆明了就是有人借着今日的宴会想要铲除掉自己的敌人了。   而且看这情形,倒是梅沁芳出手对付梅沁瑶的成分居多,只是不知道,那个二丫头到底去哪儿了。   而且,这院子几道门都有人把守,那梅沁瑶又是如何逃出去的?   难不成是有高人在暗中相助?   “还不快快去寻找二小姐?”   “是,夫人。”   转了一圈儿,这后院儿几乎都找遍了,也不曾看到梅沁瑶。   当然,也没有看到宋世子的影子。   倒是只有梅沁芳一个人哭哭啼啼地,只说自己是被人给迷晕了,趴在桌上,其它的什么也不知道。   至于那位汪公子,原也是汪家的旁支,出身差自不必说,听说连个功名也没有,如今汪家没落了,只怕他将来的衣食都不能有所保障。   好在两人当时在屋内,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堪入目之事。   再加上当时进屋的几位夫人也不曾细瞧那位汪公子的相貌,所以,此事后来被梅家人周旋,其结果,倒还不算是太丢脸。   梅夫人使了手段,将梅沁芳嫁给了汪家直系的公子,也算是保全了两家的名声,至于那一位被发现与梅沁芳共处一室的,没几日,便见了阎王了。   当然,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一行人四处找寻梅沁瑶不到,后来遇到了谢氏,这才知道,原来谢氏带着孩子回去喂奶时,看到了梅沁瑶一手扶着头,一边晃晃悠悠地走着,这才将她给带到了自己院子里了。   如此一来,这梅沁瑶似乎是遭了算计,不过,梅沁芳的事情,应该不是她做的。   梁夫人只担心事情会不会牵扯到宋子夜,既然与他无关,那么梅家的小姐与何人有私,也就与她无关了。   梅沁瑶回到家中,给梅文理请了安,便直接回到自己的院子,这里虽然再不是官家所住的宅子,可是梅家的产业,又怎会差了?   地方许是不及原来宽敞了,可是这布置装潢还都是一等一的。   梅沁瑶面色苍白地靠在了美人榻上,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只要一想到她险些就毁了名声,这呼吸就不由得紧窒了起来。   “给三公子请安。”   “起来吧。”   梅焕朝进来的时候,梅沁瑶整个人的情绪几乎就是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你没事吧?”   梅沁瑶垂着眼帘,指尖微微颤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我?”   “我若是不帮你,你现在岂不是就要嫁给那个无赖了?”   梅沁瑶却是自嘲一笑,“我不明白。我不过是一介庶女,而你现在已经是嫡子了。我与你又并非一母所生,你何必要如此待我?若是被母亲知道是你帮着梅沁芳来救了我,只怕她会恨毒了你。”   “我不帮你,她就不恨我么?”梅焕朝反问了一句。   这一问,梅沁瑶倒是愣了一下,抬眸看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总是表现得畏畏缩缩的兄长,竟然已是能坐得笔直,面目淡然,眸光如炬了。   “你变了。”   梅焕朝没有否认,“我们每个人都在变,不是吗?为了我们自己,为了将来,若是不能改变,只怕我们的命运将会无比凄惨。沁瑶妹妹,那会是你想要的么?”   梅沁瑶紧紧地抿着唇,今日在兰苑里发生的一切,似乎是还在冲击着她的大脑。   她无法忘记,她最信任的丫头竟然背叛了她,她向来小心讨心的嫡妹,竟然要毁她清誉。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身为一个庶女,她时时处处小心翼翼,从来不肯有半分逾矩的行为,为什么这些人还不肯放过她?   “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也别多想。两位伯母都能证明当时你的情况也不好,特别是还有堂嫂证明你是处于了半昏迷的状态的。这样的你,是根本不可能会去害人的。”   梅焕朝大概也猜到了她在担心什么。   只是今日的一切都布置得周全,没有人会怀疑到梅沁瑶的身上。   毕竟当时她自己也中招了,再说一介体弱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将梅沁芳给弄进院子里?   还有那个汪家的无赖,又怎么会无端地出现在了兰苑?   仅凭着一个梅沁瑶的本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而且,梅焕朝可以肯定,汪氏不会让人再去细查了。   毕竟,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梅沁芳。   “好了,你也别多想,好好休息。我想,一会儿父亲他们安慰了三妹妹,就会到你这里来的。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儿若是他们来了,你仍然不舒服,大可以不理会他们。反正之前有二伯家的府医作证,你的确是中了迷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三哥,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梅焕朝头一偏,对于梅沁瑶的态度,有些不太明白。   “你为什么要帮我?仅仅是因为我是庶女?”   梅焕朝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事实上,他在无意中得知了梅沁芳的计划后,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然鬼使神差地就将这个计划告诉了梅沁瑶,甚至还命人出手救了她。   现在想想,幸亏他出手了。   当初按照梅沁芳的计划,是要将宋子夜引过去,如此一来,梅沁瑶的身分若是嫁入护国公府,最多也就是一介妾室的身分。   这于汪家可是极为有利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得到了汪氏的支持,可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出现了这样大的一个逆转。   梅沁瑶无事,宋子夜也没有去,反倒是将梅沁芳自己给搭了进去。   估计这会儿,梅沁芳正哭得死去活来的。   “或许吧。事实上,在这样的高门大户,我们哪一个活地不累?你是庶女,如果我还是一个庶子的话,那么对于父亲和家族来说,你的利用价值比我要大。毕竟,没有哪一家的贵女愿意嫁给一个庶子为妻。可是你就不同了。”   梅沁瑶的眼神闪了闪,对于梅焕朝的话,似乎是找到了几分共鸣。   “你相貌好,才华也很不错,若是寻个中等的人家,自然是能做正妻的。若是嫁入高门贵族的次子或者是庶子,定然也能为正妻。可是梅沁芳却偏偏不肯让你如愿,你虽然屡次表明了心迹对安王无意,可是她却不信。若是不早早地将你给毁了,只怕她是不放心的。”   梅沁瑶的脸色一僵,“你连这个也知道?”   “你们在梅府后院儿,这才多大的地儿?能瞒得住什么事?只怕这会儿父亲大概也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只是碍于你也中了迷药,而且严格说来,三妹妹的身子并未受到侵犯,所以,他应该是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的。”   梅沁瑶的身子突然就打了个激灵,明明现在就是春暖花开的好季节,怎么突然就觉得阴冷阴冷的?   “三哥,这次的事情,多谢了。以后若是有用得着妹妹的地方,三哥真说便是。”   “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地看不过去。看到梅沁芳要算计你,我就想到了当初我是如何被大哥算计的。”   梅焕朝的眼神亦是变得有些阴暗,声音也透着几分的冰冷。   “小时候,明明就是我的字写地最好,可是他却趁着先生不注意,直接将我的字给撕了。若是我背的书比他快,比他熟练了,先生一转身,我定然就要挨顿打。我们都是可怜人,能帮一把,总好过往火坑里推一把吧?”   这话倒是令梅沁瑶深有感触。   梅沁瑶以前的日子,倒也说不上难过。   因为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身分,也从来不曾妄想着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所以,她的这份儿淡然和知足,倒是很让汪氏放心。   只是可惜了,梅沁瑶的自知之明,并没有让其它的姐妹们也待她亲厚。   反倒是她的这份儿心态,更激怒了梅家的嫡女梅沁芳。   不然,今日之祸也就不会有了。   “多谢三哥了。无论如何,今日若不是三哥在,只怕妹妹便不能再活了。与其嫁与那个无赖为妻,倒不如直接死了的干净。”梅沁瑶说着,声音已是有了几分的哽咽。   “妹妹自己保重。父亲或许不会来责怪你,可是母亲那一关,只怕你并不好过。还有三妹妹,若是不来找你大闹一通,反倒是奇了。”   “多谢三哥提醒。”   “再多一句嘴,三妹妹若是来闹,你只管让她闹就是。哪怕是将你这院子给你砸地无法住人了,你也不能说一句。”   梅沁瑶的眼睛闪了闪,明白梅沁芳是府上的嫡女,她会跑来撒气,自然也是再正常不过。   又是汪氏的亲女,就算是父亲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只觉得是女儿受了委屈,要找人发泄一下罢了。   梅沁瑶点点头,只是眸底闪过了一抹苦涩,她知道,经过这一次之后,只怕她在梅家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现在,她只盼着自己能早日嫁出去,或许还能过得舒心些。   梅府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宋子夜。   因为众人都看见了,他一直都在前厅,始终不曾离开。   至于先前那丫头将汪公子的声音硬说成了是宋世子的声音,梅家人也只能讪讪地说是丫头听错了。   宋子夜冷冷一笑,今日如果不是他机警,只怕也就真的遭人算计了。   梅家的人心还真是狠,为了拉拢世族,给安王增添助力,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的清白都能算计了。   想想那个在暗中帮着自己的人,是妹妹的眼线,还是梅家的另一股势力?   梅家经过了这次宴会,竟然是传出了三桩喜事,还真是货真价实的相亲宴了!   梅焕朝与齐婉星的婚事敲订,当然,在此之前,齐婉星在齐家可是没少受罚,不过,既然婚事定了,而且对方也算是嫡子,嫁过去为正妻,倒也还算是说得过去。   再想想现在梅家得皇上器重,三房只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再次起来。   指不定这个将三房真正撑起来的人,就是梅焕朝呢。   梅家三房的大小姐也被议定了婚事,只不过是嫁过去做平妻,而非正妻。   就算是这平妻的身分,还是后来有了梅文成的介入,才算是促成了此事。   至于梅沁芳,在过了几日之后,还是与汪家嫡系的公子订了亲事,虽然梅沁芳心中不愿,可是事已至此,要么嫁过去,要么就此绞了头发做姑子,一辈子常伴青灯古佛了。   说起来,这梅家的三桩亲事,竟然全都是梅家三房的子女!   人们茶余饭后再提及这场宴会,无一不是含了嘲讽笑话。   梅沁芳果然是到了梅沁瑶的院子里大闹了一通,除了不曾打梅沁芳,其它的事情基本上是全做了!   倒也不是梅沁芳知道适可而止,而是梅沁瑶之前有了防备,那梅沁芳上来就想要毁了她的脸,只是三番四次被人阻了。   汪氏知道了之后,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觉得女儿的气也撒地差不多了,这才派人过去将三小姐带回了院子。   梅沁瑶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失声痛哭!   整个院子都是死气沉沉的,她的几个心腹,看着院子被毁地根本就不能住人,也都掩着帕子哭了起来。   梅焕朝在得知梅沁芳大闹的时候,只是勾唇笑笑,这个梅沁芳,还真是自己作死。   如今自己的清誉不再,却又要传出一个凶狠霸道的名声不成?   梅焕朝守在了门房,一看到梅文理回来了,便直接请他去了后院儿。   梅焕朝倒不是真的觉得该出手帮一帮梅沁瑶,而是能给汪氏和那位嫡小姐添堵,他心里头就觉得痛快。   梅文理大概也能猜到那个向来娇纵的女儿会做出些什么事来,可是等真的到了这里一瞧,这才傻眼了!   二女儿坐在石凳上哭着,一院子的下人有的在收拾,有的干脆也跟着哭了起来,满院的狼籍,岂是一时半会儿能收拾好的?   “父亲,不是儿子偏心二妹妹,只是三妹妹如今要订下亲事了。这个时候,传出这样的名声,只怕不好。再则,大妹妹的婚事也订下了,接下来,二妹妹的婚事也该考虑了。之前二妹妹可是与二伯家的堂嫂很谈得来的。”   梅焕朝这是在提醒他,梅沁瑶的身分或许差了一些,可是她却是一个很聪明,也的确是有着才貌的,说白了,三房的几个女儿,真正能入得了贵人的眼的,怕是只有这位梅沁瑶了。   再说,如今四个女儿,两个订了亲事,还有一个年纪还小,三五年内是不可能提及亲事的。   梅文理皱了皱眉,这个女儿,也的确是做的太不像话了。   “别收拾了,让二小姐搬去以前宋姨娘住的院子吧。那里还宽敞些,另外,所有的东西,都差人去库房领,就说是我的意思。堂堂梅家的小姐,总不能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是,父亲。”   “多谢父亲。”梅沁瑶此时抬起头,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还真是看起来让人心疼。   虽是庶女,可也是自己的女儿,如今又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自己如何能不好好地安抚一下?   梅焕朝趁着他们父女俩说话,悄悄退了出去,看到几个嬷嬷去收拾东西了,勾勾唇,回到了前院。   梅家的事情,就像是一场闹剧,汪氏越想着瞒下来,可是外头的风言风语却越是嚣张。   李倾月此时无暇去顾及这些小事,满心想着,都是如何才能将梅焕志这样的心狠手辣之人留在上京。   “妹妹,我要先回涪陵,至于梅焕志,无所谓,若是皇上将他派过去,也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他这样的人,总比那些老将要好。”   “不!你不了解梅焕志,此人不仅心狠手辣,而且做事从来都是不计后果的。只要能立功,他什么都敢做。当年他能在军中杀了一名副将而不被皇上责备,便可以看出皇上对他有多看重。”   “皇上的旨意,岂是能轻易改变的。你也不必徒劳了。大不了,我先想办法将我的主要力量先撤出涪陵。”   “不可!”李倾月连忙阻止,“你在涪陵经营多年,若是就此轻易放弃,未免太过可惜。再则,若是你的大部分人手一撤离,岂不是反倒坐实了你之前的确就在涪陵的事实?”   李安旭一时有些犹豫不决,涪陵的势力究竟有多大,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这原本就是他所倚仗的最后力量,一旦真的出了事,那他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也就是付诸东流了。   “妹妹,我在涪陵的确是有着不小的势力,只不过,并非是所有的底牌都藏在那里,就算是涪陵真的被人给搅了,我也不怕。”   李倾月抿了抿唇,眉眼低垂,“哥哥或许不怕,可是我们自己的力量就会再弱一层。原本离报仇就是那样的遥远,哥哥还要再多等上十年不成?”   李安旭的心神一动,她的意思,他又何尝不明白?   “妹妹,我是哥哥,为父皇和母后报仇是我该做的事,你只需要好好地做你的荣华公就是了。你今年也十六了,还是想着自己的婚事比较好。”   “哥哥?”   李安旭一抬手,制止她继续说,“我知道你的本事,你的身手似乎是还在我之上。可是那又如何?你是我的妹妹,当年不曾保护得了你,本就是我这个哥哥的失职,现在,既然我们重逢了,那么,该负的那些责任,就由我背起来。这条路太残忍,也太血腥,不能污了你的手。”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可是对于李倾月来说,他的说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自己不可能置血海深仇于不顾,反倒是能安享荣华富贵,过着安逸惬意的生活。   “哥哥,我是苍溟的公主,我不能忘记自己到底是谁?”   李安旭知道,话这样说,也就是不可能再改变她的心意了。   “也罢,那我先回涪陵,上次处理内奸之事,已经害得我们元气大伤,这一次,我亲自回去坐镇。”   “哥哥,涪陵有着连绵山脉的优势,若有必要,还是潜于山内为佳。至于梅焕志,我先试着拖住他,若是能改变了皇上的心意,自然是最好的。”   “好,你自己小心。”   李倾月回到长生殿的时候,有两名差人正候在那里。   “怎么回事?”   阿布过来小声解释,“是来给您送东西的,那些布料的质地不错,就是颜色也太艳了些。只怕不是您会喜欢的。”   李倾月一怔,一时没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到进入大殿后看到了那么多的锦帛,倒是轻笑了一声,“这是梅焕志让人送来的?”   “主子猜地真准,正是他。”红叶端了茶过来,为她宽了外袍,奉上了茶点。   “这个梅焕志倒是有趣,梅家现在出现这样不好的传言,他竟然还有这等心思?”   “传言再不好,终归也是喜事。再说,又不是梅焕志有什么不好的名声传出来。主子,奴婢看那个梅焕志的心术不正,您还是小心为妙。”   李倾月大概也明白了梅焕志这到底是几个意思了。   早就听说他是一个男女通吃之人,只不过,将主意打在了她的身上,他的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   还是说,自己上次将他打伤,下手太轻了?   早知道如此,当时就应该再多用几分内力,至少让他半个月下不来床的。   “可有留了什么话?”   红叶拿了一封信过来,“说是梅焕志亲手所书。”   李倾月挑了下眉,意兴阑珊,身子一歪,倚在了榻上,“你念吧。”   字数不多,也不过就是几句话。   大意也就是觉得与岳大总管脾气相投,有意邀其一同泛舟饮酒。   这话,怎么就一点儿诚意也没有呢?   “主子,这个梅焕志定然是没安好心,您还是别去了。”   李倾月则是笑得有几分坏,自己正说有些磕睡了,结果就有人来送枕头了,还真是巧呢。   这样好的机会,自己若是不用,岂非是对不起人家的一片好意?   “去!为何不去?只不过,这地点由他订,时间,就由我来安排。你去差人回了。就说明日后晌,我有空,至于船嘛,就用他们梅府的就是。”   “是,主子。”   阿布有些不太放心,梅焕志的武功虽然不及主子,可是这歪门邪道却是不比主子差,两人对上,只怕主子是要吃亏的。   “主子,梅焕志明显就是居心不良,您当真要去?”   “当然了。既然人家一片盛情,若是直接给拒了,岂不是伤了人家的情面?”   阿布看她主意已定,也知道再劝无用,干脆派了人去回话,与此同时,还是差人仔细地盯着梅家的船,谨防不测。   李倾月虽然答应去了,可是不代表就一点防备也没有,再者,涪陵之事,她总要先探出皇上的口风的。   “给皇上请安,给苏贵妃请安。”岳倾手上拎了一只八哥儿,那笼子都是颇为讲究,上头绘了几种飞鸟的纹路,同时外头还镀了一层金。   “免礼,你手上拿的这是何物呀?”   “回皇上,这是属下刚刚得来的一只巧八哥儿,会说话,特意送来给苏贵妃娘娘解闷儿的。”   苏贵妃淡淡的瞥了一眼,她对这个岳倾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好感,不过,他手上的东西,倒还真是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这只八哥儿似乎是生得有些不同,皇上,与你之前送我的,有些不一样呢。”   “嗯,的确,这一只的体形明显要大一些,颜色也更为绚丽一些,倒不像八哥。”   “回皇上,具体是什么品种的八哥儿,属下也并不知晓,这种鸟儿会说话自然没有什么稀奇的,皇上您见过的,自是不在少数。可是这一只,不仅会说话,还会背诗呢。”   “哦?果真这般聪明?”皇上一听会背诗,也来了兴趣。   这会说话的八哥儿并不少见,可是会背诗的,还真是不多。   “回皇上,微臣这就让它背一首给您听听。”   李倾月话落,便冲着那八哥儿逗了两句,“小九,来给皇上和娘娘背首诗。”   “背诗,背诗!”有些古怪的鸟声响起,苏贵妃的眼睛也紧紧地盯在了它的身上。   “对,背诗,若是背好了,娘娘一高兴,这好吃的东西,可是数不清的。”   那叫小九的八哥儿似乎是真听明白了,伸着脖子就开始背,“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哈哈!还真的会背呀!”   皇上看着也觉得有趣,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一旁的苏贵妃此时正是眉开眼笑,弯弯的眉眼,竟有了几分孩童的可爱。   多久不曾见到苏贵妃如此开心了?   皇上竟然一时看呆了,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像,渐渐地与眼前的女子重合。   对于皇上来说,整个苍溟都是他的,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拥有的?   可是偏偏对于这位苏贵妃,他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十天半个月地不见她笑一次那都是正常的!   眼下看到她欢喜地像个孩子,皇上是真正地松了一口气,再看向了岳倾时,眼神里也满满地都是褒赞。   “它可还会背别的?”   “回娘娘,这小九总共会七八首诗。不过它现在年纪还小,您若是常常在它的跟前念哪一首诗,它应该很快就能学会了。”   “果真?我也能教它?”   “自然。只怕小九就喜欢娘娘这样的美人儿来教的。”   苏贵妃竟然是意外地红了脸,不经意间,还回头望了皇上一眼。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是皇上顿时就觉得心底里头痒痒的,就跟那猫爪子在不停地挠着他的心一样。   “你们说话吧,我带着小九去背诗。”   皇上整个儿都看傻了!   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竟然是连番大笑!   “好,岳倾,不错。重重有赏。”   “谢皇上。”李倾月笑着低头弯腰的同时,却勾起了唇角,果然,只要能想办法讨好这位苏贵妃,皇上的心情也就跟着愉悦了。   重要的是,自己若是能与苏贵妃走地近了,皇上对她的信任,那将会是与日俱增的。   “你这几日可去了护国公府?”   “回皇上,前几日去过一次。如今汪家的事情也处理地差不多了。不过,听说梅文理的嫡女与汪家又订下了亲事,微臣今日来,也是为了向皇上禀明此事。”   “嗯,不过是儿女联姻,随他们吧。”   “皇上,微臣今日前来,还是为了请罪的。”   皇上一愣,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倒来了兴趣,“你何罪之有?”   “回皇上,前几日,微臣奉命去了凤舞宫锁拿宫女佩儿。当时正巧梅小将军也在,也不知是何人在梅将军的面前抹黑了微臣,他竟非要闹着与微臣交手过招。微臣当时也是有些气了,竟然出手将他打伤。虽说伤地不重,可是这两日一闲下来,还是觉得有几分过意不去。”   “嗯,那个梅焕志打仗或许不错。可是单论武功,自然是不及你的。你不是被人们称做大内第一高手吗?”皇上的眼神里竟然是闪过了几分的戏谑,也不知道这话说地是褒是贬。   “回皇上,微臣不敢。”   “若是单为此事,也无需请罪,是他自己提出来要比试的,你何错之有?”   李倾月故意有几分为难道,“皇上,原本微臣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昨日听说,皇上有意要委任梅小将军到涪陵为将,微臣这不是担心伤了他,一时半刻无法启程,再耽误了您的大事儿吗?”   “呵呵,你是听何人说起的?一派胡言!涪陵主将的人选朕都已经安排好了,此人你也认得,就是梁平,是梁公的亲弟弟。他可是征战十数载,真正有几分本事的大将。至于梅焕志,朕将他调回来,是另有重用的。与此不相干。”   李倾月的心里迅速地闪现了几个念头。   第一,涪陵的主将会是梁平,这倒还不错。至少梁平是一个正直刚硬之人,不会用一些下三滥和太过阴损的手段。   第二嘛,皇上将梅焕志召回来,竟然根本就无意将他派往涪陵?   那皇上还有什么更要紧的事情去办?   带着这几个疑问,李倾月回长生殿换了衣裳,她与梅焕志相约的时辰已近,再不去,可就迟了。   梅焕志早就候在了岸边,一袭绛紫色长袍,头戴玉冠,负手而立,当真是有着几分的英爽之气,可惜了,这样的一员小将,在军中,却是一个名声恶劣之人。   “岳总管果然来了,在下还以为岳总管事务繁忙,今日之约,要推迟呢。” ☆、第八十六章 再起心思!   天气晴好,星颂湖的湖水满盈盈的,照在阳光下,偶尔翻起的一点点浪涛,不会让人觉得壮观,反倒是觉得像顽皮的小孩子,在扮着鬼脸儿。   阳光倾泄而下,水面上一片金光。   湖水蓝蓝的,湖水在枯草丛里微微低语,一眼望去,湖面上似乎就只有这一艘船,不觉得安静,反倒是觉得太过清寂。   远处高低不平的草滩上嵌着一洼洼清亮的湖水,水面映出太阳的七彩光芒,绚烂夺目,似乎是在争先恐后地向世人展示着他们的美。   一望无际的天空中漂浮着几朵白云,李倾月看了一眼后,笑道,“天气倒是不错,看来,我选的日子,还是极好的。”   话落,抬腿上了船,阿布和阿五紧随其后,后面跟上了大约二十人的侍卫,这让梅焕志微蹙了一下眉。   星倾湖的水,蓝得温柔恬雅,因为大船的航行,以致那蓝锦缎似的湖面上,起伏着一层微微的涟漪。像是美人儿水灵灵、清亮亮的眸子。   “岳总管今日肯赏脸前来,在下当真是不胜荣幸。”   “哪里,梅小将军相邀,本座岂敢不来?”李倾月说着,可是流露出来的表情,却分明就是有几分的狂妄,似乎是压根儿就不曾将这个梅焕志放在眼里。   梅焕志微微笑了,“久闻星颂湖之美,原本我还有几分不信。自小在这里长大,也并未看出与别处有何不同来。可是今日泛舟湖上,倒真真是生出了几分的美感。”   李倾月不语,知道若是接了茬,这后头定然也是没有什么好话的。   “岳总管常来此地?”   李倾月摇摇头,“本座事务繁忙,如何能常来游湖?倒是梅小将军如今无事一身轻,倒是可以四处逛逛。”   梅焕志闻言抿了抿唇,随后猛地灌了杯酒,“实不相瞒,皇上下旨急诏我回京,可是这回京数日了,却一直不曾有什么动静,我这也是等的着急呀。”   “梅小将军多虑了。皇上体恤你辛苦,让你好好地与家人团聚些时日,自然是圣恩浩荡。”   梅焕志咧唇一笑,“岳总管是皇上身边儿的红人,自然是比我等知道的要多。”   “梅小将军今日请本座前来,可是有何要事相商?若只是单纯地游湖,只怕本座不能陪梅小将军多聊了。”   梅焕志的脸色微僵了一下,轻叹一下,似是无奈,“岳总管,其实,在下今日将您前来,也的确是有一件要事相托。”   “梅小将军请讲。”   “能否请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让我还返回边关?独留父亲一人在边关,我这当儿子的,心中甚是挂念。”   李倾月的眉眼微动,瞧这样子,梅焕志似乎也不知道皇上到底要给他派什么差事了?   “梅小将军这话可就不对了。皇上的意志,岂是我等可以改变的?再则说了,如今边关安定,梅将军又是久经沙场之人,身边还有猛将无数,梅小将军不必忧虑。”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父亲常年征战,身上的大伤小伤无数,若是能陪伴在其身边,也可以常常关照。”   李倾月心中冷嗤,什么关照?什么惦记父亲?分明就是舍不得你在边关养的那几个男宠了吧?真是不要脸!   “梅小将军如此孝顺,倒是令本座感动呢。”   说着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话,李倾月真是觉得这舱内的空气都是污浊的。   “岳总管,还请您想想办法。”   李倾月挑眉,看着他十分诚恳的态度,也只是敷衍一笑,“既然梅小将军说了,那本座自然是会试一试的。只是,皇上的主意,一般旁人可是做不了的。还请梅小将军莫要抱有太大的希望才好。”   梅焕志的眼神一亮,人也跟着更为精神了,直接就抱拳道,“多谢岳总管了。只要您肯稍带着说两句话,那便成了。就算是皇上不肯再放我回边关了,那也无防。为人子女,最起码这份儿孝心,咱是得尽了。”   李倾月面上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其实心里头却把梅焕志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真以为她傻呀!   什么想要再回边关呢,分明就是借口。   皇上是什么性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容许她这个总管来插手政务?   皇上再器重她,那也只可能交待她去做一些明面儿上御林军不能做的事儿。   说白了,就是一些个需要背黑锅,得罪人的事儿!   她若是真的在皇上耳边提及这个,只怕皇上头一个要骂地就是自己了。   “来,这是在下府上的厨子做的。听闻岳总管爱吃鱼,特意命人做了几道菜,也不知是否合岳总管的胃口,您先尝尝?”   李倾月低头,看到了小厮端进来几道菜,竟然有三道都是鱼。   “这是清蒸鱼、那一道是酸辣鱼,这边儿小的,这个是滚面儿炸鱼。因为不知道岳总管喜欢什么口味的,所以,便每样做了点儿,您尝尝?”   这个梅焕志,为了讨她欢心,倒还真是下了功夫!   只是这梅家厨子做的菜,如今又是在这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的湖面上,她敢吃吗?   “多谢了。只是本座现在还不饿,若是无事,便靠岸吧,本座身上还有差事不曾办完呢。”   看到了岳倾脸上露出来的极为冷淡的笑容,梅焕志倒也点头应了,丝毫没有觉得失望。   直到船靠岸了,李倾月走在了甲板上,这才觉得今日这个梅焕志的心思有点儿不简单,就这样轻易地让自己走了?   回到了岸上,梅焕志跟在身后,态度恭敬道,“岳总管,既然您还有公务在身,那在下就不敢再多打扰了。改日在府内备下酒水,还望岳总管能赏脸光临。”   “梅小将军客气了。”   李倾月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这个梅焕志其实就是对她心怀不轨的,只是他今日在船上为何不曾动手呢?   是因为顾忌到了自己身边的这些侍卫?   还是说,他另有计策?   想到之前在船上,她可是滴水未沾,这会儿上了马车,倒是真有几分渴了。   就近寻了一处茶楼,虽然是身着常服,可是身边儿的侍卫却是个个儿都着了官服,所到之处,自然是寂静一片。   小二和掌柜的都吓傻了。   如果不是阿布的一嗓子,只怕他们两人都能再呆上半个时辰。   李倾月进去喝茶,所坐的自然就是最好的地方。   阿布将窗子推开,一眼便看到了对面的一家绸缎庄和首饰铺子。   “这里都是齐家的产业?”   阿布恭敬地站在了她的身后,“回主子,对面的几家店铺都是,只有咱们现在所处的这家茶楼不是。可是茶楼一侧的那家酒楼,也是齐家的产业。”   “京城齐家?”李倾月虽然知道阿布的本事,可是仍然没忘了再确认一下。   “回主子,正是。”   李倾月不再说话,只是一边喝着茶,一边时不时地往外头扫一眼,好似就真的只是过来喝杯茶的。   “主子,对面的首饰铺子似乎是起了冲突。看样子,应该是齐家的几位小姐。”   李倾月嗯了一声,没有起身的打算。   “名动京城的齐婉叶小姐也在其中,不过看这样子,她倒是不曾参与几人的争执。”   李倾月的眉梢轻挑,齐婉叶会亲自到首饰铺子来挑首饰?   按照齐家对她的重视,应该是直接让人将东西送到府内的,怎么可能会允许她出来抛头露面?   “可有齐家的公子跟着?”   “回主子,不曾看到,只有几名女眷,再就是稍远一些的护卫了。”   李倾月斜了斜眼角,没出声儿,阿布一招手,两名侍卫过来。   “你们两个去那儿盯着,听听她们都说了些什么。另外,看看另一名小姐到底是谁?”   “是,大人。”   李倾月看了一会儿,许是觉得无趣,索性就直接躺在了屋内的一张软榻上。   底下的人个个儿眼睛都尖的很,立马就有人从底下的马车里抱上来了一床锦被。   身为大内总管的岳公公,怎么可能会随意地用外面的这些东西?   李倾月躺着开始小憩,对于外头的事情是不闻不问。   阿布大体也能明白主子的心思,对于京城齐家,她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回大人,其中一位是刚刚与梅焕朝公子订下亲事的齐婉星,这会儿正在底下哭着呢,大概也就是几位齐家的小姐,觉得她污了齐家的名声,所以才会出言羞辱。”   阿布往李倾月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主子并无意插手,一摆手,又下去盯着了。   “咦,大人,那位可是梅公子?”   阿布低头一瞧,可不正是梅焕朝吗?敢情这是知道了自己的未婚妻被人为难,所以特意前来英雄救美的?   榻上的李倾月眉心微动了一下,懒懒道,“他来了,也就没有什么好戏可看了。差人去问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何事,还有,将齐婉叶为何出现在这里弄个清楚。”   “是,主子。”   齐婉叶虽然是一介女流,且不会武功,可是她却生得十分聪明。   上次齐玄墨来京,被齐家想办法拉拢,只怕就有她的功劳在里头。   约莫一刻钟之后,阿五再次上来了。   “启禀主子,齐婉星被梅焕朝护着回到齐家了。齐婉叶似乎是有些生气,不过面上并不太明显,倒是其它的几位小姐表情很是不忿。”   李倾月不曾抬头,不用想,她大概也能猜到是一出什么样的戏码。   “齐家的几位小姐都各自走了,唯有齐婉叶小姐的马车似乎是并未回到齐府,反倒是转道去了东边儿,属下特意来请示主子,可要跟着?”   李倾月抿了抿唇,去了城东?   看来,这个齐婉叶的背后,也不简单呢。   “你的轻功不成,阿布,你去跟着,小心些。宁愿跟地远一些,也莫要让人发现了。”   “是,主子。”   阿布跟着齐婉叶的马车一路就到了城东的一家客栈。   阿布眨眨眼,齐家尊贵的大小姐,竟然会到了这样的地方,真不怕被人看到?   李倾月回到长生殿换了衣裳,想着今日梅焕志的表现,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这么多年,能让自己过地不踏实的人,还真是不多。   “天一,将梅焕志的生平再给我仔细地过一遍。任何的小事都不能错过。我倒要看看,这个梅家极为注重的年轻一辈,到底有何出彩的地方?”   “是,主子。”   红叶端茶进来,将李倾月的话也听进去了大部分,笑道,“主子,梅家年轻一辈,最受器重的,可不是这个梅焕志。”   李倾月明白她说的是梅文成家的几位公子,没有出声儿,她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如何先将梅焕志这个障碍给清除了。   要想对付一个大家族,只是对付其族首,自然是不管用的。   只有想办法将其后面的人材都一一打击到了,方能真地让一个家族爬不起来,就比如这会儿的汪家。   如果不是她后来出手,又将几个年轻的公子给使了手段,只怕用不了十年,汪家就能再度站在了京城名门之列。   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既然是要报仇,就不能给自己留下尾巴。   可是这个梅焕志,想要除去他,怕是要费些功夫,直接找人将他杀了,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可问题是,如此一来,只怕反倒是会受到了梅家的大力反击,那样,可就不好玩儿了。   正思索间,头低上飘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我以为你今日会在船上将他杀了。”   不用抬头,李倾月也知道是谁,勾了勾唇角,一双眸子此时竟然是格外地妩媚,配上了这样的一身装束,看上来还真是有些妖孽。   “为何以为我会杀了他?他若是死在了我的手里,我又要如何脱身?”   李倾月只觉得眼前一闪,一抹白影便到了自己的眼前,“不错,你隐忍的本事是越来越好,也算是没有枉废了我这么年的教导。”   李倾月一撇嘴,但凡是自己身上有点儿优点,有些进步,怎么就都成了他的功劳了?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自恋?你就不觉得可耻吗?”   顾白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在她的一侧坐下,一双湛蓝晶亮的眸子,突然就让李倾月想起了今天的星颂湖。   “梅焕志对你抱有势在必得的心志,你自己可是要小心了。这么多年来,他表面上看是顺风顺水,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可是实际上,暗地里,梅文宪对他的栽培,那可是极为看重。”   “我明白。只要是他不主动出招,我暂时没有再去招惹他的打算。”   “梅焕志是梅家内定的下一任家主的左右手,你该明白,他在梅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李倾月出了口长气,然后身子一歪,极其自然地就将头搁在了顾白的腿上。   顾白的眉心一拧,“站没站样,坐没坐样,成何体统?起来!”   李倾月却哼了一声,眼睛一闭,根本就不理他。   这是笃定了顾白不会将她怎么样,不仅如此,还很蹬鼻子上脸地来了一句,“我说,我头有些疼。”   意思很明显,想着请顾大国师帮她按摩一下。   顾白摇摇头,很认命地开始帮她揉压着太阳穴。   “梅焕志的事情,你已经有打算了?”   “嗯,他有他的隐晦,既然如此,我便将这一切给他掀开了,只不过,需要费些手段和时间罢了。”   顾白的眉眼一沉,声音更低了一分,“太麻烦了。”   “虽然麻烦一些,可是收到的效果却是极好的。梅焕志现在在京城越是被人捧着,将来他给梅家带来的灾难影响力就越广。这正是我想看到的。”   “随你吧。可有需要为师出手的地方?”   李倾月也没有觉得有什么要客气的,想到了皇上所说的前往涪陵主将的事儿。   “皇上选定的主将为何会选定为梁平?你之前不是说皇上有意要让梅焕志也过去吗?为何皇上却说是另有差事?”   顾白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低头看她的眸光似乎是多了些柔暖,“梁平为人正直,由他去涪陵,倒也还好。这样的人做事,总会有几分的顾忌。”   李倾月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我明白了,他多少会顾忌到当地的百姓,不可能会如梅焕志那般,肆意妄为,只求一个结果。也对,如此,哥哥那里,倒是可以省些心思了。”   “你先别急着放心,皇上还会任命其它的副将等职,到时候,也得看看他身边围着的都是什么人,才好说这种话。”   红叶进来在香炉里添了些香料,又重新换了热茶,再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梁平是梁钰的亲叔叔,也是宋子夜的亲舅舅,啧,这些大家族之间的攀扯,还真是让人觉得头疼。”   “其实,你倒是可以提议,让宋子夜也跟着去,宋华生和老国公爷不是一直都希望宋子夜能走武将吗?这倒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倾月愣了一下,开始仔细地考虑着顾白的提议。   宋子夜本人也是想走武将一途的,只是多年来苦无机会。   再就是梁氏那一关,怕是不好过。   不过,若是有人举荐,那么宋子夜跟着梁平去,对谁也没有坏处。   “不如让梁平来举荐他?”   顾白淡淡笑了,一双蓝色的眸子此时倒像是两颗珍贵的宝石,晶莹得让人想要伸手去触摸一番。   “这就是你的事了。”   李倾月闻声轻抬了一下眼皮,入目的,便是顾白这样一张能晃得人眼花的俊颜。   一个男人,生得这般俊美做什么?   这是担心他自己的桃花运还不够旺盛,竟然还笑得这样欠揍?   看到李倾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原本很满意自己色诱成功的顾白,随后又看到了她咬牙切齿的样子,这算是哪一出?   “顾白!”   “嗯?”声音有些懒懒地,极富磁性和魅惑力,李倾月听了,心里头更不爽了。   “你最近有好事临门?”   顾白一愣,收敛了笑意,“何故如此一问?”   “没有好事你笑得这么风骚做什么?”   顾白极为优雅地斜了一下眉梢,随后,正在按摩的手似乎是力道加重,再然后,便听到了李倾月地一声闷哼。   “你想要我的命呀?”   顾白凉凉地瞪她一眼,手一抬,一股极强的力道便将李倾月的身子给托了起来,李倾月一时毫无防备,竟然是栽坐在了榻上。   还好,没有掉到地上去,不是很丢脸。   “你敢说为师风骚?”声音低沉中透着明晃晃的威胁。   李倾月看他色变,哪里还不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呃,那个,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你刚刚笑地很勾人,明明就是云端高阳般的人物,却有了那风月场所中才能看到的笑,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嘛。”   顾白淡淡地哼了一声,才转身,又猛地收住了步子,合着李倾月刚刚那话是拿他与风尘中的那些人相提并论了?   看来,他最近对她的态度的确是太好了,连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她都分不清了。   猛地一道掌风袭来,这一次,李倾月早有防备,身子一翻,在丈余外的地上落脚,“喂,你小心些,真的想让人知道你在我这里吗?”   顾白衣袖一卷,声音里憋满了火气,“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就是太惯着你了,才会让你如此地无法无天。”   呃?   李倾月愣了一下,怎么感觉自己对面这是站了一个怨妇似的?   “好了,你也别恼了。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先帮我拖一拖?就是暂时不要让梅焕志离京?”   顾白顿了一下,这还真是有些难度,毕竟是皇上急调回京的,可如今一时没有动静,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否另有安排?   “梁平既然已经定下了,那么十万大军开拔的日子也就不短了,你还是先想办法让宋子夜跟着去吧。至于梅焕志这边,我再去让人查查看,许是临时有了变故,所以皇上才会说是要另委以重任。”   “好,那就这么办。”   要梁平举荐宋子夜,最方便做说客的,自然就是梁钰了。   梁钰虽然是有些不乐意,可是一对上了李倾月那双乌黑且阴森森的眼睛,他就没有什么是不敢答应的了。   阿布回来时,李倾月并不在长生殿,直到傍晚时分,才从梁府回来。   “怎么样?”   “回主子,刘婉叶去了城东的一家客栈,那家客栈看起来也算不得多么上档次的地方。齐婉叶在那里待的时间很短,半柱香不到,她走之后,属下命人跟着她,一路看到她只是很平静地回了齐府,而属下守在了客栈外头,约半个时辰后,才发现有一名行迹可疑的男子从里头出来,属下跟着他,一直进入了安王府。”   “安王?这么说来,齐婉叶背后的那个人,就极有可能是安王了。”   “回主子,大概如此。因为安王府守卫森严,属下只是看到那人进了安王府,而且看样子,他是安王府的熟人,门房对他的态度也极为客气,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当是安王的一位幕僚。”   “嗯,若是让你再见到他,可能认出?”   “回主子,断不会认错的。”   李倾月点点头,上京的局势是越来越紧张了。   皇上越是不肯立太子,这些人就争得越是激烈,每一个都以为会做上太子的都会是自己,却不想想,夺位之争,一旦失败,都会是个什么下场?   “主子,京城齐家,不是一直都不曾站队吗?那这个齐婉叶?”   李倾月冷笑,“两种可能,要么是齐婉叶自己一厢情愿要襄助于安王,这可能是因为她对安王情愫暗生,另一种可能性,便是齐东行早已投靠了安王,只是明面儿上,却始终不愿意做出选择。”   阿布是个粗人,此时主子的分析,他还真是听不出有什么不一样来。   “找人盯着齐婉叶,这个女人可不简单。论说她的身分,根本就是无法与梁素冰相比的,可是能在宫宴上与梁素冰齐名,可见其手段和心智之高明。”   “是,主子。”   梁平开了口,皇上这里也断没有不允的意思,再者皇上也知道宋子夜是有些拳脚功夫的,对于其才智,也是颇为赞赏,是以,梁平这么一提,皇上也就满口应下了。   当天头晌午的时候,这旨意就到了护国公府。   要说皇上也大方,这宋子夜才刚入军营,直接就给了一个校尉的职位,让他跟在梁平左右,好好历练。   这对于任何一个臣子家来说,都是圣恩浩荡,可是梁氏听了这心里头却是有些舍不得的。   “母亲,只是去涪陵,又不是去边关,您别担心。”宋子夜知道母亲这是舍不得自己走,可是想到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他说什么也是不能错过的。   “夜儿,你当真要去?不去成不成?”   宋华生看她,语气有些偏重,“又在这里乱讲,皇上的旨意都下来了,岂能不去?再说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总是将他拘在了京城里,他能有什么出息?”   梁氏心头一颤,可是对上了自家老爷的眼神,一时也说不上别的来。   没办法,旨意都下了,不去岂不是成了抗旨?   “母亲,我走后,您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祖父那里,您也要多照看着些。好在有妹妹在府中陪着您,还能一起说说话,我也就放心了。”   梁氏的心思一动,这旨意上只说是择日离京,可没说是什么时候,要不,直接将他的婚事给办了?   梁氏将自己这心思一说出来,宋子夜就满口地反对。   “娘,儿子现在都不曾订下亲事呢,如何成亲?这些个,还是等儿子回来以后再说吧,成吗?”   梁氏原本还想着再争取一下,可是瞥到了老爷有些暗沉的脸色,也不敢多说了。   “那你定要好生照顾自己,算了,我还是去帮你收拾一下行礼,这择日,也指不定就是哪天呢。”   “多谢娘亲了。”   总算是将唠叨的梁氏送走了,宋华生这才语重心长地交待了几句,无非也就是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到了军营,那就是铁骨铮铮的汉子,绝对不能给他们宋家丢脸。   宋子夜从父亲这里出去,又去陪着老太爷坐了会儿。   老太爷现在身上的伤基本上是不怎么疼了,只是仍然不能下床。   得知孙子要入军营了,而且是跟在了他舅舅的身边,老太爷倒是很放心,鼓励了几句之后,又命管家从库房里拿出了一把宝剑,似乎是多年前的先帝赏下来的。   宝剑入手,宋子夜如何不明白祖父的意思?   这是希望他能快速地在军营里站稳了脚跟,将来,他也就能成为妹妹的一大倚仗了。   想到妹妹小小年纪,便身负血海深仇,每每见到了杀父仇人,却是不能妄动,反倒要巧笑讨好,这心里的痛,该是有多重,多深?   “祖父您放心,孙儿一定好好在军营中历练,早日为了苍溟立下战功,也早日成为妹妹坚强的后盾。”   看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老太爷总算是笑了笑,眼底对这个孙儿的期望,更重了一分。   入夜,一道黑影钻入了京城有名的一家小倌馆。   身形消瘦挺拔,而且进去之后,直接摸着黑就寻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小院子,看样子,还真是熟门熟路。   “爷,您来了?”一道清朗中透着点点柔情的声音溢出,让隐在暗处的李倾月抖了抖身子,太肉麻了!   “嗯,大半年不见了,可想爷了?”男子的手指一挑,直接就迫使其下巴微抬,不得不与自己四目相对了。   来人正是喜好男色的梅焕志。   在苍溟,原本喜好男色,倒也不算是什么太丢脸的事情,苍溟的民风开放,既然允女子为官,对于这男男相恋之事,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问题是,现在的这一位,那可是梅焕志!   是皇上期许颇深,而且又是梅家极为得意的一位公子。且如今他早已成了家,若是被人知晓,他竟然是偏好男风,只怕会引人议论了。   “爷,奴才还以为您早将奴才给忘到九宵云外去了。回京这么久了,都不来看看奴才。”   男子的声音并非是太过女性化,只是这表情和态度,实在是让人看了有些恶寒。   李倾月干脆就移开了眼,尽量不让自己去看他。   “爷这不是来了吗?怎么样?这里的人可曾为难于你?”   “瞧爷说的,您都为了奴才花了大把的银子,他们哪个敢怠慢奴才半分?”   梅焕志瞧着他的一双小嘴儿一张一合地,心里越发地痒痒,原本就是觉得府中的那些女人无趣,憋了好些日子,这才寻了个机会过来,哪里还有再叙旧的心思,三下两下就将对方的衣服给扒了,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压了上去。   李倾月瞪大眼睛看着窗上映出来的影子,嘴巴也微微张着,这个梅焕志,做这种事情的时候,竟然连灯都不吹的?   还有这等嗜好?   不过,免费地看看这男男的戏码,倒也还是不错,又让自己增广见闻了。   正看得有趣呢,谁知眼前一黑,闻着那好闻的清淡香味儿,便知道是顾白来了。   不满地撅起嘴来,可是却也无计可施,这会儿只要她一出声儿,只怕就能惊动了里头的梅焕志。   等到顾白揽着她的腰,往外退了数丈,停在了一处屋顶上,李倾月这才不悦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这等春宫图很好看?”   李倾月撇撇嘴,“这不是没见过吗?正好可以开开眼。”   顾白轻嗤一声,“你也不怕长针眼?”   李倾月笑地有几分的痞子味儿,“不怕不怕。”   顾白冷冷地横了她一眼,李倾月讪讪地笑了两声,不敢再说话了。   “这里是梅家的产业?”   李倾月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是。应该是梅焕志花了大半的银子,将那个相好地养在这里的。”   梅焕志为人谨慎,定然是不敢将这名男子带回府中,就算是养在别院,他也觉得不太安全,一旦被人知道,对他的名声是半分好处也无的。   “要说这个梅焕志也有趣,明知道他自己喜好男风对于自己的前程是没有什么好处的,为何还这般地痴迷?这回京才多少日子,竟然就忍不住了?”   “人就是如此,越是觉得那是罪恶的,可能就越是会容易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李倾月挑了挑眉,顾大国师说话,总是会蕴藏着许多的道理。   “你怎么会来?跟踪我?”   最后三个字,问地很没有底气。   李倾月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就应该是很理直气壮地问才是,可是怎么就觉得自己像是那个跷家的小媳妇儿,这会儿被郎君抓到自己正在干坏事呢?   这种感觉很不好!   “我哪里有那个心情来跟踪你?原本是找你有事要议,听阿布说在跟踪梅焕志,所以我才会寻来。皇上那边最多也不过就是再拖上十日,你这里处理地怎么样了?”   李倾月有些失望,“才十天呀?”   顾白伸手就给了她一个爆栗,“你还想着要一个月?”   李倾月伸手摸了摸被他敲到的地方,“那倒没有。我只是担心十天的话,会来不及。”   顾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那你就自己想办法。若是这次不成,你就再等他下次回京就是。”   李倾月轻叹一声,再等下次?那得是什么时候了?   不成!好不容易回来了一个武将,她说什么也得将这个人给废了。   就算是杀不死他,也得让他丢掉半条命,让他此生再也不能踏入疆场一步!   “这里景致倒是不错。”顾白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李倾月觉得很无语。   黑天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看景致的?   不过,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李倾月,这里的地方可不小,能在上京这种地方开小倌馆的人,定然不是寻常之辈。   “看来,得好好查一查这里才好。”李倾月话落,便感觉到了腰间一紧,她竟然又被顾白带着,强行离开此地了。   两日后,天一将查到的消息送来。   那处小倌馆,竟然会是京城齐家的产业。   这是巧合,还是很久以前就有的一场预谋?   “回主子,这间馆阁,目前是由齐家的二公子齐青风在打理。”   李倾月点点头,又是京城齐家,看来,解决完了梅焕志的事儿,接下来,就该着他们齐家了。   “想办法,让齐青风将这处地方给卖出去。越快越好。”   京城世家公子哥儿竟然开着这样的产业,也不怕被人笑话?   那小倌馆与普通的风月场所还不相同,那可是被上流社会所不齿的!   就算是民风再开放,从事这种下九流生意的人,一般来说,也绝对不会是高门府第。   现在齐家竟然敢冒着危险经营这样一家小倌馆,是因为银子短缺,还是因为这里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主子,这产业是人家的,想要逼着人家卖,只怕是有些不太容易。”天一憋了好一会儿,才犹豫道。   李倾月瞪他一眼,“笨哪!找人放出消息,就说是皇上有意要让岳倾彻查京城的风月场所,京顿世风。如此,那齐家不将此处卖掉,他傻吗?”   天一一听也是,挠挠头,“是,主子,属下明白了。”   “记住,这个消息,只要放出一点点就好。这等隐秘之事,若是他们收到的消息太丰富了,反倒像是在作假了。”   “属下明白。”   天一退下后,李倾月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真的跟皇上提一提这整顿世风之事,阿布进来了。   手上还拿着一张名贴。   “启禀主子,梅焕志又送了请贴来,这一次,是请您到他城外的庄子上赴宴,顺便赏花。”   李倾月险些没喷了!   两个大男人赏什么花?   有病吧!   阿布接着又道,“贴子上所言,还请了梁钰公子和宋世子同往,似乎是有为宋世子饯行之意。”   李倾月的眸色一沉,这个梅焕志,这一次的心思,可不仅仅只是用在了岳倾的身上,他倒是好胆量!   ------题外话------   嘻嘻,敢惹倾倾,虐他! ☆、第八十七章 不想负责?(精彩)   宋子夜和梁钰自然都生得俊美非常。   李倾月一听说这个梅焕志竟然还邀了他二人同往的时候,她便猜到了,梅焕志定然还对他二人起了心思。   这是撒网捕鱼,捞上哪条算哪条呀!   好你个梅焕志,若是这次不能将你彻底地废了,她就不是李倾月!   其实这一次她还真是冤枉了梅焕志,梅焕志真正看上的人,就只有一个岳倾。   当然,他之所以会邀请宋子夜和梁钰,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他想要阻止宋子夜离京。   更准确地说,他要让宋子夜远离军营。   宋家是什么样的存在,梅焕志自然明白,其父都已是位列三公了,既然是走的文臣的路子,那便该安安分分的,没事儿到军营里来掺和什么?   所以,宋子夜入军营,这梅焕志的心里头是极为不舒服的。   宋子夜年纪与他相仿,虽说小了两岁,可是听闻此人的文采武功皆是不错,若真的让他成为一名文武双全的将才,那将来还有他们梅家什么事儿?   而且,在梅焕志看来,宋家人是不可能站在他们这边儿的,所以,他现在就不能给宋家任何插手军营的机会。   如今军营之中势力最盛的,便是刘、梅两家。至于其它几大家族,比如说南宫家,他们的根基并不在京中,而且,他们手上的兵权也不及自己手上大,所以对他们自然也就是采取尽量拉拢的手段。   可是宋家人一旦跟着掺和进来,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从心底里头,梅焕志是极为排斥宋家人的。   或许,这与先帝所钟爱的女子就是宋家人有关。   当初皇上是如何登上帝位的,他身为梅家人,自然是不可能不清楚的。   许是心中有些芥蒂,所以才会如此。   梅焕志一心要阻止宋子夜进入军营,圣旨自然是不能违背的。   既然如此,那便要想个法子,让他无法离开京城。   让他没了自立的本事,还如何能入军营为皇上分忧?   若是此事做得圆满,兴许,还能让皇上对宋家生出几分的不满来,对于安王和梅家来说,都是有利无弊的。   梅焕志将地点选在了城外的别庄,自然也是别有用心。   比如说,酒宴过后,回城的路上,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无论是摔下马来,还是与人起了争斗,那可都是意外,算不得人为吧?   一旦出了事,宋子夜伤了、残了,还能再去哪儿?   梅焕志将一切都准备地妥妥贴贴,就等着三人上门了。   当然,他既然有本事给几位都下了贴子,自然也就有本事让岳倾到时候无法与他二人同行。   甚至是梁钰,他也有办法让他们分开而行。   说来说去,梅焕志想要宴请三位,无非也就是想着一箭双雕罢了。   若是能让他成功地得到了岳倾那样的美人儿,那么,宋子夜这边儿就算是不成,他自然也还会有别的法子。反正宋子夜也不会这两日离京。   可以说,梅焕志将所有的一切都给算计到了。   只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岳倾与李倾月根本就是同一人。   更不会想到,宋子夜正是因为岳倾的意思,才会进入了梁平的麾下。   在李倾月看来,梁平是宋子夜的亲舅舅,只要是到了他的麾下,将来,自然是会全力教导他。而梅焕志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直接就要将一个有可能威胁到他军营地位的人,干脆地抹杀掉!   梅焕志的不容人,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次日,宋子夜是和梁钰一道共乘一辆马车出的城,两人对这个梅焕志都没有什么好感,总觉得这个人生性太过狂傲,而且为人处事方面,也都让人不愿苟同。   这次梅焕志竟然给他们二人下贴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可是有着梅家公子的身分,他们也不好推拒。   两人早早地凑到了一起,便简单地商量了几句,然后才一同往城外去了。   梅焕志的这处别院,其实也很简单,只有一套两进的宅子,后面就是大片的果林,只是这里胜在了景致好,现在这个时节,倒是可以看到春海棠。   再早一个月的话,梨花和桃花便都能看到了,那个时节,红白相映,煞是迷人。   “两位贤弟可算是来了,真是让我好等呀。”梅焕志早已亲迎了出来,这般热络的态度,倒是让两人都有些生疑。   “劳梅兄久候了,是我二人的不是。”   “来,快里面请,只是酒菜还要再等一等,这样,咱们先到正厅用些茶点。”   梁钰扭头一笑,“梅兄可是还请了什么贵人?”   宋子夜闻言倒是有几分的兴趣了,“不知梅兄请的是哪家的公子?总不可能是哪家的名媛吧?”   几人顿时齐笑,“怎么可能?我便是想着约人家姑娘来这里,人家也不会答应呀。不过,两位贤弟放心,今日纵然是没有名媛小姐,可是舞姬还都是十分养眼的。一会儿两位若是果真有相中的,直接带回府去就是。”   宋子夜浅笑了两声,这玩笑话也不过就是随口说说罢了,哪能真的就要了他的人?   再说自己和梁钰现在可都不曾成婚呢,若是果真就带了姑娘回府,那岂不是让人诟病?将来他们订亲成亲,只怕都是麻烦。   宋子夜一想到了这会儿母亲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想要为自己选门亲事,头就有些大。   如果不是害怕母亲拉着他看各家小姐的画像,他是说什么也不肯来赴梅焕志的酒宴的。   几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梅焕志也觉得这气氛有些太过冷清了,拍拍手,管家就引着一名怀抱琵琶的女子过来了。   那女子的模样儿清秀,皮肤白皙中透着几分莹润的光泽,不盈一握的小蛮腰,还真是让人一眼便开始想入非非了。   事实上,梁钰还真是看呆了。   宋子夜看上去倒是兴趣缺缺的样子,而梅焕志对于这样的美人儿,似乎是见地多了,并不在意。   其实待女子走近了,梁钰才觉得其实这姑娘并非是生得多么娇美之人,只是她的神态和举止极为吸引人。   特别是当她抱着琵琶从外头进来的时候,腰上所佩戴的流苏也跟着一晃一晃地,引人遐想。   女子是瓜子脸,细长的脖颈完全地暴露在外,十指纤纤开始在弦上拨弄的时候,不免又是让人眼前一亮。   总而言之,就是这女子的样貌并非是特别拔尖儿的,可是这人一出来,无论是做派还是技艺,都是让人移不开眼睛的。   梁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羡慕道,“梅兄果然好福气呀。家有贤妻美眷,如今在这外头,竟然也能养出如此可人的姑娘,实在是令人嫉妒。”   “诶,这有什么?咱们都是什么出身?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梁贤弟若是喜欢,一会儿直接带回府去就是。不过一个丫头,哥哥还是送得起的。”   这话里话外,都是世家贵公子不可一世的态度。   梁钰垂眸笑笑,一抹厌恶快速划过,一闪而逝。   “梅兄倒是一个会享乐之人。只我和表哥不成,都是苦命的。表哥是国公府的世子,以后是要承袭了爵位的,若是不能严以律己,只怕别人就只等着他出丑呢。至于我嘛,呵呵,比起表哥还要可怜呢。”   梅焕志看了一眼宋子夜,见他对眼前的这位美女,并没有多大的兴趣,知道他并不好此道。   “梁贤弟又开始自谦了。谁不知道你是梁公最得意的一位公子?这梁府上下,哪一个敢不听你的?听闻梁小姐性子虽傲,可是对上了你梁公子,也是只有服软儿的份儿,可见梁贤弟的本事了。”   “得了吧!我哪儿有什么本事?不过就是这几年操持着府中的庶务,多得些进项罢了。”   宋子夜一直不吭声,时不时地往门口瞟一眼,对于这位一直不曾露面的人,倒是多了几分的好奇。   “启禀公子,岳总管的车驾到了。”   梅焕志的眼睛一亮,宋子夜和梁钰亦是一惊,二人相视一眼,没想到他请来的贵客竟然是岳倾?   两人都不知道,岳倾就是李倾月,可是两人却又都知道,岳倾是李倾月的人。   事实上,今日李倾月来此,也是冒着要被人认出的危险的。   能瞒得过皇上,那是因为皇上并不熟悉李倾月。   可是梁钰却与她相交数年,两人从儿时便是玩伴,长大后,经历了一场变故之后,再见面时,仍能一眼就认出对方,这会儿要是一起坐下来饮酒说话,只怕想认不出来,都有些难。   至于宋子夜,他与李倾月相处的时日虽短,可是之前亦是年年都会前去庵堂探望,再加上前些日子,李倾月一直住在护国公府,对她自然十分熟悉的。   四人围桌而坐,亭内的布置简单,四周皆为美景。   偶尔还有几片海棠花随风飞入亭内,当真是给今日的酒宴,增添了几分不同寻常。   亭外歌舞妙曼,曲音醉人,四人相聚,外头服侍的人,包括这些歌姬舞姬,却是多达数十人。   这样的排场,还真是颇有梅家公子的作派。   李倾月饮了有三四杯酒之后,便不敢再饮了。   倒不是酒量不好,而是她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梅焕志这么做的初衷,所以,总是要小心为上。   李倾月一直小心翼翼,一直到她起身告辞,也并没有察觉出这个梅焕志到底有什么阴谋。   越是如此,李倾月就越是觉得有几分不安。   若是自己能看出一些端倪,或者是梅焕志在酒水中用了药,那么自己反倒是觉得松了口气。   可是偏偏他没有这么做。   这实在是让人不解,同时,也就更为心慌了些。   宋子夜和梁钰二人都没有喝多,李倾月有意让他二人先走,一会儿她出门的时候,倒也正好能在后头跟着,防止梅焕志再留后招。   只是李倾月没想到,她的想法,倒是正好合了梅焕志的意。   最后,李倾月与梅焕志一起往外走的时候,隐约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才到了正厅的门口,李倾月便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懵,眼前的景象似乎也跟着晃了晃。   因为之前一直说话饮酒,几人都不曾带了随从在身边,此时,阿布和阿五,都在前院儿候着,并没有看到主子身体不适的这一幕。   李倾月心下叫了一声糟,已经这般小心了,竟然还能中招?   最主要的是,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中了对方的算计的。   “岳总管这是怎么了?可以坐上歇一歇?”   李倾月摇摇头,站在原地,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就提起了内气,大喝一声,“阿布!”   一旁的梅焕志当即便是一惊!   他是真没想到,中了他的药,竟然还能再聚集真气,吼出这般亮地一嗓子。   按照他的估计,这个时候,这位岳总管早就没有了自由行动的能力了。   更不可能还会再去知会自己的侍卫了。   “主子,您没事吧?”   李倾月甩甩头,声音有些飘,“许是太久不曾饮酒,竟是醉了几分。”说着,伸出左臂,阿布连忙上前,将她的左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梅公子,总管大人喝多了,我等先告辞了。”   梅焕志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呢,到底是他的药失了效,还是这个岳倾的功夫实在太高?   自己这般算计,她竟然都没事?   梅焕志的眼珠子一转,“看岳总管醉地不轻,不如在此歇息片刻,也好醒醒酒?”   阿布看到了主子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对,“不必了。主子没有在外歇息的习惯。就此告辞。”   梅焕志地眸中浮上一层阴霾,没想到苦心准备了这么久的计划,竟然是毫无作用。   眼瞅着到手的美人儿,就这样飞了?   碍于对方的身分,再看看外头那么多的侍卫,梅焕志纵然再迷恋岳倾的美色,也不可能会不顾一切地胡来。   他知道,今日这一计,又白折腾了。   自己说不准哪日就要离京,难道对于这位岳总管,他是真的没有缘分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今日的事情,都没成。   阿布和阿五二人将李倾月扶上了马车,马车内还有一个红叶在候着,一看主子的脸色,便知道出事儿了。   “主子,这是清心丹,您先用一颗。”   李倾月的脸色绯红,除此之外,还感觉到了体内似乎是有着一种灼热感,总觉得小腹处似乎是有着一股热源在聚集,即使她用了内力,也是无法压制。   “该死的梅焕志,竟然敢给我用媚药,我饶不了你!”李倾月气得几乎就要抓狂了。   “主子,您现在感觉如何了?”红叶瞧着主子的脸色虽然不那样红了,可是一双眼睛看上去,似乎是更为勾魂儿了,似乎是那药效,并没有完全地散去。   “我没事,倒杯茶给我。”   “是,主子。”   嘴上说没事,可是实际上,李倾月却感觉到了体内如烈火灼烧一般,痛苦难熬。   如果不是因为有了清心丹的作用,只怕现在李倾月整个人都会被体内的那股子热气给烧焦了不可。   李倾月运行了几遍内力,强行压制住了那股子燥热。   “可有人跟着宋世子和梁钰?”   “主子放心,阿布已经派了人跟着,不过,两位公子应该都带了暗卫,就算是梅焕志想要算计他们二人,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嗯,我们先不急着回宫。一会儿找个隐蔽之处,你扶我下马车,我们一起去园子里歇一歇。我只怕自己撑不到回宫了。”   “主子,可要让人即刻去请国师?”红叶听着主子的声音也有些不对,生怕会出大事。   李倾月想了一下,自己到底是选择暴体而亡,还是被顾白骂一顿?   怎么算,应该也是让顾白过来一趟,比较划算。   “嗯,天一应该已经去了。让阿五记得盯着宋子夜和梁钰。”   “是,主子放心吧。他二位可都是人中龙凤,岂会连这点儿准备也没有?”   事实上,李倾月原本对他二人也是很放心的,可是现在,连她自己都中招了,如何能不担心那两位。再想到了他们可是同乘一辆马车地,万一也中了媚药,那麻烦可就大了。   李倾月越想,心里头对梅焕志那就是越恨了三分。   若是他真的敢用如此阴毒的招式来算计他们两个,她保证会不顾一切地直接杀了他,至于其它的,过后再说。   很快,阿布寻了一处极为僻静的地方,红叶扶着李倾月下了马车,二人施展轻功,很快就到了园子。   阿布与阿五二人,仍然是若无其事地护送着马车进城回宫。   李倾月勉强才到了园子,立马就让人去准备冷水。   红叶有些心疼,“主子,您是女子,若是用冷水沐浴,真的不会有问题吗?这样吧,奴婢先用冷水帮您擦一下脸和手,再等一等公子吧。说不定公子会有好办法呢。”   李倾月也只能点点头,她现在只是想要将体内的药性给除去,倒是没有想过对身体会如何。   顾白来地其实并不慢。   饶是如此,一看到莫离守在了门外时,表情仍然是难免有些难看。   莫离只是感觉到了有生人靠近,还没有看清楚是何人,便有了一种眩晕的感觉。   “将他看好了,小姐恢复正常以前,不要让他出来。”   “是,公子。”   屋内,红叶已经为李倾月擦了三遍脸,洗了无数次的手,李倾月正要直接就跳进那浴桶里,顾白推门进来了。   “公子?”红叶是又惊又喜,总算是来了。   “出去。”   红叶犹豫了一下,毕竟是孤男寡女,小姐又是中了那种药,真的没问题么?   “出去!”   红叶的身体还没有动,顾白紧跟着又冷冷地吩咐了一句,红叶吓得一个激灵,吐了吐舌头就连忙往门外躲。   出门前,还没忘了给主子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真希望这一次,他们二人真的能有了肌肤之亲。   顾白对李倾月的心思,熟悉他们的人,只怕除了李倾月,别人都看出来了。   而李倾月对顾白,好像是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没有人知道,李倾月到底是否打算要给顾白一个名分。   此时,屋内只余他二人,随着李倾月的一声轻吟,屋内的温度,也随之升高。   “你来了?”李倾月现在只着了一身中衣,胸前虽然是被那厚厚的白绫给裹得很严实,可是这会儿柔柔媚媚的声音一响起,立马就让顾白脑子里的某根儿弦儿,绷地紧紧了。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李倾月有些不舒服地晃了晃身体,理智告诉她,千万不要有任何丢脸的举动,可是身体却似乎是根本就不听使唤。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很小心了,你干嘛一来就凶人家?”   这样说着,李倾月的鼻子也跟着一酸,说话竟然还真的就带着几分的鼻音了。   “先吃了这个。”顾白倒出一粒药,塞进了李倾月的嘴里。   一入喉,感觉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儿清清爽爽的感觉。   李倾月觉得体内的那团火气,正在从喉咙开始,慢慢地变小了。   只是此时她没有意识到,她正两只手攀上了顾白的脖颈,然后浑身柔若无骨一般地在他身上摩擦着。   饶是顾白的定力再好,也实在是架不住被人如此勾引的。   “卿卿,你安静一些。”顾白的声音再不似刚进来那会儿的冷清和朗越,反倒是有些低沉、暗哑、隐忍。   “你又命令人家!你怎么这样?顾白,我讨厌你。”   顾白的眸子一暗,原本的明蓝色,这会儿竟然像是成了一种深蓝色,比起平时,更为耀眼,也更让人看着迷醉了。   “嗯,我知道。”脑思维极度强大的顾白,直接将这句话理解为:顾白,我喜欢你。   “你不知道!呃,为什么我现在还是感觉很热,顾白,快帮帮我,救我。我不想死,顾白。”   顾白听着她这样说,原来的*这会儿也是退去了大半儿,难道自己刚刚给她服下的药竟然没有作用?   不应该呀!   仔细地又为她诊了脉,顾白的心底已是燃起了一片怒火!   好一个梅焕志,竟然给她下了如此强药性的东西,若是不好好地惩治梅焕志一番,他就不叫顾白!   “乖,你别乱动,我去给你配些药,然后你再泡泡药浴。”   “快!我快要忍不了了,顾白。”   李倾月这样说着,竟然又再度攀到了他的身上。   这一次,直接就是两条腿也锁在了他的腰间,面颊绯红的她,开始在顾白地脖颈间不停地蹭着。   这简直就是在极大地考验着顾白,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这分明就是在不停地点火,然而偏偏顾白现在还不能真的要了她。   “卿卿,下来。”顾白想要很严厉地对她,可是偏偏说出来的话,不仅没有斥责的语气,反倒是更像是在哄着一个可爱的孩子。   “不要!我好热,这样舒服。”李倾月脑海深处其实是知道她现在为什么会这样的,也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分明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呢。   可是没办法,她现在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她潜意识里,还是愿意让自己接近顾白这个大美男的。   李倾月的动作,无论是身体的扭动,还是大手的随意抚过,都能让顾白产生了身为男人最为原始的本能。   顾白咬紧了牙关,他知道李倾月的性子,若是自己果真在这个时候要了她,只怕将来,他们两人之间会有无法沙弥的隔阂。   顾白还在犹豫间,李倾月的一张小脸儿已经在他的眼前放大。   她如玉般光滑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捧着顾白的脸,然后吧唧一口,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咯咯,好香!顾白,你身上好香。”   顾白顿时发窘!   一个大男人,现在被一个女人缠成了这样儿,还被人家说好香?   这怎么就觉得很惊悚呢?   “卿卿,你再这样,我可就真的忍不住了。”   李倾月的头一歪,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媚态横生,简直就宛若一个妖孽一般,紧盯着他的俊颜不放。   “为什么要忍?顾白,我好难受。你不疼我了吗?你不是说你这辈子最疼的人就是卿卿?你果然是变心了。”   咝!   顾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李倾月,怎么这中了媚药,性子都能变了几分?   这说话的语气,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媳妇儿在控诉自己的相公变了心一样!   看着眼前嫣红的俏脸儿,一双美眸如此地诱人夺魂,再看着她的樱桃小口还在不停地唠叨着什么。   顾白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里顿时一片空白!   还想什么?   什么药浴、解药,统统都抛到了脑后!   自己养了这么多的小卿卿,如今正是秀色可餐之际,还这般地主动,自己若是不讨些福利,岂非是愧对了自己身为男子的身分?   顾白的蓝眸此刻泛着浓浓的占有欲,什么也来不及想,直接头一低,四片唇瓣,便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李倾月刚才的举动,其实是有九分的药性,一分的理智的。   她也想要看看顾白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   有没有真的将她当成了一个女子来看?   可是当顾白低头吻上她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便什么样的计划、打算都没有了。   瞬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世间再没有比亲吻这个动作,更让人喜欢和迷恋的了。   顾白一开始只是打算浅尝辄止,并没有想着真的就对李倾月如何。   可是偏偏顾白地这样一放纵,李倾月脑海中仅存的那一丝理智也没有了,彻底地被情这个字给打败了。   顾白的唇才刚刚离开,还不曾抬起头来,李倾月的双臂一绞,直接就又将没有防备的顾白的头给压了下来。   顾白来不及思考,便再度陷入了甜蜜的拥吻之中。   迷迷糊糊之中,李倾月只觉得自己想要地更多,更多。现在的这些,根本就是远远不够!   顾白的大手也终于不再闲着,开始在她的身上来回地游走着。   李倾月只觉得自己就像是置身于云雾之中一般,轻飘飘的,身子亦是软软的,脑子里迷迷登登的,可是她却该死地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这种明明是她以前一直排斥着的,不受她本人掌控的感觉!   这一刻,李倾月似乎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欲成大事者,都会在早早地选择了绝情绝爱。   突然间,原本还置身去云端的李倾月,只觉得周围风景一变,气温亦是骤然降低,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冬日的雪天之际。   睁开眼,甩甩头,好一会儿,李倾月才缓缓地移动了一下胳膊,湿湿的,随着胳膊的抬起,还发出了水珠低溅的声音。   李倾月好半天才醒过神来,趴在了桶沿儿上,想着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就被扔进了这个浴桶里的?   不过,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上似乎是并没有什么欢爱的痕迹,那么,她与顾白,应该也就只是单纯地接了吻而已。   李倾月这样安慰着自己,觉得自己至少还不算是吃亏,毕竟顾白那可苍溟排名第一的美男子,自己能亲到他,也算是赚到了!   如果顾白知道她心底的想法,估计会给惊喷了!   这世间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将自己的清白看得无比重要?   有多少因为失了清白,哪怕只是毁了清誉,仍然是处子之身的女子们,为了名声二字,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尽?   可是她倒好,竟然还因为亲到了他而沾沾自喜?   这脑子里到底是有什么构成的?   李倾月看着这水的颜色,还有飘起来的几味药材,她知道这定然是顾白给她配的药浴,不然的话,她现在不可能会是这样冷静的一个状态。   想想自己模糊的记忆里,顾白的脸似乎红了呢。   再仔细回忆了一下,顾白的那双蓝眸,给她的印象,最是深刻。   这样一个美到了极致的男人,如果不能成为她李倾月的男人,那就要把那双蓝眼珠子给抠出来!   啧啧,自己怎么会有了如此邪恶的想法?   发完了花痴,李倾月的脑子终于是回到了正轨之上。   “红叶!”   “是,主子。奴婢在。”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现在已是将近傍晚了,您可是觉得好了?可以奴婢伺候您起身更衣?”   红叶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进来,似乎是也沾染了几分的雾气。   李倾月轻叹一声,伸手抚了抚眉心,自己这一回中的药还真是不轻呢。   “宋世子和梁钰如何了?”   “主子放心,他二人均已安全地回了府。路上虽然是有些小麻烦,不过都被顺利解决了。”   “小麻烦?”李倾月一蹙眉,吐出的话,已是带了几分的凉意。   “回主子,阿布已经差人查清楚了,都是梅家的人。宋世子和梁公子摆脱了这些麻烦之后,阿布已经带人直接将这些人一一诛杀,一个活口也不曾留。”   “很好。尸体呢?”   红叶一愣,“尸体就在郊外呢。”   “告诉阿布,让人将这些尸体的头都砍下来,送到今日梅焕志请客的别苑,至于那些无头尸体,就直接送到梅文理的府上。”   “是,主子。”   梅家的暗卫,梅家人自然是能认得出来。   哪怕是没有了脑袋,身上自然是还会有其它的暗记。   既然对方敢打她的主意,那么,她不介意先发制人,警告一下梅文理。   身为梅家的家主,总该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才好!   李倾月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灼热感消失,可是不确定自己在这桶里头泡了多久,“我进来多久了?”   这话问的,怎么就有些心虚呢?   红叶仍然禀承着一个好奴婢的心态,“回主子,您泡了有两刻钟了,奴婢中间为您加了三次水,公子说了,您现在可以出浴了。”   李倾月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   今天的脸是真的丢大发了。   “我是被他抱进来的?”这一句问的声音有些低,特别是说到那个他字的时候,李倾月似乎是刻意地想要回避一下。   “回主子,是公子抱您进来的,当时您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   神智不清?   李倾月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身子也在那一瞬间僵得笔直,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然的话,为何红叶要用神智不清这四个字来形容她?   “主子,您现在可是要起身了?”   李倾月匆忙回头,看到了屏风后面的那一道人影,“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出去吧。”   “是,主子。”   李倾月有些心不在焉地穿好了衣服,没有出正门,而是从侧门穿过一间屋子,来到了正堂。   那里,不意外地,顾白正坐在榻上,手上还捧着一卷书。   顾白听到了脚步声,抬头一瞧,眉心微拧,将书搁在了小几上,起身走近她,“怎么这般地粗心?连衣带都能系成这个样子,你是多久不曾穿女装了?”   李倾月啊了一声,随后低头一瞧,可不是嘛,自己将衣带系地都像是被人非礼过一样。   好在此处没有外人,李倾月尴尬地笑了两声,“今天多谢你了。”   顾白的手微顿了一下,又从容地给她系好,然后一声不吭地拉起了她的小手,往软榻地方向靠过去。   以前顾白也曾拉过她的手,只是那会儿李倾月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两人毕竟是有着十年的交情,有些亲昵的举动,也是习以为常的。   可是今日自己的小手被他紧紧地攥住,李倾月觉得呼吸有些紧窒,心跳声,似乎也比往常更大一些。   “经过这一次,可是长记性了?”   李倾月低着头,知道他指的是媚药一事,“嗯,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随即一想,这次的药性似乎是有些大,她之前也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不过大部分的时候,她都只是能察觉到身子略有不适,随后服下清心丹,也就无碍了。   因为岳倾的美貌使然,再加上了手上握有重权,所以,打她主意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只是这两年,随着她手上权力的加剧,声名的狠戾,所以,几乎就是没有人敢真的对她下手了。   这一回遇到了梅焕志,饶是她早有防备,可仍然是中了招。   “对于自己是如何中的招,可有印象?”   李倾月想了好一会儿,点点头,“应该是在我用的餐具上,是我自己太大意了。不过梅焕志敢算计我,他也别想好过!”   顾白听她提及梅焕志的名字,眸中随之闪过一抹狠戾,原本是想着让卿卿自己来处理这样的人渣的,可是现在竟然险些让他们出了意外,所以,他还真的不想再由着李倾月的性子来了。   “你还要坚持自己先前的想法?”   李倾月顿了一下,“嗯,不过,我不介意先收些利息,对于梅焕志,我定然是饶不了他的。”   想到自己之前的无礼举动,李倾月讪讪地笑了一声,小心地打量了他一眼,“那个,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下次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没想着要冒犯你的。”   顾白抬眸,湛蓝色的眸子里,一尘不染,美呆了!   “所以?”   听着他轻飘飘的话,李倾月突然就觉得头皮发麻,“那个,你就大人有大量,别与我一般见识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还不成吗?”   不料,顾白竟然是眯起了那双好看的眸子,然后阴测测地问出来了一句,“所以,李倾月,你是想着占了便宜还卖乖?非礼了我,还想不认帐?你是不想负责任了?”   ------题外话------   看了这一章,你们有木有很激动? ☆、第八十八章 吓死你们!(必看!)   李倾月完全就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好端端的,那位云端高阳一般的人物,此时竟然用这种明显带有威胁,可是偏偏又让人觉得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的话来指责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怎么竟然还扯到了不负责任的上头?   “那个,你想多了啦,难不成,你还想着让我再出一次糗?”   “如果不是被人下药,我倒是乐意被你占便宜。”   李倾月一下子就呆住了,刚刚这厮说了什么?   是不是表示他的心里是有她的?   看着李倾月呆呆愣愣的模样,门口的红叶摇摇头,很是同情地看了一眼国师,心中默念,公子您还是要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吧。   “好了,折腾了那么久,也累了吧?先过来用晚膳吧。”   顾白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在桌前站定,看着眼前丰盛的晚膳,李倾月突然就有了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待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后,才砸巴了一下嘴,这味道,绝对是这位国师大人亲手做的。   “宋子夜和梁钰都没有问题,你现在也可以放心了。至于想要报仇,不急。我出手,倒是比你更方便一些。”   谁知李倾月想也没想,直接就摇了摇头,“不要!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你是国师,虽然手上没有兵权,可是你在苍溟的地位无人能及,我不能将你拖下水。”   “你倒是真为我着想。”不阴不阳地说了这么一句,李倾月还真是没有听出来,他这到底是真心话,还是气话?   李倾月看着这些美食,也不再想那些令她心烦的事,肚子还真是饿极了。   顾白依然是吃得十分优雅高贵,李倾月吃地就像是一个饿死鬼投胎。   顾白蹙眉,“吃慢些。又没有人跟你抢。”   李倾月嘴里头嚼着东西,口齿不清道,“你不明白,我现在是真饿了。就好像是三天没吃饭一样。”   顾白的唇角微抖了一下,其实严格说起来,先前她抱着自己,说什么也不肯从他的身上下来时的样子,才真的像是饿急了的。   “梅焕志那里我让人查清楚了,皇上有意要将梅焕志调入湘州。”   李倾月喝了几口粥之后,觉得肚子也有五分饱了,才有了心思,“去湘州做什么?等一下,我记得湘州也有驻军的,虽然不是齐家人,可是与齐家的关系,倒是不错的。”   “你说的对,只怕是他们的关系太好了,所以,皇上才有些不放心了。”   李倾月的手一顿,筷子离那盘鱼肉大概也就是有着寸许的距离,“他这是要对世家下手?”   顾白轻笑,直接就挑了一块儿鱼肉放入她跟前的碟子里,语带宠溺道,“你也别想的太多了。皇上这么做,倒像是对于湘州的事有些不放心。你之前不是在湘州的码头仓库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李倾月点点头,这种事情,她还真是没有瞒着他,难道皇上派梅焕志去湘州,与此事有关?   那,是让梅焕志在湘州出事,还是让他在上京出事?   若是在湘州出事,那么,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若是在这里出事,只怕定然会有人怀疑到她的身上。   抿抿唇,有些事情,看来是要重新计较了。   顾白与她相识十年,又是一直与她朝夕相处,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   “卿卿,对于梅焕志一事,你想如何处置,那是你的问题,只是有一样儿,千万记得要保证自己的平安无事。”   “嗯,我知道。我不会放过梅焕志,不过,如果让他在湘州出事,倒是对我没有太大的影响。”   “你自己拿主意吧,让齐玄墨去对付一个梅焕志,倒还真是大材小用了。”   “顾白,你今晚可要回玄清宫?”   “自然,你也知道我的身分,皇上指不定什么时候会传召我。而且,根据规矩,没有圣上的旨意,我是不能离开上京的。”   李倾月撇撇嘴,这里是城外,也算是离开了上京?   梁钰晚上沐浴更衣之后,对自己身边的小厮再三叮嘱,今日之事,谁也不准提及,否则,便要直接乱棍打死。   梁钰这么做,无非也就是不想让家人担心,另一点,就是他知道,今日之事,定然瞒不过那个李倾月,只怕梅焕志今日出手对付他和宋子夜,同样也对岳倾下手了。   梁钰一想到了梅焕志的胆量如此大,倒是忍不住对他有了几分的同情。   那岳倾是什么人?也是他一个小小的将军能招惹得起的?   岳倾的功夫,他是见识过一次的,那次与湛王的交手,快地就跟闪电一样,就他自己估算,自己在他的手下基本上是走不了百招的。   惹上了这样厉害的一个人物,他梅焕志的日子能好过了才怪!   再想到了岳倾是李倾月的人,梁钰的嘴角就是一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怎么这有本事的人都被那个恶婆娘给收拢了?这年头,真是好白菜都被猪给拱了。”   半空中传来一道声音,“你说好白菜怎么了?”   梁钰想也不想,直接顺嘴就是一句,“当然是好白菜都被猪给拱了!”   话音未落,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扭头一瞧,李倾月正一脸阴森地盯着他看呢。   梁钰嘻嘻地笑了两声,很没有骨气地凑了过去,“那个,我的意思是你是好白菜,岳倾是猪。”   李倾月的脸色更黑了。   梁钰一看她不高兴了,连忙又改口道,“不对,那个,我是猪,我是猪,这总成了吧?”   李倾月这才冷嗖嗖地瞪了他一眼,很高傲地哼了哼,“先把今日的情形跟我说说。宋子夜会没事,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怎么你这货倒是命长,没让人家给收走了?”   梁钰一听就有些暴走了,“我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哦,那宋子夜是你的表哥,我就不是你的哥哥了?”   话落,再接收到了对方一个凉凉的视线,缩了缩脖子,很没有志气地回了一句,“好吧,我还真不是你的哥哥。我说姑奶奶,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出现都这样来吓唬我。我的胆子小,再让你给吓傻了,谁给你挣钱呀?”   “天心阁的部分产业,需要你来打理。左丘现在有要紧的事情要办,所以,以后你要辛苦一些了。”   “左丘已经到京城了?”   “嗯,我已经安排他去做更重要的事了。短期内,他不会现身。我对银钱的需要有多大,你心里清楚。记得别浪费了我对你的期待。”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合着让自己为她做牛做马,人家还得高兴了才能算是他的本事了?   “我说,你真的放心让宋子夜去军营?我可是听说了,叔叔这次去涪陵,可是要去平乱党的,你就不怕宋子夜再出什么事儿?”   “他是梁平的亲外甥,梁平都不担心,我担心个什么劲儿?再说了,那十万大军都是泥做的?不过就是对付一些不曾露面的小喽罗,还能让我大哥出事?”   这怎么听着就像是在质疑梁平的带军能力呢?   “今天对方主要的攻击对像是宋子夜,看这意思,是不想让宋子夜入军营。而且,从对方的身手上来看,都是极佳的。至少,我以为不次于我的暗卫。”   李倾月淡淡地应了一声,能让阿布亲自出手解决的人,身手自然不差。   而且,能让阿布带着那么多司礼监的高手才将他们铲除,可见这次梅焕志到底下了多大的血本儿。   李倾月弄清楚了前因后果,也确定梁钰和宋子夜都没事之后,扔下了一瓶药,便离开了。   梁钰打开盖子,放在鼻端嗅了嗅,大喜过望,“早知道还有这等好东西拿,就该着让梅家的人多来几次。真希望这丫头这回不至于直接取了梅焕志的性命。”   李倾月回到长生殿,阿布将他们的成果说了一遍,李倾月冷眉一笑,“今天晚上的好戏,怎么能少得了我们?人是我们杀的,不能让梅家对宋、梁两家生怨。”   “是,主子。”   李倾月在下令将这些人都杀了,并且斩首的时候,心里便已经有了计较。   她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如今有可能让自己人惹上麻烦,她自然就要先把这一切都扛起来。   岳倾这个身分,在很多时候,都是再好用不过的。   梅文成的府内,此时已是乱作了一团。   梅夫人等一些女眷,直接就吓晕了过去,而梅文成的几个儿子亦是脸色煞白,并且各持己见。   “父亲,还是报官吧,我们堂堂梅府,竟然被人如此对待,这简直就是在打我们的脸。”梅家二公子,梅焕昭极为气愤道。   梅焕良却是摇摇头,表示不赞同,“父亲,万万不可。这些人原本就是我梅家的人,如今被人杀了,还砍下了头颅,如果一旦闹大了,对我们是有害无利呀。”   梅文成育有三子,长子一直在外游历,不曾归家,如今听到了两个儿子的分析,皱着眉道,“来人,吩咐下去,此事若是敢有人声张出去,即刻杖毙。”   “是,老爷。”   “老爷,妾身的院子里竟然被人扔进了这种东西,这也太不吉利了。老爷,您还是快些让人将院子清理干净吧。”   梅文成的一名宠妾此时正拿帕子掩着半面,目光中透着几分惊惧和厌恶的神色。   若说她是被吓到了,众人自然信,只是到底是被吓到的成分居多,还是跑到这里来争宠的成分居多呢?   梅文成眉头一紧,“此处岂是你能来的地方?还不快快退下!”   那名宠妾一愣,许久以来老爷对她的宠爱,让她有些飘飘然了。   从来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的老爷,现在正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儿,对他声色俱厉!   这一刻,小妾的心里头当真是委屈极了。   “老爷,妾身知错了。您又何必大发雷霆?”   梅文成的眉毛抖了抖,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真怒了。   “来人,将她带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吩咐,一步也不许踏出院子。”   “是,老爷。”   美人儿惊惧了,就只是说了两句话,然后她就被禁足了?   而且,貌似她刚刚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呀,怎么就突然被罚了?   美人儿扑通一声跪下,直接就开始了低泣,只是还不曾出声,便见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老爷,不好了,岳大总管来了。”   梅文成的眉心一突突,“来就来吧,何需如此慌张?”   管家打了个哆嗦,“老爷,不是,您还是先出去看看吧。这样子,可是来者不善哪。”   一时间,梅文成的心底一紧,两名公子也是跟着面露忧色,岳倾不是一直与梅府的关系还不错吗?   一行人都出了房门,倒是那位小妾,一时无人理会了。   李倾月下了马车,并曾急着进去,阿布和阿五分别带了侍卫极为嚣张且傲慢地闯入了前院,待看到了梅文成一行人也出了前厅的时候,李倾月这才姿态优雅地缓步进来。   几名侍卫直接就搬了上等的金丝楠木的太师椅,上面还放置了一个用上等华锦所制,金绣线所逢的软垫子,这等的臭屁,除了岳倾,谁还能做得出来?   “哟,梅家的几位倒是都在呀。怎么?可是府上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的话,为何本座进来,看到的一张张脸,都是这般地难看?”   梅文成此时心中已经有数,十有*,那些死尸是与他有关了。   “岳总管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了。”   李倾月轻蔑地笑了一声,神态倨傲,一旁的梅焕昭怒道,“岳倾,你放肆!胆敢如此与我父亲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有没有规矩?”   李倾月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梅焕昭,“规矩?你以为本座会在意那些虚无之物?说起规矩,本座今日倒是来好好地领教一下你们梅家的规矩。”   这话分明就是来者不善!   梅文成到底是为官二十余载,不可能会一点儿眼力见也没有。   以前这位岳大总管可是真的出手帮过他们,如今突然出手,只怕也是事出有因。   “还请岳总管明示。若是我梅家果真有人胆敢对总管不敬,我梅文成,自然是不会饶了他。”   李倾月看到这只老狐狸果然聪明,很快就能猜透了三分,微垂了眼眸,身子一顷,“本座不希望仰视。”   看到岳倾如此没有规矩,梅焕昭气得大怒,却是被梅焕良紧紧拉住了衣袖,什么也做不得。   “总管,夜深露重,还是请厅内说话吧。”   李倾月的眉毛微颤了一下,唇角微微扬了扬,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进了前厅,李倾月第一眼便先看到了跪坐在地上的美人儿,此时小脸儿雪白,眼睛里也蕴着泪,还真是委屈的我见犹怜呢。   “哟,这位美人儿,是梅大人的小妾?”   岳倾的语气有些轻佻,那小妾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不过是一介妇人,一般情况下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时最关心的便是如何争宠,如何让老爷多疼她一些。   哪里就知道这外头的什么人厉害,什么人是皇上的红人儿了?   只知道她嫁的是皇后的亲哥哥,安王爷的亲舅舅,那就是将来皇上的亲舅舅。   此时听到自己被一个小小的太监给无理了,心里头自然不忿,“我是不是老爷的小妾,似乎是与公公无关吧?”   虽然没有什么太难听的话,只是这态度,便足以让李倾月蹙眉了。   梅文成一瞧这架势,便知道岳大总管不高兴了。   “来人,将这个贱人拉下去,直接杖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贱妾,也敢在岳总管面前无礼,简直就是放肆。”   “是,老爷。”   小妾一听,顿时就懵了!   她刚刚没听错吧?老爷竟然要杖毙她?也就是说,要打杀了她?   “老爷,您不能这样儿!老爷,看在妾身服侍您多年的份儿上,您就饶了妾身吧。”   此时才开始求饶,晚了。   李倾月并不作声,低垂着眼皮,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梅文成都发话了,哪个奴才敢违背主子的意思?   这名一直在后院儿颇为受宠的小妾,竟然就这样十分简单地被拉了出去,杖毙了。   至于其罪名,随意地拉出来一个,便是她竟然敢谋害主子。   小妾一被拖走,这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了。   “这倒是本座的不是了。竟然害得梅大人还失了一房小妾。”   话里不无嘲讽之意。   梅文成也不怕这么一两句的讽刺,轻笑一声,若无其事道,“岳总管深夜大驾光临,也不知所为何事呀?”   “怎么?本座还以为梅家人已经知道了。竟是本座高看了你们梅家不成?”   “岳倾,你休得放肆!”   梅焕昭的话音未落,阿布的一把钢刀已经逼至了他的脖颈之处。   梅焕良大惊,“住手!”话落,转头看向了李倾月,语气恭敬,“岳总管,我二哥也只是一时情急,只为了维护父亲的名望,并无他意。还请岳总管高抬贵手。”   阿布冷哼一声,“他为了维护梅大人的名望,那何人来维护我家大人的名望?你们梅家,欺人太甚!”   这一句话,倒是让梅文成听出了几分的端倪。   “岳总管,可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本座一直以为,你们梅家上下,可是团结的紧,本座可不认为,梅家还有什么人,能瞒着你梅大人肆意妄为。”   这下子,基本上就是确定了今日的这些尸身,与岳倾有着莫大的关系了。   “岳总管,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梅府突然出现的大批尸身?”   李倾月冷哼一声,阿布手臂一挥,司礼监的所有侍卫退出大厅,梅文成见此,也将自己府内的随侍都遣了下去。   至于梅焕昭兄弟二人,则留在了厅内。   “梅大人,正如你所说的,我们原本也非仇家敌手,本座自认在宫中掌权以来,一件对梅家不利的事情也未曾做过。上次就算是对付汪家,那也是皇上的意思,实在是圣命难违,相信梅大人心里头也是清楚的。”   “岳总管所言甚是。汪家之事,与岳总管无关,也是汪家的胆子太大了些,不该做那些见不得光之事。”   李倾月点点头,“梅大人能认可这件事,那便是最好不过了。本座承认这次的这些尸身,都是死于本座之手,难道梅大人不想问问,本座如何会对他们下手?又是从何处能寻到这些人的踪迹?”   李倾月话落,只见梅家的两位公子面上先有了不满。   梅文成拧眉,“岳总管的意思是,这些人先主动招惹了您?”   李倾月冷哼一声,“准确地来说,他们招惹的对象是宋世子和梁公子。本座只不过是因为憋了一口气,无处发泄,这才寻到了这些人,将他们处置了,既能出一口恶气,还能顺带着讨好了宋、梁两家,何乐而不为?”   梅文成也有些按捺不住了,这是什么话?   合着他们梅家的暗卫,就该着给人家当踏脚石了?   李倾月轻瞄了一眼几人的脸色,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难道梅大人就不想问问,我何故心中有火,又何故非得拿这几个东西出气吗?”   梅文成的心底一抖,以他对岳倾的了解,这个人虽然是行事张狂,可是绝对不会随意地对人发难。更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得罪世族大家。   “还请岳总管赐教。”   “哼!此事,本座实在是羞于启齿,纵然本座不曾被那人如愿,可是本座也绝对不是一个有仇不报之人。梅大人,今日本座将话摞下,如果不是看在了你梅大人的面子上,现在送到你这里来的就是你们梅家公子的人头了!”   梅文成大惊,梅焕昭两兄弟则是直接就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父亲。   “岳总管?”梅文成的声音略有些抖,不仔细听,是绝对听不出来的。   李倾月也知道他对于这样的事实,定然是不愿意接受的。   可是没办法,事实如此,她刚刚直接将真相说出来,就是笃定了梅焕志不敢将这样的大事欺瞒于梅文成,干脆直接就将话挑明了,反正,谁也不会想到她是故意为了给他二人出头。   毕竟,梅焕志对她下药之事,梅焕志亦是百口莫辩的。   梅文成这会儿脑子里简直就是一团乱了。   想想今日出现地这么多无头尸体,竟然是因为他们梅家有人先去招惹了这位爷,所以才会如此?   梅焕昭最沉不住气,“岳总管,您这样说未免是有些偏颇了。单凭您一己之言,就断定了我们梅家人的错?”   “久闻梅家兄弟感情深厚,果然是不一般。”   原本是褒奖的话,现在说出来怎么就这么难听呢?   梅焕良扯了一下二哥的衣袖,“岳总管,我二哥的意思是说这只是您单方面的说辞,不知您手上可有证据?”   李倾月轻笑,多看了梅焕良一眼,“这还算是一句顺耳的话。梅大人好福气呀。”   如此不着痕迹的挑拨离间,李倾月用的还真是顺手。   “岳总管,还请您再详细说说,不知可好?若果真是焕志那个浑人惹到了您,不肖您说,本官自然是要将他绑到您的面前,任您处置。”   李倾月冷笑一声,“这怎么敢当?他可是皇上身边儿的红人,人家是即将要身负重任的小将军,本座就是再厉害,在人家的眼里,也不过就是一介阉人,一个任人揉撮的玩物罢了。”   如此说着,李倾月顺手在桌上一拍,不见多大的动静,再抬手的时候,金丝楠森的桌案上,已是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看着李倾月眉梢的冷笑,梅文成此刻也意识到,她绝对不是在说谎。   “来人,立马去将梅焕志给我叫过来,不管在哪儿,就算是在城外,也要想法子将人给我绑回来。”   “是,老爷。”   李倾月的眼皮微动,轻蔑地哼了哼,“既然是你们梅家的家事,本座就不掺和了。梅大人,这次取了这些人的性命,本座可是对你们梅家丝毫愧疚也无。若是梅焕志不知收敛,那后头,就休怪本座出手无情了。”   话落,衣袖一甩,再抬眼时,人已到了院中。   直到一行人都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梅文成紧拧着的眉,就再也没有松开过。   梅文成才一起身,便听哗拉地一声!   几人扭头一瞧,先前梅文成与岳倾一左一右所围坐的那张金丝楠木的桌子,竟然就如此,轰然而裂!   更准确地说,是成了一堆的碎木头。   李倾月留的这一手,可以说是将梅家的几人,都给震着了!   梅焕志还在别苑里对着那一排的人头发傻呢,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深更半夜的,竟然是对着这么一排东西瞪着眼,这人怎么能不被刺激到?   梅文成派来的暗卫,一到别苑,先看到的,便是脸色煞白的梅焕志。   梅焕良也跟着来了,就算是他的身手不及暗卫,可是他们梅家人想要出城门,那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此刻看到了梅焕志寝院的门口,排着一整排的人头,那场面,还真不是一般地惊悚。   再看这院子里,早已躺了好几个,显然都是刚刚被吓晕的。   梅焕良二话不说,一招手,便有人将梅焕志给架了起来,一行人快速地赶往梅府了。   梅文成听完了儿子的禀告,再看看这个侄儿被吓得到现在都不曾醒过神来,他可是曾征战沙场的名将,怎么就被这些人头给吓到了?   唯一的解释,便是此事是他先失了分寸,才会招来了对方的报复。   事情至此,梅焕志也不敢再隐瞒,还是将自己今日的安排都一一细说了。   “大伯,我让这些暗卫去阻截宋子夜,并不曾真的想要了他的性命,只是想着只要伤他一下也就成了。只要不让他从军,我也就算是达到目的了。只是没想到,最终没能阻止他二人一起离开。所以,才会被梁钰出手帮了一把。”   梅文成听到此处,脸色是黑到了不行,就像是有猛烈的暴风雨要来临一般。   熟悉他脾性的几人都知道,这一次,梅焕志的做法,的确是严重地激怒了梅文成。   “好!真是好的很!你这一出手,直接就得罪了三家!现在宋子夜和梁钰未必就知道是我们梅家人动的手,这倒还在其次。你倒好,竟然敢对岳倾起了心思,梅焕志,你真以为你的那些小九九旁人不知道?”   梅焕志的心底一紧,表情微僵,他喜好男风的事,自然是瞒不过这几位至亲之人的。   如果不是有他们帮着隐瞒,他的日子也不可能会这般好过。   梅焕志想到自己竟然对一个如此心狠手辣之人,起了那样的心思,这心底也是有些发毛,还总觉得胸口憋屈的慌。   “大伯,我错了。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对,若是为梅家带来麻烦,那就请大伯将我交出去吧。”   梅焕志虽然是为人狂傲了一些,可是也知道自己身为梅家一分子,必须要为整个儿梅家考虑。   如果因为他,而使得岳倾反倒靠向了刘家,显然是给安王造成了一个极大的阻力。   梅家所有的荣耀,如今都寄托在了安王的身上,若是安王事败,那么他们梅家,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这件事情暂且作罢。我明日下朝之后,再亲去一趟长生殿,探一探岳倾的口风吧。”   梅文成说完,看向了梅焕良。   梅焕良冲他点头,“父亲,宋、梁两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可能是怕家中的长辈担心,特别是宋子夜,因为宋家老太爷如今还因伤在床,他又即将远行,故而将此事瞒下,倒是极有可能的。”   “嗯,如此说来,那么这两家暂时不曾将这件事情怪罪到我们头上。只要岳倾那里不松口,那我们的阻碍就会小一些。”   “是,父亲。”   “焕志,你是年轻一辈中,伯父最为看好的一个,可是现在,你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仅仅是因为一介美色,就让失了心智,连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招惹都分不清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是,伯父。”梅焕志也被他这话给说得羞臊到不行。   旁边可是还有他的两个堂兄弟呢。   “伯父,那岳倾可有说要求我如何做?”   现在梅焕志从心底里头是怕极了这个岳倾,能悄无声息地将人杀了,不算什么。   问题是将人杀了之后,还将人头和尸身分开,分别放入了梅府和他的别苑,这一点,才是最厉害的。   从另一面也看得出来,岳倾手底下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这个,他倒是不曾说。不过看样子,他对你可是极为不满的。我明日再去透透皇上的话,看能不能让你早日离京。只要你走了,那他也就不会再非得想着找你的麻烦了。”   “多谢伯父了。”   梅焕志直到现在,心中仍然是无法平静下来。   他无法想像,那样妩媚的一个男人,竟然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这个时候,他对于岳倾,已经再也生不出半分要猥亵的心思了。   李倾月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次日早朝,梅文成去了御书房,分别还有梁公和宋华生在,小心地确认了对梅焕志后面的安排之后,梅文成总算是稍微松了松提着的心。   事情尚未完全议完,便听内侍来报,岳倾在外求旨觐见。   梅文成的心里咯噔一下子,许是心虚之故,额上竟然开始隐隐冒汗了。   “参见皇上。”   “快快平身,朕原本还想着差人去唤你过来呢,想不到你自己倒是先来了,说吧,来找朕有何事呀?”   “回皇上,微臣掌控的神策营,如今又排练出了新的阵法,微臣特来请示皇上,您可要亲观?”   “哦?是何阵法?”   “回皇上,其实这阵法并非是现在所新创,而是微臣根据数百年前祖先所创下的八卦阵,改良而成。具体有多大的杀伤力,还有什么缺点,还得皇上亲自看过之后,方才知晓。”   “哈哈!好!岳倾你果然是深得朕心。让他们先好好操练着,回头朕得空了,定然要亲自去看一看。”   “是,皇上。”   皇上又连笑了几声,显然是心情极好。   “你之前给苏贵妃进献的那只八哥儿,甚是可爱,苏贵妃总算是有了笑模样儿。功不要没。”   “奴才不敢,为皇上分忧,是奴才分内之事,岂敢贪功?”李倾月这会儿的卑微态度,又让皇上的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行了,朕知道你喜欢什么。何公公。”   “是,皇上。”   “回头你带着岳倾去库房好好看看,只要是有他相中的兵器,任由他拿。不过,朕可是很小气的。岳倾,你可只许拿一件。”   “多谢皇上赏赐。”   看到皇上与岳倾如此温和的气氛,众臣的心中,自然是各有想法。   能让皇上如此和气,而且还能让皇上与他一起调笑,可见这个岳倾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不轻。   梅文成原本稍松的心,这会儿又再度紧张了起来。生怕万一岳倾不肯善罢甘休,那他们梅家,岂非是要再折一个年轻的小辈了?   幸好当着皇上的面儿,岳倾并未提及自己被人下药之事。   李倾月并未回长生殿,而是直接去了承乾宫。   因为这些日子岳大总管的不断讨好,苏贵妃对她的诚见,似乎是也越来越少,故而,岳倾这个大总管,也成了为数不多的,可以自由出入承乾宫的一个了。   这宫里头的宫人,除了何公公,可就是她李倾月一人了。   “岳总管来了,苏贵妃正在后面教那只八哥儿背诗呢,听说昨天就学会了四句呢。”   李倾月表情淡淡地点了头,她知道苏贵妃不喜欢那种太过巴结讨好的人,所以,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整,她尽量地让自己在苏贵妃面前,呈现出一种很适当的下人的身分。   不会太过,也不会太远了。   一个时辰之后,皇上回到了承乾宫,看到苏贵妃正坐在了椅子上,极为着迷地盯着那屏风上看。   皇上走近了仔细一瞧,竟然是在深皮影戏!   皇上这才注意到,大白天的,这大殿的门窗竟然都关上了,连部分帷幄也都放了下来。   “咯咯,岳倾,你这样唱的不对。我以前听过,皇上唱的才好听。”   屏风后头的皮影人似乎是僵了一下,还是慢慢地唱完了,最好收了东西,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瞧着你们玩儿的倒是高兴。”   皇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皮影,他之前的确是给苏贵妃唱过几小段儿曲子,不过这皮影戏,他还真是不会玩儿。   “皇上你瞧,我也学会了呢。只是这皮影的手和脚,配合得不太好。”苏贵妃先是有些炫耀地说着,后来又变成了有些小小的沮丧。   “月儿喜欢皮影戏?”   “嗯,你看看?是不是很漂亮?我听岳倾说,这东西做起来也是很麻烦的呢。”   皇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这几日,她脸上的笑是越来越多了,看来,让她搬到承乾宫来住,的确是一个十分明智的选择。   换了一个环境,再加上有岳倾这样贴心的奴才多陪着,苏贵妃或许能真的活过来。   皇上回来了,李倾月自然也不敢再打扰他二人的温馨恩爱,悄悄地退出了大殿,舒了一口气,皇上这会儿回来了,那么,梅文成他们应该是早就退下了吧?   走到了宫门口,一名内侍过来回话,“梅大人两刻钟前去了长生殿,这会儿还不曾出来。估计是在等总管大人您呢。”   “嗯,知道了。好好办差。”李倾月脚下不停,伸手一抛,一个鼓鼓的钱袋子就落在了那小侍的手心上。   小太监掂了掂分量,乐滋滋地走了。   跟着岳总管,果然是好处多多的。   李倾月没有急着回长生殿,反倒是一转头,去找何公公了。   皇上金口玉言,先将心仪的兵器弄到手了再说。   至于那个梅文成,就让他独自等着去吧。 ☆、第八十九章 风雨将至!   梅文成对于岳大总管的那点儿心思,自然也是摸地透透的,可是没办法,谁让最初理亏的是他们梅家呢?   如果不是梅焕志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对岳倾起了那样的心思,只怕现在,他们双方的合作,当是很愉快的。   为了梅家,为了安王,梅文成也是别无选择。   纵然他的权力在岳倾之上,可是他手中的那些侍卫和神策营的人,可都不是吃素的。   一旦真的较起劲来,自己也未必就能捞到好处,反倒是极有可能会便宜了刘家。   梅焕志昨天晚上精神不济,就歇在了梅文成的府上。   睡了一觉起来,梅焕志人倒是也精神了不少,一出屋门,就看到了院子的凉亭里坐了一个人,梅焕良。   梅焕志的眸色一暗,这梅家与他同辈之中,他最怕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大堂兄,还有一位,便是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位堂弟。   “堂弟起地这样早?是专程来找我,还是平时亦是如此?”梅焕志表情自然地在其对面坐了。   梅焕良抬眸看他,一抬手,便有下人陆续而进,简单却十分诱人的早膳便摆好了。   “志堂兄,昨晚上你吓得也不轻,你可知道,昨天晚上我们梅府也多了不少的无头尸?”   梅焕志的脸色一沉,这件事他昨天晚上就知道了,一大早上起来,梅焕良无端地说这些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来并非是为了为难你,更不是因为你惹了祸,所以便要指责你。昨天晚上,父亲的一房宠妾,因为一句话得罪了岳倾,直接就被杖毙了。”   梅焕志看着眼前的美食,却是一丝胃口也没有。   “堂弟说这些,到底是何意?”   “岳倾在上京的势力,就好比二叔在军中的势力,我这样说,堂兄应该能明白了吧?”   梅焕志不语,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梅焕良看。   这个堂弟比他小几岁,可是为人处事,却总是流露出一种只有长者才有的气度和缜密。   也不知道在他几岁的时候,便开始极为惧怕这位年幼的弟弟了。   “我知道这次是我闯了祸,你放心,若是伯父不能摆平此事,我自有打算。”   梅焕良却是不屑地轻嗤了一声,“你的打算?你别告诉我,就是要负荆请罪。”   梅焕志地眉宇一紧,“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给梅家引来了麻烦不假,若是就此消停一阵子,或许岳倾也就不会再总是记挂着此事。可若是你真的胆敢做出负荆请罪这样的举动,那我们梅家的脸,就让你丢尽了!”   岳倾的本事是大,他的权力也的确不小!   可是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他就是一个阉人的事实!   如果梅焕志真地没有脑子地去这样做了,那么,就等于是将梅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这就等同于奇耻大辱!   没有人否认岳倾的权势,可是不代表了,世族名门们,就愿意将这些给摆到了明面儿上来。   这个时候,梅焕良对于这位堂兄,当真是有些失望了。   从他刚刚的反应来看,他是真的有这样的打算的。   梅家的子嗣一直以来所接受的教导,都是要以梅家为重,以家族的利益为先。   无论是自己的婚事,还是将来是文是武,都是由长辈们根据家族的需要来特意培养的。   就比如说梅焕志,虽然他的性子张狂了些,行事过分了些,可是于战场上来说,他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就算是他器量小,不容人,那于梅家的家族利益也是有益的,故而,才会多年来,一直被长辈们看着,眨只眼,闭只眼。   梅焕良不能容忍的是,梅焕志在战场上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一回到了京城,行事就变得这般愚蠢了?   梅焕志看到堂弟的面色微青,微顿了一下,似乎是仔细想了想,也感觉到自己先前的想法似乎是有失体面。   “那个,我也只是那样想了一下,并未真的打算付诸于行动。”   “若是我不来呢?”   梅焕志抿了抿唇,没敢出声。   对这个明显比他小的堂弟,他却一直都是十分惧怕的,要说他为何如此惧怕他,自己也是说不上来的。   总觉得梅焕良的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藏了什么让人不敢细看的东西。   “堂兄,父亲回府之前,你就一直待在这里吧。我已经让人给婶婶送了消息,只说我们有要事相商,所以才会留你在此。”   这算是变相的软禁么?   梅焕志虽然心中有些疑惑,可是却不敢生气。   “焕良,你实话与我说,这次的事情,果然闹得很大?”   梅焕良轻瞟了他一眼,“你以为呢?岳倾是什么人还需要我再次提醒你吗?只要他在皇上的耳边多说你几句坏话,你以为,你以后的路,还能一帆风顺?”   梅焕志立马就有些怒了,身子也坐得笔直的,头也是昂地高高的,“老子是凭军功上位,岂是他一个阉人两三句话就能抹杀的?”   梅焕良轻蔑地笑了两声,“军功?你在战场上的那些功劳,说是你的,便是你的,说是你抢的,那便是你抢的。这么多年,岳倾的手段,想要做到这一点,并非是没有可能的。”   “怎么会?难道父亲和伯父会允许他如此目中无人?”   “岳倾是个聪明人,他不会直接地就说出对你不利的话,只会不断地暗示,然后再寻找合适的契机,这也是为何这么长时间以来,皇上对他这个阉人,如此看重的重要原因。”   “你唬我的吧?”   梅焕良摇摇头,“你或许不信,可是神策营是什么样的存在?我苍溟的国史上,何曾有一位内侍来掌管?可是现在当今皇上不仅将宫中的大权交到了他手上,连神策营都给了他来驾驭,你以为,岳倾若只是凭着一张嘴和一身的功夫,就能得皇上如此厚爱?”   梅焕志显然是心有不甘,“难道他就没有私心?”   “我让人仔细地调查过此人,无父无母,一介弃儿,后来被皇室暗卫收入其中,之后因为其凌厉的身手和杀伐果决之心,得以皇上重用。再加上他又是一个被净过身的人,皇上用起他来,那就更为顺手了。”   “无父无母?那岂非是无牵无挂?”   “不错!正是因此,他才可以在京城为所欲为,因为他没有要护着的人,除了皇上,他的眼里,再没有了别人。”   梅焕志的心底一时产生了些许的挫败感。   怎么会这样?   他原本以为也不过就是一介皇上的宠臣,只要是梅家想要对付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这个岳倾,竟然是从皇室的暗卫营里头出来的,也就代表了,多年来,他心中认可的主子,也就唯有皇上一人。   皇上对他的宠信,绝非是寻常人可比!   “眼下安王与靖王在朝堂上斗得异常激烈。本来,谁能取得了岳倾的好感,谁离那个位子,自然就会近了一步。可是现在?”   梅焕志突然就打了个激灵,若是因为自己的荒谬之举,从而误了安王的大事,那自己必是万死难辞其咎的。   “堂弟?”   梅焕良这会儿终于看到了他的变化,心中轻叹,总算还不是太蠢。   “安心地在府中闭门思过,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必做。万事,自有父亲为你挡着。岳倾此人好金银珠宝,他的贪财,在京城上层也是人尽皆知的。只要是不违背皇上的旨意,任何事情,都是可以以钱财来摆平的。”   梅焕良总算是说出了岳倾一个最大的弱点,也算是让梅焕志安了安心。   “多谢堂弟了。这次,也算是我买到了一个教训。只要是还能让我继续为梅家出力,损失些银钱,倒是没什么。”   “堂兄,有些人,不能招惹,自然是不得再去招惹。同理,有些人,您不该放在心里头,也不该让他们成为以后对手攻击你的弱点,那么,就必须舍弃。”   梅焕志的身子一颤,他的意思,他听懂了。   这是要让他将那些男宠全都处置掉?   不!   梅焕志心里头明白,他虽然是男女通吃,可是实际上,他还是更为偏好男风一些。   如今妻子谢氏已经为他一下了嫡长子,他繁衍子嗣的重任,基本上也算是完全了一大半儿,将来原本是要让自己能活得惬意一些,他们又都是自己的心中宝,若是就此全部杀了,自己如何能忍心?   “堂兄舍不得?”梅焕良只消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思。   “焕良,他们不过都是一介弱书生,没有什么真本事,就暂且留着他们吧。”   “看来,堂兄这次受的教训还不够。”   梅焕志的心思一紧,对于这位堂弟的脾性,他是知道的。   一旦说了出来,只怕若是不将事情给办了,他是不会甘心的。   “焕良,这次就算是哥哥求你了,暂且饶他们一命,回头,我自会将一切都安置好,绝对不会让人发现的。再说了,不过是喜好男风,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兄长以为是小事?”梅焕良的眉毛一挑。   梅焕志一看他这样子,心里面立马就没底了,干干地笑了两声,“那个,苍溟的国风也不算是特别严谨,这世家公子里头喜好男风的,也不止我一个。”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弱,梅焕志大概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是欠缺底气的。   “的确,喜好男风的,并不止你一个。可是敢明着打岳倾的主意的,你还真是头一个!”   这话将人给讽刺的,啧啧,真真是揭了人家的整张脸面。   梅焕志的脸色涨红,头皮发紧,对上这样的一个弟弟,还真是让他觉得有几分的丢脸。   “你是说,岳倾会利用这个来对付我?”   “你觉得呢?”   “不是说银钱能摆平吗?”   “银钱的确是能摆平,可是不代表了这位岳大总管的心里头就一点儿怨气也没有了。你想想看,他能一怒之力杀了我们梅家这么多的暗卫,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梅焕志的脖子缩了缩,突然就感觉到了脖颈处凉嗖嗖的。   “你是兄长,什么人能留,什么人必须除去,这个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梅焕志一咬牙,心一狠,极其困难地点了下头,“堂弟放心,上京这里的人,我会处理干净。只是边关,还请堂弟再给我些时间吧。”   梅焕良也一时无语了。   说了这么多,还是舍不得那些个男宠?   真不明白他这脑子里头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明知道那些人随时都有可能会成为攻击他的把柄,竟然还一门心思的护着。   不过,只要目前能先将京城的这个给处置了,也就算是少了一块儿心病。   梅文成直到近晌午,这才从宫中出来。   回到了梅府,梅文成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大半个身子都窝到了椅子里。   “父亲,岳总管那里可都说好了?”   梅文成冷哼一声,“十万两银子,外加一尊纯金打造的人像,若是再不能将此事摆平,只怕我们就彻底地将岳倾推入了刘家的阵营。”   “父亲,这个岳倾,可一直就不止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之前,他与刘将军也有过接触的。”梅焕良语气平和道。   “嗯,这一点,为父也清楚,至少他现在还能保持一个中立的态度,对我们而言,便已足够了。”   梅焕良也明白,像岳倾那样的人,不是急于一时就能拉拢过来的。   “父亲,堂兄何时离京?”   “皇上的意思是还要再缓几天,等梁平他们都走了之后,再将焕志派出去。”   “堂兄要去的地方,可是湘州?”   梅文成的眸光一暗,“你如何得知?”   梅焕良摇摇头,“父亲,我们要小心了。由此便不难看出,上次皇上对汪家之所以如此狠,只怕,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了。”   梅文成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如今被儿子这样一提醒,有些事似乎是更为通透了。   “看来湘州那边,我们要么就得加倍小心,要么就只能放弃了。”   “父亲,皇上明知我们与汪家的关系,却还要派了堂兄去湘州,难道就只是凑巧?又或者,皇上派他去,其实是另有目的?”   一句话,又提醒了梅文成。   “你说的对,这一次梅焕志去湘州,无论如何不能再得罪了齐家。另外,皇上的心思,只怕不是咱们能猜透的。也有可能是冲着码头去的。”   几日后,宋子夜一身戎装到梁平那里报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了。   对外的名头,只是去涪陵训练新军,那里山势连绵,极有利于训练将士们的山地作战。   宋子夜出发的前一晚,李倾月在雪苑与他单独见了一面,并且将涪陵大致的情形都说了一遍,还不忘叮嘱他,无论皇命是什么样的,都要记得保全李安旭及其手下的势力。   梁平的大军一走,梅焕志也被调到了湘州。   李倾月看着那一纸调令,微微笑着,她知道,梅焕志这一去,再平安回来的可能性,可就不大了。   至于齐玄墨会选择什么样的一种做法给他,那就不是自己想去插手的了。   站在了高高的台阶之上,看着底下那些渺小卑微的人们,李倾月的眼底浮上一抹悲悯。   不是为了那些一辈子踏不出这宫门的卑微的宫人,而是为了那些明明可以不必踏进来,却非要上赶着挤进来的女人们。   有那么一瞬间,她对于苏贵妃的心情,似乎是有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苏贵妃并不喜欢留在宫内,即便是皇上多年来专宠她一人,她也仍然不愿意留在这金丝笼里。   就如她之前曾用到的那个困字。   在她看来,这里的奢华瑰丽,无一不都是皇上为了将她困于此地的手段。   李倾月微微垂眸,不经意间看到了自己露出来的指尖,纤细、莹润、只是怎么看着就少了几分的生气。   抬头,往右侧看去,这高楼玉宇,何处才是她最终的归处?   还是说,她这一生,根本就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想要平安度日?   只要她的仇人还活着,她就永远没有那一天。   红叶远远地看着主子一人孤独地站在那里,明明就是华丽高贵的锦袍,此刻却偏生让人看到了几分的悲凉和孤寂。   红叶的眼睛募地就红了。   主子这些年也实在是太苦了。   想到了当初她连剑都拿不稳的样子,想到了她看到一只老鼠都会惊得跳起来的样子,红叶的眼睛竟是渐渐地湿润了。   主子心底的苦,她知道,可是主子身上所背负的一切,他们却都是无能为力。   这样的无助感,实在是让人心生恼怒。   “红叶!”   “是,主子。”   “听说皇后娘娘将拟好的几位正妃人选都给皇上送过去了?”   “回主子,正是。总共有四位,其中也有梅家的嫡亲小姐。”   李倾月点点头,“想用联姻来拉拢京城齐家?哼,也得看本座同不同意?”   “主子?”   “齐婉叶的命格与皇室相冲。”   有些突兀地,李倾月这样一说,红叶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奴婢明白了。奴婢立马去安排。”   顺手折下了一朵牡丹,看着盆中那绿绿的叶子,手上的牡丹似乎是更为娇美了些。   “齐婉叶,你应该谢谢我,皇宫这样的地方,只会葬送了你的一生,就算是你聪明貌美,也一样逃不开宫中女人的宿命。这世上,只有一个苏贵妃,而你,显然不是。”   话落,手中的牡丹飘落,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似乎是在感叹着人世间的种种不公。   李倾月踏入勤政殿的大门时,明显就感觉到了几分的不同寻常。   待她步行几步后,看清楚梁公和宋华生二人都在,只不过,两人的表情可说不上好。   “给皇上请安。”   光庆帝抬眸,脸色肃穆,语调沉冷,“有事?”   李倾月的心头一震,皇上极少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只怕现在她来的不是时候。   “回皇上,是刚刚钦天监的人送来了几位贵女的命格推算,微臣斗胆,便先一步送过来了。”   皇上的脸色似乎是更为阴郁了几分,一招手,何公公将她手上的东西接了过去。   皇上面无表情地看完,李倾月的一颗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很明显,皇后之前所属意的人,正是梁素冰。   她让人改了齐婉叶的命格,可是这梁素冰的?   那纸笺上,只写了梁素冰的命格尊贵,其它的,再无一言。   她倒是想着改了梁素冰的,可像是她这样的身分,就算是安王这里作罢,只怕靖王也会再起了心思,所以,倒不如干脆地直接交由皇上自己来定夺。   当然,李倾月得承认自己的私心,她其实是想着借着这一个梁素冰来试探一下,看看皇上究竟是如何想的。   静候了一会儿,皇上并无任何吩咐,李倾月犹豫着要不要自己先行告退。   她还不曾拿定主意,皇上便先开口了,“岳倾,你再去一趟护国公府,宣荣华公主明日进宫。”   “是。”李倾月心中一紧,怎么又会想起她来了?   这给皇子们选妃,碍着她李倾月什么事儿了?   梁色的脸色微动了一下,然后头垂地更低了些,没有人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安王的婚事订下,朕也该为荣华好好想想了。她是朕的亲侄女,无论如何,不能委屈了她。护国公,朕知道你与荣华素来亲厚,也想着亲上加亲,不过,事关她本人,朕总要问过她自己的意思。皇兄不在了,朕不能让荣华有半分的不如意。”   这话说的还真是情真意切。   李倾月心中却是冷哼一声,若是果真如此心疼自己,当初又怎么会做出逼宫之事?   “皇上,那可要说明了具体进宫的时辰?”   皇上想了一下,“不必了,只说让她进宫来一趟便好。具体什么时辰来,由着她就是。”   “是,皇上。”   出了勤政殿,李倾月的脸色有些凝重,皇上会突然提及了自己的婚事,难不成是因为宋华生刚刚在御前说了什么?   李倾月满心疑惑地回到长生殿,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提及了婚事?   李倾月当天去了一趟雪苑,再回来的时候,岳大总管,就换成了德安所扮的。   “公主,您明日要进宫,可还要再去凤舞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华姑姑进来将燕窝放好,“奴婢多句嘴,皇后娘娘毕竟是后宫之主,您总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姑姑的意思,本宫明白。论理皇后也算是本宫的长辈,前去拜见,自然是顺理成章。”   “公主能明白是最好。将来公主出嫁,许多事情,还得要由皇后娘娘来操办。皇上就是再心疼您,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的。”   李倾月的眸光闪了闪,华姑姑这意思分明就是在暗示她,就算有皇上护着,有心人想要对她下手,也是很容易的。   就像是宫内的妃嫔间的争斗,只要有人在,她们自然就有法子挑起事端。   这个华姑姑,倒是个妙人儿了。   李倾月一直都知道,这位华姑姑是皇上身边的人,可是却不能确定,她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其它的主子。   现在听她这一席话,倒似乎是真的处处为自己着想了。   “多谢姑姑了。”   李倾月次日一早,便先去给老太爷请了安,又亲自侍奉了老太爷用药用早膳,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去了前厅。   宋华生散了早朝回来,一回府,就先看到了刻意等他的李倾月。   “你怎么在这儿?可曾用过早膳了?不是说今日要进宫吗?怎么还不去?”   “舅舅,倾月有事与舅舅说,可否先去舅舅的书房?”   宋华生微愣,想着既然是有要事寻自己,那便先去书房也罢。   宋子夜离京了,李倾月后面只怕也要离开护国公府了,有些事,就算是不能对这位舅舅坦言,可是至少,也要让舅舅知道,自己的事,他是插不上手的。   宋华生猛地一个转身,“你说什么?你现在还不想嫁人?你和夜儿不是一直都走地很近,而且感情也很好吗?现在舅舅为你求了这道旨意,你又为何不满?”   “舅舅,我与大哥只是兄妹情深,并无其它。再则,恕我直言,我并非是大哥的良人。”   宋华生怔了怔,只以为是李倾月担心她的这个尴尬的身分,会给宋家带来麻烦。   “倾月,你不必担心,你是我的亲外甥女,你大表哥也断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李倾月摇摇头,“舅舅,我的事情,您还是不要插手了。我现在并无成婚之意,若是强求,那倾月倒宁愿再回到了庵堂之中,至少还能得一份清静。”   宋华生不能理解,明明就是一桩喜事,怎么这丫头就非是不答应呢?   “舅舅,以后您还是莫要再提及我的婚事了。皇上跟前,说多,错多。”   说完这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华生不停地琢磨着她最后说的这几句,难不成,这一次自己竟是帮了一个倒忙?   马车内,绿袖看了一眼外头,然后小声道,“今日早朝,皇上下旨,赐封了梅文成的嫡女梅沁环为安王正妃,另外还赐了两位孺人。”   “皇上所属意之人,果然不是安王。反正梅家也是靠在安王这边儿呢,现在多一个梅姓的正妃,也没有什么不同。反倒是还显出了皇上对梅家的看重,这一招,还真是高。”   “公主,这安王的婚事订了,后头,是不是也就该着靖王了?”   李倾月抬了抬眼皮,“谁知道呢?齐家可有什么动静?”   “回公主,齐大人还不曾回府呢,估计这个消息,齐家还不曾知晓。”   李倾月勾了勾唇角,齐婉叶心仪于安王,若是得知正妃不是她,甚至连皇上赐过去的孺人也没有她的份儿,不知道会不会失声痛哭?   倒不是她真的向着那个齐婉叶,只是这个女人不简单,若是真的让她进了安王府,只怕安王这边儿的力量,会逐步稳固下来,这可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进了宫,皇上选在了承乾宫召见她。   “月儿,来,你瞧瞧谁来了?”   苏贵妃一看到李倾月进来,一身淡雅的装扮,甚是清爽,看上去没了那么多的脂粉气,倒是让人喜欢。   “听皇上说你要来,我让人备了些点心,你尝尝。”   “多谢苏贵妃。”   李倾月福了福身,看到苏贵妃的眼角似乎还溢着笑,这些日子,似乎是心情不错。   “荣华,你舅舅可曾与你说了有意让你嫁于宋子夜为妻?”   “回皇叔,荣华现在不想嫁人。还请皇叔暂且莫要再提及此事。”   皇上一皱眉,“为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你又何必如此排斥?”   “回皇叔,荣华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想自己一个人再静一段时间。”   看着这个侄女不亢不卑的样子,面对他这个九五至尊,竟然是没有半分的怯场,永远都是这般地雍容大方,高贵清雅,这才是正经的嫡公主该有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似乎是与另外一个影像重合在了一起。   “也罢,朕前阵子已经下旨为你修葺了公主府,那府邸之前原本是长公主的,后来她过世,其子女也都犯了过错,所以朕便下旨将宅子收回来了。如今工部呈报,说是修缮好了,你挑个日子,搬过去吧。”   “是,谢皇叔。”   “若是缺什么,就只管问内侍省的人要。你不是也见过几次岳倾吗?朕就让他帮衬着你一些。另外,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朕再赐给你五百御林军,免得被人欺侮了。”   “谢皇叔。”   李倾月的眸光微寒,怕她受委屈?是怕她再有什么异心吧?   五百御林军,这分明就是想要将她这个荣华公主给软禁了!   “你放心,那些人只是负责你的安危,你的行动上自然是自由的。华姑姑你用着顺手,就还让她跟着你,府上总会有一些个琐碎的小事,也不必事事亲为了。”   “多谢皇叔,荣华记下了。”   总是住在护国公府,也的确是有些不便。   好在这公主府离护国公府倒是不远,每日过去问安,也并不费事。   李倾月陪着苏贵妃逗了一会儿八哥后,便起身告退。   凤舞宫,无论她是不是愿意去,都得象征性地走一圈儿。   皇后并不知道皇上已经赐了一座府邸给李倾月,她一直以为皇上命人修葺的那套宅子,是为了给后头的哪位皇子准备的。   这会儿一听说皇上有意让李倾月搬离护国公府,皇后的心思自然就活泛了起来。   “荣华呀,既然皇上有了旨意,那依本宫看,你还是早些搬出来的好。你放心,本宫会命人给你安排最好的宫殿的。”   “不敢劳烦皇婶儿费心了,荣华离开国公府后,暂时不会住进宫里。皇叔体恤荣华,担心荣华会睹物思人,所以特意给荣华在宫外设立了公主府,以后若是几位公主得空了,也可到公主府来玩赏。”   皇后一滞,这是什么话?   皇上竟然为李倾月单独准备了公主府?   可是为什么她这个皇后却一点儿也不知道?   皇后暗自磨牙,面上却是笑得越发地灿烂了起来,“这样也好,以后若是乐儿和敏儿她们在宫里头觉得闷了,就到你的公主府去住上几日。”   “是,时辰不早了,荣华先告退了。”   皇后想到了李倾月要搬入公主府,自己这个长辈总不能一点儿表示也没有吧?   “你且稍等,冷秋,去将我那套蓝宝石的头面取来。”   话落,又转头看向了李倾月,笑得极为和蔼,“你乔迁之喜,本宫怕是去不成了。这贺礼便先送上,也免得你出了宫再说本宫小气。”   李倾月有些不太自地感受着皇后这种所谓的亲近,又等了片刻,命绿袖拿东西拿上,这才离开了。   李倾月前脚出了凤舞宫,皇后紧接着就将一套上等的茶具给摔了个粉碎!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娘娘您可千万莫要生气,为了一个孤女,再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的。”   “哼!你懂什么?”皇后一把将冷秋推开,面色有些狰狞,“本宫的女儿,才是苍溟身分最为尊贵的公主,她李倾月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过来跟本宫的女儿争地位!”   “娘娘说的是,只是现在皇上正宠着她,您也只能委屈一下了。”   不提委屈还好,一听到了这两个字,皇后瞬间便有些崩溃了!   “本宫委屈的还不够多吗?以前皇上宠幸那个婉妃,本宫也认了。谁让本宫是皇后,总得大度一些。可是现在呢?皇上为了一个苏贵妃,连基本的脸面都不给本宫了,还要让本宫如何委屈?”   “娘娘!”冷秋也急了,凤舞宫里头虽说都是娘娘的心腹,可是难保有那起子嘴巴不严实的。   “娘娘,您可小点儿声。不就是一个公主吗?能掀起什么风浪来?最多就是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而已,您千万莫要因此坏了安王殿下的大事。”   一听到了安王,皇后这才算是冷静了下来。   “冷秋,近来梅家诸事不顺,本宫总觉得有几分不安。”   “娘娘多虑了。这外头的事情,不是都有梅大人照看着?皇上这回重用梅公子,不就是说明了对梅家的倚重?”   皇后轻叹了一声,犀利地眸子,不经意间扫过了那柄菱花镜,镜中的女子面容姣好,气质雍容,只是细看,眼角处的细纹,还是难以遮掩的。   皇后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脸,一脸的落寞神色,“本宫已有多少日子没有见过皇上的面儿了?只怕这会儿本宫换上了常服,皇上都不会认得本宫是他的皇后。”   冷秋的眼角亦是跟着一酸,皇后这话里头的悲凉,与她外表的光鲜亮丽,那简直就是最大的反差。   “娘娘,您先别急,之前梅大人送了消息过来,您让寻的那几个人,都已经训练地差不多了。现在,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了。”   “皇上不会主动到凤舞宫来的,合适的契机?”   皇后的眸光一闪,“荣华公主若是入住公主府,总要办个宴会,也好昭示众人皇上对她的恩宠吧?”   “娘娘的意思是?”   “只要想办法说服皇上,然后再请皇上亲自到公主府相贺,那此事就成了一半儿!”   冷秋倒有些犯愁,“娘娘,皇上会去参加荣华公主的宴会?”   “那就要看皇上对这位公主有多在意了?”皇后冷笑一声,已是计上心来。   冷秋见此不语,她明白,凭着主子的聪明才智,想要请皇上去一趟公主府,还真的并非是什么难事。   “告诉大哥,本宫一定会极力促成此事。至于身分,直接就入乐工局就是了。”   “是,娘娘。”   皇后的眼睛轻眨了一下,觉得似乎是还不够刺激,“记得,这些人要先进宫,然后,再多多去拜见婉婕妤。呵呵,当初她给本宫的羞辱,本宫定然是要加倍地偿还给她!” ☆、第九十章 当年真相?   荣华公主迁居公主府的消息一传出去,自然是反应各异。   公主不曾出阁,竟然就已经有了公主府?   当然,如果是寻常的公主,众臣自会上折子认为此举有失体统。   可问题是,这位荣华公主可是先帝的嫡女,如果不是因为皇上格外宠爱她,根本就不可能会选了这样豪华的一座府邸给她的。   皇上这么做,无非就是不想让荣华公主睹物思人。   “倾月搬去公主府也好,免得总有一些个风言风语。”老太爷轻咳了一声之后,表了态。   外头的花卉开得正艳,春意正浓,繁花似锦。   可是老太爷这屋子里,却是凭添了几分的落寞。   先是宋子夜的离京,再是最亲的外孙女也要搬到府外去住,老太爷心里头不舒服,也是人之常情。   “父亲,原本她的意思是悄悄搬过去也就好。可是皇后的意思是要大摆筵席,倾月是晚辈,总不能拂了皇后的面子。”   梁氏说这话,是为了避免老太爷以为李倾月不顾及他的感受,这个时候,竟然大肆庆祝,总是有些不妥的。   “倾月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住在公主府,总比住在宫里头要安稳。一个孩子家,哪里有那么多的心眼儿与宫中的那些个妖魔鬼怪斗?”   梁氏淡淡笑了,“是呀,夜儿走之前,也是不放心这个妹妹呢。原本老爷的意思是想着为二人请旨赐婚呢,不想倾月并不大乐意。老爷为此事,也有些郁闷呢。”   李倾月不同意这门婚事,似乎是在老太爷的意料之中。   他知道那个丫头绝非池中之物,再加上当年的事情,只怕,这孩子的心魔有些重。   寻常的男子,怕是根本就走不进她的心的。   募地,倒是想起了那位风光霁月的国师大人了。   老太爷失笑着摇了摇头,那位高高在上,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国师大人,又怎么可能会看上了一个复仇之心如此重的倾月?   而且,国师效忠的人是皇上,而李倾月最终的那个仇人,可不就是皇上吗?   “行了,你且去吧。记得在库房里挑几件儿衬心的贺礼给那丫头送过去。”   “是,父亲。”   梁氏嘴上应了,可是身子却并未动,看样子,似乎是有话难以启齿。   “还有事?”   梁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回父亲,二弟那院子里,一直没有一个主事的主母,只怕也不成样子。前些日子,有不少的夫人就问过我的意思。只是被我推了。如今您的伤情也稳当了,只怕今日宴会上,还会有夫人再提及此事,您看?”   “既然是二房的事,你就去问过他的意思就成。为父年纪大了,管不了这么多了。”   “是,父亲。”   这话里竟然是大有不想再管二房的意思了。   也对,想想这二房这些年来,似乎是也没少让老太爷生气,如今没了那个齐氏,后院儿倒是安静了些日子。   梁氏才出了二门,就看到了候在大厅的宋娇。   宋娇一袭浅色的裙装,领口和袖口都是洁白的翻边儿,然后上面绣了几朵浅色的小碎花。   头上只顶了一支玉簪子和一支金钗,耳朵上空着,手腕上也只有一个玉镯子。   “娇儿,你怎么在这儿?”   宋娇先恭恭敬敬地施了一个晚辈礼,“伯母,听闻今日是堂姐乔迁新居的日子,所以,娇儿也想跟着过去看看。”   梁氏略有不悦,眉头轻蹙,“娇儿,你才丧母不久,实在是不宜参加这样的宴会,若是去了,人家只会说你不孝。你可明白?”   宋娇的一张小脸儿略有些白,轻咬了一下嘴唇,还是很坚定地说,“伯母,您说的,娇儿都明白。可是母亲是那样没的,我们这一房里也给护国公府落了脸面,娇儿不过是想着借这个机会与堂姐同修旧好罢了。还请伯母成全。”   梁氏听着真心觉得这个宋娇演戏的本事够可以的!   什么重修旧好?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这感情就和睦过?   如今李倾月搬去新府邸了,她还想着上门去闹腾?   你这一身的素衣,面容还如此憔悴,你确定不是为了给人家添堵去的?   “好了,你的心思我知道了。我过去后,会跟倾月说的,你就先回去吧。瞧瞧你这一身单薄的样子,风一吹就跟要倒了似的,还是好好地歇息歇息,调理一下。”   宋娇还欲再说,梁氏却不肯再给她机会了,直接转了个身,离开了。   宋娇心有不甘,可是看着梁氏就此离去,她却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干瞪了眼睛,一跺脚,猛地转身,回到自己的院子了。   宋娇走后,拐角处一抹不起眼的小身影闪过,望着大门的方向,似乎是若有所思,眸光匆匆一瞥,也跟着离开了。   荣华公主府五个烫金的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是熠熠生辉,据闻,这五个大字,还是皇上亲笔所书,这份儿荣耀,自然不是哪位公主都能享有的。   皇后娘娘亲自安排的,这公主府的宴会,宾客自是不少。   李倾月仍然在自己的主院春华阁,绿袖为其上了妆,妆容略淡,这是李倾月自己的意思。   如今外祖父还因伤在床,自己若是打扮得太出挑了,只怕反倒是引人注意。   可是这样的场合,自己若是不施粉黛,又未免显得太过不羁,也是对于今日所来宾客的无礼了。   “公主,您穿这件可好?”绿妩拿了一套衣裳过来,不是宫装,而是简单中又不失大气的衣裙。   上面的金凤绣得那叫一个漂亮,特别是那双凤眼,简直就像是活灵灵地伏在了这套衣裙上一般。   “嗯,就这套吧。头饰不要太复杂,这套衣裳简约贵气,头饰尽量地选一些玉饰。”   “是,公主。”   华姑姑是公主府内的管事姑姑,这会儿正在前面迎接宾客,如今从护国公府里搬出来了,华姑姑身上女官的气度,立马再提了一个层次。   华姑姑感觉得到公主对她虽然是有所防范,可是却也不失敬重。   至少,这公主府一赐下来,公主立马就将管家权相应地吩咐了下来。   愿意将公主府库门的钥匙交给她来保管,可见公主对她,是日渐满意了。   今日的宴会,因为事先收到了消息,皇上和皇后都会来,华姑姑自然是不敢掉以轻心。   无论是从外头的守卫,还是到今日宴席上的一滴水一滴酒,都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李倾月对于这样的宴会,是没有太大的兴致的。   可是谁让自己是荣华公主呢?   既然自己享受了这个身分所带来的尊荣和富贵,就同样地得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和麻烦。   而这一类的宴会,对于李倾月来说,就是一种可有可无的麻烦。   她心里很清楚,皇后对这次的宴会如此上心,必然是有她的理由。   无缘无故,怎么可能会突然对自己这么好了?   好在这里的人手,基本上还都是自己的人,除了皇上派来的那些,其余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心腹,倒也不担心皇后在这里耍什么花招。   怕的,倒是皇后不肯有所动作才是真的。   李倾月想要对付梅家,最好也最快的一个法子,便是先将皇后拉下马。   只要梅家没有了这位尊贵的皇后,那安王嫡长子的这个名头,怕是就要改一改了。   如此一来,靖王上位的机会,似乎是更大了一些。   李倾月的唇角弯了弯,不知道,如果刘义知道了她的这层想法,是不是应该好好地感谢她?   安王和靖王两位王爷也都来了。   等到时辰也差不多了,李倾月这才走出了自己的春华阁。   苍溟的国风开放,如今又是如此盛大的宴会,故而并未将男、女席隔开,反倒是分成了两列,一左一右,既清楚,又能让人们相互多看两眼。   李倾月虽然回京的时日也不短了,可是真正见过其真容的人,还真是不多。   如今她一席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身前的一只金凤绣得栩栩如生,特别是那金闪闪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还真是晃得人眼睛疼。   脖子上戴了一条孔雀绿翡翠珠链,左手腕上戴了一支金镶九龙戏珠手镯,整个人就宛若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让人全都看呆了眼。   在场无论男女,看到这样尊贵且又绝美的李倾月,嘴巴里都像是被人寒进了一颗鸡蛋,合不上嘴了。   只见她肤色白晳,脸颊微微泛红,一双美目,似是那夜空的繁星,像是那黑色的曜石。   莲步轻移,袅袅婷婷,姿态优美清雅,宛若画中的仙子,飘然而至!   直到李倾月在主座坐定之后,众人才恍过神来,连忙起身跪拜,“给荣华公主请安!”   李倾月叫了起,眼睛看向了安王和靖王。   “不知两位兄长也来了,是荣华失礼了。”   “妹妹客气了。我们既是堂兄妹,便是一家人了,何必拘泥于那些礼数。”靖王先一步回道。   安王也跟着笑了笑,“今日是妹妹乔迁之喜,我们几个做兄长的,自然要来。”   因为这里再没有了其它的长辈或者是主母,所以,梁氏便很自然地担当起了主事儿人的差使。   “华姑姑,时辰也差不多了吧,还是先请大家入席吧。”   “是,宋夫人。”   李倾月看了一眼众人,朱唇轻启,“听闻今日皇后娘娘还要过来,就请大家再稍待一会儿。华姑姑,先上些茶点瓜果,另外,皇上赏下来的那些舞姬,也可以先过来让大家先睹为快。”   “是,公主。”   “听闻安王兄已经有了未婚妻,想来,这成亲的日子也就快了,妹妹在此先以茶代酒,敬安王兄一杯了。”   “多谢妹妹了。”   安王李奇笑意不达眼底,看向这个堂妹的眼神里更是多了几分的探究,他很确定,这位堂妹绝对并非是真的只如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礼佛诵经的普通女子。   话说回来,能在庵堂静静地待了十年之久的女子,又岂会简单了?   靖王似乎是比安王更放得开,神态肆意,时不时与旁人说几句,还大笑两声。   很快,便有内侍过来禀告了,“启禀公主,皇上的龙撵和皇后娘娘的凤撵,都已在百丈之外了。”   众人哪里还敢再坐,齐齐起身,跟随着荣华公主和两位王爷,一路就到了中门前。   李倾月没想到皇上竟然真的会过来,更没想到,皇上的龙撵内,还会多出来了一双玉手,正是苏贵妃的。   这下子,可是明晃晃地在打皇后的脸呀!   皇后的凤撵在后,按规矩,还要离龙撵多少步,是不能离得太近的。   可是现在皇后才刚从凤撵上下来,皇上竟然亲自扶着苏贵妃出来,而且,还先接过来了一件儿披风,亲手给她披上了。   “朕可是来晚了?”皇上的心情极好,一手揽着苏贵妃的腰,一面看向了李倾月。   “回皇上,不知圣上驾到,荣华不曾远迎,实为失礼。”   事实上,李倾月早就收到了消息,可是一直不能笃定皇上会真的带着苏贵妃出宫。   现在亲眼看到了,这才算是眼见为实了。   “好了,都进去吧。别因为朕来了,你们就都拘束起来了。”   “皇上请。”   荣华公主的乔迁之喜,竟然连皇上都亲自来了,若说荣华公主不得圣宠,谁还会信?   更离奇的是,久居宫中,不曾露面的苏贵妃,竟然也一起来了?   这可是天大的一个消息!   苏贵妃对于众人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   说她媚主吧,人家的娘家人似乎也并没有被皇上下旨当多么大的官儿,但凡是年节之时,苏家也的确是些赏赐,可是这些都与朝政无关呢。   说她并非是妖妃吧,可是她又一人独霸后宫。   自她进宫之后,无论是之前皇上所宠爱的那些妃嫔,还是后来新选秀进宫的姑娘们,没有一个人能得皇上眷顾的。   就连初一、十五当去凤舞宫的不成文的规矩,皇上都给改了。   所以说,人们对于这位苏贵妃,那真是有着极为浓烈的好奇心。   不过,现在看到了苏贵妃本人,觉得的确是美人儿,可是,倒也不至于霸着皇上的宠爱这么多年吧?   “启禀公主,国师大人到了。”   轰!   又一个极具爆炸力的消息出来了。   荣华公主搬家,竟然还劳动了国师大人?   一时间,这在场的贵女们看向李倾月的眼神里,那可是什么样儿的都有了。   羡慕的、嫉妒的、不甘心的等等,总之,就是顾白的到来,既让这些贵女们芳心大悦,能再一睹国师的尊容了,同时,又让这些贵女们担心了几分,生怕国师会相中了荣华公主,那样一来,她们岂非是没有机会了?   李倾月也愣了一下,没想到顾白会来。   皇上面上亦有几分的诧异,“难得,国师向来不愿意与朕同宴,说是太过拘束,想不到,今日他竟也来了。”   说话间,便见一名丫环引着路,那丫环可都是从宫里出来的,此时亦是面上一片绯红,羞怯的模样,真是让人看了心痒。   再看她身后跟着的那一袭白衣的男子,神态从容优雅,步履轻慢,好似是踏云而来,又似是谪仙下凡,不过匆匆一现。   在这种场合下见到顾白,李倾月只有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那就是堵心!   明明上次还非要让她负责,这会儿见面,就不知道又勾走了多少少女的心,这厮简直就是一个祸害!   李倾月磨磨牙,暗道,不行自己就勉为其难地把他收了吧,免得他再总是出来祸害单纯无知的小姑娘。   “给皇上请安。”   “免礼。顾白,朕可是难得能与你一同饮宴,哈哈,看来,今日朕是来对了。”   顾白淡淡一笑,刹那间恍若云开月明,不知道多少姑娘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李倾月清了清喉咙,“华姑姑,引国师落座吧。”   “是,公主。”   顾白这才闻声看过去,冲着正在瞪他的李倾月轻轻点头,再附上一笑,这一举动,不知道又惹来了多少人的艳羡。   李倾月这会儿真想找个人把他打晕了,然后扔回玄清宫算了。   生怕自己的日子过地太太平了?   总算是坐定了,李倾月轻瞄了一眼过去,华姑姑会意,立马就吩咐人开始上了酒菜,与此同时,早先皇上所赏下来的舞姬们,也都开始随乐而舞了。   因为有了顾白的加入,在场的这些男子们,似乎是也都矜持了三分,不敢再高声阔论,甚至是连笑一笑,都十分的小心了。   倒不是顾白不喜欢这个。   而是在场的男子们大多也都知道,这顾白是京城多少姑娘的梦中人,有他在,他们做什么,只怕都是陪衬。   所以,干脆就少说话,多吃菜。   顾白对于这些丝毫不予理会。   席间只敬了皇上一杯酒,而后又敬了李倾月一杯,至于皇后,则是直接就被他给无视了。   一曲毕,皇后看得是心里头几乎要呕出血来!   她与苏贵妃一左一右坐在了皇上身侧,可是来了半晌,皇上的眼中也就只有这个苏贵妃,压根儿都不曾看她一眼。   皇上无视她也就算了!   更可气的是,这个国师也敢无视她,她这个皇后当地也未免太窝屈了些。   皇后心中虽气,想着今日还有大事未办,忍了忍,摊开手看着掌心那道红印子,先前不觉得疼,这会儿一松开了,倒是有几分感觉了。   “皇上,婉婕妤听说荣华搬进了公主府里,原本也想要过来恭贺的,只是这身分使然,所以臣妾并不曾允了她。不过,婉婕妤还是再三恳请臣妾,代向荣华送上一份厚礼呢。”   “婉婕妤也算是她的姨母,理所当然。”皇上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悲,不过看样子,似乎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皇后也只是笑着命人将东西呈了过来,是一对儿金镶玉的镯子,还有一些个女孩子家常用的小玩意儿。   李倾月吩咐绿袖将东西收了,又说了些场面话,这一事,也就算是揭了过去。   等到宴会过半,李倾月看到皇上龙心大悦,也饮了不少酒,眸光微暗,正巧绿妩过来,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倾月的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大意也就是什么也不要做,静观其变了。   皇后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看着皇上也饮了数杯,觉得时候也差不多了。   “冷秋,不是说乐工局新排了曲子吗?本宫还想着让她们在这里给荣华庆贺庆贺呢,怎么到现在也不曾看到?”   “回娘娘,奴婢这就去催催看。”   李倾月的眸光一寒,皇后要对付苏贵妃,这手段竟然使到了她的公主府上,看来,有些人还真的是欠教训了!   不过,眼下她倒是十分好奇,一会儿若是那几人露了脸,皇上到底会是何反应?   李倾月隐隐觉得,之前自己一直不曾想通的问题,或许,今天,或许就会有个答案。   是以,对于皇后的计策,她现在非但不急着阻拦,反倒是更想看看,到底能将皇上给逼成什么样儿!   曲风一变,再上来的舞姬们,无论是舞衣还是模样儿,都是令人惊叹不已。   李倾月也顺着他们的眼光看了过去,这些舞姬可谓个个都是美人儿,特别是那眉眼之间,似乎还极其相似,总不会是一个大家族里出来的吧?   李倾月刻意低了头,因为在那些人的脸上、表情上,她似乎是看到了十年不曾再见的影子。   这些人,无一例外地,都与母后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相似!   其中那领舞之人,其样貌更是与母后有着六七成的相似。   李倾月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打量着皇上,皇上这会儿正在跟苏贵妃说着悄悄话,对于这才上来的舞姬,似乎是还不曾多看。   “苏妹妹,你瞧着乐工局编排地如何?”皇后适时地开口,皇上也不好再与苏贵妃咬耳朵,待坐正了身子一瞧,眼睛都直了!   果然!   皇后唇角泛起了一抹冷笑,皇上呀皇上,想不到时隔多年,您对宋玥那个贱人,还是痴心不改呢!   除了皇上之外,最为惊诧的,便是梁氏了。   宋玥是她的小姑,她自然清楚地记得宋玥的样貌,下意识的,她就将头转向了李倾月。   待看到李倾月一片茫然的眼神后,梁氏的心头一颤,今日之事,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那舞姬的姿势极美,身段儿亦好,再加上了受过训练的那种如媚如丝的眼神,真真是能把一个男人的魂儿都给勾没了。   皇上会有如此反应,梁氏并不意外,只是,看向了李倾月的眼神里,难免就多了分担忧。   好在先后逝世已经十年,今日前来饮宴的,又多是不曾亲见过先后样貌的。   不过,总有人会看出几分的不同来。   “姐姐你瞧,怎么这位舞姬与荣华公主竟是生得有几分相似?”   李倾月抬眼望去,是梅家的小姐梅沁芳。   做出了那样没脸的事情,竟然还能出现在了这等场合,她是该说这个梅沁芳的脸面太厚了呢?还是该说梅家的人,心都太粗了呢?   梅沁瑶微微拧眉,“妹妹莫要乱说。天下相像之人不在少数。再说那位舞姬,也不过就是眉眼间略像而已。”   对面的梁钰抚掌而笑,“正是如此。若是每个人与每个人生得都完全不同,那岂非是太吓人了?”   梁钰话落,席间倒是响起了几许笑声。   的确,人的五官也不外如此,就算是长相不同,也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更何况是美人了?   但凡是美人,不都是大大的眼睛,挺俏的鼻梁吗?若说美人间有几分相似,倒也是再合理不过。   此时有人开始仗着胆子抬眼看起了上位的皇后和苏贵妃,这二位娘娘之间,若是细看,不也一样是有几分的相像?   梁钰的一句话,也算是替李倾月解了围。   顾白湛蓝色的眸子往梁钰的方向瞟了一眼,似乎是闪过了一抹犀利,不过是眨眼间,又若无其事一般地低头饮茶,闲闲自在。   经过了底下的这阵骚动,皇上也终于不再看着那名美人儿发呆了。   原本握着苏贵妃小手的大掌,突地,就紧了一下。   苏贵妃似乎是有些吃痛,不过只是微拧了拧眉,并没有叫出声,眼神中带有不解地看向了皇上。   一曲毕,堂内寂静无声。   皇上似乎是看中了这名美人儿,可是面上的表情却实在是不像高兴的意思。   一旁的皇后也有些吃不准皇上到底在想什么了。   “跳的好!何公公,赏!”   “是,皇上有赏。”   话落,底下的人这才敢明码地叫起好来。   李倾月看着那几名舞姬跪下谢恩,皇上的眼神是紧紧地追随着那名领舞之人,心中突突直跳,难道,当年这位皇叔心中念念不忘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母后?   心下一紧,宽大的衣袖内,一双小手早就紧紧地绞在了一起,各种各样的猜测,一下子便突然地袭卷着她的大脑。   冷静!   冷静!   一定要冷静!   李倾月不停地提醒着自己,现在自己不能露出丝毫的端倪,毕竟,前尘往事,并不是她所了解的。   “你叫什么名字?”皇上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李倾月脑中的那根弦,绷地更紧了。   对面的顾白自然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紧张和困惑。   当年他住进玄清宫时,可没少见过先后,所以眼前这名舞姬与先后的那几分神似,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回皇上,奴婢雪颜。”   “雪颜,倒真是好名字呢,真是人如其名,肤白胜雪呢。”皇后夸赞的话一出,倒是令现场的气氛松缓了不少。   李倾月当然也感觉得到,这个雪颜的与众不同,她并非是生得与母后多么相像,而是她的眼神,还有刚刚的舞姿,的确是与母后有着极其相似之处。   皇上微微垂下了眼眸,看了一旁的苏贵妃一眼,“时候不早了,你出来的也够久了,朕先陪你回宫吧。”   苏贵妃懵懵地点了点头,就像是一个完全没有主见的布娃娃一样,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离开了。   离开大堂前,皇上的脚步顿住,低头与何公公说了几句话。   皇后见此,唇角勾起一抹笑,早知道宋玥对他的吸引力如此之大,就应该早些用这一招的。   想到他们辛苦了这么久,总算也是没有白费。   果然,何公公派了身边的内侍,直接就将那个叫雪颜的女子带走了。   李倾月知道,今日公府府的宴会,根本就只是为了给皇后搭这一座戏台罢了!   如今戏唱完了,该走的,也便都走了。   皇后与皇上先后离开,使得一些年轻的小辈们,总算是敢开口说话了。   只不过,出声的,大部分都是女子。   宴席毕,李倾月出了口长气,这等宴会,倒还真是耗费一个人的精力呢。   顾白原本不急着走,想要与她好好说会儿话,可是无奈他不走,那些个贵女小姐们也不走,没办法,在李倾月一拨接一拨的眼刀子下,顾白只能先走了。   只是走之前,没忘了把梁钰也一道拉走。   梁钰原本打算多留一会儿,看看能不能从李倾月这里顺走些好茶叶呢,哪知道被国师大人点了名,这不去也得去呀。   “公主,今日那位舞姬?”绿袖有些担心,虽然她不太清楚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猫腻,可是看到了公主的神情不对,十有*,就与那位舞姬有关。   “舅母不是还没走吗?请她到春华阁。”   “是,公主。”   梁氏的确是拖着一直没走,原本是想着她是公主的亲舅母,总要先帮着送送客人。   可是那名舞姬的出现,让梁氏的心里,彻底没了底。   一进到春华阁,梁氏便看到了早已换下华服,只着素色衣衫的李倾月,“外头的宾客们也走地差不多了。你可是累了?那就先好好歇着,舅母明日再过来帮你看看还缺什么。”   “舅母,您今日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李倾月问出这句话,并没有避着华姑姑。   “倾月?你?”   “那个雪颜,是不是与母后生得很像?”   梁氏一时语塞,当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李倾月的眸子里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十年过去了,可是自己亲生父母的音容笑貌,怎么可能就此忘掉?   “舅母,母后离世时,我虽只有六岁,可也记事了。我清楚地记得母后的一频一笑,还记得她的一些小习惯。我甚至还记得那年父皇过生辰,母后单独跳舞给父皇看,那个时候,我和哥哥就躲在了角落里偷偷地看着。”   李倾月说着,眼角泛酸,一滴泪已是轻轻滑落。   “今日那名舞姬所跳地,虽不能说与母后跳得一模一样,可是那神态,还有那支曲子,俨然就是母后的再现。”   “倾月,你快别哭,好孩子,你想问什么就问。只要是舅母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绝不瞒着你,好不好?”   李倾月这才点点头,绿袖看了一眼主子,随后便都退了出去,华姑姑知道这是娘儿俩的体己话了,她不能再听。   “舅母,您先坐。”   两人倚身而坐,梁氏也拿出帕子来轻轻地拭了一下眼角。   “要说你母后也是一个可怜人。她出阁前,其实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当今的皇上,你的皇叔。”   梁氏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飘离,似乎是陷入了一段极为复杂的往事之中。   “当年他们二人情愫暗生,我与你舅舅也都心存成全之念,只是不料,就在他要上门提亲之时,一道圣旨,将他们二人彻底地分开了。”   “月儿被指婚给了太子,成为东宫之主。而太子当年对你母后,亦是十分倾慕。常常为她谱曲抚琴,只为能博她一笑。”   “次年,月儿嫁入东宫,数月之后,月儿一直不曾有好消息传出,我与你外祖母难免有些着急,东宫的太子妃,岂是那么好当的?没有子嗣傍身,指不定将来会是什么样。”   “月儿几次三番地不肯说,后来我们才得知,她与太子,一直不曾同房。”   李倾月听得一愣,当年竟然还有这么一说?   “后来,我记得你母后生下你之后,我与你外祖母进宫去探望,你母后一脸幸福地对我们说,皇上就是她的良人。她既然进了宫,成了他的女人,那就要好好跟他过日子。”   李倾月大概也听明白了,也就是说,一开始与母亲相恋的人是皇叔,可是后来却是父皇娶了母亲。   不仅如此,父皇是真的心仪于母亲,所以才会在成婚数月之内,一直让母亲保持着完璧之身,也因此,赢得了母亲的敬重和倾心。   难道说,后来皇叔篡位逼宫,竟然还与母后有些关联?   李倾月不免想到了当初她在南宫家拿到密旨的时候。   当时,南宫宗辉说是在宫变之前,就收到了皇上的密旨,要他们全力护得自己和宋家人的安全,难道,那个时候,父皇就已经猜到,皇叔是不会对宋家人下手的?   想到了旨意中特意题明,一旦自己带了龙羽令现身时,南宫家族,势必全力相赴。   原来如此!   父皇早已料到了皇叔会发动宫变,可是不知何故,却不曾下旨命南宫将军入京勤王,反倒是让他保存实力,只等之后自己上门来寻。   父皇想必也是猜到了皇叔对母后的情根深种,所以,定然不会对她下手吧?   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想想后宫那么多的皇子公主毙命,唯她一人活了下来。   难道,皇叔对母后的执念,竟是如此之深?   可若是如此,那这个苏贵妃又如何解释?   “你皇叔对月儿一直不肯死心,后来,无意中得知他们的婚事被搅,都是因为梅家从中作梗,所以,自那以后,便对刚刚有了身孕的梅氏冷淡了起来。”   难怪她总觉得皇上对梅家的态度很复杂呢?   原来如此。   当初若不是他们鼎力相助,只怕皇上也坐不到那个位子上。   可是同样的,当初若不是他们梅家横插一杠,那么现在他就可以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了。   只是,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如果?   “皇后可知道皇上知晓了当年的真相?”   梁氏摇摇头,“看情形,应该是不知道的。当初你都已经三四岁了吧?我记得一天晚上,他喝多了,便跑到我们府上来找你舅舅诉苦,说他想念月儿,说他终于知道到底是谁算计了他,可是却无力回天,再也不可能与月儿双宿双栖了。”   “倾月,你想知道的,舅母都告诉你了。当年的真相,大致就是如此了。皇上是个心机极重之人,即便他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也没有彻底地冷落了梅家,反倒是利用了梅家的势力,顺利坐上了那个位置。”   李倾月的眸光乍寒,杀她父皇,害了她那么多的兄弟姐妹,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是不可饶恕的!   “舅母放心,我心里有数。陈年旧事,我不会在皇上面前提及的。”   “嗯,那就好。”   李倾月对于梁氏突然告之的真相,实在是一时难以接受。   想到了母后死在了熊熊大火之中,自己虽未亲见,可是只要一想到了这个,就会忍不住浑身发抖。   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原因,害得她家破人亡,她李倾月,都一定不会放过他!   一个,也别想逃过!   ------题外话------   你们猜,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真相呢? ☆、第九十一章 倒霉前奏!   这一晚,皇上破天荒地没有从勤政殿,直接回到承乾宫,而是去了后宫的一处院子。   服侍在苏贵妃身边的一名宫婢道,“娘娘,时辰也不早了,要不,您先用晚膳吧,别等皇上了。”   苏贵妃抬眼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已然被黑色所笼罩了。   往常这个时辰,皇上早就回来陪她用膳了,今日却是怎么了?   苏贵妃不自觉地便想起了白天在公主府的那个雪颜姑娘。   那个姑娘很美,而且苏贵妃总有种错觉,看到了那位姑娘,竟然有几分的熟悉。   “你们退下吧,将这些也都撤了,我不想吃。”   “娘娘恕罪。”苏贵妃的话音一落,在大殿伺候的这些宫人们便都吓得跪在地上。   “娘娘,您身子金贵,这晚膳多少还是用一些的好。”一名年长的女官,还是斗胆再多了一句嘴。   苏贵妃今日的心情显然也不是很好,眉心微拧,转了头,“我说不想吃,怎么?难道我还要假装自己很饿,非要强吃?”   苏贵妃的性子虽然是清冷了些,可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好脾性的。   像是现在这样冷然的语气,并不多见。而且出口的话,还真是将这些人给噎了个半死。   主子不想吃,谁敢强劝?   只是苏贵妃是皇上疼在了心尖儿上的人,若是不能将她伺候好了,一会子皇上过来,只怕他们这些宫人,少不得又要受上一番训斥。   彩蝶是苏贵妃身边待的时间最长的,也是皇上特意从皇室暗卫营中调出来的,她也是唯一一个不曾下跪的宫人。   “娘娘,要不,您就只用些汤吧?”   苏贵妃看了一眼彩蝶,对她是有一种特殊的信任的,“好吧。”   看到主子总算是进了些东西,这些宫人们才颤颤微微地站了起来,至少,一会儿万一皇上问起来,他们也不至于太被动了。   苏贵妃喝了汤,总觉得胸口有些憋闷,伸手抚了几番之后,亦不见舒坦,“彩蝶,我想出去走走。”   “娘娘,天色晚了,您稍等,奴婢命他们备好了灯烛。您身子弱,还是再加一件披风吧。”   明明已是春暖花开之际,可是苏贵妃却比别人要多穿了几件。   出得大殿,也就只在这承乾宫的院子里头转一转,旁的地方,她不想去,彩蝶也不会让她去的。   “彩蝶,你说今日的那个舞姬,是不是皇上喜欢的那一型?”   这话可是将人给问住了。   皇上喜欢什么样儿的,她们哪儿知道呀!   而且自苏贵妃进宫以来,皇上就再没有宠幸过其它的妃嫔,谁不知道皇上独爱苏贵妃?   “娘娘多虑了,皇上待您如何,这不是明摆着呢。苍溟的承乾宫,岂是什么样的女子都能住的?”   苏贵妃不语,转了头,看着枝上的一朵朵海棠花,眼神有些飘渺,似乎是透过了这深色的夜空,在遥想着过去。   记忆里的海棠花,总是那么美,那么娇艳,记忆里的那个男人,也总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只是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是遗漏了什么。   玉手扶在了一个枝杈上,轻轻摇动,几片花瓣旋转落下,似是在舞蹈一般,轻轻柔柔,还带着几分的悲凉之美。   看着花瓣掉落地上,苏贵妃也蹲下了身子,“再美的花朵,也终是逃不过辗落成泥的命运。新旧交替,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彩蝶意识到了苏贵妃的感伤,以往她也会有情绪低落之时,只是却从不曾像现在这般地消沉。   “娘娘,花开花落,原就正常。就算是现在这花谢了,明年不是还会一样的开放吗?”   苏贵妃长长的睫毛闪了一下,摇摇头,起身又走了几步,这样的夜色,其实很美。   特别是柔软的月光洒在了那些盛开的海棠花上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娇俏的少女,被人覆上了一层薄纱,若隐若现的美,让人欲罢不能。   苏贵妃看着这样的美景,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似乎是曾出现在梦中的景象,这一次竟然触手可及。   苏贵妃看着那轻风摇动,海棠花纷纷起舞的美景,竟然一时看得痴了。   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直到皇上过来,轻轻地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中,她才渐渐回过神来,只是却并未转头看他,而是将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脚尖儿上。   “怎么了?你不是不喜欢晚上出来逛吗?”   皇上的声音仍然轻柔,对她的态度也依然是那样的小心体贴,可是苏贵妃却敏感地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是不一样了。   “我累了。”   头仍然不肯抬起来,声音也宛若蚊蚋。   彩蝶小声道,“贵妃娘娘等皇上回来用晚膳,之前只是用了一碗热汤。”   皇上蹙了下眉,“不是说过了,就算是我不在,你也要好好吃饭,怎么就不想吃了?”   苏贵妃不说话,头似乎是扎地更低了。   苏贵妃闻得皇上一声轻叹,然后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皇上打横抱起,大步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月儿,你心里若是有问题,就直接问,朕不喜欢你将所有的一切都憋在心里。”   苏贵妃的头往他的胸前蹭了蹭,两只手紧紧地扣着他的脖子,却抿了抿唇,仍然什么也不肯说。   回到了寝殿,总算是哄着苏贵妃进了一碗粥,彩蝶才将众人遣出去。   “月儿,看着我。”皇上伸手将苏贵妃的下巴挑起,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苏贵妃的眼神有些躲闪,而且里面似乎是还有着一种畏惧的目光,一触碰到了这样的眼神,皇上的心,就先软了。   “月儿,我说过,以后我就只陪着你一个,就一定会做到。不会将你丢下不管的。”   苏贵妃的眸光闪了闪,轻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去看那个雪颜了?”   皇上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眸光也亮了不少,“嗯。去看了看她。”   苏贵妃淡淡地应了一声,“哦。”随后,便再度低下了头。   本来还想要将自己的双手抽回来,可惜现在被他紧紧地攥着,动不了。   “月儿,你吃醋了?朕很高兴。真的。”   苏贵妃眨眨眼,什么也没说。   “放心,任是谁来了,也不可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更何况那个雪颜,也不过就是有六七成的相似罢了。朕去看她,主要是好奇,她是从何处习得了这支舞?要知道,自从那次之后,朕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有人能将这支舞跳得这般顺畅,这般好。”   苏贵妃似乎是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会儿被他这样暖暖的抱着,眼皮竟然开始有些沉了。   直到苏贵妃完全睡熟了,皇上才小心地起身到了外殿。   “皇上。”何公公早已在外头候了多时,这会儿见皇上身着明黄色里衣,身上也只披了件儿外袍,便知道苏贵妃睡熟了。   “如何了?”   “回皇上,奴才在乐工局里头总共发现了有八名女子,或多或少与先后有相似之处。其中这个雪颜,相似程度最高。”   “嗯,还有呢?”皇上顺手抄起了一支香铲,打开了香炉的盖子,慢慢地翻动着。   “这几人进宫后,都曾多次去给婉婕妤请安。而且,据乐工局的人透露,先前她们也曾排练过这支舞,只不过,并没有现在跳地这么好。”   皇上的手一顿,“这么说,是婉婕妤教的了?”   何公公垂了眼睑,是不是如此,他可不敢保证。   “启禀皇上,婉婕妤近些日子一直很安分,不曾有任何的动作,倒是这几位宫女屡次去给她请安,让她受了不小的刺激。”   这才是重点!   皇上冷哼一声,将香铲也随手一丢。   “与婉婕妤有仇的人可多了!当初她是如何在宫里头嚣张跋扈的,那些女人可都记着呢。不过,能将朕的这些事儿都了如指掌的,也不外乎那一两个人。”   何公公的瞳孔一缩,看来,什么也瞒不过皇上。   “那这位雪颜?”   “你明日一早就去传旨,晋雪颜为婕妤,赐住华耀宫。”   “是,皇上。”   何公公明白主子的意思,既然有人想要借着当年之事来与苏贵妃争宠,那皇上也乐意将这背后之人给揪出来。   何公公进宫多年,各色的女子,自然也是见过不少,而像是雪颜姑娘这样儿的,与先后如此相像,只怕没有三五年的教导和训练,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   特别是一个人的眼神,想要学得有七八分像,当真是很难。   李倾月这一晚,亦是彻夜难眠。   尽管从舅母那里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可是李倾月冷静下来之后,明白自己只是知道了其中的一部分。   而且还是站在了宋家人的立场上所看到的一部分。   事实究竟是如何的,只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不过,现在李倾月倒是发现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皇上对梅家,亦是有着厌恶的!   所以,皇上绝不可能会立安王为太子,让坏了自己姻缘的女子的儿子继承大统,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所以说,自己想要先报复梅家的大计,只要不触碰到了皇上的底限,他应该是很乐意看到梅家倒台的。   意识到了这一层,李倾月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   该高兴吗?至少她报复梅家这件事情上,会顺利不少。   可是反过来想,怎么就觉得她好像真的变成了皇上手中的一把刀了呢?   总有一种反被人利用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   后半夜,李倾月仍然是毫无困意,索性就起来看着天心阁送来的各路消息。   梅焕志这个人渣,很快就要离开上京了,走之前,自己是不是应该送份儿大礼给他?   想到梅文成送来的那些银票,依着岳大总管行事张狂的风格,就此息事宁人,似乎是有些不太像。   之前被梅焕志养在了那间小倌馆的俊美公子,一夜之间竟然是无声无息地便消失了。   死了?   没有人看到尸首。   跑了?   这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看到外头似乎是有人影晃动,李倾月沉下声,“谁在外面?”   “回主子,是属下。”天一翻窗而入,笑嘻嘻地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原本是想着主子歇息了,明日一早再给主子的,可是看到屋内还亮着灯,所以便过来了。”   “嗯,辛苦你了。”   待李倾月将手上的东西看完了,不免轻笑了起来,天心阁的探子做事,还真是快如闪电。   “将这些给齐玄墨送去,他知道该怎么做。处理梅焕志这样的人渣,本宫还不屑亲自动手。”   “是,主子。”   “另外,趁着现在皇上的旨意还不曾下达,给梅焕志也下些药,他不是喜好男风吗?那就找几个强壮的男人给他送过去。”   “主子,您不是说不屑处理他吗?”   李倾月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儿,“本宫说的是不屑处理他,可是得罪了本宫,本宫总要小小的报复一下吧?”   就这还只是小小的报复一下?   天一抽了抽嘴角,果然是惹谁也不能惹到他们家主子,不然,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倾月自然收了梅家的银票,自然也不可能将事情闹的太大了。   若是被人家宣扬开来,暂时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   他梅焕志不是喜欢玩儿男宠吗?   这一回,自己就让他当一回受,好好地过过瘾。   不得不说,李倾月这一招,看似不影响梅家的声誉,也没有违背了与梅文成的协定,可是实际上,却让梅焕志彻底地栽了。   梅焕志在小倌馆住了一晚,直到次日日上三竿才勉强睁开了眼。   这身子才刚一动,便感觉到了一种宛若撕裂般的痛。   那里传来的感觉,梅焕志的脑子立马就清明了起来。   他喜好男风,可不是一年两年了,身边儿的男宠也绝对不是一两个,现在这种痛代表了什么,他自然清楚的很。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似乎是与几个好友一起去花楼喝酒,后来也不知怎地,自己就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处院子。   只可惜了,人去楼空,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和怀念。   貌似只是喝了一杯酒,再后来的事情,似乎是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可如果是自己彻底地什么也i记得了,那反倒是轻松了,可是偏偏他对于那段记忆却是很清楚的。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攀上了一个男人的身体,说什么也不让人走。   还有,他又是如何地与几个男人一同玩儿了一整夜。   一幕幕不堪入目的画面,宛若是刚刚才发生的一样,清晰地在他的脑子里头回放着。   梅焕志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十分屈辱地趴在了床上。   他现在倒是想着起身,赶快离开这个带给他无限羞辱的地方,可问题是,他现在这身体,当真是疼地受不住了。   就算是走,也得等到晚上了。   梅焕志的眸光一寒,“来人!”   很快,便有一道暗影出现在了屋内,单膝跪地,声音中有些瑟缩,“公子。”   “昨天晚上你们去哪儿了?”   “回公子,一开始您将跟着的小厮遣走了,后来属下几人一时不查,中了迷药。”   最后一句,声音低地几乎是能到了尘埃里。   梅焕志深吸了一口气,“晚上记得带我离开这里。还有,关于昨晚之事,一个字也不许透露出去,哪怕是大伯那里,也不许透露半个字,懂吗?”   “是,公子。”   一个总是玩儿男宠的人,突然有一天被别人给玩儿了,这种打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梅焕志现在的这种反应,倒是出乎李倾月的意料,看来,之前梅文成对他的敲打起了作用。   因为就算是梅焕志用脚趾头想,也该想地出来,这一次的事情,到底是谁做的手脚。   等了两天也不见梅焕志有什么动作,李倾月知道,梅焕志这一次是真的认栽了。   宫中多年不曾晋封过美人,突然冒出来了一个颜婕妤,还真是让后宫热闹了不少。   看到雪颜初入宫,虽然还不曾侍驾,可是却得到了这样的封号,皇后心中大喜。   “今日的天气不错,各宫各院,可都过来请安了?”   “回娘娘,除了德妃娘娘身体微恙,其它的主子们都来了。”   皇后点点头,“这后宫的女人原本就不算多,又久未闻喜事,如今总算是听到一个好消息,倒是值得庆贺庆贺。”   “娘娘说的是,今日婉婕妤也过来了呢。”   皇后冷眼一笑,“这是觉得难以置信吧?当初,她不就是仗着自己与宋月有几分相像,所以才会一直得到了他的宠爱吗?这会儿,眼瞅着一个外人要抢了她的光环,心中如何能好受?”   冷秋跟着笑了笑,“娘娘说的是。只是自苏贵妃入宫后,这婉婕妤就再也不曾承过宠。定是以为皇上对先后死了心,所以她的恩宠也就跟着衰弱了,可是没想到,一个雪颜,又让皇上想起了那个人。”   “你说的不错。当初皇上宠爱她,一是看着她与宋月有几分相像,想着从她的口中多打听一些宋月的事。再者,就是觉得她们同出于宋家,皇上这是爱屋及乌呢。”   冷秋小心地帮一支凤尾金步摇给皇后插好了,“皇上这几年,一心都放在了苏贵妃的身上,对于宋家,似乎是不怎么上心了。”   皇后冷哼了一声,“也亏得来了一个苏贵妃,不然的话,如今宫中风头最盛的,就得是她婉婕妤了。”   冷秋明白皇后这话的另一层意思,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苏贵妃,那么,这几位皇子之中,怕是三皇子可就极为受宠了。   想当初三皇子出生的时候,皇上还不曾登基,那会儿可是天天去看一看,逗一逗呢。   “娘娘,您说婉婕妤都到了这份儿上,难道还对皇上抱有一线希望?”   “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皇后起身,在冷秋的搀扶下,慢慢地踱步到了正殿。   众妃嫔请了安,按照品级次序落座。   而不巧的是,婉婕妤就坐在了雪颜的上首。   “这位就是雪颜妹妹吧?果真是生得娇美动人,宫里头,也好些日子没有看到这样年轻亮丽的鲜面孔了。”   淑妃先开了口,其它众姐妹自然也都是一番恭贺。   皇后看到雪颜应对地十分妥贴,暗自满意。   “颜婕妤,你进宫时日最短,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去问婉婕妤,你们两处的宫殿离得近,倒也方便一起说说话。”   “是,娘娘。”   一旁的婉婕妤心里头当真是气得几乎要吐了血!   曾经她自诩自己与姐姐几分相像的模样,再加上了皇上对姐姐的那种执念,所以尽管她明知自己只是一个替身,可是仍然心甘情愿地陪在他的身边。   直到苏贵妃进宫,她甚至都不明白,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地方迷住了皇上?   论及长相,自是不及姐姐貌美,而且那说话的神态,总有几分清高,实在是让人看了不舒服。怎么皇上就会喜欢上了她?   直到后来皇上连凤舞宫也不肯再去了,她才明白过来,皇上对姐姐的那份儿怀念,也到此为止了。   那个时候,她心里头虽然难受,可是同时又松了一口气,她以为她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不必再总是想着模仿姐姐,那样,她至少活地不再那么累了。   不过,心里头多多少少的不甘,总会有的。   只是后宫这么大,皇上只宠苏贵妃一个人,那么她们也就相对无事,后宫之中,倒是平静了许多。   反正皇上也不到这边儿来,争宠又争不到清华宫去,还闹腾个什么劲儿?   可是突然听到皇上又晋封了一名宫女为婕妤,先不说这晋升速度之快,单听说只是其一舞便赢得了皇上的心,婉婕妤便知道,定然就是先前屡次来打扰自己的那个雪颜了。   尽管婉婕妤不想承认,可是却不得不佩服皇后,竟然还能找出与姐姐相似度如此之高的人来。   只怕,暗中可没少调教吧?   论容貌,眼前的这个雪颜,倒是与当年的宋月有六七分相像,而其眼神,还有举手投足间的作派,更是将宋月学了个十成十。   婉婕妤知道这是皇后在故意给她难看呢。   谁让当年自己年少气盛,行事太过莽撞了呢?   当初自己可没少仗着受宠,给皇后排头吃,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当年自己倚仗自己的容貌获宠,这会儿,皇上又安排了一个与自己当年一样的女子来恶心自己,真是满肚子的苦水。   等到皇后看够了众人的反应,也便摆摆手,示意都退下了,倒是将雪颜和婉婕妤都留了下来。   “婉婕妤的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皇后明显带着挑衅的询问,令宋婉又是一惊。   “回娘娘,许是昨夜受了风,回去歇一歇便无事了。”宋婉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三皇子争夺太子之位,已是基本无望,现在唯一想着的,便是能早早地封个王爷,将来至少也是不缺富贵了。   “这次雪颜能入得了皇上的眼,还得多谢你婉婕妤呢。如果不是你的指点,只怕那一舞,皇上也未必看得上。”   宋婉的脸色微变,很快明白过来,自己又被皇后算计了。   明明自己什么也不曾说过、做过,可是这会儿,只怕人人都知道,当初是自己指点了颜婕妤。   “能为娘娘分忧,是臣妾的荣幸。”   皇后微挑眉,这也算是一种投诚了?   “婉婕妤放心,敏儿的婚事,本宫自会上心。到底也是皇上的血脉,本宫不会太苛待于她的。”   如今宋婉再不能如以往一般,天天与李敏相见。   李敏的身边,也大多都换成了皇后的人,宋婉明白,在这后宫之中,自己是没有办法与皇后抗衡的。   现在皇后突然提及李敏,自然也是有了三分威胁的意思在里面。   “敏儿是皇上的孩子,也是皇后娘娘的庶女,有娘娘照顾,臣妾自然能放心。”   皇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本宫看你的气色不佳,也不留你了,回去歇着吧。”   “是,娘娘。”   雪颜看着婉婕妤的背影,似乎是有几分萧瑟的感觉,这明明就是春天,这等凄凉的感觉,还真是有些不太合时宜。   “雪颜,这次你做的很好。皇上既然已经给了你一个名分,那么,相信用不了多久,皇上就会要临幸你了。记得将我给你的药都放好,不得有丝毫的差池。”   “是,娘娘。”   “本宫相信你就算是不用药,也一样能拢得住皇上的心,只是,本宫还是更喜欢谨慎一些。明白?”   “是,娘娘,奴婢定然不会违背娘娘的意思。”   皇后看着雪颜姣好的容颜,诱人的身段,这些,曾经她也一样拥有过。   可是当初自己没能留住他的心,现在,更不可能了。   不过,无所谓了。   只要是将来登上帝位的是她的儿子,那么,一切便已足免。   就算她此生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个男人的心,又如何?   这世间的一切本就是如此,没有什么可以永恒不变,唯有切身的利益,只有将权势牢牢地掌控在手中,她才有可能真正地做回自己,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不肯给她的爱,她自然会从别人的身上,找回来。   雪颜感觉到了皇后有些阴冷的目光盯在自己的身上,可是似乎又不仅仅只是在看着自己,总之就是让人觉得很怪异,很惊悚。   雪颜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哪一个细微的动作,就引来了皇后的不满。   “行了,你也下去吧。记得我之前命你练的那首曲子,今天晚上据说夜色不错,皇上应该会想听到的。”   “是,娘娘。”   独宠苏贵妃?   皇后冷笑一声,这世间哪里就有什么真爱?哪里会有永恒不变的情义?不过就是用来欺骗世人、愚弄世人而已罢了。   “皇上,但愿您不会让妾身失望。只要您真的能触碰到了雪颜,就会知道,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比她更值得您爱的女子了。”   “呵呵。”皇后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鬼魅而让人心惊,明明就是得意满怀,可是偏又让人听出来几分的悲凉。   当天晚上,皇上果然在听到了后宫有曲音传出后,微微蹙眉,还是转道去了华耀宫。   这一晚,皇上一夜不曾回到承乾宫。   这一晚,亦是苏贵妃进宫七年之后,第一次失眠。   李倾月如今单独住在了公主府,许多事情,做起来自然是方便了许多。   华姑姑因为被她摊派了掌管整个儿公主府的差事,所以,这春华阁,她倒不是常常守着,只有偶尔需要公主拿主意的事情,才过来请示一二。   李倾月看了德安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一时对于这位雪颜姑娘倒是多了几分的好奇,她凭什么就以为自己一定能赢得皇上的宠爱呢?   仅仅只是因为那几分的相似?   “告诉他,密切关注这个雪颜的一举一动,包括她每日梳头掉了几根头发,都得给我弄清楚了。”   “是,主子。”   皇上头天晚上不曾留宿承乾宫,而是去了华耀宫的事,一时间在后宫被传得沸沸扬扬。   因为之前有了皇上的叮嘱,所以承乾宫这里,是没有人敢多说一句的。   所以,苏贵妃只以为皇上是真的忙于政务,所以才会不曾回来休息。   “彩蝶,我想回清华宫。”苏贵妃一面对着菱镜径自梳妆,一边说着。   正在为她挑选衣裳的彩蝶闻言,大概也猜到了主子心底的不快。   “娘娘,皇上心疼娘娘,所以才想让您住在这里。若是您想回清华宫,总得跟皇上回一句吧。”   “我现在就想搬回去。”   彩蝶有些无奈,苏贵妃的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次只要是她认准的事情,便没有商量的余地。   就算是皇上不答应,她也照干不误,之前,就曾发生过好几例这样的事。   苏贵妃也不再打扮,随意地穿了一件衣裳,“我要回清华宫,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彩蝶无奈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她只是一名女官,主子想要回去,她能说不跟着吗?   可是皇上这里,总不能没有一句要交待的话吧?   彩蝶不敢忤逆苏贵妃的意思,连忙使了眼色,差人去给皇上报信儿。   只是等到彩蝶都陪着苏贵妃进了清华宫的寝殿了,也不曾见到皇上过来,连之前报信儿的人,都没有回来。   彩蝶意识到了不妙,严格说起来,这清华宫当是比承乾宫还要安全。   早先跟在了承乾宫的暗卫,随着苏贵妃的归来,也都回归到了清华宫。   彩蝶确保这里没有问题之后,还是亲自去了一趟御书房。   “何公公,苏贵妃使性子,非要回清华宫,奴婢也没有办法,您看?”   何公公伸出一个手指头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小点儿声,皇上昨晚上不曾安歇好,这会儿,正在补眠呢。”   彩蝶瞬间就脑补出了无数个皇上与颜婕妤欢好的画面,然后怔怔地摇了摇头,“那娘娘那里?”   “放心吧,没事的。皇上原本也有意让苏贵妃搬回去,前阵子不少的大臣们就上疏了,说是皇上此举不合规矩。如今苏贵妃自己回去了,倒也省了皇上的事儿。”   彩蝶点点头,论理,苏贵妃的确是不该长住承乾宫的。   “你放心,先回去吧,午膳就摆在清华宫,皇上一准儿要去那里用午膳的。”   “是,何公公。”   午膳之时,皇上果然来了清华宫,看到正在一旁玩儿着皮影戏的苏贵妃,皇上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该用午膳了,你还只顾着玩儿?”   苏贵妃根本就不曾转头,仍然跪坐在了垫子上,摆弄着手上的皮影。   “月儿,乖,咱们一起用午膳。”   苏贵妃的手僵了一下,这才转头看向他,张了张嘴,可是似乎又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又闭上了嘴巴,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彩蝶。   皇上一把拉过她的手,带着她到铜盆前净了手,再拿软帕子仔细地给她擦了擦,“听彩蝶说你昨天晚上没睡好?”   苏贵妃闻言,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脚尖儿还不停地在地上蹭着。   “好了,来,朕昨晚也忙着呢。咱们一起用完午膳,然后你陪着朕一起小憩,好不好?”   苏贵妃轻轻点了点头,两人一如往常一般,开始用膳。   午后,皇上也果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环着苏贵妃的腰,就在床上躺了。   不多时,苏贵妃便睡着了。   看着怀中女子疲惫的样子,皇上心疼地轻轻抚上了她的眼角,“傻月儿,朕说过不会抛下你一个,就一定不会。”   话落,也慢慢地阖上了眼,一直睡了有大半个时辰,这才醒来。   “皇上,可是要去勤政殿?”何公公候在了外头,等候旨意。   “你去传旨,晋颜婕妤为正二品的充容。”   “是,皇上。”   旨意一传出,整个后宫都沸腾了。   听闻颜婕妤不过才侍寝了一夜,竟然就直接再晋一级,成为了九嫔中的充容。   皇后自然是满心欢喜,看来,她的计策和药效都起了作用。   只是,听说皇上又去了清华宫,略有不满。   “苏贵妃?呵呵,压制了本宫七年之久,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虽然这位苏贵妃从来不曾当面给过皇后难堪。   可是皇上的独宠,以及见到皇后无需下跪等旨意,这分明就是在打皇后的脸。   所以,在皇后的眼中,苏贵妃可不是什么无辜之人,反倒是一个罪无可恕的敌人!   如果不是她,皇后也不可能会成为整个儿皇宫的笑柄。   “冷秋,可曾给颜充容送了补药过去?”   “娘娘放心,颜充容是个聪明人,药一送到,一字不问,立马就喝下了。”   “很好。告诉她,只要她能乖乖地替本宫办事,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了她。”   当天晚上,皇上再度留宿在了清华宫,对于皇上来说,似乎根本就没有一个雪充容的存在一般。   “娘娘,皇上一连几夜都不曾再去华耀宫,您看?”   “不必着急,皇上可非寻常之人,就算是雪颜用了药,也未必立马就能起效。再说了,皇上对苏贵妃七年的情义,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是,娘娘。”冷秋看皇后如此说,也便心安了几分。   梅焕志被派往湘州,果然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只不过,明面儿上,则是去了湘州军营,有一个明威将军的身分做着掩饰。   齐玄墨收到了李倾月派人送来的消息之后,便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正好,他原本还有着头疼对于这个二叔到底要如何舍弃,现在梅焕志来了,他倒是有了一个两全之计。   他无意于取二叔的性命,只是,齐家不允许出现背叛家族利益之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二叔,也不行!   齐玄墨料到了梅焕志到达湘州之后,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二叔,所以,早早地便派人盯上了他,既然他当初选择了与汪家合作,那么,对于梅家,他定然是会选择了靠拢。   虽然齐玄墨料到了这样的一个结果,可是等听到了手下报过来的消息时,心中不免仍有些失望。   与此同时,原本有些犹豫和愧疚的心思,此时,也都荡然无存!   梅焕志在到达了湘州的第二天,便开始在码头实行了强硬措施。   人人都知道这湘州半数以上的产业都是齐家的,如今梅焕志公然挑衅齐家的威严,可是偏偏齐家始终没有任何的动作。   直到第四天,梅焕志没有等来齐家人的质问,却等来了湘州刺史的问责!   “刺史大人这话严重了吧?本将来此查处一些不法之徒,这也是皇上的旨意,您若是觉得本将影响了你们湘州的民生,那便奏请皇上吧,本将绝不拦着。”   还真是一副我有免死金牌我怕什么的狂妄劲儿!   湘州刺史也不是一个好捏的软柿子,冷哼一声,“皇上命你来此查什么,你心中有数,难不成,要让本官贴上布公,人人皆知?梅将军,若是皇上知道了你在这里的行事手段,你说到时候皇上会下旨斥责你,还是本官?” ☆、第九十二章 美人祸水?   梅焕志最终只有无奈地放弃了自己原本的策略,湘州码头的一切,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眼看着自己来到这里数日,可是对于皇上交待下来的任务却是始终一无所获,梅焕志已经有些着急了。   这晚,梅焕志来到了这里最大的一处烟花之处买醉,不巧与齐玄武遇到,两人倒是很快便熟络了起来,开始称兄道弟了。   “梅将军此行辛苦了。对于我们湘州的气候和风土,可还能适应?”   梅焕志笑笑,“有劳齐贤弟惦记了。湘州的美人儿倒是不少。”说着,还抹了一把一旁陪酒的女子。   齐玄武坏坏地笑道:“梅将军,我们湘州不仅人生得漂亮,物产也是一样的丰富。这每年被运进上京的不少水货,可都是出自我们湘州呢。哦对了,还有一些上等的山货,皇上可是年年都要夸赞的。”   梅焕志的眸光一闪,“是呀,说到了你们湘州,还真是好东西不少呢。听说你们这里的桐油可是名扬四国?”   齐玄武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让梅将军见笑了。说起这桐油,还真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   “桐油是将采摘的桐树果实经压榨,加工提炼而成。桐树多生长在深山之中,我们这里的桐树更是长地最为优良。苍溟有半数以上的地方所用到的桐油,都是出自我们湘州的。”   “齐贤弟说起这桐油来,倒是头头是道。”   “不瞒梅将军说,之前这齐家产业里头,有关桐油这一块儿,就是由在下来打理的。只是后来?”   齐玄武说到此处,轻叹一声,一脸的无奈,小心地看了对方一眼,“如果不是因为我不是府中长子,只怕这齐家的大权,也不会落到了齐玄墨的手上。”   “看来,齐贤弟对这位齐公子,倒是颇有微词呀。”梅焕志笑着试探道。   “岂敢,岂敢?”齐玄武连忙否认,“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梅家的少家主。怨只怨我没有托生到夫人的肚子里。那齐玄墨虽然是名声在外,可是这打理家业,唉。”   说话的样子,还真是有苦难言。   梅焕志再亲手为他斟了一盏酒,“齐公子与齐家二老爷的感情如何?”   “二叔?”齐玄武的眼中露出一抹疑惑,“自然还是不错的。二叔为人较为和蔼,明知我庶子的身分,可是多年来,一直对我颇有照顾。”   “哦,原来如此。来,齐贤弟,干一杯。”   齐玄武连忙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只是酒喝地太过匆忙了,没有察觉到梅焕志眸底地一抹算计。   “其实我看齐贤弟的本事也不比那齐玄墨小多少。倒是人家占了一个嫡子的名分,你不得不服罢了。”   “梅将军且莫如此说,小心隔墙有耳呀。”   看到齐玄武如此小心的模样,他眼底的那抹惊惧,十分明显和浓厚,梅焕志对他的怀疑,也打消了三分。   “其实,齐贤弟为何没有想着与齐二老爷联手呢?”   “二叔?”齐玄武愣了一下,随即又摇摇头,“不可!”   “却是为何?”   “齐家的家规森严,二叔虽与父亲是亲兄弟,可是现在既然有了内定的少家主,就算是父亲无力担任家主一位,后面易手,也只会到了齐玄墨的手里,我二叔,呵呵,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齐玄武已然有了三分的醉意,说话不仅是舌头已经开始有些不利索了,就连眼神也开始有些飘。   因为酒壮怂人胆,齐玄武的一双手,这会儿也开始不老实了。   身边一左一右两位美人儿,都被他给撩拨得娇喘连连,眼看就要把持不住了。   梅焕志也有了几分的醉意,眼睛在几位美人儿的身上轻轻扫过,个个儿都是酥胸半露,他本就是男女通吃之人,眼下自然也开始春心荡漾了。   自从那次被人算计之后,他就对男人敬而远之了。   虽然之前,他比较偏好男风,可是自从自己亲身经历了一回那样的痛楚之后,他对于这等男男之事,似乎就少了几分的兴致,反倒是多了一些恐惧。   齐玄墨收到了二人会面的消息,也只是冷冷一笑。   “果然是物以类聚,早就知道这两个东西早晚会凑到一起。二叔那边可有人盯着?”   “回公子,二老爷一直以来都是举止无异,也不曾与梅焕志有过接触。”   梅焕志自从到了湘州之后,只与齐二老爷身边的几名护卫有过接触,不过表面上看,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所以,齐玄墨笃定,他们定然是还不曾有重要的消息交换。   他的二叔是什么人,他还是很清楚的。   一个小心谨慎之人,定然不会将十分要紧的消息,交给一个护卫去办的。   “上次汪家的事情,我就不信梅焕志会不知道。这一次,皇上派他来湘州,显然不会是因为铁矿之事。梅家和汪家的关系,皇上岂会不知?”   “可是这位梅将军一到了咱们湘州之后,可是就没少打咱们齐家产业的主意,你说,是不是皇上有意要打压各大世家,所以想要借着梅焕志的手,先来动一动我们齐家?”   齐玄墨一蹙眉,“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起先,他和李倾月都以为梅焕志是因为上次的铁矿之事,才会来湘州的。   可是经过了这么些日子的暗访,还有梅焕志的所作所为,很显然,他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就连之前故意为难他们的码头,其用意,也不过就是为了混淆视听罢了。   这个齐玄墨,还真不是一般地招人厌呢。   “公子,咱们是要弄清楚了他的真正来意之后再动手吗?”   “当然。糊里糊涂地就除掉了他,只怕皇上还会再有其它的动作。咱们就算是等死,也总得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吧?”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梅焕志来湘州的目的,可是至少,他已经明白,大半儿是冲着齐家来的。   只是,到底是觉得齐家太有钱了,富可敌国,所以让皇上觉得担忧了。还是说,皇上根本就是看几大世家不顺眼,所以想着先拿齐家开刀了?   李倾月也派人密切地关注着有关湘州的事务,与此同时,宫里头的一些细微变化,却让她明显就感觉到了几分的不同。   皇上突然不再早朝,日日都溺在了华耀宫,这似乎是与先前皇上的作派,大不相同。   原本李倾月也不相信这一事实,可是有何公公在前头挡着,她也不好再做什么。   德安也敏锐地察觉了宫中危险的气息。   皇上以前就算是再怎么宠爱苏贵妃,也绝对不会为了她而休朝,更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奖罚哪名官员。   事实上,苏贵妃也是一位从不干涉政事的妃子,故而,也是能让她获得后直独宠七年的一个重要原因。   现在皇上常居华耀宫,听闻已是三天不曾下过床了,再这样下去,只怕皇上就要真的废了。   德安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还是果断地亲自跑了一趟公主府。   在公主府里,直接就与李倾月交换了身分,他明白,凭着自己的手段和本事,只怕未必能掌控得了后宫的发展趋势。   这日早上,李倾月身着深紫色的蟒袍,大步流星到了华耀宫的门口。   果不其然,被何公公给拦下了。   “何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宠爱哪个妃嫔,属下们自然是不敢有半分的猜疑,可问题是,现在皇上数日不肯早朝,这前朝可是有些慌了。”   “岳总管,您所担心的事情,咱家也知道,可是没办法。皇上下了令,任何人不得前往骚扰,就连我这把老骨头,亦是不成呀。”   何公公的语气亦有几分的无奈,不过,聪明的李倾月还是看出了何公公心底的几分沉稳。   “何公公,论理,咱们都不是应该过问政事的人。这前朝乱成什么样儿,也都跟咱们这些人无关。可是您也明白,我的手上还握着神策营呢。若是有人故意闹事?”   “岳总管又想到哪里去了?当初皇上竟然将神策营交到了您的手上,自然就是充分地信任您。无需多虑。”   话是这样说,可问题是李倾月还真不敢这样想。   “何公公,咱们也不拐着弯子说话了。您也瞧见了,如今就连这后宫也开始有些不安分了。属下可听说,前天皇后娘娘就亲自去了一趟清华宫呢。”   何公公笑笑,不以为意,“那又如何?毕竟皇上的旨意在那儿摆着呢,就算是皇后,也不能前往骚扰苏贵妃的静养。”   李倾月的眸光一闪,“何公公,话这样说,可就有些满了。皇上如今痴迷这位颜充容,谁知道哪一日又会下了什么样儿的旨意?”   “岳总管,这话,可不是你我该说的。”何公公的眼神一暗,小声提醒道。   李倾月也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连忙摆手,看到了三公三师皆是大步而来,心知这一次,何公公也算是有麻烦了。   李倾月清了清喉咙,什么也没说,退了一步,她倒要看看,这位何公公要如何将这些老顽固给打发走。   “给几位大人请安了。”   这头一个说话的,便是梁公了。   “何公公,皇上可还在里面?”   “回大人,皇上正在里面休息,恕奴才不敬,您几位,还是先回去吧。皇上交待了,任何人来,都不会见的。”   梁色一皱眉,与一旁的几位大人相视一眼,看到了梅大人的眼底似乎是有些庆幸,不免心中又是一紧。   “何公公,不是老夫要为难于你。实在是国事重大。若是皇上再不肯上朝,只怕,我等也无法向天下的臣民交待。到时候,一旦引起了百官前来跪请,怕是于皇上的声名有损呐。”   何公公愣了一下,不过片刻,又恢复先前,“梁大人,小的不过是一介内侍,实在是做不得皇上的主。您几位若是不信,那就请在此稍候,奴才前去求个旨意。若是皇上说不见,那奴才也是没有办法了。”   几位大人也明白在皇上跟前当差的难处。   既然这位何公公肯去通禀一声,那么,也算是尽了他的最大的努力了。   “有劳何公公了。”   “不敢。几位大人稍候。”   何公公冲李倾月点点头,便大步往正殿的门口去了。   “启禀皇上,三师三公几位大人在外求见。请皇上恩准。”   “滚!不见!”   一声怒喝自殿内传来,饶是几位大人站得远,此刻也是听了个分明。   几人面面相觑,却是无法可施。   倒是梅文成摇了摇头,“几位大人也都听见了。围今之计,有关朝堂的大事,还是由我们几人来商议吧。”   宋华生略有些不悦,“我们虽为朝廷重臣,可是有些事,也不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一旦边关有什么异动,又当如何?再说了,梁将军才带人去了涪陵,许多事还等着皇上拿主意的。”   梅文成不以为意,“可是刚刚皇上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不是我们不尽力,实在是无计可施呀。难不成,我等真的在此跪着,将那些政事都囤积起来?”   顿了顿,见到几位大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又道,“几位大人也别忘了,我们都是外臣,如今能进入这后宫之地,已是犯了大忌。若是皇上一旦想起这一出来,我们焉有命在?而且,若是我们真的在此死谏,只怕受损伤的,还是皇上的名声。”   话都说成这样儿了,他们焉有不退之理?   李倾月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越发相信,这一次的事情,定然与梅文成有关了。   只是,现在皇上谁也不肯见,到底如何应对,还真是一件棘手之事。   华耀宫,她进不去,这清华宫,她也进不去。   说白了,如今,她也只能和那几位大人一样,先坐壁上观了。   “何公公,既然如此,那我也先告退了。无论如何,我们司礼监和神策营,也都是要依皇上之命而行事的。但凡是有人敢损害皇上的利益,我等,定然是不会袖手旁观。”   “好,若是皇上知晓你此番的心意,定然是会十分欣慰的。”   这种话,当然也就是客气话,随便听听就好了。   可是李倾月却从何公公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这一次,似乎不仅仅只是客气,那么简单了。   皇上一连数日不肯早朝,底下的臣子们也渐渐地慌了。   起先还能沉得住气的保守派们,这会儿,竟然就像是没了主心骨一样,真的不确定自己该往哪边儿倒了。   当然,大部分的人,还是在犹豫再三之后,投靠了安王一派。   就比如说,京城的齐家。   虽然皇上已经下旨给安王赐了正妃,可是安王和梅文成双双作保,只要齐家鼎力相助,将来安王登基,后宫一人之下的贵妃一位,绝对会是齐家女的。   依着齐家这样的家世,能得一个贵妃的尊号,已是实属不易了。   交易达成,齐东行在朝堂上,也就十分明显地偏向于安王和梅家了。   事情闹成这样,所有的人似乎都没闲着,包括靖王和刘家,还有一直不起眼儿的三皇子李庆和宋华青。   这个时候,宋华青的那些谋士们,也就开始彰显他们的本事了。   李庆尚不曾开府,更不曾封王,眼下想要保存并且壮大实力,首先要做的,便是要使三皇子能尽快地在上京有一个安身之所,有一个亲王的名分。   只是现在,皇上不肯早朝,他们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不过,饶是如此,宋华青也不肯放弃,反倒是改走迂回路线,去找了婉婕妤。   巧言说服了婉婕妤,令她天天到皇后那里去请安讨好,只盼着皇后能发一发话,毕竟,颜充容,可是皇后的人。   皇后看到昔日在自己面前摆谱气盛的婉婕妤,如今为了能让自己的儿子将来能好过一些,竟然如此地低声下气,心里头是说不出的畅快。   当然,皇后也明白,只要皇上一天不下达立太子的旨意,那么,她和安王就一天不能松气。   “启禀皇后娘娘,颜充容过来给您请安了。”   皇后微一皱眉,“怎么?难道皇上离开华耀宫了?”   “回娘娘,皇上仍然歇在了华耀宫,只是颜充容燃了助眠的香料,趁着皇上睡熟了,特意过来的。”   皇后这才点点头,“传她进来吧。”   “是,娘娘。”   “给皇后娘娘请安。”颜充容一进来,这整个人的身上都是令人愉悦的香气,甚至是将早先殿内香炉里的香气,都给盖了过去。   皇后一闻此味道,拿帕子微微掩了一下鼻,笑道,“想不到这药的效用竟是如此好,连本宫都有些心动了呢。”   颜充容略有些羞赧地笑了笑,“一切都是托娘娘的福。如今皇上日夜宿在了华耀宫,臣妾的身分亦是水涨船高,只是,娘娘,皇上总是这般,是否不妥?”   “嗯,不错,倒还是有些心眼儿的。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颜充容一听皇后的语气有些凌厉,立马就吓得打了一个冷战,匆忙地跪在了地上。   “回娘娘,奴婢绝对不敢对娘娘有任何的异心。只是前几日数位大人围于华耀宫门口,奴婢心中害怕。如今虽说有了充容的位分,可是一旦皇上他?”   后面的那个词,不敢说出口,神色有些慌张地再道,“娘娘,奴婢明白奴婢的命是娘娘的,就算他日被人认做是祸国妖姬,奴婢亦是无话可说,可是奴婢不想死得太早了,更不想死得没了体面,还请娘娘做主。”   皇后看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这会儿虽然是哭地有些不太好看,可是这模样儿,却真是能惹起人几分的心疼。   哼,到底也不过是个伺候男人的贱货!   皇后心中怒骂了一句,不过,面上的笑,却是越发地和善了起来。   “我当何故?原来竟是为此。你放心。将来就算是皇上有什么不测,新帝即位,你的名分,就是太妃。将来好吃好喝供着,再不必看人脸色,岂不快哉?”   雪颜也不傻,心知皇后这话,未必就都是真的,可是心底里头仍然是觉得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踏实。   “多谢娘娘,奴婢定然尽快交待好娘娘所叮嘱之事。”   “嗯,你也是个聪明人,记得,本宫要让皇上在众位大臣面前,亲自立下诏书。你放心,不等皇上发现这一切,你就自由了。”   雪颜猛地一下子打了个激灵,皇后口中所谓的自由代表了什么,她心里头自然清楚。   不过,她的命是皇后娘娘的,她的家人的性命,亦是在皇后的手中,就算是她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尽快地掐灭,否则,等待她的,就是灭顶之灾!   “多谢娘娘体恤了。奴婢明白如何做。”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玉手在身前晃了一下,“记住,本宫不希望有任何人怀疑皇上诏书的真实性,所以,必须要当着九卿的面儿立下诏书,如此,方可保得你一世荣华。明白?”   “是,娘娘。奴婢遵命。”   “嗯,行了,你出来也有会子了,先退下吧,别让皇上发现了。”   “是,娘娘,奴婢告退。”   皇后看着雪颜退出了大殿,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一个只知道魅惑男人的贱人罢了,也敢到本宫面前来讨价还价?”   “娘娘莫恼,眼看大事即成,您当高兴才是真的。”   “嗯,雪颜的家人都安顿好了?”   “回娘娘,一切都按您吩咐的,都妥妥的了。”冷秋笑着回了话,看到皇后有起身的意思,立马就过去扶了一把。   “现在唯一还让本宫不放心的,就是那个苏贵妃。”   冷秋不解,“娘娘,颜充容这里眼瞅着就将计成了,您何必还要在意那位苏贵妃?”   “你不懂。皇上此人向来多疑,可是也向来行事周密。若是皇上早已立下了密诏,那当如何是好?而且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就不能进入清华宫。”   冷秋不以为意,“娘娘多虑了。不过就是一介苏贵妃,先不说她的那些娘家人不得力,就算是她手上真有密诏,除了那清华宫,她还能去哪儿?”   真是一语中的!   皇后的眉眼立马就绽放开来,恍若是才意识到了这一点似的,笑道,“不愧是本宫身边儿的老人儿了,还是你的脑子好用!本宫竟然将此事忽略了。”   “娘娘只是诸事繁杂,偶有遗漏,也是正常的。”   冷秋的话,皇后听了,显然是很受用。   “只要皇上出现什么意外,那清华宫,还不是由着本宫来揉捏?你说的对,就算是苏贵妃手上真有密旨,她也不可能踏得出这宫门一步!”   皇后只觉得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整个人也都显得神清气爽了。   “哥哥那里可有回话?”   “回娘娘,梅大人那里一切稳妥,如今,大人正在极力拉拢岳总管。您大可放心。”   一想到了那个向来行事跋扈的岳倾,皇后这心里头也有几分的不好受。   不过,只要将来她的儿子登基为帝,想要收回岳倾手中的权力,还就是一两句话的事儿?   “神策营的兵力不容小觑,哥哥想要拉拢他,也是应该的。”   想到之前这个岳倾虽然是不羁,可是至少没有给他们凤舞宫使过绊子,所以这一回,拉拢岳倾的事情,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但凡这个岳倾不是个傻子,就该明白往哪边儿倒!”   冷秋连忙跟着附和,事实上,她也觉得,无论是怎么算,都该是向着安王的人居多。   凤舞宫这里头渐渐地得意了起来,而刘淑妃那里,则是有些乱了。   宫外,李倾月上了自己的步撵,若有所思地离开了梅府,想着之前梅文成许给自己的好处,这一次,梅家果然是信心十足?   皇上的反常之举,定然是与梅家脱不了干系的。   只是不知道,皇上到底是否知道?   李倾月想的更多的是,她现在不曾灭了梅家来复仇,一旦梅家得势,那么,她复仇的机率,岂非更加渺茫?   不仅如此,到时候,荣华公主的这个身分,只怕也再无人敢护。   那么护国公府?   李倾月的眸光微暗,事情的发展,似乎是越来越朝着她不可控的方向进行了。   接下来,她要怎么做?   清华宫她进不去,也不能从苏贵妃那里套出些蛛丝马迹来。   而华耀宫,她更是无法靠近,她那日过去,能清楚地感觉到,除了有皇上的御林军外,还有大批的暗卫守在那里。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更加确信,皇上的确就在华耀宫。   打探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接下来,她要如何动作?   是真的向着梅家,还是要倒戈于刘家?   眼下无论是从明处还是暗处来看,刘家明显都是处于一种极为利的局面,现在,若是与刘家有所接触,是否不妙?   李倾月越来越不肯定,这一次的事情,到底谁是主谋,谁又是局中之人了?   依着她对皇上的了解,他不可能轻易地便陷入了情爱之中。   当年他既然敢为了母后而反了先帝,那么,他便不可能真的再有什么不理智的举动了。   现在,为了一个颜充容么?   华耀宫的人送来消息,颜充容的一切似乎都没有问题。   只除了中间有一次,趁着皇上睡着了,悄悄去了一次凤舞宫。   颜充容是皇后的人,这一点,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只是,这个时候,皇后在宫中竟然都不知避讳了,可见,她们已经将皇上,掌控在手中了。   李倾月的眸光一紧,一抹不好的预兆涌上了心头。   多年来的刀光剑影,还有在宫中的尔虞我诈,与皇上勋贵们的斗智斗勇,磨砺出了她极为坚韧的心智,也使得她的头脑,能更为冷静和理智。   “不对,皇上不可能会如此地迷恋一个女人,除非是因为皇上受到了某种药物的掌控。只是,若是如此,被人操控了心智,那么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又当向着谁呢?”   若是一心忠于皇上者,接下来,无论皇上有什么样的举动,只怕都会附和。   无论皇上有什么样的旨意,那么,她也应该是全力支持,只是,果真如此么?   想想现在的局势,再想到了今天晚上梅文成对自己的一番交待,看来,他们已是十拿九稳了。   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   李倾月的眸光一闪,眉心微动,暗叫不妙,“快,即刻前往华耀宫。”   手下的人自然是火速往宫中行动,只是,这一次,李倾月仍然是无法得见皇上真容的。   “岳总管,不是说过了吗?皇上交待了,任何人都不得近前打扰。”   “何公公,我今日前来,是与何公公一叙的。”   何公公不解,李倾月下令命阿布代何公公守在此处,“公公,我们到那边的亭子说话吧。”   何公公看到岳倾的举动,也心知他若是不应,只怕也不成了。   “唉!你呀,总是这般地任性。”   李倾月干笑了两声,两人对座于亭内,外头的一干侍卫,将亭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何公公也并非不会武之人,眉宇微拧,“岳总管这是何意?”   “何公公,您还是唤我一声岳倾吧。您是知道我如何进的宫,又是如何一步一步坐上了今日的这个位置的。别的不说,就单是我小时候,您教我如何看人脸色,便足以让我保命数次了。”   何公公闻言轻笑,眼神一恍,似乎也想到了当年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岳倾的样子。   “你呀,你就算是将我困在这里,你也是不能进去见皇上的。”   李倾月点点头,“我知道。何公公,实不相瞒,您是皇上的心腹,我岳倾自认也是只忠于皇上之人。您可知我是从何处回来?”   何公公摇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总觉得今日的岳倾,太过严肃了些。   “何公公,梅家数次相邀,我实在推拒不过,今日去了一趟梅府。这便是刚刚从梅府回来。不瞒您说,梅家,已是许了我相当多的好处。”   何公公垂下了眼睑,眸光微闪,却不得人见,“那依岳总管的意思?”   “梅大人如此相待,其用意,想必你也明白。我不是那等世侩之人。何公公,我回来的路上,越想越不对。梅大人今日的言辞间,可是信心满满,我不得不多想一想呀。”   何公公此时面色亦是微凛,小心地看了一下四周,“你说的可是真的?”   “若有半句欺瞒,便由何公公处置。您是知道的,我已是一个半残之人,我们这样儿的人,还能有什么样儿的心气儿?无非就是能多攒些银钱,将来再特色几个可靠的人,帮我们养老罢了。”   何公公也不得不认真了起来,只是,他仍然不能确定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值得他冒险一试。   “你急着过来找我,就是想着能不能亲眼看一看皇上?”   “也算是吧。我只想确认,皇上是否仍然神智清醒。您是知道的,皇上之前一直宠爱苏贵妃,不管他多么在乎贵妃娘娘,始终都不曾因为她而耽误朝政。可是现在?”   何公公的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你这般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只是……”   看到他仍然有些犹豫,李倾月也顾不得许多,这一次的决断,直接将影响到她和护国公府的将来,她不能赌,也赌不起。   不仅如此,她想到了这会儿在宫外,急等着她消息的,还有一个梁府!   她不能让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梁钰,因为她的一个失误,从而连累整个梁家。   “公公,可以说您是看着我长大的,也算是我的半个长辈。我自小被选入皇室暗卫营中,再苦再累,我没叫过一声,没哭过一嗓子。可是现在,已是紧要关头,我不能让自己糊里糊涂地就被人当了刀使。”   李倾月突然起身,单膝跪地,这对于岳倾这个大总管来说,已是多年不曾有的动作了。   就连见到皇上,她也常常不过一揖,如今的下跪,亦是情非得已。   何公公见她竟然行此大礼,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好!好好!你也是一个忠心之人。也罢,我便冒一次险,带你到殿外看着,只是你且要小心了,莫要惊动了皇上。”   “公公放心!”   何公公的眼睛竟然也有些湿润,那么一瞬间,他还真是被岳倾的这份儿忠心给打动了。   “这样,咱们有话先说清楚了。若是皇上果然是神智不清,被人施了药物,你当如何?”   李倾月一愣,随即咬了咬牙,“自然要先想办法将皇上救出来。只是,这医药之道,我还真是不懂。”   何公公笑笑,“不怕,咱们先看看,若是不成,再将赵院使请来,实在不行了,不是还有国师大人嘛。”   “好。”   两人一前一后再度回到了华耀宫的宫门口,两人小心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起进入了宫门。   小心地在甬道上走着,李倾月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里的暗卫人数,可是丝毫不比清华宫少,只怕皇上这一次,是真的对这位颜充容上了心了。   万一有人闯宫,只怕还不待靠近殿门,就被那些暗卫击杀了。   还好,她与何公公相识甚早,再讨个情面,念在大家都是一心为主的份儿上,这才算是进来了。   说来也巧了,这会儿寝殿那处的窗子正好开了。   何公公小心地给了她一个眼神,李倾月会意,小心地候在了廊下。   何公公推门而入,看到里头的一切正常,明黄色的帷幄轻轻飘动,依稀可以看到皇上半躺在了床上。   “启禀皇上,已是深夜了,今晚可需让膳房备下宵夜?”   这样的理由,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皇上不曾出声,倒是从里头传来了一声极为柔媚的声音,“皇上累了,不必准备宵夜了。”   “是,颜主子。”   何公公再缓缓地退出大殿,想要借着那微弱的缝隙看一眼皇上,可惜了,到底还是不曾见到。   “皇上,那明日的早朝,可要准备着?”   皇上的声音似有些疲累,不过更多的,还是一种狂燥,“滚!朕不是说过了,朕累了,要好好歇歇,什么国事政事的,休要再拿来烦朕!”   一听,这是皇上的声音,刚刚走到窗外的李倾月也是微微蹙了一下眉,看来,皇上现在的底气倒还算是充足,只是这语气?   皇上向来沉稳,极少如此狂燥,难不成,真的是被人用药物所掌控?   李倾月小心地到了窗前,移过来半张脸,一只眼看到了一个绝色的尤物,正酥胸半裸,发丝散开,一脸的媚态,在小声地说着什么。   眼睛微微转开,勉强看到了皇上的半张脸,从体形和神色上看,皇上似乎是消瘦了一些,而且眼下还有青影重重,显然就是纵欲过度的体现。   还要再细看,察觉到有宫人过来,快速地到了窗前,李倾月的眼神一眯,在其伸手关窗的同时,一只手轻轻地靠了过去,再迅速地抽离。   动作之快,再加上了她本身的身体掩护,就连暗处中的那些暗卫,也没有发现她刚刚的举动。   何公公冲她招手,李倾月只好低下头,再快速地到了他的身边,两人一前一后,十分小心地出了华耀宫。   “如何?你可看到了?”   何公公有些焦急地问道,事实上,他也感觉到了皇上的些许不同。 ☆、第九十三章 皇后自尽?   “何公公,依我看,只怕是不妙呀。皇上的眼下发青,明显消瘦了许多,只怕?”   李倾月故意没将话说完,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何公公,想看看他到底是何反应?   其实,虽然李倾月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可是她又实在是忍不住了。   万一这位何公公也早就投靠了皇后娘娘,那自己先前与他说的话,岂非是成了自曝其短?   当然,李倾月心底隐隐觉得,何公公背叛皇上的机率,几乎就为零。   可饶是如此,她也不敢大意。毕竟,事关朝廷大事,甚至是苍溟将来的江山社稷。   所以,现在李倾月故意将话说半分,留半分,也只是想看看这位何公公到底是向着哪一头儿的。   “岳总管,不怕你笑话,我跟在皇上身边儿这么多年了,早年皇上也曾受过伤、中过毒,可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可以掌控人心的法子。那您看?”   李倾月的眼珠子转了转,“要不,咱们去问问国师大人?他见多识广,兴许会听说过呢。”   何公公犹豫了一下,“可是这里?”   “这样,有他们守着,您怕什么?再说了,这华耀宫的那么多暗卫,也不是摆设不是?”   何公公点点头,两人结伴去了玄清宫。   顾白听李倾月将事情说了一遍,只是微抬了抬眼皮,“你们如何就能确定皇上是被人的药物掌控了?再说,皇上若是不肯下旨召见,就算是我有法子为皇上解毒,你们又如何能让我与皇上接触?”   “国师大人文武双全,您定然是会有法子的。”李倾月很无良地就将这个难题抛给了他。   顾白横了她一眼,不过可惜,人家低着头,对此丝毫不见。   “何公公的意思呢?”   何公公愣了一下,这事儿,还真是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这样吧,只要能确保皇上无碍,就算是闯宫,这份儿差事我岳倾做了!就算我死于那些暗卫之手,也算是全了一个忠心为主的名声。”   李倾月这话说的还真是慷慨激昂,何公公听地一怔一怔的,顾白却是撇撇嘴,这丫头演戏的本事是越发地厉害了。   “当然,这还得请何公公将来为我做个证,免得死了,还落得一个忤逆不轨的名声。”   何公公被李倾月这气势,还真是给震得一愣一愣的。   “岳总管果然是忠心为主,老奴佩服。”   “不敢。只是,眼下我们总得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吧。”   “这样,你们先在这里商量,我去华耀宫守着,万一皇上有什么事儿要急召我,发现不在,只怕就要大发雷霆了。还有,我顺道请赵院使也到这里一趟,你们以为如何?”   “也好。”李倾月与顾白相视一眼,点点头,“那就辛苦何公公了。”   顾白顺手抄起了一旁的一支香铲冲着李倾月就砸了过去。   李倾月快速转身,飞起一脚,给他又打了回去。   “你这个死丫头,这是我最常用的香铲,你竟然敢拿脚踢?”   李倾月翻了个白眼儿,“我就踢了,怎么着呀?我告诉你顾白,这次的事情,我也没打算让你掺和进来,我只是现在不确定何公公到底是哪头儿的!”   “笨!这种事情,还要确定?”顾白话落,直接就给了她一个背影,进了内殿。   李倾月顿时气结,她这不是想着更谨慎一些吗?怎么这人就这么不给面子呢!   “一会儿赵院使如果过来,你打算如何?”   顾白的声音从内殿传来,李倾月听了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其实,她自个儿的脑袋现在也有些糊涂呢。   “你说,若是赵院使是梅家的人呢?”   顾白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冷眼瞧了一眼外头,“你的心乱了,竟然开始胡思乱想了。”   李倾月的身子微微一晃,她果然是已经不太冷静了吗?   赵院使并没有来得很快,这个时辰,宫门已经上钥,今晚上当值的又不是赵院使,就算是何公公找他,只怕也得明天了。   若是太急了,只怕又会惊动了梅家的人。   李倾月自从顾白责备了她一句之后,便不再说话,开始盘腿在榻上坐下,静静地想着自从雪颜面圣之后的一切。   天将亮时,李倾月才睁开了眼睛,面上并无疲惫之色,反倒是看起来神采弈弈,好似有什么东西,顿悟了。   顾白从内殿出来,虽然仍是一袭白衣,可是从袖口和领口上的那些暗纹中不难看出,已换了一身。   “想通了?”   李倾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我现在突然明白,为什么皇上很多时候那么喜欢你,可是更多的时候,却是不愿意看到你了。”   顾白的神色不变,并无喜怒之色,反倒是将目光转到了门口处,“用完早膳再去吧。”   “现在宫里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呢,真的要让人家以为我们联手了?”   顾白不语,蔚蓝的眸子里,似乎是泛着几缕忧郁的光茫。   “我答应你,此次事毕,定然会多来这里陪你说话的。知道你一个人太闷了。”   顾白早已恢复往常的冷清模样,轻哼了一声,“别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李倾月,不要总是让我提醒你。”   李倾月一怔,要不要说的这么直白?   脸蹭地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要再次找她负责任的节奏?   可不可以说不要呀?   李倾月发了一会儿呆的功夫,再抬头,哪里还有顾白的人影儿?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失落。   不再理会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赶快就回了长生殿。   “启禀主子,刘义差人来递话儿,想要与您见一面。”   李倾月轻笑,“他也憋不住了。也对,事情弄成这样儿,总不能再什么也不做。成,告诉他,我今日要去福雅居吃点心,旁边儿不是有处小茶楼吗?”   “是,主子。”   外头的刘义一得到了信儿,这心里立马就踏实了不少,“只要是岳总管肯见咱们,那么就有大半儿的可能,是不曾投靠梅家的。”   刘柯不以为然,“岳倾这个人心思深沉,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这等的小人,他的话,咱们能信?”   “小人?呵!这年头儿,不怕岳倾这样的小人,反倒是怕了那些所谓的君子了。”   早先一直不曾表态,不过与刘家走的极近的几位大臣,在这个时候,全都毫不犹豫地投靠了梅家,这些人,才是最让刘义痛恨的。   刘义是武将,在战场上,或许是一员猛将,可是在朝堂上,许多事情他都得听刘常的。饶是如此,他也没少得罪人。   刘常与岳倾也算是打过几次交待了。   从根本上来说,刘常对岳倾这个的印象还不错,除了狂妄一些,无礼一些,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的。   阳光晴暖,上京热闹的街道上,偶尔也会飘过一阵花香。   而这处不怎么起眼的小茶楼里头,却是别有一番风景。   因为旁边就是福雅居的点心铺子,时不时地有一股子清香味儿,从那边飘过来,倒是能勾起人不小的食欲。   李倾月此时正在后院儿的一处竹屋内坐了,一身常服,不显早先的那种霸气,不过狂妄二字,还是始终如一地跟着她。   “想不到这处小茶楼里头竟然还别有洞天,真是让本座开了眼界了。”   “岳总管客气了。您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儿,是有着通天的本事的,我们这些个小伎俩,如何能瞒得过您的眼睛?”   这话,自然是刘常说的,让刘义说出这样拐着弯儿的话来,还真有些困难。   “刘大人过奖了。现如今,若说皇上的红人儿,自然就只有华耀宫里头的那一位了。如今就连何公公想要见皇上一面儿,都有些费劲呢。”   这才见面,李倾月就抛给了他们一个不好的消息。   “岳总管,您这意思,皇上现在是专宠那位颜充容了?”   “可不嘛!听说这位颜充容生得貌美如花,而且身带异香,皇上宠幸了她一回之后,便再也离不开她了。之前备受宠爱的苏贵妃,听说已是多日不曾见到皇上的真容了。”   刘义面有忧色,“皇上宠爱哪位妃子,自然不是咱们这些外臣能管的事儿。可是皇上多日不肯早朝,也不知道,这到底又算是怎么回事儿?”   “妖姬祸国,自古以来便有之。只是,也不知道这位颜充容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说实话,本座跟在皇上身边儿也有些年头儿了,可是从来不曾见皇上因为一个女人,便如此地放纵的。”   刘常也跟着点了点头,“这话不假!皇上之前再怎么宠爱苏贵妃,可是于国事上,都是十分精明睿智的,可是这一回?”   “两位大人邀本座出来,想必也不单单只是为了聊聊这个吧?”   刘义尴尬地笑了笑,倒是刘常笑地更有几分狡猾的意思。   “岳总管,实不相瞒,事到如今,我们心中亦是有所畏惧呀!若是皇上当真出自本心要立安王为太子,我等自然也不敢说什么。都是忠君爱国之辈,自然不会有任何忤逆的举动。可是如今皇上被一妖妃所惑,这谁知道皇上后头会下什么样儿的旨意呀?”   “就是,岳总管,依我看,这位颜充容,不得不除!”   李倾月的神色微凛,眼神也渐渐地冷了下来,“刘将军这样说,是要清君侧了?”   刘义一愣,没有答话,不过对上了对方那阴森森的眼神,还真是有几分的畏惧。   刘义心里其实是想不明白的,不过是一介乳臭未干的小儿,自己何惧之有?   可是偏偏就是他这样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军,对于一个岳倾,就是心里头生畏。   “这,本将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时候,总要自保的。”   李倾月听明白了,弯唇笑了。   “你们放心,我岳倾不是一个不识好歹之人。两位大人拿我岳倾当位人物看,我自然也不会无所回报。相信就是这两日,皇上定然会下一个于刘家和靖王不利的旨意,无论如何,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宫里头有我岳倾,自然不会让你们吃了大亏。”   这算不算是一种保证?   “岳总管,您这话?”   “放心!梅家虽然不止一次地拉拢本座,可是本座实在是厌恶梅家那些人的嘴脸。不瞒两位,就是不久前,梅大人还让人送上了十万两的银票于我。呵呵!银票我收了,可是不代表我岳倾的颜面就不要了。”   两人一愣,相视一眼,看到了这位岳总管面有怒色,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梅家到底是怎么招惹了这一位?   “那个可恶的梅焕志,是一个喜好男风之人,想比二位不知道吧?”   刘常一愣,那个梅焕志看起来一表人材,怎么也不像是那样的一个男人呀?再说,都成亲了,还有了儿子?这?   “一个小小的梅焕志,也敢打本座的主意,本座岂会因为十万两银子就放过了他?两位大人说说,本座岂是那缺银子之人?”   “岳总管说的是。”   一听说梅焕志竟然还有过这么一出儿,两人的心里头就更踏实了。   既然梅家人是真的得罪过这位大总管,那么,岳倾不会站在他们那边,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岳总管,如今宫中的形势严峻,这外头?”   “放心!神策营依然是本座手中掌管,刘将军的手上,不是也有兵权吗?你们若是信得过我岳倾,就什么也不要做。你们越是什么也不做,将来,靖王和刘家,才会越安稳。”   李倾月的眸中闪动着一抹异样的光芒,如果她所料不差,最快今晚,最迟明天,皇上定然会降下一道于靖王不利的旨意,无论如何,现在刘家都不能乱!   “岳总管肯倾力相助,我刘义感激不尽!”   “刘将军放心,靖王的为人,本座还是信得过的。只是,这一次的事情,你们最好是尽快与靖王通个气儿,只要靖王什么也不做,一切都按照旨意行事,本座保他无事。”   “如此,便多谢岳总管了。”刘义连忙作揖,可是眼神里头,难免还是有些怀疑的。   李倾月也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介内侍,如今到了生死关头,凭白无故地就让人家信了自己,实在是有些困难。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刘家不能倒,梅家不能独大,她也不必如此地费尽心思了。   “两位大人放心,宫里头刘淑妃那里,有本座的人护着,绝对不会有事。另外,靖王的身边儿,还是多跟一些护卫才是,若是无事,还是莫要外出了。”   刘义与刘常俱是一惊,这已经暗示地太明显了。   “两位大人也是一样,虽然现在梅家不一定会对您二位下手,可若是发现了您二位的行事出格儿了,那可就说不好了。”   辞别了二人,李倾月则是十分悠哉地开始在大街上闲逛了。   她心里头有些乱,也有些恐慌,这样的大事,一旦真的超脱了她的掌控,那么,她是真的不确定,到底还有谁能护得了她。   梅家的人一直在派人盯着李倾月,生怕这位岳大总管会有什么不利于梅家的举动。   可是跟了大半天,也没有发现这位岳大总管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倒是看着她来回地穿梭在了点心铺子和首饰铺子之间。   晚上,李倾月独立于长生殿的内殿,窗子大开,她的半个身形,露于窗口,微微抬首,在看着那一轮并不算是明亮的月亮。   “但愿这一切都不会让我失望。苏贵妃、皇上,梅皇后、雪颜、皇上?这一次,我的赌注似乎是下的有点儿大了。”   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李倾月微微转头,“何事?”   “回主子,华耀宫有旨意传出。”阿布在外头回禀道。   李倾月的面色微变,心跳似乎是加快,不过,却是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声线,争取不让人听出她的激动和兴奋。   “是何旨意?”   “回主子,皇上下旨,命靖王于府内自省,因由大概就是指靖王不孝,而宫里头的刘淑妃,也被下旨禁足了。”   果然是这般!   李倾月轻轻地换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笑了,“还有呢?”   “回主子,何公公已经派人去靖王府传旨了。听说,还带了不少的御林军。”   李倾月轻笑,伸手在桌上一点,“这是怕靖王心生反意,还真是小心呢。”   “知道了,继续让人盯着,至于刘淑妃那边儿,传我的话,就是一应用度,不得短缺。皇上的心思,谁能猜得准?”   “是,主子。”   阿布出去,红叶进来了,“启禀主子,护国公府也有消息传来了。”   “说。”   “宋家二老爷已经连续两晚不曾回府,前院儿的大部分护卫也都被撤换了,人手是宋世子走之前就准备好的。还有,就连宋子垣也被软禁了起来,说是老太爷的意思。”   “嗯,很好。那后宅呢?”   “宋夫人已经将宋娇院子里的下人全部换了,一个不留。另外,以要让宋娇为老太爷祈福为由,将她关到了府内的一个小佛堂内。一应用度不曾减,就是不许她与外人接触。”   “很好!看来,宋子夜走之前,便将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如今这个敏感时期,护国公府什么也不做,只是将府内打点好,便已足够。”   “是,主子。”   “找人盯着清华宫那边儿,若是皇后过去发难,速来报我。”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李倾月低头,伸出了右手,那里头,还静静地躺着一张极小的纸条儿。   这是昨天晚上她去华耀宫,她安插在那里的眼线给她的,至于这个消息是歪属实,她现在也不能完全肯定,不过,仔细地想一想这前因后果,已是*不离十了。   次日将近傍晚之时,皇上突然下旨,命人将九卿请来,还让人宣了安王入宫。   李倾月这个大内总管,自然也去了御书房。   看着殿内的几位重臣,再与何公公小心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默默地一左一右站下,只等着皇上开口说话。   皇上的身子似乎是亏损地厉害,这会儿躺在了内殿的软榻上,明黄色的轻纱覆下,人们也只是勉强能看到皇上的一个身形。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和安王殿下到了。这会儿正在殿外候旨。”   “宣他们进来。”   “是,皇上。”   皇上的声音虽然是极力保持着中气,可是以练武之人的耳力听来,已是明显地体虚之兆。   “皇上,燕窝好了,您可要现在用?”   娇媚入骨的声音传来,外头的几名重臣皆是打了一个激灵,有着这样的妖姬在,皇上如何还肯上朝理政?   “先搁着吧。何公公,过来扶朕起来。”   “是,皇上。”   何公公进前,将皇上小心地扶了起来,然后再小心地去了后面,众人明白,那道小门儿后头,便是净房。   皇后与安王进来,始终不曾听到皇上的声音,二人虽然是信心十足,可是神情上却一直是表现得对皇上的龙体很是担忧的样子。   “安王来了?”   安王一听在唤他,立马上前一步,“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上似乎是咳嗽了一声,“免了。朕昨日下旨斥责靖王,你可知晓?”   “回父皇,儿臣听说此事了。”   “那你以为如何?”   皇上突然这样问,倒是令安王的心里一下子便紧张了起来。   想到皇上多年来的英雄事迹,安王还是十分小心地回道,“回皇上,儿臣以为,二弟也并未做太出格之事,还请父皇能从轻发落。”   里头的人似乎是僵了一下,过了好半晌,皇上才又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回父皇,儿臣与二弟自小一起长大,虽然近几年偶有摩擦,可是却无法改变我们是亲兄弟的事实。父皇,儿臣身为长兄,一直不曾起到一个榜样的作用,是儿臣不能为父亲分忧,理当与二弟一同受罚。”   这番话说的真是情深意切!   皇后听了微微蹙眉,不过,想到反正说几句这样的话,又不会少块儿肉,而且如今这么多的大人在场,也只会对安王的印象更好。   “皇上,您是君,亦是父,您处罚靖王,说来也不过就是父亲在管教儿子,想来,靖王也会明白您的一片苦心,定然不会怨恨于您的。”   皇后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给靖王上眼药!   李倾月凉凉地扫了她一眼,真是不知死活!   就在刚才,她已经十分清楚地听了出来,皇上前后两次说话的语气和语速,那是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一直在关注这一点,只怕她也未必就能察觉到。   所以说,现在最大的一个可能就是,里面分明就是有两个皇上!   当然,这样大胆的猜测,李倾月自然是不可能会告诉任何一个人的。   她现在,比较乐意看到的,就是皇后这会儿怎么作?   说真的,她倒是真的很好奇,皇上这一次,到底会不会直接就废了皇后,或者说,是不是有了决心,要对整个儿梅家下手了?   当然,李倾月其实明白,皇上这会儿对梅家下手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梅文宪这会儿还在边关呢,若是一招不慎,只怕反倒是真的将梅家给逼反了。   不过,若是一会儿自己再能推波助澜的话,废后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果然,李倾月注意到,里头的那位颜充容,这会儿已是半天不曾挪动身子了,很明显,她是被人制住了。   这会儿,李倾月是无比的庆幸,自己那天从顾白一句话里头,还是更为清醒了几分。   “皇后说的对,靖王怎么可能会记恨朕呢?”   李倾月一挑眉,听皇上这声音,这是不打算再装了?   “岳倾!”   “属下在。”   “今天早上不是让你去将靖王带出来了吗?怎么不见人?”   “回皇上,靖王殿下因为受了伤,属下又不敢违抗您的旨意,担心会有人注意到,所以便将靖王殿下安置在了长生殿。这会儿,估计国师已经为其上好药了。”   李倾月一说完,大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特别是皇后,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文成的脑子还算是转地最快的,眼下,只怕是大势已去,至少,那枚颜充容的棋子,算是废了。   “启禀皇上,靖王殿下在几位内坐的搀扶下,如今已到了殿下。”   “宣!”   “是,皇上。”   皇后这会儿的脸都白了!   这突来的变故,让一向淡定且自以为是的皇后,终于慌了心神。   转头向梅文成看去,却见他微微地摇了摇头,一切,显然都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梅文成微眯着眼,小心地打量着唯一还站在外面的岳大总管。   到底从一开始,岳倾的故意接近就是皇上的意思,还是说,岳倾也是一个局外人,不知情?   李倾月察觉到了梅文成的眼线,抬眸看向他,微微勾起了唇角,略有些无力的笑容,似乎是让梅文成觉得,岳倾并非是故意背叛他的。   “儿臣给父皇请安。”   靖王的脸色奇差,而且胸前的衣服厚重,显然是里面包扎地不薄。   “受伤了?”   “回父皇,儿臣无碍。只是些许的轻伤,劳父皇惦记,是儿臣的不是了。”   “嗯,起来说话。”   靖王起身,李倾月一使眼色,立马就有人搬了一张软凳过来。   “坐吧。”皇上略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众人又是一惊。   “先前下旨命你自省,并非是朕的旨意,是这个颜充容,胆大包天,竟然敢假传圣旨,如今朕已经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岳倾!”   “属下在。”   “颜充容假传圣旨,更是敢毒害于朕,就交由你来审理此事,务必要尽快给朕一个交待。”   “是,皇上,属下定不辱命。”   皇后的身子一晃!   完了!   若是将人交到了岳倾的手上,那这个雪颜焉有不招之理?   若是将她囚于宫正司,或者是大理寺,哪怕是天牢,她也一定有办法让这个雪颜再也开不了口。只是如今皇上明确地表示要交给岳倾来处置,那岂非是等于将整个梅家,都置于了必死之地?   “皇上!”   李倾月一勾唇,皇后果然是忍不住了。   “皇上,臣妾是后宫之主,如今颜充容做出了这等胆大之事,一切都是臣妾教导不严,还请皇上责罚。”   这是打算先认错,至少能博个同情分了?   “此事你的确有错!你放心,待岳倾查明之后,朕自然是会有公正的裁决。朕不会冤枉一个忠于朕之人,也不会放过一个胆敢有半分忤逆之心的恶贼!”   “皇上圣明!”   大殿内已是跪倒了一片。   李倾月微微挑眉,不明白皇上设这么一个局,却又不肯将戏演到最后,难不成,其实皇上是看好安王的,只是,不喜欢有这么一个皇后在这儿碍事?   如果没有了皇后,那么将来梅家自然也就不至于太过嚣张。   将来若是安王继位,那么皇上或许会放心一些。   李倾月猛地想起一句话来,去母留子!   心里咯噔一下子,皇上这心还真是狠!   夫妻二十余年,说废这就要废了?   当然,所有的这一切,目前来看都是李倾月自己的猜测,她猜地未必准,至少,皇上对安王和梅家的态度,她现在不能有一个确实的消息。   李倾月进去,颜充容的脸色煞白,冷汗直流,身子一动不动,显然是被人点了穴道。   “来人,将颜充容带到司礼监。”   “是,大人。”   当着众人的面儿,雪颜就这样被带走了。   皇后倒是有心直接就在这儿杀了雪颜,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如何能有机会下手?   “靖王也受了委屈,你先回府休息吧,朕刚刚已命岳倾去传了旨意,你的靖王府,如今一切都恢复如初了。”   “多谢父皇。”   安王此时总算是回过神来,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父皇,儿臣虽然不知颜充容何故如此,可是此事显然是有人想要挑拨我们兄弟间的关系。还请父皇明查!”   李倾月抿了抿唇,他倒是聪明,知道只有这样说,皇上对他的态度才会有所好转。   “好了,你起来吧。此事究竟如何,一切都待岳倾查明之后再议。”   “是,父皇。”   一干大人出了大殿之后,已是有好几个都白了脸。   刘义和刘常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表现得很兴奋,也没有上赶着去刺激一下梅文成。   饶是如此,梅文成看向他二人的眼神里,不免也藏了暗毒之色。   “主子,颜充容的神色不对。”阿五过来回了一句。   司礼监的牢房,也是分着三六九等的。   这会儿颜充容所住的,便是还算是比较高级的地方,毕竟头上还有着一个充容的名分呢。   李倾月看着浑身一动不能动,表情呆滞的雪颜,心中却是半分同情也兴不起来。   这皇宫大内,哪里就有那么多的无辜之人?   她雪颜说是为了保全一家人的性命,可是实际上,却在做着要使无数个家庭妻离子散,这样的女人,能有几分的无辜?   “说说吧,你若是不想说,那本座不介意让人给你上些刑罚,进了这儿,你想寻死,是不可能的。当然,若想活的好好的,也未必能成。”   李倾月歪坐在了椅子上,手上还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刀,慢慢地剪着自己那长长的指甲。   听着那指甲被剪断的清脆声,雪颜说不害怕那才是骗人的呢。   “你,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的一切!你与梅家的关系,还有你为何听命于皇后,当然,这里头,也包括了你为何要让皇上下旨来软禁靖王?”   李倾月的语速很慢,声音很轻,声线也很柔,可是回响在了这阴森可怖的地方,怎么就让人一层接一层地起着鸡皮疙瘩。   雪颜的身子仍然是不能动的,嘴唇却是不停地哆嗦着,连口里的牙齿,也在不停地打着战。   “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沉默。什么也不说,或许能让你觉得心安一些。呵呵,不过,你是个聪明人,既然听到我这样问了,就应该知道,你的来历和一切,都已经在本座的掌控之中了。”   李倾月自始至终不曾真正地拿眼瞧这个雪颜一眼。   雪颜似乎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进到了这种地方,她还能活着出去吗?   想到她被带出来时,皇后那惨白的脸色,只怕,她自身都难保了吧?   “你要杀要剐,随便!”   李倾月的动作一滞,抬眸一笑,“你的家人,如今已全死在了梅家的手上,你以为,你现在在杠什么?真是愚蠢!”   雪颜一听到自己的家人都已遭了毒手,瞳孔猛地一缩,一脸的难以置信,“不!不可能的,你骗我。”   李倾月却是没有那个心思听她说话,直接就别开了头,同样是女人,她是真不愿意为难女人的,可是谁让自己碰上了一个这么不开眼的呢?   “来人,拶指!”   “是,大人。”   所谓拶指,也就是用夹棍来夹人的手指,这是一般多用于女子的刑罚。   雪颜自从几年前被梅家发现之后,一直是养尊处优地养着,何曾受到过半分的虐待?   直到那东西套在了她的纤纤玉指之上,她才感觉到了恐怖的气息。   “不!我是颜充容,我是皇上的女人,你们不能这样。”   “啊!”   不多时,那雪颜的十指便已是鲜血淋淋,人也跟着晕了过去。   “大人,这个女人倒是嘴硬,还一门心思地想着再回华耀宫呢。要不,咱们试试绳刑?”阿五建议道。   李倾月的眸色一暗,同样身为女子,她对于这一类专门针对女子的刑罚,其实是颇为厌恶的。   所谓的绳刑,即是将女犯剥光后吊起,然后将拧成股的麻绳夹在女犯的两腿之间,由人在前后拉动,直拉得女犯的下体血肉模糊。   这样的刑罚,李倾月是真不想看到。   “主子,她明知道自己的家人都被梅家人杀了,可是仍然不肯交待,只怕,是因为她还对梅家抱有希望。”阿布在一旁提醒道。   李倾月看着晕倒在地的雪颜,坦白说,她对于任何一名敢模仿自己的母后,并且还利用这一点来博宠的女人,都是十分痛快和厌恶的!   “只怕她还对皇上也抱有希望呢。”   李倾月话落,外头有人来报,说是何公公来了。   “哟,何公公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话,直接让底下人过来传一声儿就是了。这等污秽之地,可不是您能多待的。”   何公公笑了笑,手上的拂尘晃了一下,“岳总管,我来,是有句话要与你说的。”   何公公也看到了地上的那个雪颜,却是连个正经的眼神儿也没给。   “公公请讲。”   “皇上已下旨彻了雪颜身上的所有封号,贬为了贱奴。另外,也是过来告诉她一声儿,她之前用在了皇上身上的那些药,其实,都没用对人。”   李倾月挑眉,纵然大概猜到了,在这位面前,也不得不做出几分吃惊的样子来。   何公公示意岳倾靠近,然后耳语道,“之前宿在了华耀宫的那一位,只是皇上的一个替身,真正的皇上,一直歇在了清华宫。”   果然如此!   李倾月淡淡笑了,“皇上圣明!”   “好了,话我可带到了,接下来,就看你岳总管的本事了。”   李倾月点点头,自然是做了一番保证。   李倾月这边儿连夜审着雪颜,凤舞宫和梅家,以及安王府,那可是都不曾消停。   安王扮作了一名内侍,连夜买通了宫人进入凤舞宫。   待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又连夜出了宫,一路上生怕被人发现了,身边儿连个侍卫也没敢带。   次日一早,李倾月才刚刚想着眯一会儿,阿布便急急地赶过来了。   “大人,不好了!”   李倾月眼睛一瞪,“说谁不好了?”   阿布怔了一下,连忙回道,“回大人,凤舞宫出事了。”   李倾月懒洋洋地摸了摸自己的指甲,“出什么事了?”   “昨天夜里,皇后自尽了!”   李倾月一皱眉,“死了?”   ------题外话------   你们说皇上死没死? ☆、第九十四章 好戏开场!   阿布隐忍着笑,“回主子,咱们安排在了凤舞宫的眼线可都不是假的。一发现娘娘有自尽的迹象,便一直小心地守着,后来皇后身边儿的女官冷秋将所有人遣退,主仆二人都要自尽。”   李倾月轻嗤一声,“这个冷秋倒是个忠心的。”   “不过咱们的人一听到了动静,立马就叫了人,所以,这两人都没死成。”   “没死成?”李倾月这回眉眼间都带了笑,整个人的心情也愉悦了起来,“没死成就好!正好,我也想跟这位皇后娘娘好好说说话呢。”   “那雪颜那边儿的供词?”   “都整理好了?”   “回大人,虽然都整理好了,可是咱们的人过去一一查证之时,发现所有的痕迹都没了。另外,雪颜也招了,她给皇上下的药,的确是能让皇上离不开她,否则,她也不会那么有自信。”   李倾月的表情淡淡的,对于雪颜这样儿的女人,她不同情,可是也说不上讨厌,顶多也就是个不喜欢而已。   “查到是什么药了?”   阿布犹豫了一下,“回主子,听说这条线索,是何公公在查。这个,咱们还要插手吗?”   李倾月皱眉,“若是不知道是什么药,这后头怎么查?比如说是其原料是什么,又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制出这样神奇的药物?”   阿布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忐忑,“可是主子,咱们现在对上的是何公公,那也就等于这是皇上的意思。您看?”   李倾月一想也是,很明显,这是皇上不打算让她介入了。   既然如此,那她还管这么多的闲事干嘛?   她又不傻!   经过了这次的事件,皇上对她的信任,只会有增无减,神策营的权力仍然是牢牢地握在她的手上,她应该更懂得进退,揣摩明白圣意才是。   “好了,那就这样。将卷宗整理好,我这就去面圣。”   “是,主子。”   雪颜承认了这药是皇后给她的,只是具体叫什么名字,又是出自哪位药师之手,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只知道一旦自己用了这个药,那么皇上每次与她欢好之后,这心里和身体上对她的依赖就会越来越浓,直至完全地依赖于她,再也离不开她。   也正是因此,所以雪颜在得知自己的家人都被梅家人给杀了之时,仍然不肯松口。   她当然不是为了维护梅家和皇后,她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个活命的机会。   只要皇上还活着,那么,他就一定需要自己的身体来做解药!   这些日子的伴驾和得宠,让雪颜深切地体会了一把权势所来的巨大好处。   所以,她天真地想着,只要自己能够出去,再次回到皇上身边,假以时日,就算是她要皇上取了皇后的性命,他也定然是会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的。   所以说,还真是天真地像个傻子一样!   “主子,皇上根本就没有中任何的药,或者是毒,您说,这是皇上一开始就发现了这是一个阴谋,还是说,皇上是之后才有所察觉的呢?”   阿布一直想不明白。   那样的一个人间尤物,皇上怎么就会不动心呢?   他是真的对那位苏贵妃情有独钟,还是说,皇上的龙目生威,一眼就看穿了这一切?   “这个都不重要了。这一次的事情,只怕对于安王来说,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不过,若是皇后死了,那么梅家仍然是好好儿地伫立于上京,皇上或许会顾念着几十年的情分,不会废后。”   阿布地眉眼微闪,“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安王和梅家的意思?”   “舍弃一个女人,从而能保存一个家族,甚至是一个未来的帝王,怎么看,都是很划算的,不是吗?”李倾月不屑地笑了笑,对于这样的把戏,就像是当初的齐氏一样!   御书房内,皇上的身形一如既往的挺拔,反倒是因为这些日子一直在清华宫养尊处优,身子反倒是有些发福了。   “皇上,罪妇雪颜所招,属下都派人一一去查验过了,没有任何的实际证据,至于证人,也就只有雪颜身边的一名宫婢。”   “也就是说,雪颜指认梅家,可是你们却查不到丝毫的证据?”   皇上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威严,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这样的上位者,浑身上下所流露出来的,却是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王者之威。   “回皇上,正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皇上责罚。”   皇上看着李倾月的头顶,她弯着的身子,此时看上去虔诚而忠心。   这次的事情,皇上瞒下了所有人,只有他的心腹何公公才知道真相,这么做的目的,自然也是想要试一试这些文武百官,当然,也包括了这位岳大总管。   “行了,你这差事已经办地很不错了。平身吧。”   “谢皇上。”   “朕听说何公公说了,这些日子,你一直在担心朕,也算是朕当初没有白疼你了。”   “属下不敢,能为皇上效力,那是属下的福分。”   皇上的唇角微微弯着,脸上比刚才多了些笑意。   “岳倾,辛苦你了,再去凤舞宫传道旨意吧。”   “是,皇上。”   “对了,这次的事情,既然也牵连到了皇后,那朕也就准你去好好地问一问。”   “是,属下遵旨。”   李倾月自何公公手中接过圣旨之后,察觉到了何公公欣慰的眼神,心中一松,想来,这一次的事情,也算是圆满过关了。   李倾月坐在了软轿上,打开圣旨细细看了,唇角流露出一丝嘲讽地笑意,看来,连上天都在帮她,先前舅母告诉自己的有关母后的真相,这一回,倒是可以去问问皇后了。   呃,不对,应该说,可以去问问罪妃梅氏了。   皇上的一道圣旨,将原本活了下来,心内复杂万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皇后,彻底地给打垮了!   皇后怎么也不会想到,才过了一个晚上,皇上就下了这样无情无义的旨意!   皇后被废,贬为婕妤,赐住听雨苑。   连一宫主位的身分,都没了。   皇后迷迷糊糊地就被人给送到了听雨苑,而这一路上,也唯有冷秋一直忠心不二地跟着她,护着她。   梅氏原本想要寻死,可是岳倾离开前的一句话,却是彻底地绝了她的这份儿心思。   “如果不想让人知道昨天晚上安王秘密进宫,您就好好儿地活着!否则,事情一旦暴露。呵呵,安王殿下逼死亲母,这可是我苍溟的一大丑闻呢。”   就是这一句话,立马就让梅氏彻底地打消了寻死的念头!   同时,还让她从内心的最深处,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是真正的对于自己和安王未来的恐惧。   梅氏一直都知道岳倾的本事厉害,可是却从来不知道,她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凤舞宫里。   梅氏自认自己一直处事小心,凤舞宫里头所有服侍的宫人,都是经过了严格的筛选和试探的。就连负责洒扫的一些小太监,都是直接从净身处那边儿给弄过来的。   可是现在,怎么会突然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直生活在了岳倾的监控之下?   梅氏感觉到了害怕,冷秋也同样如此。   只不过,冷秋对于梅氏的忠心,那绝对不是寻常的下人可比的。   主仆二人虽然搬进了听雨苑,皇上倒是没有禁她的足。   这个时候,梅氏反倒是觉得还不如直接将她禁足,外面再守了御林军呢。   至少如此的话,不会有人随便地进入听雨苑,给她无尽的羞辱了。   这头一个来的,便是婉婕妤了。   “你来做什么?”   到底是为后十载,又是真正的世家小姐出身,这一身的贵气和威严,可绝对不是假的。   “哟!梅姐姐这是什么态度?妹妹不过是过来探望一二,梅姐姐何必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冷秋冷哼一声,“婉婕妤,您别太过分了。再怎么说,娘娘身后也还有安王和梅家呢。”   婉婕妤扑哧一声就乐了,与此同时,眼波流转,看向冷秋的眼神里,全是厌恶!   “你是个什么东西?主子们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儿?”   说完,眼神一斜,“来人,给我掌嘴!如此不知尊卑的东西,实在是缺少管教!”   “是,主子。”   几名宫人上前,冷秋退后一步,哪里能躲得开?   梅氏大怒,“宋婉,你莫要欺人太甚!”   话落,便听到了啪啪地巴掌声!   那冷秋跟在了梅氏身边近三十年,一直以来都是颇有体面。   以前在王府的时候,也是府上的管事嬷嬷,这身上穿的、用的,比寻常家的小姐还要更为体面尊贵,如今这把年纪了,竟然被人给打了!   “哼!梅姐姐,妹妹这是为了让她长长记性。这里可不是凤舞宫,您也不再是尊贵的皇后了。另外,她现在,也不过就是一个毫无品级的贱婢,刚刚见到了我竟然不知行礼,这可是大罪!”   梅氏顿时一滞,明白婉婕妤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可是从心底里,对于这一切,却是排斥得要死。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婉婕妤一听乐了,“哟,瞧梅姐姐说的,妹妹敢怎么样呀?这不是听说姐姐之前寻死不成,身子受了些损伤,所以,特意给姐姐送些补药过来?”   梅氏的心底一惊,这个婉婕妤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   “梅姐姐多虑了,不过就是些再普通不过的补品。您放心,这可是在宫里头,我的胆子就是再大,也不敢对您怎么样的。”   梅氏冷嗤一声,任她说的天花乱坠,却也不肯信一个字的。   “你不过就是过来看看我的笑话,看看我是否能受得住这样大的打击罢了!宋婉,你太小瞧本宫了。我告诉你,就算我不再是皇后了,你别忘了,梅家的势力,仍然在!我大哥仍然是受到了皇上重用之臣,我二哥,掌握着边关数十万大军的兵权!”   梅氏说到后面,自己也的确有了几分的底气。   不错,想到了远在边关的梅文宪,她们梅家,不可能会就此倒了,而她的儿子安王,也仍然是尊贵的亲王,只要她的兄长不倒,那么,将来的苍溟,必然就是她的儿子安王的!   婉婕妤愣了一下,眼波流转,可是流露出来的眼神,却是只有轻蔑和鄙视!   “梅姐姐,事到如今,你怎么还看不明白呢?皇上是有多喜欢二殿下?一个安、一个靖,这两个字的含义,难道梅姐姐还不清楚吗?”   看着梅氏的表情渐渐地僵硬,婉婕妤笑得就更为得意了。   “安,不过就是在提醒和警告安王,要安分守己,安于现状罢了!而靖?呵呵!靖,治也。这个解释,相信梅姐姐并不陌生吧?”   梅氏的心底一沉,身子也跟着抖了抖,“不!我的儿子是长子,就算我不再是皇后了,可是这长子的身分仍然是不能变的!宋婉,你休想在这里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模样!”   婉婕妤似乎是觉得无趣,轻哼一声,转了身,“既然梅姐姐这里不欢迎妹妹,那妹妹就先告辞了。姐姐放心,这后宫暂时无后,后宫的大权,如今可都在刘淑妃的手上呢。”   一句话,便又成功地让皇后色变!   她与刘淑妃是死敌。   之前一直在打压着刘淑妃,甚至让雪颜还下了那样的旨意,现在,后宫大权到了刘淑妃的手上,她焉有命在?   梅氏心里头那个悔呀!   她是真的想一头撞死算了。   可是想想之前岳倾的那句警告,她又真的是什么也不能做。   她死了不要紧,到时候安王逼母自尽之事一旦被揭露开来,那安王还有何面目再苟活于世?梅家的几代荣耀,岂非都会因为他们母子而失了光环?   “娘娘,您先别急。只要您现在活着,那一切就都还有机会。”冷秋挨了打,可是心里头却仍然惦记着皇后,说什么,也不能让皇后真的失了主心骨。   “冷秋,今日委屈你了。是我这个主子没用,竟然害得你被人打了脸。”   “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年,之前享的福不知道要比旁人多多少。如今不过是挨几巴掌,不碍事儿的。”   冷秋的脸已有些红肿,嘴角还有些血丝,梅氏看了不忍,眼里含着泪,拿帕子给她拭干净了。   “娘娘,您先歇息一会儿,婉婕妤送来的东西,自是不能用的。奴婢去外头看看,能不能想法子为您做些补品过来?”   “不必麻烦了。就我现在这个样子,若是真的能生病死了,那倒是干净。”梅氏一想到了自己现在这真正的生不如死的处境,心里头当真是后悔莫及!   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太过自信了,更不应该就信了岳倾会投靠到梅家的阵营了。   眼下,她能做的,便只有徐徐图之。   掌管后宫十年,怎么可能会一点儿手段和人脉也没有?   梅氏想的不岔,只是可惜了,如今皇上虽然不曾禁她的足,可是早先与冷秋有着几分交情的宫人,不是被打杀了,便是被李倾月给收买了。   所以,这对儿主仆的一举一动,都在李倾月的掌控之中。   “娘娘,奴婢问过了几名宫人,她们说,皇上现在仍然是歇在了清华宫,至于凤舞宫,皇上不曾让人挪动里头的一分一毫。”   梅氏一听,心中又有了那么点点的希望,“果真?”   “回娘娘,正是。”   梅氏的眼睛一亮,“凤舞宫的一切都完好,或许,皇上过几日便会看在兄长的面子上,再恢复了本宫的身分。冷秋,宫外可有消息?”   “梅大人这两日称病不曾早朝,听说,梅大人下了严令,所有梅姓族人,都在府内自省,尽量不要出门。”   梅氏淡淡地松了一口气,她的这个兄长做事,向来都是很有分寸,也很谨慎的。   只是,一连数日过去,只除了中间婉婕妤来过几次之外,其它人,再没有一人登门。   岳倾不曾来过,就连刘淑妃,似乎是也将她这个敌人遗忘了。   越是如此,梅氏的心里头就越是没底,总觉得那些人在计划着什么,她将来的日子,是一点儿可预见性也没有。   “给淑妃娘娘请安。”   这日,梅氏才用过了早膳,冷秋扶着她缓缓坐下,便听到了外头的请安声。   梅氏的心里一紧,到底还是来了吗?   想到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婕妤,所有的用度都是按照婕妤的份例来的,婉婕妤来,倒还好,至少二人的身分相同,不必请安行礼。   可是现在来的这一位,可是淑妃!   “给淑妃娘娘请安。”冷秋规矩地行了礼,然后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刘淑妃抬眸看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梅氏,却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嫌弃。   “放肆!梅婕妤,见到淑妃娘娘为何不行礼?”   梅氏的心口一堵,恰在此时,刘淑妃笑着抬了手,“好了。大家都是多年的老熟人了,那些个礼数能免则免了吧。”   冷秋心口一松,对这位淑妃娘娘倒是徒生出了几分的感激,至少,不像是厌恶婉婕妤那样。   “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刘淑妃缓缓地坐下,“冷秋,就算是她被贬为了婕妤,可是你们这听雨苑,总不可能连杯茶水都没有吧?”   冷秋连忙屈膝,“是奴婢的错,娘娘稍候。”   刘淑妃自进来后,便一直是和颜悦色的,就算是对上了冷秋,也没有半分的嚣张和轻视。   这样的刘淑妃,越发地让梅氏感觉到了害怕。   这样的女人,心机最深!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个人在宫里太闷了,所以出来走走。梅氏,我知道你心里头不痛快,也知道你心里恨毒了我。可是你为何不想想,这么多年来,始终都是你自己在主动攻击着别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淑妃冷笑一声,“我知道,在生下安王之前,你还曾有过一次身孕,只是,不小心小产了。不知何故,你便将那笔帐算在了我的头上。现在你再仔细想想,不觉得里头的疑点颇多吗?”   梅氏的身子一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淑妃却似乎是没有听到她的这句话,眼神有些凄婉,继续着自己刚刚的话,“也正是因为你的所谓的证据,你就对我下手。在我怀胎三个月之时,命人给我下了药。梅氏,这些年来,哪一次不是你先动手的?我何曾主动对付过你一次?”   梅氏的眼神一冷,“你说我的那个孩儿,不是你下的药?”   刘淑妃摇摇头,“你我都已是这把年纪,多年来,都是独守空房。我何故还要再欺骗于你?若果真是我对你下了药,又岂会对你毫无防范?梅氏,你向来自诩聪明,以为皇上身边的所有女人,只有你一个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所以,你瞧不起其它的任何一个!”   梅氏的面皮紧了紧,怎么听着这话都像是在嘲讽着她现在低贱的身分。   “我知道,你当初是因为失了孩子,所以心有怨恨,所以,后来我知道是你下了毒手,也始终不曾怨怼于你。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我的铮儿年幼之时,还想着将他给溺毙了!”   梅氏的脸色微青,随后渐渐转白,头也下意识地微微往左偏了偏,错开了刘淑妃的视线。   “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可曾做过一件于你、于安王的性命之忧之事?梅氏,你自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可是你为何不想想,在你有孕之后,皇上就彻底地冷落了你?”   梅氏的眼神微闪,她想知道,她当然想知道!   人人都以为皇后同后宫所有的女人一样,都是在苏贵妃进宫之后才彻底地失了宠。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从二十余年前,自己有了身孕,皇上便再没有碰过她!   那个时候,她还是一名王妃。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皇上不愿意碰你,那是因为他厌恶你!他知道你暗中对我孩儿下手,也知道你对其它的侍妾做过什么,所以,皇上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你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梅氏的身子微晃,脸上的血色全无。   “不!不会的!”   “不会?你以为我不知道皇上已有多少年没有碰过你了吗?梅氏,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自己聪明,以为自己才高八斗,无论是什么事,你都想着掺上一脚。直到后来,你发现了皇上对你的厌恶,你才渐渐收手。”   梅氏似乎是听不下去了,蹭地一下子站起身来,“你胡说!你这个贱人,你分明就是看我落魄了,所以故意来羞辱我的!”   “我故意羞辱你?梅氏,你可曾想过,你的手上到底沾了多少条人命?”   刘淑妃看她的眼神早已变得陌生,眼神里似乎是没有恨,可是却又似乎藏了太多的怨!   “梅氏,别人我不知道,我先后两个孩子是怎么没的?我的铮儿数次被人暗害,又是谁动的手?我的女儿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就起了天花?你这样心肠歹毒之人,早就应该被皇上打入冷宫了!”   刘淑妃的字字句句,似乎都饱含了血泪,说到自己的女儿时,声音都已经在打颤了。   “你闭嘴!本宫是正妻,你们当时不过都是些小小的孺人,有何资格为王爷诞下子嗣?是我害了你的孩子又怎么样?谁让你们的身分低贱了?这就是你们的命,你们活该!”   刘淑妃被她这反驳给气得几乎就要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冷秋连忙过去劝道,“娘娘,您千万莫要与我家主子一般见识。主子只是因为先前受了打击,所以才会如此。还请娘娘息怒。”   “滚开!你跪她做什么?起来!”   梅氏似乎是有些疯巅了,伸手便开始拉扯起了冷秋。   冷秋知道主子心里头苦,可是再苦,她们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了这位淑妃娘娘,否则,她们吃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主子,您就先委屈一下,服下软儿吧。”冷秋劝着,不想梅氏却是气急,一巴掌就挥了过来。   冷秋脸上的伤才好,这一巴掌抽下去,立马又肿了起来。   一看到她的脸肿了,梅氏似乎是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身子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冷秋。   “呵呵,你们这对主仆,还真是有趣。罢了,本宫对这些不感兴趣。梅氏,我来,是想要告诉你,当年你强加在我身上的痛楚,我都会毫不客气地返还于你!”   “哈哈哈!你以为本宫会怕?有本事就来呀!”梅氏的眼珠子动了动,终于再度有了反应。   “对,你不会怕。你不就是觉得你还有安王可以依靠吗?可惜了,原本的嫡长子,这会儿,也成了一个庶长子了!”   这句话,可谓是真正地戳到了梅氏的痛处,立马就歇斯底里地冲着刘淑妃大喊大叫。   “你这个贱人!你胡说!我儿子是嫡长子,永远都是!你们想要贬低来,想来作贱我儿子,根本就是休想。你们这些贱人,贱人!我杀了你们!”   梅氏说着,顺手抄起了随手可拿的东西,就冲着刘淑妃砸了过去。   当然,被砸到,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刘淑妃被簇拥着离开的时候,看向梅氏的方向,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   梅氏早已被气疯了,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去关注这些?   倒是仍然跪在了地上的冷秋,这会儿出奇地冷静了。   “娘娘,不对呀,淑妃今日过来,很明显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的,娘娘,您先坐一坐,咱们想一想。”   不得不说,冷秋跟在了皇后身边多年,对事情的敏感程度,还是很不错的。   只是太可惜了,淑妃晕的太快,岳倾也来得太及时了。   看着突然就闯进来的一群内侍,梅氏紧紧地抱着冷秋,这会儿,她是真的傻眼了!   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她命人搜别人的宫,什么时候,竟然会有人过来搜她的地方了?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要干什么?”   阿五冷哼一声,“刚刚淑妃娘娘从这里出去,走到半路上人就晕倒了,眼下、嘴唇皆呈黑紫色,很明显是中毒了。”   冷秋的心里咯噔一下子,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呀。   “公公明鉴,我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淑妃娘娘呀。”   “不敢?淑妃娘娘中毒是真,而且,目前来看,中毒还颇深,现在赵院使正在为娘娘诊治,就连他也不确定是否能将此毒给解了。你们以为,淑妃娘娘会闲来无事,故意自己服毒,陷害你们?”   梅氏听了却似乎是就真这么以为了,竟然还傻傻地点了点头,“对!没错儿。就是这样,一定是她故意自己服毒来陷害我们的。”   阿五轻笑了一声,目光鄙夷,“怎么?不当皇后了,这脑子也不好使了?我刚刚说的话你都没听见?”   梅氏突然被一介内侍这般小瞧了,心里头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放肆!”   冷秋一看这样子,娘娘还拿自己当皇后呢,“娘娘您先别急,这位公公,您这搜宫,可有上头的旨意?毕竟,我们主子也是婕妤,是有着位分的。”   阿五倒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多瞧了瞧,“你倒还是个聪明人。淑妃娘娘晕倒时,正巧遇到了岳总管和许统领,说了两句话,就突然毒发了。所以,岳总管下令,务必彻查!”   冷秋的脸一黑,“这么说,你们根本就没有皇上的旨意了?”   阿五仰头大笑了两声,“有趣!你们的脑子是不是都进水了?这等小事,还需要惊动皇上吗?真是蠢的可以!”   此时,梅氏才突然意识到,岳倾在皇宫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除了不能随意地打杀皇上的女人,其它的,还有什么是他岳倾不能做的?   “回五公公,找到了。应该就是这个。”   阿五接过那小瓶子看了看,“你们几个待在这儿,给我将她二人守好了。你们几个,将这里的几个茶具也都给我带上。我们现在去找赵院使和总管大人。”   “是,五公公。”   梅氏身居中宫多年,如何不明白,她们今日是被那个刘淑妃给算计了?   如今身分低下,在宫中又没有什么倚仗,她们还能做什么?   冷秋小心地安慰了梅氏两句,以出门为梅氏沏茶为由,出了门。   冷秋再回来的时候,脸色已是好看了许多。   “娘娘放心,奴婢都安排好了。淑妃想要陷害咱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倾月带人到了听雨苑的时候,院子里,正停放着一具尸体,看样子,分明就是刚刚死的。   那宫人的一支簪子,插入了自己的喉咙处,看样子,死之前,应该是没少挣扎。   从手法和位置上看,应该是自尽的。   “回总管,就是这名宫人,突然站出来说是自己给淑妃娘娘下了毒,只说是怨恨淑妃,如果不是她,她们这些宫人们也不至于被贬到此处,处处受人欺凌。然后便自裁了。”   李倾月点点头,皇后执掌后宫多年,岂能没有几个心腹?   当初自己不曾将她的人全部带走,自然就是有着她自己的考量。   如今人虽然是死了,可是至少也是为了给主子尽忠死的,梅氏的心里头,应该也不好受吧?   “可曾查验过了?”   “回大人,奴才等带人搜了这名宫人的房间,倒也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另外,与她同屋的宫人也交待,说是她这些日子,时常咒骂淑妃娘娘。”   李倾月点点头,微微一笑,“也罢,既然如此,那便草草结案便是。你们几个快速地将尸体抬走,淑妃娘娘至今未醒,赵院使和几句太医都在那儿候着呢。本座还要先去向皇上回禀一声,你们暂时将这里给看顾严了。”   “是,大人。”   李倾月笑着看了冷秋一眼,心知现在这样的变故,定然是她这个奴婢想出来的。   梅氏再不是东西,身边儿还是养了几个有用之人的。   “小心伺候着,梅婕妤现在还是皇上的女人,你们不可怠慢了。”   “是,奴才知道。”   李倾月一甩袖子走了,可是冷秋心里头明白,只怕这岳大总管再回来的时候,她与主子,就会有大麻烦了。   今日之事,到底是不是淑妃与岳倾联手,她不确定,不过,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再得罪了这位总管大人,不然的话,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李倾月到了清华宫的门口,果然,一听说是她来了,何公公先出来了。   “竟有这等事?”   听完了她的禀报,何公公脸上也犯了难。   “你先候着,我这就进去问问皇上的意思。”   “是。”   不多时,何公公便出来了,“皇上说了,此事你自去查办就是。至于梅氏,皇上说,听雨苑实在不适合她再居住,搬去冷华殿吧。”   李倾月一怔,冷华殿,也就是名字好听一点儿罢了,实际上,也便是这后宫的冷宫了。   “是,我这就去办。”   李倾月明白,皇上现在这么做,不过就是一个态度的问题,这是做给淑妃和刘家看的。   总不能让人家淑妃凭白无故地就中了毒,还性命垂危吧?   要说这一次,这位淑妃娘娘还真是下了血本儿!   直接就昏迷了两天之后,这才醒了过来。   经过这么一闹腾,哪个还敢说是淑妃自己服毒,再栽脏给了梅氏?   她又不傻!就算是陷害,也没有这么不要命的。   “多谢岳总管相助了。这一次,如果不是你,只怕本宫就要被众人所疑了。”   淑妃面色诚恳地施了一礼,原本她服毒不多,可是没想到中途遇到了岳倾,又给她下了一点儿毒,如此,赵院使才会用了这么长的时间,让她醒了过来。   “娘娘客气了。本座既然是与刘将军是合作的关系,自然也就要照顾着淑妃娘娘。经此一事,皇上对梅氏定是万分厌恶,对娘娘,也会生出几分的好感来。”   这一次,因为早有布置,所以,靖王在得知淑妃中毒之后,一连两日只是衣不解带地在床前照顾生母,却只字不提要严惩凶手之事。   这样的一个孝子,而且还是一个十分顾及着皇上感受的孝子,皇上如何能不喜欢?   “多谢岳总管从中周旋了。也谢过了岳总管的吉言。”   李倾月却是皮笑肉不笑道,“娘娘不必如此,梅氏如今已被贬为了宝林,这等品级,怕是连给娘娘提鞋也不配的。不知道,娘娘是否解气了?”   淑妃的眼神一转,明白了,低头道,“多谢岳总管的提醒了。您放心,本宫再不会去寻那梅氏的晦气了。有些事,做的太过了,反倒是成了人家攻诘的借口。”   李倾月满意地点点头,“还是娘娘聪明。本座听说这两日,那婉婕妤倒是去冷华殿越发地勤快了。这样的女人,太傻。”   “总管说的是,那可要本宫提醒她一二?”   李倾月的眼神一冷,眸中一抹讽刺划过,“不必了!有些人,既然是要上赶着去作死,您又何必拦着呢?毕竟,三殿下的年纪也不小了,您不想着再让靖王爷的地位更稳固一些吗?”   果然,话落,淑妃的眼神亮了亮,不过又快速地低了头,将眼中的得意,悄悄地掩饰了起来。   李倾月唇角浮上一抹讥讽的笑,爱慕权势的女人,果然是让人看了不爽!   难怪皇上会那样喜欢苏贵妃了。   这后宫里这么多的女人,全加起来,也没有一个人的眼神,能有苏贵妃那般纯净!   李倾月才从淑妃这里出来,阿五就迎了上来。   “启禀总管,婉婕妤又去了冷华殿,您看我们?”   李倾月的眉毛一挑,真真切切地笑了出来,“好戏要开场了,我们岂能错过?”   ------题外话------   你们猜皇后会不会被我们的小倾倾狠虐一番? ☆、第九十五章 狠虐梅氏!(精彩)   李倾月带人到了冷华殿的时候,一名小太监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李倾月不悦道。   “回总管大人,婉婕妤不止一个人进去了,还带了几名太监。”   “嗯?”   那名小太监闻声便打了个哆嗦,“回总管,那,那几名太监里头,还有几名根本就是侍卫所扮。”   “什么?”李倾月顿时色变,这样的事情一旦被人知道,那婕妤自己的性命不保不说,只怕整个宋家,也要为此受到牵连。   阿五反应较为迅速,“你们将这里都守严了,任何人不许靠近。”   “是,公公。”   李倾月的眸光微暗了一下,还是带着阿五进去了。   才走到了门口,便听到了里头有些惊恐的声音。   “宋婉,你这个贱人,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一听,便知是梅氏的声音。   “做了什么?呵呵!怎么?姐姐是太久没有男人了吗?连你现在最本能的需求都感觉不出来了?还是说,其实姐姐这些年,也并非就真的是守身如玉?”   梅氏一脸的绯红色,身子极度不安地扭动着,“你放肆!宋婉,你竟然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对付我,你不得好死!”   宋婉却是有些魔怔一般地笑了笑,“我不得好死?还真是可笑呢?梅氏,你现在应该好好想一想,你自己是不是会不得好死吧!你想想你做过的那些恶事,包括你曾经对我姐姐做过什么,你现在都忘了?”   梅氏的瞳也猛然一缩,“不!我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姐姐的事,你休要如此来诈我。”   “没有?梅氏,当初如果不是你横插一杠子,找了当时的皇后娘娘,她怎么会下旨给我姐姐和嘉阳帝赐了婚?分明就是你心怀不轨,不愿意让我姐姐如愿罢了!”   “你胡说!”   李倾月原本是在踹门进去的,可是一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这身子又僵住了。   当年之事?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头清楚。当年我姐姐与你并称为京城双姝,就像是现在的齐家小姐和梁家姑娘一样。可是你却处处不甘心。因为你一直觉得你处处被她压了一头,我说的可对?”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宋婉,给我解药,解药!”   “解药?哈哈,哈哈!解药就是男人,你想不想要呀?”   这话问地还真是让人脸红,而梅氏此时的脸色本就已经很红了,再羞臊,也看不出来了。   “宋婉,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当年以为太子之位是属于咱们皇上的,所以,你处处向他示好,可惜了,他的眼里头根本就没有你!一切都是你的自作多情!”   “你胡说!皇上怎么可能会喜欢上那个贱人?皇上喜欢的人是我,是我。”   “哈哈,梅氏,你还真是自作多情呀!你以为皇上会看上你?你以为你的儿子是怎么来的?如果不是你给皇上下药,怕是他根本就不愿意碰你一下的吧?当然,也正是因为有了那一次,所以之后皇上根本就不愿意再碰你了,不是吗?”   “你,你出去,滚,滚出去!”梅氏的声音已经透出了几分的暧昧,明明就是极为气愤的指责,可是这会儿却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妩媚掺杂在里面了。   “怎么?还真以为这里是你的凤舞宫了?让我走?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你以为你是谁?梅氏,当初你是如何羞辱我的?如何打击我的?现在,你统统都忘了?你放心,我这个人心软,就算是折磨你,我也让你尝一尝男人的感觉,怎么样,我对你算不错了吧?”   不错?   这分明就是最折磨人的一种羞辱手段。   “你混蛋!你,你滚出去。”   梅氏此时已经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特别是小腹处传来的灼热感和空虚感,更是让她十分的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想要什么。   “梅氏,你当初不是想着找个男人把我给毁了吗?不就是看我得了皇上的宠爱吗?可惜了,你有梅家护着,我也不可能是一个人!当初没能让你得逞,现在,我就看看一个女人被几个男人一起玩儿了,到底是个什么样壮观的景象。”   “你,呃,宋婉,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皇后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免得自己再发出什么羞人的声音。   “哈哈,你越是如此,我越是高兴。你放心,我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你满足的。你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吗?你不是掌管着后宫所有人的生死吗?”   梅氏一双眼睛万分惊恐地看着她,情急之下,伸手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冲着自己的胳膊就刺了一下。   疼痛的感觉,瞬间就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不久。   眼神也比刚才清明了不少。   “还挺聪明嘛,只是可惜了,你这种办法,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宋婉,算我求求你了,把解药给我,给我行吗?我知道你手里一定有解药。算我求你了。”   “求我?梅氏,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说呢?”   看着婉婕妤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梅氏就是再愤怒,现在也只能忍着,比起心里头的这些感觉来,身体上的难受,才是最让她无法容忍的。   “我,我给你跪下,给你磕头了。算我求求你了。”   梅氏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了,颤颤微微地就跪了下来,真的就一个接一个地磕起了头来,与此同时,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我求你了,求你了。”   婉婕妤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高兴呀!   眼睛往一旁躺着的人身上瞟了一眼,有些遗憾道:“其实我不应该将冷秋劈晕的,听说她跟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曾嫁人,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啧啧,这眼瞅着哪一天就要进棺材了,一辈子都是个老姑娘,是不是也太可怜了些?”   梅氏的身子顿时就僵住了,身体仍然保持着磕头的动作,额头还磕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婉婕妤的话,她自然听懂了。   可问题是,冷秋是她最亲的亲人了。   比起那些所谓的亲姐妹、兄弟,她和冷秋之间的那种感情,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比的。   现在若是让她将冷秋给推出去,她是根本就做不到的。   可若是不推?   体内的那种宛若蚂蚁在爬一样的酥麻感,再次袭击着她的所有感官。   梅氏的头虽然不曾抬起来,可是婉婕妤却知道,现在的皇后到底在经历着一种怎样的纠结和折磨。   她越是如此,婉婕妤的心里就越是痛快。   同为女人,凭什么她们同样都得不到那个男人的爱,可是眼前的这一个,这么多年来却是过得那么风光,那么高贵?   她凭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她当年的算计,那么自己也许就不会以一个孺人的身份进入王府,也许,她的命运,也就会大大不同。   若只是嫁给了一个寻常的公子,那么,至少,她还能有一个正室的身分。   她的儿女也会是嫡子嫡女,她也不必这么多年,一直战战兢兢的活着,她更不会为了得到那个男人的心,而彻底地背弃了自己的良心!   十年前的景象似乎是再次浮现在了她的眼前,婉婕妤的眼睛突然瞪地极大,然后似笑似哭地唤了一声,“姐姐?姐姐是你吗?”   门外李倾月的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大殿坚硬的门,此时听到了婉婕妤突然唤出这样的一声称呼,立马又顿住了。   凭直觉,李倾月就知道,她所唤的这声姐姐,定然就是自己的母亲。   “姐姐,你也是来看看这个梅氏的报应的,是吗?哈哈!姐姐,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利用了你,你瞧,我现在就在代你在惩罚梅氏呢,哈哈,姐姐,你是不是很开心?看到梅氏如今落到了这般下场,你有没有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很公平的?”   梅氏此时已是完全就趴在了地上,似乎是地板的冰冷,能让她体内的灼热感,慢慢地消失。   “宋婉,你在耍我?”   “是呀,我就是在耍你,怎么样?你以为你求了我,我就会放过你?你当初对我做过什么?对我姐姐做过什么,难道你都忘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姐妹俩的命运定然是会大不相同!姐姐会和他过着平安幸福的日子,我也会嫁一个如意郎君,不必再步步小心。是你,都是你!”   婉婕妤的声音突然就凄厉了起来,“如果不是你,我们姐妹怎么会落到了现在这个下场?姐姐死了,我失宠了。皇上就是再宠我的时候,对我的儿子也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呵呵,多么可笑!我努力讨好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心里头根本就没有我。梅氏,都是你造的孽!”   “你胡说!我没有,没有!”   梅氏已经有些忍不住了,自己使劲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纵然已经是将近四十岁的女人了,可是多年来的保养得宜,比起普通人家儿的姑娘来,都并不差的。   婉婕妤看着她的酥胸半露,突然就浮上了一层邪笑。   “你这个贱人!你才是人尽可夫的贱人!你想要男人?哼!我偏不让你如愿。”   “你!啊,热,好热!”   “梅氏,我给你下的这种合欢散,可是你多年来的秘密武器,当初你勾引皇上,下的就是这种药!还有,你后来为了毁掉那几个侍妾,也是给人家下的这种药,然后让王爷捉奸在床,最终被杖毙了。”   “热,给我,给我。”   此时的梅氏头脑早已不再清醒了。   婉婕妤不再说话,反倒是两只眼睛放光一般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向来尊贵的皇后,现在是如何地作践她自己,然后将自己给扒得一丝不挂!   梅氏的声音越来急切,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眼睛里似乎是只能看到男人,再也看不到婉婕妤了。   李倾月推门而入的时候,便看到了婉婕妤一脸鄙夷且兴奋地看向了内殿。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层薄的不能再薄的白纱后面,是几名身着内侍服饰的男子正站在那里,而地上跪着一名全裸的女子,正在奋力地拉扯着一名内侍的衣服。   李倾月其实是有些庆幸的,还好,看到的不是裸男,不然的话,如果被顾白知道了,只怕她会有很大的麻烦。   不自觉地,就想到了顾白的那种有些哀怨的小眼神儿。   几名侍卫一看岳大总管进来了,自然是都吓到了不行。   特别是那几个假冒内侍的侍卫,这会儿是真正的冷汗直流了。   “阿五,将梅氏拉开。”   与此同时,李倾月冲着门外一喊,“来人!”   几名内侍进来的时候,李倾月的脚下一动,手起剑落,几名内侍就全部倒在了血汩之中。   “将他们丢出去,胆敢对婉婕妤不敬,直接丢去乱葬岗。”   “是,大人。”   婉婕妤则是在看到了李倾月动手的瞬间,直接就晕了过去。   梅氏被阿五一掌给劈晕了。   说实在的,阿五心里头也是有些发毛的。   那样惊悚的一幕被自己看到了,也不知道万一岳总管怒了,会不会直接就将自己给砍了。   虽然是有些害怕,不过,也还是乖乖地到了外殿。   “这里倒还不错,看来之前有人特意来收拾过了。”李倾月四下看过,话里有话道。   “大人的意思是?”   “这些东西,岂是一个宝林该用的?”   “是,卑职明白。”   阿五立马对一旁的内侍吩咐了一句,再小声道,“回总管,梅氏的身体似乎是有些问题,就算是晕了,只怕也不能从根本上将这药性给她解了。”   李倾月一挑眉,“那怎么办?”   阿五一愣,他也是一名太监,他怎么知道?   “将冷秋弄醒,然后告诉她,让她自己去想办法。”   “是,大人。”   李倾月对于今天听到的这些消息,心里头其实是激起了惊滔骇浪的。   她没有想到,原来当初梅氏竟然做了那么多!   那么,当初母后会葬身火海,是不是也是她的功劳?   听到了她们刚才的谈话,很明显,皇叔对母后一直是念念不忘的,就算是当初他逼宫杀了父皇,只怕他心里也是想着要将母后带走的。至少,不会为难母后。   可是偏偏凤舞宫就起了大火,当时她也并不在场,那场大火,到底是母后自己纵的,还是有人在暗中故意不想给母后活命的机会?   李倾月的眼神阴冷,对于梅氏和宋婉,她是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就算是今天梅氏被人羞辱至此,她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同情的!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如果当年她没有从中捣鬼,那么母亲或许就不会嫁给了父皇。若是一切没有阴差阳错,说不定,皇叔也就不会逼宫谋逆了。   李倾月轻叹一声,这世上哪里就有那么多的如果了?   “主子,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安歇吧。”   李倾月摇摇头,这个时候,她哪里还能睡得下?   当年之事,或许,她可以去问一问那位婉婕妤了。   至少,她要弄明白了,当年她们到底都做了哪些对不起母亲的事。   “启禀主子,梅文成严令不得将上京的事情传书给梅文宪,不过,梅焕朝却在一个时辰前,派人秘密给梅文宪送了消息。”   李倾月一勾唇,“这个梅焕朝倒是有些意思。只是不知道,他背后的主子,到底是哪一位?”   “主子,不管怎么说,现在看来,若是梅文宪得到了上京的消息,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的反应。至少,听说自己的亲妹妹被贬为了宝林,这心里头总会不好受吧?”   李倾月低眉,仔细地想着有关这位梅焕朝的一切,以前一直不起眼儿的一个庶子,一旦有机会,还真是一鸣惊人呢。   很明显,目前来看,这位梅焕朝的主子,定然不会是梅家的人,可是若是敌人,那梅焕朝岂非也太傻了点儿?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想了。   李倾月想着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处置这个梅氏吧。   这样心机深沉,且有背景的一个女人,总让她这样活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梅文宪真的有什么办法,再让梅氏回归主位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李倾月想到自己向皇上回禀之前淑妃中毒,疑犯有可能是梅氏时,皇上那一脸的不耐烦。   无论是淑妃,还是梅氏,很显然在皇上的眼里头都是极为多余的。   就算是淑妃再如何温婉贤德,在皇上的眼睛里,也是比不及苏贵妃的一根头发丝儿的。   想到了这后宫女人对皇上的那种渴盼态度,再想想苏贵妃那不冷不热的样子。   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么?   皇上之所以一直被苏贵妃痴迷,就是因为她的那种不咸不淡的样子?   又或者,其实这位苏贵妃的骨子里,是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   李倾月的脑子里假设了无数种可能,可是每一种,都找不到合理的根据,而且每一种,似乎又都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她甚至猜测苏贵妃有没有可能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可是一想到了苏贵妃的年纪,还有相貌、声音,甚至是待人接物的态度,没有一处可以说得上相像的。   唯一有些像的,便是那双眼睛。   可是看人的眼神,却又不一样。   虽然时隔十年,可是李倾月对于自己亲生母亲的眼神和神态,还是记忆犹新的。   再说,若是母亲还活着,这会儿也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了,可是那位苏贵妃,怎么看都是二十多岁的模样,而且还并不喜上妆,更谈不上什么利用妆容来让自己的相貌年轻一些了。   李倾月考虑了两天,最终还是先去了一趟冷华殿。   这一次再出现在冷华殿,整座大殿内已是充满了极其冰冷的气息,置身其中,甚至是还能闻到了些许腐朽的味道。   大殿内如今已是空空的,那些个上等的家具,华美的摆件儿,都早已被人搬走了。   就连这殿内的纱幔,此时也换成了低档的缎子。   “给岳总管请安。”   冷秋一看来人是岳倾,自然不敢怠慢,小心地福了身,然后有些感激道:“不知岳总管会来,奴婢这就去烧水沏茶,先前岳总管出手救了我们主子,奴婢当真是感激不尽。”   李倾月瞄了她一眼,“下去吧。”   许是因为上次李倾月救了梅氏,所以冷秋下意识里对她的防备就会弱一些。   当然,就冲着岳大总管的这个身分,冷秋也不敢不听。   “梅氏,看来你这几日过地还不错。至少也是吃的饱,穿的暖。”   梅氏身上那些华美的衣裳首饰,早就被人给抢地差不多了。   皇上虽然是将她贬入冷宫,可是为了顾及到梅家的体面,或者说是夫妻二十余年的情分,所以让她单独住在了冷华殿,至少,也不会有人欺负她。   如果梅氏不主动去欺负别人的话,那么她在这里的生活,至少也可以算是安宁的。   梅氏这会儿身上穿了一件儿粗布的裙衫,面容有些憔悴,似乎是上过妆,又似乎是没上过,总之这整个人看上去,就是比之前要苍老了不少。   “托你的福,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你说话何必总是夹枪带棒的?本座今日过来,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当然,你的回答若是让本座满意了,本座可以考虑一下那天晚上的事。”   梅氏的眸光一紧,表情激动且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你说真的?”   李倾月笑着看她,“你现在这样的处境,本座还有什么好糊弄你的?”   梅氏的脸色一僵,一种极大的羞辱感便涌上了心头。   那日,她虽然中了媚药,可是脑子里对于之前发生的事,却是记忆犹新。   她倒是不想记着,可是没办法,就是忘不掉!   特别是她十分下贱地跪在了一名内侍的腿前,毫不知廉耻地去撕人家的裤子的情景,她每每想起,都会觉得自己就是被人轮番给羞辱了。   她的身子虽然仍然是干净的,可是她却总觉得自己就是被人给糟蹋了,那种感觉,当真是比让她死了,还要难受!   梅氏不是没有想过寻死,可是每每一想,就会想到了岳倾之前的警告。   对岳倾,她真是有感激,也有憎恨。   如果不是这个岳总管,或许她现在的处境,也不至于这般地糟糕。   她的心思,李倾月自然也猜了个*不离十。   “当年你对先后做过什么?说实话。”   梅氏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没!没有,我什么也没有做过。”   李倾月半眯着眼看她,那眼神,仿佛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的冷漠。   “不说?看来,你还想再试试那合欢散的滋味了?”   梅氏大惊,婉婕妤能做出来的事儿,她丝毫不怀疑这位总管大人也一样能做得出来。   “我承认当年是我拆散了他们,可是我也喜欢王爷,这有什么错?更何况,当时就算是我不说,只怕父皇也不会答应让宋玥嫁给王爷的。”   李倾月的眉心一动,“什么意思?”   “呵,一开始我也不明白。我只以为当时王爷得宠,父皇对王爷颇为喜爱,对嘉阳帝则是十分严苛,经常当着众臣的面儿斥责他的无能。我们所有人都以为父皇是会立王爷为太子的,可是没想到,他真正看中的,却是嘉阳帝。”   “护国公府有着上百年的根基,在上京,更是文人士子们仰慕的对象。宋家一门清贵,在民间和朝臣中的声望都极高。宋玥又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女,这样的出身,才能成为东宫之主。”   李倾月的眼神有些闪烁,原来如此么?   “我也是在父皇下了旨意为我和王爷赐婚之后,才有所察觉。”   “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其实,你是想着成为苍溟最尊贵的女人,所以才会选择了当初的王爷为夫,可是没想到,你却赌错了人。”   梅氏的脸色难看,她无法否认李倾月的话,事实上,当年也的确如此。   她承认,她也是真的对皇上动过心,毕竟,豆蔻年华,遇上了那样一个尊贵又俊美的男人,哪一个女子能不动心?   可是成婚多年,早先的情愫渐渐地被他的无情和冷酷给磨灭地所剩无几了。   这些年,他除了给了自己一个儿子和女儿之外,还给过自己什么?   如果不是自己使了手段,只怕自己想要这两个孩子,都是困难到了极致的。   “梅氏,你就没有想过,其实皇上早就知道了当年是你做的手脚?”   梅氏轻笑几声,“那又如何?知道便知道了。反正,宋玥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他就是再喜欢她,也不可能总是惦记着自己的嫂嫂吧?”   “可是事实上,皇上却并没有将她忘记,不是吗?”   李倾月试探地问出这句话的同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梅氏,想要从她眼神里,看出一丝情绪。   “是!你说的对,皇上是个极度无情之人,可是同时,他也是一个痴情到了极致的男人,他喜欢宋玥,为了宋玥,他可以什么也不要!”   梅氏的情绪已经开始渐渐失控。   “他得知嘉阳帝被立为太子的时候,心中虽然有些失望,可是更多的,却是想到了宋玥的那抹笑!他竟然想着,只要宋玥高兴,他当不当皇帝都无所谓!”   李倾月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子不可思议。   皇上那样一个爱慕权势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愿意为了母亲而放弃无上的权利?   他若真是那样的男人,当初又怎么会逼宫谋反?又怎么会亲手杀了他的兄长?   李倾月轻嗤一声,“梅氏,你以为我年纪小,当年的事情便一无所知吗?若是果真如此,十年前的宫变,又是从何而来?”   梅氏的脸色突然僵硬了起来,看向了李倾月的眼神里也有些惊惧,“呵!当年?他当年不过也是为了将宋玥抢回来罢了,你以为他真的是为了这个帝位?”   李倾月拧眉,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牵强了,一点儿可信度也没有。   “你不信?哈哈!我就知道,说出来了,只怕也无人会信。无所谓,反正我现在有短处捏在了你的手里,岳倾,你答应过我的,那天晚上的事情,就此绝口不提,你不能食言!”   李倾月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梅氏,事到如今,你仍然想不通吗?皇上就是因为早就知道了你中间横插一杠,所以才会对你百般的厌恶!”   看到了梅氏的震惊,李倾月心底突然就有了一种极为舒畅的感觉,说出来的话,也更加残忍。   “就是因为你拆散了他们,所以,皇上才会对你和你的儿女极度的厌恶,才会先宠婉婕妤,后宠苏贵妃,总之,就是不会给你这个皇后半分的颜面!梅氏,你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就想不到这一层呢?”   “不!不是这样的!皇上会宠婉婕妤,那是因为她与宋玥有几分的相像,再则,他不过就是想着从宋婉的口里听到更多与宋玥有关的事情罢了。你休想要骗我!”   李倾月冷笑一声,“我骗你?你觉得骗你好玩儿吗?骗你有趣吗?你也不想一想,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苏贵妃可以住在承乾宫,你能吗?苏贵妃的身边有皇室暗卫,你有吗?你在皇上的眼里,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一声声的真相,将梅氏给攻击得体无完肤。   “不!”   梅氏突然叫出来一声,然后便不停地摇着头,“哈哈!不,皇上不会的。他不知道我曾找人强奸宋玥,他不知道,不知道!”   这突然诈出来的消息,令李倾月顿时色变!   感觉到了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冰凉了,甚至是开始逆涌了。   “你说什么?”   冷秋不知何时进来了,恰好听到了这一句,脸色登时大变,快速地跑到了皇后身边,“娘娘,您怎么说起胡话来了?您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事已至此,这样的解释,实在是太过苍白无力。   “来人,将冷秋给我抓紧了,若是再敢出声,直接将她的舌头给我割下来!”   “是,主子。”   梅氏此时的脑子又清醒了大半儿,看着被捆地结结实实的冷秋,梅氏的眼神里透露出极度的恐慌。   “不!岳总管,求求你,我什么也没做,真的,你放了冷秋,放了她!”   “说!你刚刚不是说,你曾对先后做过极为不敬之事吗?若是不肯老实说,那休怪本座不客气!”   “我,我没有。”梅氏的眼睛四处乱瞟,似乎是想着应该如何避开这次的危机。   李倾月在听到了刚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宋玥的名字的时候,整颗心便已迅速地堕入了黑暗之中。   无底的深渊,毫无预兆地,将她的整颗心都包裹了起来。   “我数到三,你若是不说,我便每隔一刻钟,剁掉冷秋的一根手指。”   李倾月话落,快速地转身,紧紧的攥着拳头,不愿意再看梅氏的那一张令人生厌的脸。   “一!”   梅氏的身子僵住,看着不停地冲她摇头的冷秋,“二!”   身边的数字快速地从李倾月的口中喊出,梅氏此时是彻底地崩溃了。   “三!”   阿五手起刀落,随着三的喊出,冷秋左手的小指,已经掉落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不!我说,我说。”   梅氏是真的被吓到了,李倾月一摆手,除了阿五,所有人都退到了殿外。   “我当初的确是在宋玥大婚之前找人想要将她给毁了,可是没想到,嘉阳帝和王爷都先后赶了过去,宋玥只是被迷晕了,并没有被亵渎。听说,嘉阳帝当场就将那些人全给杀了。”   李倾月的心里似乎是感觉到了那么一点点的光明。   “还有呢?”   多年的问案经验,让李倾月知道,这件事情,只怕并未就此结束。   “后来,宋玥成了太子妃,可是心里头却想着我们的王爷,不肯与太子同房。我心中嫉恨,便又找了人,给她下了药,然后再找了几名侍卫,想要让太子和王爷都亲眼看看,她宋玥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咯嘣!   似乎是骨头在吱吱作响。   李倾月的一双眼睛,此时已经被那无边的怒火,彻底地包围了起来。   “不过,我又没有成功,不知怎么回事,那下了药的东西,竟然被太子的另一名侍妾给吃了。”   李倾月的呼吸已经是极度不稳,虽然两次都不曾得逞,可是在她的心里,梅氏的罪孽,不可饶恕。   “还有呢?”几乎就是咬着牙,再问出了一句。   与此同时,李倾月的心底却是十分畏惧的,她害怕让自己听到了无法接受的消息,更害怕自己不知道如何来面对已经过世的母亲。   “我,我只是给皇后下了些药,让她不能有孕,可是不到两个月,事情就败露,后来,没过多久,宋玥就怀了孩子,生下了荣华公主。”   砰地一声!   李倾月一拳打在了身侧的圆柱上。   顶上开始有不少的灰尘开始飘荡,殿内一时粉尘弥漫,让人感觉到了呼吸的不顺畅。   梅氏甚至是感觉到了整座大殿都晃了晃,那么一瞬间,她都以为这座大殿要塌掉一般。   “主子,您没事儿吧?”   阿五何曾见到过如此暴怒的总管大人,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冷华殿,总不能将这里给拆了吧?   李倾月轻轻地闭上了眼,开始慢慢地深呼吸,试着平息自己的怒气!   早知道这个梅氏做过这么多谋害母后的事情,根本就不应该从婉婕妤的手上救她的!   猛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李倾月的唇角已是浮上了一层令人心底发颤的笑容,太过邪魅,太过诡异。   梅氏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自己的眼前,身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打着哆嗦,不停地颤抖着。   “梅氏,既然你做了这么多,那么,本座不妨也给你一个快活的机会。”   一旁的冷秋瞬间瞪大了眼睛,她能够猜到,这位岳总管要做的事,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梅氏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有几粒东西滑了进去,下意识里就以为不是好东西,拼命地想要抠出来,可惜了,她却根本就是无能为力。   “阿五,听说,这里头的太监也不少呢。”   “是,主子。”   阿五一边儿往外走,一边儿跟着打了个激灵,大概猜到了主子要做什么,心里也忍不住开始发毛了。   冷秋眼睁睁地看着皇后被带了出去,一双眼睛几乎就要变成了猩红色,恨恨地瞪着李倾月。   “啧啧,你这双眼睛,本座还真想马上就挖掉呢。不过,本座向来心软,你放心,这么多年来,你们主仆做过什么,你心里头最清楚。对于你这样助纣为虐的东西,本座也不屑亲自动手。一会儿,就让你好好地看着,你尊贵的主子,是如何地去服侍那些男人的。”   “是,大人。”   李倾月吩咐完,却压根儿就不想着离开,反倒是觉得胸中仍然憋了一口的闷气,怎么也挥散不去。   不一会儿,阿五便带进来了几名被发配到这里的太监,身上穿的都是些旧衣裳,有的从手和脖子上就能看出,怕已是多时不曾洗澡了。   梅氏早就被丢进了内殿,那几名太监的手上,还拿着一些专供一些寂寞妇人们取乐的东西。   李倾月给梅氏用的药量,是昨天的两倍。   梅氏发情的速度,自然也是极快。   冷秋一面拼命地摇着头,一面泪眼汪汪地看着主子的样子,这个时候,她倒是宁愿自己的眼睛被人给挖了去。   冷华殿的大门未关,李倾月和阿五跳到了房梁之上,冷宫中不少的废妃和宫女们都跑过来看热闹,根本就无人理会被捆在了柱子上的冷秋。   梅氏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裳,发髻早已散乱地不成样子。   嘴巴还不停地在那几名太监的身上亲来亲去,伸手扒着人家的衣裳,这一幕,还真是看得不少人,都跟着热血沸腾了。   这宫里头,变态的太监,自然是大有人在!   而现在供他们玩乐的这一位,竟然还是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看到这样的女人,他们自然是都无比的兴奋。   可惜了,因为都是假太监,所以,并不能真正地让梅氏感觉到满足。   那些太监手上东西对她的刺激,似乎是根本就不够!   意乱情迷之际,梅氏竟然一把就抢过了太监手上的东西,自己就往身体里头塞。   这样的举动,自然是惊得人们一阵惊呼。   围在这里看热闹的那些宫人们,现在就像是多年不曾看过唱戏的一般,眼睛睁地大大的,生怕错过了每一个精彩的瞬间。   冷秋的身子不停地扭动着,妄图挣开身上的绳子,可是任凭她的手腕已被勒出了鲜血,也不曾令那绳子松动分毫。   李倾月就坐在了房梁上,十分冷漠地看着底下的这一幕。   曾经因为自己是女子,所以她十分不屑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女人。   同是女人,何必如此地没有底限呢?   可是现在,她只恨不得能将这个梅氏给折磨得生死不能!   她更是想要彻底地毁了这个女人,同时,也彻底地毁了安王的念想!   这样想着,李倾月的眸子一暗,伸手便打出了一颗石子,梅氏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赤身*地便跑了出去。   冷宫,不代表就是真的没有男人的。   至少,还有负责看守这里的侍卫的。   李倾月和阿五站在了那高高的宫墙上,看着光天化日之下,几名侍卫被梅氏扑倒在地的情景。   梅氏,你也有今天?   不出几个时辰,你的这番不知廉耻的行径,便会传遍整个宫闱。   到不了天晚,便会直接传到了宫外,我倒要看看,有你这样的一个母亲,安王,如何还能稳坐亲王的这个位置?如何还敢再奢望帝位!   “大人,德妃、贤妃、淑妃,三位娘娘都带人过来了。”   “很好,我们走。”   李倾月回身看了一眼地上的梅氏,轻哼一声,这才只是开始,你们梅家曾经做过地伤害我父皇母后的事,我会慢慢的,一样一样的讨回来!   你们曾加诸在他们身上的苦楚,我会让你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题外话------   妹子们看地这一章还过瘾不? ☆、第九十六章 轮到梅焕志了!   梅氏怎么也不会想到,等到她再完全地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真正的冷宫里了。   不是冷华殿,而是在真正的冷宫。   身上已然被人给包上了一件儿肮脏的衣裳,虽然不干净,可是至少,总算不再是赤身*了。   梅氏做出来的丑事,不到一天,便传遍了整个上京。   当然,毕竟曾为尊贵的皇后,所以,明面儿上,是不会有人真正地拿出来当谈资的。   大部分,也不过就是在自己家中随意地说几句罢了。   梅文成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安王和公主李乐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真是恨不能直接就将梅氏给掐死算了。   有了这样的一位生母,安王的这后半生,几乎就是与皇位无缘了。   宫里出了这样的丑闻,自然是不可能再允许梅氏好端端的活着。   皇上知道这一消息之后,倒并没有因为此事有损于皇室颜面而大发雷霆,只是到底还是出于男人的自尊,有些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实。   “把岳倾叫来。”   “是,皇上。”   李倾月大概也能猜到皇上这会儿找她会有什么事,十分恭敬地站在了殿内。   “梅氏之事,交由你来处置,做出这样有失脸面之事,还有再活着的必要吗?”   “是,皇上。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如何处置,李倾月的心中早就有了打算,只是一直以来都不愿意将护国公府给牵连进来,这一次,她不能再犹豫了。   很显然,当年的事情,婉婕妤也一样参与其中。   只是她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还真是不太好说。   李倾月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将婉婕妤拉进来,如此的话,依着梅家人的精明,定然会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刘家和靖王。   如此,朝堂才会有所动静,至少,自己的辛苦,没有白白地便宜了那个靖王和淑妃。   自己不是圣人,再说了,淑妃当初既然敢算计了人家梅氏,不惜自伤身体以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人,自己又何必去帮人家遮掩呢?   岳大总管行事,自然是雷厉风行,没有几天,这梅氏的事情便有了一个说法。   梅氏失足落入荷塘,溺毙而亡,听闻被捞上来的时候,人还是衣不蔽体的。   另外,原本服侍梅氏的冷秋,也被发现死于了塘内,捞上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水泡得浮肿不堪,根本就难以辨认了。   梅文成消停了几日之后,还是再度上朝了。   对于旁人的那些明嘲暗讽,指指点点,就像是什么也不曾听到一般,若无其事地奏事听命。   散朝后,几位重臣被叫去了勤政殿。   李倾月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梅文成和宋华生都在,还有梁钰的父亲,梁公也在。   “给皇上请安。”   “免了,先说说,案子查地如何了?”   “回皇上,梅氏先前突然发狂,后被属下查实,是被人下了合欢散,也就是一种催情的药物。属下命人四处查探,在一名宫女的身上发现了这个。”   李倾月将物证呈上,何公公将赵院使也叫了过来。   最终证实,此物的确是为催情药的一种。   “是在何人的身上发现的?”   李倾月垂眸,她知道,皇上或许厌恶梅氏,可是再厌恶,也不会愿意让这个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而算计这个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那就更为可恶了。   “回皇上,是在婉婕妤宫中的一名宫婢身上发现的,只是属下查到之时,那名宫婢已经自尽了。”   “哼!”皇上大怒,大掌一拍,整个勤政殿内,都是安静地近乎诡异。   宋华生暗暗蹙眉,怎么又有这个宋婉?   似乎是但凡有事儿的地方,都会有这个宋婉的影子。   一旁的何公公也小心道,“回皇上,奴才也让人去查探过,梅氏自迁出凤舞宫后,除了淑妃娘娘去探望过,就是这位婉婕妤了。后来去了冷华殿,也是这位婉婕妤去过两次。”   事情似乎是很明显。   可是对于梅文成这样的聪明人来说,事情太明显了,那就显得刻意了。   也就是说,梅文成更愿意相信的,是自己的判断,而不是真正摆出来的这些事实。   而这些,也就正是李倾月想要的!   只要梅文成稍微多一点儿心思,就会怀疑到了婉婕妤是被人陷害的。   没有哪个女人会笨到了这种地步,明目张胆地去陷害别人!   更何况,那梅氏的身后还有整个梅家,婉婕妤还不至于如此地蠢笨。   果然,梅文成沉痛道,“启禀皇上,无论如何,都是梅氏行为不端,伤了皇室的颜面,如今梅氏已逝,也已经被责令运出了宫外。微臣只求皇上能念在我梅家一门忠心的份儿上,准微臣为其收尸。”   李倾月不语,梅文成现在的样子,似乎是只求梅氏能够死后安息。可是实际上,无非也是为了他们梅家的颜面,为了安王的将来。   身为罪妃,是根本没有资格葬入皇陵的。   而且之前梅氏又犯下了那样的大错,没有直接被皇上下令扔入乱葬岗,已经是给了他们梅家不小的颜面了。   “随你们吧。”皇上不悦地摆了摆手,无论如何,对于那样的一个女人,皇上都不可能会觉得有什么可值得同情的。   如果皇后只是安于待在了冷宫,那么,皇上或许反倒会心生愧疚,可是废后做出了那样的事,那等于是在告诉天下所有的人,当初皇上是如何地瞎了眼,立了这么一个女人为后!   这不仅仅是皇室的耻辱,更是他这个皇上心中的痛!   皇上这会儿是有火没处发,一听说事情与婉婕妤身边儿的人有关,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眼睛则是看向了宋华生。   “宋爱卿,听说前段时间,你的那个侄女还曾进宫来给她请安了?”   这个她,指的自然就是婉婕妤了。   “回皇上,听说是婉婕妤身体微恙,华青许是担心她,所以,才会让宋娇进宫陪她说了说话。”   “嗯,宋华青如今方是中年,后宅之事总不能一直就这么悬着,宋子桓和宋娇两人也都不小了,总得有人来帮他们打理着一些琐事吧?”   “是,皇上,微臣明白。”   皇上点点头,李倾月又回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无非就是说,婉婕妤自己一直在叫着屈,说是与她无关。   她之所以会去见梅氏,不过是念在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并无害她之意。   “行了,此事暂且做罢。梅氏不过一介废妃,不过,这后宫总得有个人主事才成。”   梅文成一听,这心里头当真不是个滋味儿。   梅氏的确是一介废妃,皇上总不可能就因为她而将整个后宫搅的鸡犬不宁的,可是这后宫主事?皇上这意思,是要再立后?   “德妃性子温婉,而且多年来,与后宫各处一直和睦相处,不曾有任何的积怨之事。就由她暂代后宫主事之权吧。”   “是,皇上。”应声的,是何公公和李倾月。   这是皇上的后宫之事,几位外臣,自然是说不上话的。   皇上这么一吩咐,梅文成反倒是乐了!   之前梅氏被废,这后宫的主事之权,可是在淑妃的手上的。   现在这权力以淑妃身体不适为由收了回来,反倒是推到了德妃的手上,这还真是妙!   至少,梅文成心里头还是觉得有几分的解气的。   陷害了梅氏,你刘淑妃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看来皇上也并非是糊涂之人,刘淑妃,刘家,这一回,咱们的梁子是结大了!   至于那位德妃?   梅文成的心里头早就有了主意,这德妃是京城齐氏的女儿,入宫多年,却是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名唤李菁,四公主。   听闻四公主生得乖巧,性子比二公主要更为稳重一些,比五公主李敏也更精明一些。   李倾月则是默默地站到了一旁,开始琢磨着,皇上这是预备要抬举京城齐氏?   这齐氏虽说也有着几十年的底蕴了,可是说到底,是不如湘州齐氏的。   想到了之前皇上将梅焕志派去了湘州,只怕,皇上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什么铁矿之类的,反倒是想着借梅焕志的手,对付齐家吧?   这分布各地的世家不少,其中齐氏名声最盛!   一来是数百年的传承,而且齐氏一门,曾极度风光过,也曾落魄过,可是齐氏的子嗣,却是一直都颇为争气。   特别是历代的齐家家主,都堪称是有着将相之材!   这样的人,若是不肯入朝,那么,便不好管束。   齐家的老太爷子致仕多年,齐家现在的家主倒是为官,且为当地有名的大儒,可问题是,齐玄墨这个人,他一直不愿入朝效力,性子放荡不羁,这样的人,可是不太容易掌控的。   皇上这是早就预见到了齐家的主权将会全部落入齐玄墨的手中,所以,才会如此地不放心了?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是成功地让梅、刘两家的矛盾升级,她就不信,嘉阳帝还能如以往那般地轻闲。   这两大重臣一旦开战,呵呵,那才叫真正的有好戏看了。   至于皇上想要扶持京城齐氏,十有*是已经有了要替代梅家的打算了。   “主子,湘州那边儿传来消息,齐公子已经准备动手了。”   李倾月勾唇一笑,说不出的妩媚摄魄,“很好!我可是等了许久了,倒要看看,这个梅焕志,这一次怎么死?”   湘州不是梅家的地盘儿,在那里,梅家这两个字,根本就不好使!   地方世家,最大的好处,便是除了皇上,在当地,他们就是王,就是老大。   这个梅焕志,年轻气盛,只怕是根本不可能会意识到这一点的。   即便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也不会觉得自己在湘州是被人瞧不上的。   上京的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可是实际上,却是风起云涌。   而湘州那里的混乱,偏巧在这个时候发生,根本就无人顾及梅焕志的事。   就在梅氏被废之后,梅焕志在湘州,就陷入了泥潭一般,无论他怎么折腾,自己都是一身的脏。   先是被曝出他与齐家三公子来往过密。   隔了几日,便发现了二人赤身*地滚在了一起,而且看样子,两人都曾为攻,亦曾为受,场面当真是*不堪。   紧接着,又有几名长得还算是貌美的年轻公子,愤而怒责,指梅焕志畜牲不如,强抢良男为宠。   这湘州刺史不查不要紧,这一查,还真就出了大事儿!   原来,其中两名男子,竟然就是之前住在离边关极近的村镇上的,后来被梅焕志发现生得貌美,直接就给掳到了军营里头为宠。   这下子,可真就等于是捅了马蜂窝了。   消息直接就被湘放刺史一封秘折呈到了皇上的龙案上。   李倾月正悠然自得地在自己的长生殿里头品茶呢,这上等的雪芽,口感就是不一样,啧啧,德妃倒也是个懂事儿的,还知道特意派人过来讨好讨好她。   德妃主理后宫,说是有了大权,可是实际上,她手上一无凤印,二来,这后宫里没有皇上,能有什么大事儿呀?   左不过就是一些个用度分配。   可是这些,大部分也都是归于内侍省管的,说白了,都是李倾月的人在管。   所以说,这实际上,掌管着后宫大权的,反倒是李倾月了。   德妃派人过来示好,自然也是想着能在宫里头顺顺当当的,至少,也得图个平安呀。   想到了那位四公主,李倾月还真有些好奇,到底是怎么教导出来的,能将李菁教地就跟仙人似的!   既然是想着德妃,不由自主地,便又想到了那个齐婉叶。   想着当初齐婉星的婚事,这位齐婉叶,可是没少想法子来搓磨人家。   现在想想,当初不过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事实上,只怕她早就靠向了安王,这么做,不过是故意给外人看的。   这是想要表明他们齐家的中立吗?   现在弄成了这样,也不知道,那位齐婉叶小姐,会不会觉得自己心仪安王,是一件多么恶心的事情?   “主子,出大事儿了。”阿布急匆匆地进来,一看主子正如此悠闲地坐在榻上品茶,抽抽嘴角,“湘州的梅焕志出事儿了。如今皇上在御书房,雷霆震怒,听说要下令将他急调回京呢。”   李倾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调就调吧,让梅家不痛快的事儿,本座听着心情都还不错。”   “只怕这样的事情,并不足以令梅焕志被削官,更不要说是伤了他的性命了。”   “不急,既然湘州刺史将这个捅开了,那咱们就慢慢地,一步步的来,有人开了头儿,这后头的戏,才好接着唱下去,不是吗?”   阿布微愣,没听明白主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红叶,将之前咱们收到的消息给我拿过来。”   “是,主子。”   李倾月翻看又仔细地看了看,很随意地问了一句,“那几人现在何处?”   “回主子,已经被咱们的人秘密押回京城了。”   “很好,阿布,你办事向来稳妥,就由你带人出京去接应他们,免得路上再被人给算计了。”   “是,主子。”   阿布嘴上应着,可是眼睛却看向了红叶,压根儿就不明白他是要去接应谁呀?   红叶则是站在了一旁,低头偷笑了起来,眼睛还不时地瞟阿布两眼。   “阿五呢?”   “回主子,属下在呢。”   阿五一听到了主子叫他,立马就屁巅儿地从殿外进来了。   “走吧,跟本座一起去跟皇上回禀要事,要记得,表情可一定要严肃、凝重才成。”   “是,主子。”   两人走后,红叶则是拿了一封信交到阿布的手上,“上面都写清楚了。你自己看吧。”   李倾月带着阿五一路十分急切地直奔御书房,似乎是对于御书房这里的怒火,毫不知情。   “启禀皇上,岳总管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皇上的眉眼微紧,面色不悦,“叫他进来吧。”   梅文成的身子弯着,小心地瞄了一眼皇上的脸色,心里头对梅焕志是骂个没完没了了。   早就提醒过他无数次了,怎么这个侄子的胆子反倒是越发地大了起来?   如今在湘州出了这等的丑事也就罢了,竟然还被人给挖出了他以前的一些事迹?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万岁。”   “行了,你有什么要紧事?”皇上的语气略有些急,一听就知道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耐心了。   “回皇上,属下刚刚收到了边关送来的急报,其中还有一封,是有人辗转几手,才到了司礼监的人手上的。”   皇上看她的脸色凝重,心中对于她所说的边关之事,倒也先有了几分的看重,待到何公公将东西呈上来,皇上的脸色那简直就是变了几变!   “放肆!放肆!”皇上勃然大怒,竟然一把就将龙案上的几本奏折给挥扫于地,砰地一声,大掌拍在了龙案上,皇上已是愤而起身。   “皇上息怒,此事属下并不确定是否属实,所以,已经下令命他们将人证带回。属下担心途中会生变故,已命阿布出城接应了。”   “好,你做的好。梅爱卿,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梅家的好男儿!”   梅文成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这会儿得了话儿,才敢小心地拿起地上的那些纸片看着,越往后看,这面色越是灰白难看。   扑通一声,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皇上明查,这,这不会是真的。志儿断然不敢做出这等事的。”   李倾月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梅文成,双手抱拳道,“皇上,依属下看,梅小将军也不敢心生歹念,此事,只怕是有人存心嫁祸。还请皇上明查。”   明查?   怎么查?   这上头细数的一桩桩,一件件,仔细一看,年月日、姓名、何等身分等等,具细无遗。   梅焕志你这个人也是,你偏好男宠也就罢了,无非就是断袖之癖,皇上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将你给革职查办了,毕竟也算不得是什么影响朝政之事。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敌方的人给掳来,直接做了男宠呀?   想想去年边关曾发生过骚乱,还有,今年年初,梅文宪所镇守的城镇,还发生了一小股的兵变,虽说都不曾真的让苍溟伤筋动骨,可是哪一位帝王会允许这样一个公私不分的将领的存在?   眼下成了这样,交由何人来查?   交给大理寺?   那刘常不得寻到这么个机会,将梅家往死里整?   可是如此重案,总不能交由一个小小的京兆尹来审理此案吧?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梅焕志,枉费朕还对他寄予厚望,实在是太让朕失望了!来人,马上传旨,命湘州刺史将梅焕志秘密押送回京,沿途不得惊动任何人。”   “是,皇上。”   何公公应了,立马就出去安排了。   梅文成稍松了一口气,秘密押送,那就还有转还的余地。   “此事,梅卿之前可曾知情?”   梅文成这会儿就是傻了也不能说知道呀!   “回皇上,微臣有罪,微臣管教不严,竟然致使梅焕志这个不肖子犯下如此大错,一切都是微臣的错,微臣愿意接受皇上的任何惩罚。”   说着,还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个头!   这场面,还真是声泪俱下呀。   李倾月小声地清了清喉咙,“启禀皇上,依属下之见,此事当需谨慎。毕竟,这样的大事,一来,是不是有可能会是敌军故意为我们布下的陷阱?想那梅小将军英名在外,被人算计,也是极有可能的。”   梅文成听了,眼睛一亮。   “二来嘛,皇上,就算是我们苍溟内部,也不见得就会人人都喜欢梅小将军。这人生在世,谁还没有几个仇家,或者是冤家呢?”   皇上虽然并不完全认同她这话,可是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头多少是好受了一些。   他是王者!   没有一个为君者,会愿意被人说成了是一个有眼无珠的昏君的。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皇上,属下之所以急着来见皇上,并不是认定了这件事情属实,属下是担心有人会借此机会,兴风作浪。”   李倾月这态度,无疑,那是博得了皇上和梅文成双方的好感。   估计若是刘义和刘常在此,真能给气死了。   “那依你之见呢?”   “启禀皇上,如今梅将军震守边关,先不说这一回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那梅小将军也是罪不至死。而且,古往今来,有多少的英雄豪杰,不也都是有着要命的缺陷的吗?”   皇上抿了抿唇,微微拧眉,这话说的,倒也有几分的道理。   这天下哪里就有十全十美之人了?   若只是因为对一个梅焕志的处置不当,从而激发了梅文宪的怒气,只怕是得不偿失。   当然,此时皇上想的更多的,便是该找什么人来将梅文宪手上的兵权接过来才是真的。   只是,护国大将,几十万大军在手,想要撤换他,谈何容易?   一个不小心,那就真可能会引起了兵变。   当然,身为君王,皇上并不担心梅文宪真的会反了他,执掌兵权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只是,若是事情能更为平稳的解决,自然是最好的。   “嗯,此事,岳倾去办吧。记住,在事情不曾明朗之前,不要伤了梅焕志。”   “是,属下明白。”   皇上知道岳倾一直以来的行事手法,这是担心她会出手太狠,直接就废了梅焕志。   李倾月跟了他这么久,心里头自然也明白皇上的顾虑。   出了御书房,李倾月则是十分同情地看了梅文成一眼,“梅相,不是我李倾月看不起你,实在是你们梅家的人也太狗眼看人低了。本座好心好意地给你送消息过去,哼,不想竟是直接就被赶了出来。”   梅文成一愣,十分不解地看向了她。   “你不必摆出这副样子给本座看,哼,如果不是看在我们之前还有所交情的话,本座才不会上赶着来示好。”   李倾月衣袖一甩,酷酷地离开了。   梅文成心底一惊,合着今日之事,这岳大总管早就收到了消息?   急匆匆地回了府,一下马车,立马就问道,“今日可曾有人登门?”   门房的人嘻嘻笑着,“回老爷,三老爷那边儿派人过来商量婚事来着。”   “还有呢?”   门房一愣,“没了。”   “真没了?再仔细想想!”梅文成的心底一紧,瞧这架势,十有*是他的下人,将岳倾给得罪了。   那小厮仔细地想了想,才又恍然道:“回老爷,倒是之前有一个小孩子过来着,也不过就是*岁的光景,说是要给您送什么天大的消息,可是奴才瞧着那小子就是一个乞丐,分明就是来讹银子的。”   不等他说完,梅文成劈头就是一巴掌下去了。   “老爷,老爷您息怒,小的该死,您息怒呀。”   小厮也顾不得脸面了,直接就在大门口,哭嚎着给老爷跪下了。   “你?你这个混蛋,你险些误了老爷的大事!管家,这等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要也罢。”   “是,老爷。”   管家不屑地瞥了一眼那小厮,仗着是给梅家看门儿,这平时可是没少捞油水儿,现在倒霉了,活该!   梅文成一进到了大厅,就觉得自己气儿不顺,哪儿哪儿都有些不舒坦。   “去将两位公子请过来。”   “是,老爷。”   这还用叫吗?   一听说老爷一回来就先在门房发了通火,梅焕昭和梅焕良,赶忙就过来了。   “父亲,可是出了什么事?”   梅焕良的面色微凛,“可是姑姑的事情,皇上不允?”   梅文成摇摇头,“皇上倒是允了我们为你姑姑收尸了,只是志儿?”   “他又出什么事了?”   梅焕良的眉头微拧,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堂兄会出事,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否严重。   “良儿,现在为父当真是后悔不曾听从你的劝告呀!现在好了,你堂哥在湘州胡来,被人给捅破,如今都有人告到了湘州刺史那里。今天早上,皇上看到了湘州发来的密折,龙颜震怒呀!”   梅焕良的眉心微微攒起,“可是他有龙阳之好,被人拆穿了?”   “何止呀!”梅文成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还有几人说是从边关逃了出来,在湘州谋生,一听说梅焕志的事情被揭开,直接就将人给告了,说是他在边关,强抢美男,无恶不作呀!”   梅焕昭的心里头也是一哆嗦,这个梅焕志,早就知道他有这等嗜好,不过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就被人给拆穿了?   “父亲,此事委实蹊跷一些。这么多年都不曾被人发现,怎么会突然?”   梅文成的眸色一暗,表情阴冷,“自然是有人密谋多时的。我今日看过了那湘州刺史送上的密折,那几名男子,都是于年前的时候就逃到了湘州的,可见,此人心机之深,绝对不会是这次志儿回京之后招惹的麻烦。”   梅焕良听明白了,“父亲是说,这次的事情,并非是岳倾的报复?”   “当然不是!今日岳倾也同时收到了边关的密报,还曾差人到府上给我们送消息,可惜了,都是我们的门房狗眼看人低,瞧不起一个小乞丐,生生地将我们的消息给推了出去。”   梅焕良这才明白父亲刚才为何发怒了。   若是早一步得到消息,纵然不能改变什么,至少,他们也可以稍做布置。再则,说不定,岳倾会卖他们梅家一个面子,缓一缓再将这个消息报上去的。   “这个该死的奴才,就该着乱棍打死算了!”梅焕昭最是沉不住气,凶巴巴道。   “二哥别急。现在只想着那么个奴才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还是先想想,这次的事情,到底该如何帮堂哥化解吧。”   “只怕是难了!”梅文成的身子靠在了椅背上,伸手抚向了自己的额头,他真是不明白,几个侄子怎么就接二连三的出事呢?   这就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父亲,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保住堂哥的。”梅焕良倒还算是冷静。   “你放心,此事,皇上已经交给岳倾来办了。只要不交给大理寺,那么,就表示皇上不愿意将事情弄到明面儿上来。另外,岳倾之前既然有意透露消息给我们,可见他多少还是向着我们的。”   话说到这儿,梅文成的脸色又有了几分的沮丧,“只是,边关那边儿的消息可是极其不妙。将敌方的人给掳来做男宠,还好吃好喝地供着,志儿的脑子是不是让门给挤了?”   梅焕良也吃了一惊,真没想到,他的这个堂兄,做事竟然这般地不靠谱。   “父亲,那依您之见?”   “唉,为父现在也不知道当如何是好了?这种事情,就算是让你们三叔知道了,也是无奈。”   梅焕良的眼神一闪,无论如何,这一次的事情,都不能牵连到二叔。   若是二叔的兵权一旦出了问题,那梅家可就真的等于是倒了一半儿了!   “父亲,岳总管那里?”   “此事,只怕还要与她周旋一二。说好话自然是免不了的。只是为父?”   话未说完,梅焕良心中明了。   上次因为梅焕志的事情,父亲就已经亲自去了一趟长生殿,这一次,若是再出面,他这堂堂的太傅,未免也太*分了。   “父亲,不如就让儿子去吧。儿子的年纪与那岳大总管相当,相来,有些话,许是能说到一处的。”   梅文成一愣,想到自己的这三个儿子,也就只有二儿子行事鲁莽了些,脑子笨了些,长子和这三子,那可都是他的得力臂膀。   点点头,有些事,若是做得太过了,反倒是让那岳倾认不清楚自己的身分了。   “记得要再去找安王坐一坐,眼下,不适宜再有任何打击靖王的动作。哪怕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只怕皇上都会想着要降了他的爵位,这一点,一定要与他说清楚了。”   “是,父亲,儿子记下了。”   长生殿主殿,李倾月神态傲慢地打量了一眼站在中间的梅焕良,不屑的眼神里,还透出了一丝的犀利。   对于梅家的每一个人,她自然是都有了详细的资料。   这个梅焕良,纵然不会是下一任的梅家家主,可是也绝对会是将来梅家的智囊之一。   “三公子来本座的长生殿,有何要事呀?”   李倾月此时将自己的不羁和狂妄,那是演绎得淋漓尽致。   “今日前来,实在是为了今日家奴无礼,得罪了岳总管。岳总管对我梅家的大恩,在下与家父,都是不敢忘记。原本家父是要亲来的,无奈一回府,就病倒了。”   “梅大人如今才多大年纪,这屡屡得病,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在下已为父亲请了名医,目前正在调理。”   “三公子是个孝子,本座看出来了。行了,本座也不与你绕弯子了,且说说你的来意吧。”   梅焕良的眸光微深,他自诩自己阅人无数,对于每一种性情的人,都大概是知道如何应对的。   可是眼前的这一位,他却根本就看不透!   说他狂妄,可是他每每行事,都是有着其狂妄的资本,且一直是粗中有细的。   说他行事稳妥,可是每一次,似乎都会有不尽如人意之事发生。   梅焕良越是看不透此人,对他的兴趣,也就越大,当然了,对他的提防之心,也就越重了。   “回岳总管,事关我梅家堂兄之事,还要请岳总管多多周旋了。”   李倾月的眸光瞬间转冷,头也迅速一别,“哼!我当是因为何事?那个梅焕志?你们梅家凭什么以为,本座不再追究当初之事,就表示了一定原谅了此人?”   “公公息怒,一切都是我堂兄的不对,还请您高抬贵手,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儿,只要您稍稍地抬一抬小手指,我堂兄的一条命,也算是保住了。”   这话说的真是有几分的谄媚。   李倾月轻笑了两声,一双浓黑且长的眉毛,此刻看上去,竟然都是染了几分凌厉的笑意。   “梅焕良,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梅焕志落到本座的手里,本座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很难了。还指望着本座网开一面?”   虽然没有直接的拒绝,可是这态度,已然是太过明显了。   “岳总管您大人有大量,就暂且饶过我堂兄这一回吧。”   梅焕良说着,身子往左侧移了一步,使得身后的那个小箱子,能更明显。   与此同时,他动作轻缓优雅地将箱子打开,里面各类珠宝的光茫,交相辉映,当真是绚烂夺目,夺人眼球。   “就算您不看在家父的面子上,也当看在了这些宝贝的面子上,您说呢?”   梅焕良此人本就生得俊美,再加上多年浸淫于诗书兵法之中,所以,这一身的贵气之中,还透着浓浓的书卷气,偶尔,还会伴有那么一丝丝凌厉的将军风范。   李倾月被他刚刚的动作看得一痴,再看他微微笑着的脸上,那是说不出的温和轻柔,当真是有一种春暖花开之感。   李倾月的心里小小的鄙夷了自己一把,都这会儿了,还看什么美男呢?   还是想想,这一回,如何让那个梅焕志翻不了身才是正事儿!   “如此,那本座就看在你三公子的面子上,费费心思吧。”   终于听到了对方松口,梅焕良立马加深了笑意,“多谢总管大人了。若是能保得我堂兄不离军营,我梅家,定当厚报。”   对于一个大家族来说,金银财宝不算什么,真正有本事的人脉,才是最要紧的。   这位梅焕良,显然是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看来,自己将来想要扳倒梅家,这个梅焕良倒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次日,李倾月还不曾离开长生殿,整个儿上京就轰动了!   原来,名闻京城的那家小倌馆儿,竟然是梅文宪的嫡子,梅焕志的产业!   梅文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口气儿没上来,直接就气晕了过去。   ------题外话------   妞儿们,你们是想他死,还是想他活?给个准话儿! ☆、第九十七章 梅焕志之死!   梅焕志你自己喜好男风也就罢了,怎么还会开了一家小倌馆?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吗?   梅文成这一晕,梅焕照和梅焕良兄弟俩就连忙让人去请太医了。   梅焕良的眸中闪过一抹狐疑,呢喃道,“怎么所有关于堂兄的事情,一下子便都冒了出来?如果不是有人早就算计好了,怎么可能会这样巧?”   一旁的梅焕昭听到他的话,也明显地愣了一下,“你说的对,的确是太巧了。”   “来人,去查一查那家营生到底是从何时转入到梅焕志的名下的,在此之前,又是何人的产业?”   “是,三公子。”   其实,这家小倌儿馆,之前一直是齐青风在打理,不过,严格来说,却是齐青风的私产,而非齐家的产业。   齐青风一直都知道这上京有不少人都是迷恋男色的,有的甚至还有恋童癖。   为了能赚些银子,齐青风也便仗着胆子开了这么一家。   前后总共也有四五年的时间了。   直到前阵子,李倾月命阿布暗中给他送了假消息,说是齐家人已经察觉了这处产业的存在,他为了拿到现银,不至于被家族惩治,所以,便急急地脱手了。   至于梅焕志是如何买下这里的,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他院子里头的那个环儿。   也就是梅焕志刚刚回京之时,在大白天,就宠幸了的那个丫头。   那丫头原本是谢氏的陪嫁,也就是谢家的家生子了,她的爹爹在外赌钱,输了上千两,说是再不将银子还上,就要将环儿弄出来卖掉。   环儿也不傻,她虽然后来跟了梅焕志,可是也只有一个通房丫头的名分,在府上仍然还是一个奴才,也就只有在谢氏不方便的时候,才能有资格来服侍梅焕志。   这侍候人的差使,她仍然得做着。   只要是当一天丫环,她就不可避免地要出门为谢氏跑腿儿,若是被那起子人给盯上了,那她可就完了!   而且,就算是她闭门不出,人家也有法子,说是直接就要剁了她爹的一只手,然后再将她娘的腿给打断了。   环儿心里头这个急呀。   她的父母都是身分低贱的下人,若是没了手脚,这岂不是要活活的饿死了?   环儿不是没想过找梅焕志和谢氏要点儿银子。   可是那个梅焕志,根本就是一个冷心冷肺的主儿。   对谢氏平时的态度倒还好些,偶尔还能说上几句的甜言蜜语,可是对于她们这些个通房,那根本就是当成了一个玩物的。   不仅仅是从对她们的态度上,从床上,也是将她们都当成了下贱的那种青楼女子,总会强迫她们摆出羞人的姿势来。   似乎是越打压她们的羞耻心,他就越兴奋。   环儿和其它的几名丫环,私底下都叫他变态。   李倾月的人,就是借助了这样的一个绝佳的机会,然后将梅焕志的私鉴给盗了出来。   环儿趁着他睡着了,然后将这东西在那几张纸上盖了几个戳,完了还将东西给他放好了,梅焕志那是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么回事了。   环儿不识字,不过,还是仗着胆子,在得知梅焕志即将离开上京的时候,找人写了几张支银子的条子,待梅焕志离开之后,便自去帐房里头支了银钱出来。   环儿也不傻,没敢写太多,总共写了三张条子,每张上面也就只有五百两。   而且环儿还特意让人将上面的日期写的不一样,如此,帐房的人一看,便知道那是早先公子赏下来的。   既然知道她是公子的通房,那么公子赏她些银子,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妥了。   环儿在梅焕志离京的头一天,便求到了谢氏那里,好一阵的哭诉,末了,还再三地表明了忠心,说是只要谢氏能将她给放出府去,她便再也不会出现在梅焕志的跟前了。   谢氏原本就恨毒了这个环儿,又怕她再为相公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将来再给自己添堵。   尤其是这阵子相公时不时地就将环儿留在了书房里头服侍,与谢氏也不再那么亲近了,早就有心要打发了她。   只是到底是跟了自己多少年的,所以真正地将她打杀了,倒还真有些舍不得。   如今见这环儿自己提出来了,谢氏自然也乐见其成,直接就将她的卖身契给发还了,打发出去了。   其实,要说谢氏也是冤枉了环儿了。   那梅焕志哪里就是真的多么宠幸环儿了?   不过就是拿环儿当幌子,他自己跑到外面去找那几个男宠消遥快活去了。   当然这些事儿,现在梅家人还都没有缓过来呢。   也就是在梅文成晕倒后一刻钟的功夫,谢氏上门了。   “太医,家父现在如何了?”   “公子莫担心,梅大人只是一时的气结所致,没有什么大碍,待我开上一服药,好好休养几日便是了。”   “多谢太医了。”   梅焕良看了一眼一旁焦急的谢氏,心中纵然有气,也不能对着这位堂嫂发。   那梅焕志喜好男风,又不是这谢氏的错。   “堂嫂,您还是先坐一会儿吧。有什么事,等父亲的身体稳定下来再说。”   “好,你们不必理会我,还是多照顾着大伯才是真的。”   谢氏也知道这一次自己来得有些匆忙了,看了一眼梅夫人,“伯母,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儿,再缓一缓也不打紧。反正事情已然如此了,我就算是知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也帮不上忙的。”   梅夫人一扭头,看到了谢氏那红红的眼睛,心软道,“好了,你也先别急。等志儿回来了,咱们再好好问问就是。”   梅焕良派出去的人,这动作倒是快,没多时,便将那处营生的来历给弄清楚了。   梅焕昭一听完,这脸色都变了,“好一个齐青风,竟然敢在背后跟我们玩儿阴的!我看这小子就是欠教训!”   “二哥,您别急。事情只怕是没有这么简单。若是齐青风果真敢算计堂哥,那他的胆子是得有多大?而且,之前,他与堂哥之间一直都是没有什么瓜葛的。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还有别的消息。”   梅焕良话落,其实他自己的心里也没底,齐家真的会有这样大的胆子?   最近这两年,齐家暗中与安王合作,应该就是他们的人才对,怎么会突然对梅焕志出手了?   从得到的消息来看,那房契、地契等等,也都是转了几手之后才到了梅焕志的手上,如此心思缜密,显然就是早有预谋的了。   “来人,速速去二老爷的府上,告诉二夫人,就说府上的所有下人,都不准再外出,我随后就到。”   “是,公子。”   梅焕志被人秘密押回上京,李倾月因为之前应承了梅焕良,所以派人在城外将一行人截住,然后再让梅焕志换了衣衫,换乘了马车,被司礼监的人,恭恭敬敬地送回了府。   梅焕志回府的时候,梅焕良正在与梅二夫人和谢氏商议着如何应对。   自那日察觉出是有人故意给梅焕志设套之后,梅焕良就一直住在了这里,最终,将怀疑的目光锁定在了环儿的身上。   奈何环儿以及其家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因为环儿的父母年事已高,而且又三番四次地寻了主家来求情,最终被谢家的人给放了,还了卖身契,也算是图了一个心里清静。   哪成想,他们早就有了计划,如今谢家人,亦是追悔莫及。   梅焕良听闻此事后,倒是无谓一笑,如此倒也好,至少,也算是找到了一个替死鬼。   所以,梅焕志回京之时,也正是梅家人将这私开妓馆的罪名,直接就扣在了环儿的头上。   至于环儿一家人的离京,也就直接被认做了怕事情败露,早早地跑了。   梅焕良在事发之后,火速地让人将那些房契、地契过到了环儿的名下,如此,倒是正好将她的罪名给坐实了。   因为有梅焕良的安排,无论是买卖的时间上,还是这到衙门里去登记的时间上,自然都做了假。   想要将这些查出来,只怕是不太可能的。   梅家百年世家,这点儿能力,还是有的。   李倾月对此一直是冷眼旁观,梅家人怎么去补救,她根本就不在意。   她现在,只是要让梅焕志远离军营,就算是不能将其下狱,至少,也不能让他再为害军中。   而现在看来,她的这一想法,与皇上的心思,倒是不谋而合了。   所以,李倾月明白,无论她后头怎么做,皇上不仅不会怪罪她,反而会觉得是她体会了皇上的用意,帮着皇上来打击梅家呢。   梅焕志好模好样儿地回到了家中,梅焕良愣了一下之后,随即明白,这是岳倾给他们梅家的一个颜面,至少,梅焕志这样好好地在京城走了一段儿,对于那些不利于他的流言,会是一个极佳的反驳。   “相公,你可回来了。”   梅二夫人也十分欣喜地看着他,这眼圈儿早红了。   “志儿,你这一路上没受什么苦吧?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让人给告了?”   至于谢氏,这会儿一看到了自己俊朗的相公回来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计较他是不是喜好男风?   只要这是自己的相公,只要他平安无事,也便罢了。   “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梅焕志语气阴冷道。   梅焕良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直接去了书房。   梅二夫人和谢氏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就让人去准备酒菜。   “堂兄,这一次,你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梅焕志哼了一声,“一定是岳倾这个混蛋在耍我!”   梅焕良紧了紧眉,摇摇头,“我看不像。从整件事情来看,似乎是从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那个时候,你与岳倾还并不认识,他何故要害你?再则,现在你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也是岳倾的关系。”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这人想的简单了,可能反倒是对的!   而像是梅焕良这样的聪明人,因为心眼儿太多了,反倒是将真相给错过了。   谁能相信,这从一开始,就是李倾月的一个局?   她十年前就有对付梅家的心思,只是那时年纪太小,力不从心。   如今身居高位,又得皇上宠信,想要算计梅家的人,自然是一出手一个准儿。   “焕良,我知道你向来足智多谋,你可有法子帮我将这些污名都给除去了?只要是还能让我入军营作战,哪怕就是一个小兵,我也不在乎。”   梅焕志这话说的有些急,事实上,只要是能让他再入军营,无论是一个什么样儿的身分,他都会平安无事,甚至很快就会再有机会建功立业。   梅焕良也明白这一点,可是现在的情形,只怕是不太乐观。   如果湘州刺史没有将这件事情给捅到皇上那儿,那么或许他们还有一丝机会来翻身。   如今皇上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想要让皇上原谅梅焕志,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之前边关的一些暴乱之事,几乎是不用过脑子的,皇上直接就安在了梅焕志的脑袋上。   “能不能保全你的性命,现在都还是个问题,你还想着再入军营?”   梅焕志一惊,他一路走来,仔细地想了又想,绝不认为事情就真地是这般地不可收拾了。   “不会吧?不过就是玩弄了几个男宠,皇上真的会因此要了我的命?那我以前所立下的那些功勋呢?我不相信皇上会如此对待我们梅家!”   梅焕良在他的提醒下,倒是想到了废后,他们的姑姑。   皇上连废后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想想之前他们梅家所秘密谋划的那一切,或许,皇上手中没确凿的证据,不过这并不代表了皇上就是一个白痴!   废后,只怕才是第一步。   竟然敢给皇上下药,梅家就是有再大的功勋,只怕也已经被磨没了。   现在,只是盼着二叔能在边关稳稳的,那么,一切就都还有重来的机会。   “堂兄,我们梅家已是不再同于往日。如今姑姑被废,死后连皇陵也不得葬入,父亲还是在皇上面前再三求了恩典,才被准许收尸的。一步错,步步错。这一次,我们梅家,怕是想要渡过这一次的难关,不会那么容易了。”   “姑姨被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那个颜充容犯了大错,为何一定要迁怒于姑姑?”   梅焕志微眯了一下眼,“之前不是说所有的一切都做得很隐秘?”   “此事说来话长,也罢,你如今既已回到了京城,就先在府中好生自省,还是莫要再随意出门了。”   梅焕良又将他经营妓馆的事情说了一遍,梅焕志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贱人,定然就是环儿这个贱妇!当初我就该一刀劈了她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最要紧的,是你到底有没有强抢美男,逼死良民?”   梅焕良提醒了一句,这才是他应该关心的。   梅焕志摇摇头,“我在边关,虽然也曾豢养了男宠,可是我却从来不曾强抢过什么良家公子。就那种地方,能养出什么样儿的好人儿来?我不过就是将敌军的小将掳来为宠了,那也扬我苍溟国威,何罪之有?”   这样的说辞,还真是蛮不讲理!   你将敌将掳来就不算是恶事了?   你杀了敌将,那叫英雄!   你将人家掳来为宠,可偏生边关又屡出暴动,你敢说这与那几个男宠无关?   色字头上一把刀呀!   也不知道这一次,你到底是不是真长了教训了。   两人正在商议,便传来了消息,说是梅二爷从边关送了急报回来。   梅焕良一怔,父亲三令五申不许将京城的消息告诉二叔,难不成是有人不曾听话?   待两人打开了信件,匆匆看过,面色顿时大喜,“来人,快去三老爷家,将三公子请到梅府,就说大老爷要见他。”   “是,公子。”   梅府,议事厅。   梅文成看完了这信件,面色已是有了几分的红润。   “你之前偷偷地给你二伯传书,就不怕我知道了,再责罚于你?”梅文成的声音低沉,脸色也是有几分的严肃,多年的上位者的威严,当真是让人在他面前,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回大伯父,侄儿当时也只是觉得,姑姑被废,只怕才只是一个开始,随后想到了之前父亲提到的有关堂兄的事情,所以才自作主张,请大伯父务必将那几人给处置了,免得再夜长梦多。”   “很好!你不仅聪明,而且还很有胆气。”   “大伯父过奖了。”   梅焕志坐在了黄花梨的椅子上,对这位堂弟,还真是有几分的好奇了。   之前,在他的眼中,也只有梅焕方和梅焕江这样的人,才能算是自己的兄弟,至于各房的庶子庶女,不过就是些玩物罢了。   现在看到这个庶弟,竟然能早早地便察觉到了这一点,火速传书边关,可见其心智之明睿。能在大伯父面前如此淡定,又可见其行事之沉稳。   如果不是他冒着风险与父亲传书,只怕,现在的梅家,就更为被动了。   半个时辰之后,李倾月收到了边关的急报,看完了内容,唇角的笑有些血腥,这一次,还真是便宜了梅焕志了。   原来梅文宪一收到了消息之后,便直接命人将那几个男宠处置了,同时,还直接就抓了一个刘家的眼线出来,将所有的罪名,都扣到了那个校尉的头上。   这下子,边关安静了,折子送到了皇上的龙案上,皇上沉默良久之后,大手一挥,还是免除了梅焕志的所谓的罪名。   不过,梅焕志到底还是因为不能洁身自好,有损军威,被勒令在家自省。   梅焕志的事情,也算是就此揭过了。   至于其是否喜好男风,倒是成了上京的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热门儿话题了。   甚至还有人为此专门设了赌局,赌这位梅小将军是否真能忍住一个月不找男宠。   梅焕志的事情,到底还是对梅家的影响不小。   至少,在朝堂上,安王这一派的人,都表现得中规中矩,几乎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再出头。   一时间,这朝堂上,倒是越发地平静了起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梅氏和梅焕志先后出事,竟是使得靖王和刘家的人,开始轻飘飘了。   离福雅居很近的那间小茶楼的后院儿,此时又有了丝竹之音。   “岳总管,这次的事情,多亏了有您的暗中提醒,否则,只怕是我们刘家和靖王爷,都会被人算计地死死的了。”   “刘将军客气了。咱们既然是盟友,那本座自然是要出手相助了。经过了这一次,刘将军可相信本座到底是偏帮着谁了吧?”   刘义闻言,脸色略僵了僵,他听得出来,自己之前的一些怀疑,应该是被他发现了。   “岳总管,如今梅氏被废,那这安王殿下也便再没有了嫡长子的尊贵。您说,他们接下来,会如何做?”   李倾月心中冷笑,好一只狡猾的狐狸,分明就是他们刘家看到如今梅家是自保都有问题了,所以想着借自己的口,来说出如何将梅氏彻底铲除的法子。   “没有了嫡长子的尊贵,可是还有着长子的尊贵,您说是不是?”   刘义看着她淡淡的笑,总觉得对方的眼睛里似乎是蒙上了什么东西,让人看不透。   “岳总管所言正是。只是,同为庶子,安王的优势,已经明显下滑。”   李倾月轻哼一声,“再下滑,他也是皇上的长子。立长之说,自古有之。”   刘义的脸色有些难看,自己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觉得这位岳总管既然是与他们一路的,那总该站在他们这头儿说话吧?   这怎么反倒是一开口,句句都是向着安王的?   “岳总管,梅家现在丑闻重重,先是梅文理被罢官,再是这梅将军的儿子被闹出了这样大的丑闻,难不成,您觉得梅家还有机会?”   李倾月垂眸,眼睛看着自己手上的杯子,缕缕的茶香,钻入鼻端,沁人心脾,果真是好茶。   “再大的丑闻,只怕都及不上皇上废后的动作来得大吧?可是皇上废后,却不曾指责安王和二公主半句,难道刘将军看不明白?”   刘义微微一愣,他还真是没有看出什么来,这些事,原本就与他们兄妹无关吧?   “皇上之前曾下旨为安王指了王妃的人选。听说,如今皇上可是有意将齐家的姑娘也指给安王呢。”   刘义的面色略有些凝重,齐家的姑娘,也就是京城的齐氏了?   京城齐氏的底蕴,虽远不及湘州齐氏,可是毕竟是在天子脚下,而且齐东行又是在朝为官,他的子侄于官场之中的,亦不在少数。   若是有了齐家的助力,那么安王之前所损失的汪家,倒也不算是什么了。   “多谢岳总管相告。要说,也是我们太过大意了,只觉得梅氏被废,一切也都是顺心如愿,却从来不曾想过,皇上的心思了。”   “我苍溟的国史上,为帝者,母族壮大者,古来有之。只是,太后能平安地活到了皇上登基的,却是不多呢。”   如此明显的暗示,刘义微抖了抖眉。   梅家势大,一直以来,都是京城几大家族之首。   一来是因为宋、梁两家似乎是都一直不曾参与争权夺势之中,一心只想当一个闲官。   二来,也是因为梅家有着一位皇后娘娘,无论如何,在当时,那都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   如今梅氏被废,梅家三老爷被罢官,这一切看起来,似乎是皇上在极力地打压着梅家和安王。   可是仔细地想一想,这次梅焕志的事情,雷声大、雨点儿小,很明显,皇上就是没有要真的重惩梅焕志的意思。   究其原因,到底是因为梅焕志是一位英勇的将军,皇上爱才,所以才有些舍不得呢?还是因为,皇上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出手对付梅文宪父子?   皇上这是为了给安王铺路?   刘义这么一想,一下子便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是果真如此,那么他们之前还十分傲娇得意的想法,岂非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李倾月不动声色地看着刘义的神色来回转换,心知他定然是已经按照自己所算计的那样去猜测了。   没错,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既不能让刘家太得意了,过早地露出了尾巴,万一被皇上看地不爽了,直接给剁掉,那自己费尽心思扶植起来的一个好帮手,岂非是太过廉价了些?   当然,也不能让刘家太过自卑了,不能以为他们刘家就是斗不过梅家,否则,一点儿底气也没有,如何还能与梅家的势力相抗衡?   她要的,就是让刘家慢慢地自我稳当,将靖王扶上一个相对的高度,如此,他们才能与梅家一较高下。   正所谓,没有敌人,便创作出一个敌人来。   而刘家,其实一直以来就是梅家的心腹大患,毕竟靖王一直聪颖,而且刘家手上亦是握有重权。   李倾月一直以来做的,无非就是让刘家的实力越来越强悍,越来越有资格,与梅家叫板了。   现在,她的计划如愿了,刘家的实力,的确是与日俱增,可是同时,他们心底的那种现在还不该有的骄傲,也跟着一并冒了出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有的时候,骄傲,是能毁掉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家族的!   当然,极少数的时候,适当的骄傲,不仅不会毁了一个人,反倒是能给那个人带来极大的逆转,只是,那种情形,貌似不会发生在刘家。   所以,李倾月不得不适时地出声提醒一二,总不能就这样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个专与梅家作对的刘家,就这样消失了吧?   其实,坦白来说,靖王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至少,在皇上的众多儿子之中,他还算是一个比较靠谱的。   不过,李倾月一想到了那位淑妃,眉毛微拧了一下,似乎是不怎么喜欢那个女人呢,这可怎么办?   刘义从茶馆出去,一路心情抑郁地回到了府内,越想越觉得皇上器重安王的成分居多。   想想那位梅氏之前曾做过什么?   如此有损皇室颜面的事,皇上却始终不曾迁怒于安王和李乐儿,这简直就是令人难以置信。   虽然这阵子安王因为梅氏出了那样不体面的事情,所以一直闭门思过,可是谁都知道,这是为了避免皇上的怒火,烧到他那里。   “父亲,您的脸色有些难看,可是身体不适?”刘柯一进来,就看到了父亲的脸色阴郁,宛若天气阴沉憋闷。   “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心里头觉得不安罢了。”   刘义话落,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还是将心底的忧虑说与了他听。   刘柯仔细地听完,也觉得父亲的担忧不无道理。   梅氏犯了那样的大错,皇上对梅家,始终不曾有实质性的惩罚,难道说,皇上其实是看好安王的?   皇上的儿子并不算特别少,对于刘家来说,谁都可以当皇帝,唯有安王不行!   想想这些年来,他们刘家为了维护支持靖王,得罪了梅家多少次?   一旦安王继位,那他们刘家的活路,也就算是走到头儿了。   “父亲,此时,我们还是当从长计议。岳总管这次的提醒不无道理。好在这些日子,朝堂还算平静,靖王做事也一直都是中规中矩,不曾有任何跋扈的事情传出。”   刘义点点头,“将府上的那几个幕僚都叫来,养着他们,好吃好喝的,还有大把的银子拿,可不是让他们在这里混日子的。”   “是,父亲。”   李倾月回到了长生殿,想着今日刘义的反应,不出意外的话,那么后面,靖王和刘家行事将更为小心低调,办事也将更为稳妥。如此,才不会被梅家给抓住了把柄。   不过,一想到了梅焕志这一次竟然是有惊无险,还真是让人觉得不爽呢!   勾勾唇,李倾月觉得,有些人,活的已经够久了,再活着,只怕也是为了祸害别人。   与其让他为祸一方,倒不如自己先出手,将这祸害给除了。   既然一直都喜好男风,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两件事情的打击,就彻底地放弃呢?   这可不太像是梅公子的脾性呢。   李倾月脸上的笑意扩大,甚至开始在其眼角、眉梢,细细地弥漫着,当初敢对自己下药,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地就原谅你呢?   她李倾月虽然不能说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可是,也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人。   “阿布!”轻轻地唤了一声,整个大殿虽然是只有她这么一个人,可是她知道,阿布就在附近,不需要她叫地太大声,他一定能听见。   “是,主子。”   阿布无声无息地出现,甚至连大殿的门都不曾动过,他就好像是幽灵一般,随意地穿梭在这黑夜之中。   “今天晚上的天气不错,月朗星稀,也是与情人幽会地好时景呢。”   阿布的眼神一动,“主子可是要对梅焕志动手了?”   “那个人渣,我给他的宽限也够久了。如果不是看在了那十万两银子的份儿上,我岂容他多活一天?”   “是,主子。属下即刻下去安排。”   “不必太心急,慢慢来,总要做到天衣无缝,不能让任何人,怀疑到本座的头上。当然,也要让所有的人,都将疑心放在了齐青风的身上。”   “是,主子。”   阿布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何要让人去怀疑齐青风,可既然是主子的吩咐,那就自然不会有错的。   两日后,上京城内的一处小院儿内,传出了一声极其恐怖的尖叫!   那一声,可谓是划破了天际最为宁静的气氛,整个上京,都为之震动。   梅焕志,梅家最有潜力的一位小将军,竟然死在了上京城内的一处民宅里。   据第一个打开了院门的人透露,他们是因为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儿,然后搭了梯子看到了隔壁院中的血迹,这才找人报了官,撞开了门。   屋内的情形,当真是可以用惨烈二字来形容了。   地上一具男尸趴在血汩之中,屋内的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哎。   男尸的衣服有些凌乱,待仵作过来后,将其翻转过来的时候,才看明白,男子的衣袍已经解开,裤子上的带子也是松动的,那男子极为明显的特征,还裸露在外,他在临死之前,想要做什么,已是显而易见。   与此同时,屋内还发现了一名深度昏迷的男子,手上拿着一把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给扒地乱七八糟,就那样躺在了床榻的下面,离那具男尸,也不过只有几步远。   另外在床上的一个角落里,还有一名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浑身都是鞭伤,衣不蔽体,正抱着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   这等场面,实在是令人震撼!   更让人震撼的是,那具男尸,竟然就是梅焕志!   一个原本应该闭门思过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而且看情形,还是强行闯入的。   这一点,从屋门被撞过的痕迹上,就能看得出来。   如此大案,自然惊动了大理寺卿,刘常。   “启禀大人,属下在南院墙底下和上面,均发现了脚印,经过与死者脚上的靴子比对,应该就是他的。”   刘常点点头,看了一眼梅家正在痛哭的下人,还有一位俊朗的公子,实在是不知道,他现在应该去安慰他们几句,还是应该躲到一侧去偷笑两声。   梅焕良站在屋门口将屋内凌乱的景象看了一个遍,又将梅焕志的尸体也来回地看过之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那一大一小的两名少年,都被带回了大理寺。   案件几乎是不用审,就已经很明显了。   梅焕志喜好男风,如今上京城中,已是人人皆知。   定然是看上了人家这对儿兄弟的美色,所以才会深更半夜地摸上了门,想要对人家用强,可是不成想,反倒是被人家兄弟俩,联手给杀了。   李倾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又将阿布叫过来,小声地嘱咐了几句,然后心情十分愉悦地在御花园逛了逛,再转道去了御书房。   梅文成一脸的苍白,“皇上,志儿断然不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来。定然是有人刻意地谋害呀!”   刘常微微蹙眉,“梅大人,本官知道你得知此噩耗,心中悲愤,可是当时的情形,不止本官一人所见。再则还有数位仵作当场验尸。对了,令郎,也去过了现场,并没有什么被人陷害的发现。特别是在墙头上和墙根下发现的脚印,也与梅焕志的脚印相吻合,本官实在是想不出来,你所谓的谋害,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梅文成冷笑一声,“刘大人,你身为大理寺卿,问案无数。我且问你,梅焕志好歹也是一员武将,武功虽不及宫中的岳总管,可是那也绝对是鲜有敌手的,只凭着区区的两个少年,就能将他杀了?本官不信!”   齐东行也微微点头,“皇上,微臣以为,这也的确是有些不对劲。”   刘常不语,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当初不会武功的梅焕江,不还是能一剑就把御林军的右统领许昌给杀了?   “启禀皇上,御林军左统领许安在外求见,说是与梅焕志被害一案有关。”   皇上抬眸,“宣。”   “末将参见皇上。”   “平身吧,你有何要事要奏?”   “回皇上,卑职听说了上京松散胡同出了命案,心中担忧,所以便急着过去看。因为穆将军的一对遗孤,就住在那里。当年穆将军战死沙场,他临离京前,曾再三地嘱托于卑职,要好好照顾他的家人,所以便时常过去。”   梅文成的太阳穴突了突,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皇上,属下到了地方才知道,出事的那两个孩子,正是穆将军的两个儿子。”许安的脸色沉痛,表情痛苦中还带着自责,此刻,他说出来的这句话,可以说是使得整座大殿,都沉静了下来!   ------题外话------   亲们,《风华夫君锦绣妻》成功上市了…亲们可以点开当当网,直接搜索书名,或者是我的笔名,就可以找到啦。选择当当自营的那一种,会有精美的书签和海报哦。另外,但凡是在当当网成功下单的亲,只要在群里个图给我,就会收到飞雪精心准备的精美礼品哦…没有截图也不要紧,在收到实体书后,在微博上、微信上晒出等等,都会有礼物拿到哦…多谢亲们的支持了,谢谢大家! ☆、第九十八章 被惦记了!   许安话音一落,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原来梅焕志想要侵犯的人,竟然是已故穆将军的两个儿子?   天哪,这也太没人性了!   当然,许安一说出了两人的身分,他们如何能将梅焕志杀死,倒也算是有了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   正所谓虎父无犬子,而且穆大力和穆二力都是穆将军的亲子,自小便习武,这是早年间,上京人人皆知之事。   只是后来穆将军过世,这两个少年,也便被人们给遗忘了。   皇上想到如今事隔多年,许安竟然还在关照着他们兄弟,心里难免又有些酸涩。   他自己亦曾征战沙场,自然知道驰骋于沙场之时,心中所记挂的,到底是什么。   “那两个孩子叫什么?”   “回皇上,哥哥叫穆大力,弟弟叫穆二力。当初穆将军为这两个孩子取名之时,还曾被家父调笑过,说这名字取的未免太过简单。可是当时穆将军只是饮酒后笑道,只盼他自己的子嗣,将来能过简单的生活。”   一句话,又似乎是道尽了无数的酸楚。   事到如今,梅文成还能说什么?   梅焕志看这兄弟二人生得貌美,想要用强,不想被他二人合力反抗,并将其击杀,这说到哪儿去,只怕都只会同情这兄弟俩吧?   好端端地在家,竟然还能惹出了这般的祸事。   饶是梅文成觉得自己在皇上这儿有着那么一丝的脸面,这会儿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将那兄弟二人带来见朕,穆腾的儿子,定然不会差了。”   “是,皇上。”   李倾月的眉心微收,如今朝堂正值用人之际,年老的将军们,已是该着缷甲归田了。而年少一代,似乎是没有什么太出彩的人材。   一个国家的军力强盛,仅凭着三五个有勇有谋的将军,自然是不能守得住的。   梅文成知道,梅焕志,怕是白死了!   只怕是仅仅是白死了,反倒好了,偏偏是因为这档子事儿死的,这上京的百姓们,还不知道要嘲笑多久呢。   皇上让许安将人带到了御书房,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后,又让岳倾试了试他二人的身手。   穆大力已过了十八岁,穆二力的年纪还略小一些,只有十三岁。   这兄弟二人生的模样儿倒是不似穆腾,五大三粗,反倒是都随了其夫人的样貌,唇红齿白,难怪,会引得梅焕志兽性大发了。   皇上不仅让人将他们兄弟放了,还让许安好好地教一教他们,穆大力,直接就进了御林军。   虽然只是有一名小兵,可是好歹也有了差使,身上有了御林军的铠甲,这出门,自然再不会被人瞧不起了。   兄弟俩搬离了那处宅子,迁到了离许府比较近的地儿,在那里,悬起了一个穆府的匾额。   晚上,兄弟俩一起用过晚膳,穆大力又和弟弟一起练了一套拳脚功夫,这才作罢。   才笑着收了气,一转身,就看到了一袭红衣的李倾月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俩。   “姐姐?”穆二力眼睛一亮,笑地就跟是福星上身似的,奔着李倾月就跑了过去。   穆大力的脸色微红,也不知是因为见到了她,还是因为刚刚练功累的。   “给小姐请安。”到底是兄长,这行事说话,也都更为沉稳了。   “免了。你如今如愿进入了御林军,可要好好做事,莫要辜负了你父亲多年的教导。”   “是,小姐。”穆大力的眼神微暗,一想到了父亲的死,这浑身的气血,似乎是又开始翻涌了。   “其实,我现在也并不确定,让你进入御林军,到底是对还是错。毕竟当年,你父亲是并不希望你从军的。”   穆大力抿唇笑笑,一双并不算是太大的眼睛,却是出奇地明亮。   “小姐,我与弟弟,蒙你当年相救之大恩,我们两人的命,说白了就都是您的。只要您一句话,莫说是要我们为您赴汤蹈火了,便是即刻自裁于死,也是绝无二话的。”   李倾月微微蹙眉,他们兄弟二人的忠诚,她是知道的。   对他们兄弟俩,她自认还是信得过的。   可是现在听到了他这样说,心里头仍然是有些不舒服的。   “大力,你不必如此。其实,你比我年长,按理,我当唤你一声兄长才是。只是你的脑子迂腐,多年来,一直非要认我为主。你现在,当真就不后悔?”   穆大力抿了抿唇,干呵呵地笑了两声,“小姐,能为您做事,那是我穆大力的福气。怎么可能会后悔?只是,二力年纪小,有的时候行事难免会鲁莽了一些,还请小姐莫要怪罪才好。”   李倾月无奈地摇摇头,“行了,你的心思我明白,这种话,以后就莫要再说了。二力,姐姐今日为,是有一套剑法要传你,学是不学?”   “要学,要学!”   一听说要教他一套新的剑法,穆二力自然是二分高兴,乐得一蹦一蹦地,生怕姐姐再后悔了。   “那好,看仔细了。姐姐只将这套剑法演示一遍哦,能学到多少东西,悟出多少来,就看你自己的天分了。”   “好!”   穆二力瞪大了眼睛瞧着,生怕错过了李倾月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两只眼睛就像是在看一个仙人一般,几乎就要倒地膜拜。   一个时辰之后,穆大力小心地为弟弟掖好了被子,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慢慢地关上了房门。   “小姐,二力就是爱缠着您,您也应该训他几句,不然的话,这孩子永远都长不大。”   李倾月浅笑,“我倒是希望他真地如此才好。他不过是在你我面前才会如此,若是在外人面前,怕是比你还要老成。”   穆大力眨眨眼,没说话,也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大力,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穆大力微愣,表情略有些僵硬,“我不过是一介武夫,也不求将来的妻子出身如何,只要她能善待我的弟弟,便成了。”   李倾月点点头,这个穆大力看似就是一介大大咧咧的男儿,可是实际上,他对这个弟弟却是十分的上心。   穆二力看起来很欢实,可是实际上,身体却是有隐疾的。   也亏得之前梅焕志的事,是他们故意做的戏,布的一个局,不然的话,若是穆二力的心疾一旦发作,就得一命呜呼了。   “二力的身体现在已经好多了,之前配的药也都起了效用。让他坚持每天练一个时辰的拳脚功夫,还是对他的身体有益的。”   “如果不是小姐,只怕现在弟弟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李倾月的表情微有些难看,“都这么久了,你又何必总是记在心上?”   “救命之恩,焉能不记着?小姐,这次的事情,并不算是我们帮您做了什么。梅家,原本就是我穆家的仇人。尤其是那个梅文宪!如今他的儿子死在了我们的手上,也算是他遭了报应。”   李倾月不语,抬眸细细地打量着他,她知道,当年穆将军的死,其实是另有隐情的。   只是,现在他们兄弟俩住在这里,纵然有许安守着,可到底不是一家人,特别穆二力的身体还有些问题,一旦被梅家的人寻了空子,只怕?   “我有一位朋友,目前正在城外的庄子上闲住着。我已经让人去找他过来了。他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住到你们府上来,不管是护院的身分,还是朋友的身分,都成。”   “小姐的人?”   李倾月迟疑了一下,“算是吧。至少,你们有着相同的仇人。”   穆大力的眼睛一亮,看来,他们的胜算又多了一成。   李倾月所说的人,自然就是莫离了。   两人虽说是保持着合作的关系,可是这么久了,梅文宪始终不曾被调回京城,就连梅焕志,之前也是被皇上重用。   莫离对此,不可能就一点儿想法也没有。   好在梅焕志的丑闻被曝出来之后,莫离才知道李倾月并没有忽悠他,至少,她一直都在暗中有所动作。   直到梅焕志的死讯传来,莫离才觉得心口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舒松。   此时出现在了这家穆府,莫离又听闻了他们两兄弟的经历,不免心生感慨,他们三人,还真是太相像了。   “莫离,梅焕志死了,我担心梅家的人不会就此罢休,至少,穆家两兄弟在他们眼里,就是杀人凶手,这里虽然也有不少的护卫,可是比起梅家的暗卫来,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莫离看着一袭红衣的女子,眉眼间的担忧,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多了几分的忧郁。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主要是二力这里,他年纪小,而且还有心疾,受不得太大的刺激。至于大力这里,他现在是御林军中的一员了,梅家暂时不敢公然对他下手的。”   莫离反倒是有些不放心了,“你也说了,不敢公然下手。若是?”   李倾月笑笑,看来,她果然是没有挑错人,“你放心,大力的身边有几个得力的小厮兼护卫。不会让他出事的。穆将军当年也是官至正三品的,武将之家出身,忠心之士,自然不在少数。”   李倾月之前特意让穆家兄弟搬到了一处并不显眼儿的民居里,一方面,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让他们兄弟能更清静一些。   如今事情被许安给揭了出来,早先的穆家的家丁闻风而来,定要再为两位小主子尽忠,不仅不会引人怀疑,反倒是会让穆家的名声,一下子,便从京城起来了。   果然,李倾月的算计很好,很到位。   至少,穆家在上京百姓们的心中,形象已是极好的了。   穆二力因为身子不适,所以寻常并不出门,莫离在寸步不离地保护他的同时,也不忘了顺便教他一些防身的功夫,每天盯着他,多练了不成,少练了也不行。   梅焕志一死,梅家整个家族的气势都低了三分。   李倾月一直都有派人在边关盯着,对于那个梅文宪,她是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若是因为丧子之痛,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那是谁也说不准的。   时间过地飞快,一晃,已是十余日过去。   如今的春光明媚,到了午时,还会有一点点的燥热,李倾月懒懒地坐在了玄清宫后殿,无精打采的样子,还真是让人看了有些气闷。   “怎么?让你留在这里陪我说会子话,你就这般地不情愿?”   顾白温润的声音响起,李倾月却分明感觉到了几分的阴寒,连忙讪讪地笑了两声,“怎么会?我只是有些担心他们而已。”   “有什么好担心的?如今涪陵那里一切正常。梁平的人也按照皇上的指示下去查了,可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你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   李倾月撇撇嘴,“有什么好高兴的?十万大军呢,那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再说了,现在一无所获,不等于后面仍然会一无所获,不是吗?”   顾白的脸色微暗了一分,“你又在算计什么了?”   李倾月嘻嘻笑了,一点儿正经小姐的样子也没有,“我前两日给哥哥去了信,将那些对他有着不忠之心的人,直接就送给梁平好了。如此一来,既让梁平交了差,同时,也让哥哥的身边儿干净了。”   “你就不怕他们将你哥哥给卖了?”   “你以为哥哥回去那么早做什么去了?若是这样,还让他们得手,那哥哥未免太笨了些。”   顾白不再言语了,他知道,李倾月一旦做了决定,就断不会再轻易更改了。   “你今年十六了,之前皇上给安王赐了婚事,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你自己的婚事了?”   李倾月的表情一僵,好端端的,怎么又说到了这个?   “我现在哪有那个心思?我只盼着皇上永远都不要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公主才好。”   “这不可能!二公主李乐儿也该着要成亲了,你确定你还能再拖的了?”   李倾月微微挑眉,皇上同意了与北漠的联姻,二公主李乐儿,也将正式以和亲公主的身分,嫁入北漠。   真不知道,皇上的心是不是真的可以这么狠?   那可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呀!   就湛王那样儿的,这不是送上门去找死吗?   “再过些日子湛王就要带着丰厚的礼品来迎亲了。湛王亲自来迎亲,这面子,可是给的不小。二公主也该满意了。”   李倾月说着这话,心里头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儿,这湛王何故非得要与苍溟联姻呢?有必要吗?   “卿卿,湛王亲自来京,未必就是好事。你别忘了,你之前可是曾被他怀疑过的。”   “那又如何?我总不能因为这个就露面儿了吧?”   顾白凉凉地瞟了她一眼,“我正有此意。你的确是不适宜再露面了。”   李倾月略有些急,“你什么意思?”   “岳倾这个身分,你暂时不要再用了。我只怕湛王对你是真的生了心思。别忘了,他能怀疑你一次,自然也可以怀疑第二次。”   李倾月不说话了,抿唇想了好半天,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吧,这次我听你的。”   顾白见她应了,也没看出多高兴来,而是慢悠悠地又问了一句,“你的婚事呢?打算如何应对?”   李倾月愣了一下之后,还是很古怪地看向了他,“是不是皇上找过你了?”   “嗯。”   看着他一脸淡然的样子,李倾月不淡定了,“皇上到底说什么了?”   “你的身分有些特殊,他不知道到底该将你许配给一个什么样的男子才较为合适。”   李倾月的脸黑了一下,“他是不知道如何利用我,才能不被人非议吧?”   顾白抿了抿辰,对于她对皇上的厌恶和憎恨,只是一笑而过。   他们之间的仇恨,他可以理解,可是现在,却不被允许插手。   “卿卿,你有没有想过,荣华公主这个身分,目前来看,反倒是你行事的一层束缚了?”   “所以?”李倾月挑眉问他。   顾白淡淡地喝了一口茶,“我听说,宋子桓和宋娇兄妹,这会儿可是恨你入骨呢。”   李倾月的眉心微动,那对兄妹,她似乎是将他们晾地太久了,竟然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不过是一介孤女,所以对他们兄妹的算计,根本就是无力报复的?   “看来,我最近的确是太闲了,也太仁慈了。”   顾白轻轻地笑了一声,“听说之前你的公主府上还被查出来,有人想给你下毒呢。你可知道他们的主子是何人了?”   如果说以前李倾月一直在怀疑皇后的话,那么现在,她就知道自己怀疑的对象错了。   梅氏已死,况且在此之前就一直是备受打击,怎么可能还会有心思来对付她?   至于下毒之事?   李倾月的眼神暗了暗,“你怀疑是宋华青的人动的手?”   “不!我怀疑的人,只是一个宋娇。”   顾白十分坦白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然后笑吟吟地看着李倾月,那晶晶亮的蓝色眸子,似乎是在闪烁着一种极为摄人心魄的光茫,李倾月的眼睛,再也移不开了。   看到自己的魅力还是在的,顾白的心情大好。   他就知道,对于自己的美色,李倾月一直都是很惦记的。   次日,李倾月回了一趟护国公府,陪着老太爷说了会儿话,然后才与梁氏一起出来,两人在后花园里头慢慢地晃着。   “你都有些日子没来了,听说前几日公主府里查到了不忠之人,你有没有事?”   看着梁氏的一脸担忧,李倾月摇摇头,“还好。那人已被我送送官了。”   “你是荣华公主,身分尊贵,到底是什么人这般地不要命了,竟然敢将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是呀,我也好奇呢。舅母放心,我会加倍小心的。”   梁氏却是没有半分的松懈,想着让她搬回到国公府来住,可是想到了之前李倾月也险些就在这里出事,话到嘴边儿,又咽了回去。   “舅母,大哥可曾来信?”   “嗯,来过两封。说是在涪陵那边还不错,一切都顺遂。有他舅舅看着他,我也放心些。”   “大哥二哥都不在身边,倒是劳舅母担心了。若是闷了,就到公主府来找我说说话,或者是派个人到公主府寻我便是。”   “好,有你这个贴心的外甥女,舅母心里头很高兴呢。”梁氏笑着挽了她的手,两人就近在亭子里坐了。   “舅母,最近那位宋娇在做什么?”   梁氏轻叹了一声,“还能做什么?不过就是躲在了她的院子里,也不敢出来见人了。这会儿你二舅舅正在商量婚事,我听说宋子桓和宋娇都不太满意。可是身为晚辈,又没有法子。”   李倾月也跟着附和道,“好在现在他们都是大人了,再有几年,就能成亲了,当是不妨事的。”   话落,眼神一动,“不知他相中的是哪家的千金?”   梁氏的眼神亮了亮,“是京城谢家的女儿呢,要说,原本这也是位老姑娘,今年都二十四了。一直不曾婚配。之前也曾许过人家儿,可是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对方死了,所以,这谢小姐的名声就有些差。再后来,她身染重疾,听说是养了好几年,才恢复好了。只是如此,这年纪也便大了。”   “这么说来,与二舅舅倒正是相配呢。”   梁氏伸手拈了一块儿点心,“嗯,论及家世,倒也是差不多。”   两人正说着,便见宋娇在两名丫环的陪同下,也到了后花园。   李倾月扭头一瞧,宋娇的身子还挡住了一位姑娘,“舅母,那位是?”   “哦,那是二房的二小姐宋乔,庶出的,只比宋娇小了半年,听说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她在陪着宋娇。”   宋乔?   一年出生的女儿,一个娇,一个乔,这身分谁尊贵谁卑下,名字上就能看得出来了。   “舅母,她们两人的感情一直很要好?”   李倾月看着并排走着的两人,若有所思地问道。   “以前也没有觉得她们的感情有多深厚,毕竟是一个庶出的,之前有齐氏在,怎么可能会容忍自己的女儿整日与一个庶女混在一起?”   想想也是,齐氏之前可是一个自认高贵之人,对于庶出的,她虽然是明在儿上不曾有过苛待,可是实际上,却是十分地鄙夷庶出的身分。   当然,齐氏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自己嫁的是个庶子,所以,一直以来,她对庶出子女的这种轻视,都是被掩藏地很小心,不会轻易地被宋华青给发现了。   现在齐氏没了,二房也没有了正经的当家主母,反倒是给了这些个庶出子女们一个机会了。   李倾月突然就想到了那次宋子夜的中毒,想到了那个下毒的丫头,当然,也想到了当初天一偷看到的两名丫头的见面。   看来,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应该就是这位宋乔了?   那么,之前自己在公主府查到的下毒之人,是不是也是这位宋乔在幕后指使的呢?   李倾月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越大。   看来,自己一直不拿对方当回事儿,可是对方却自以为聪明地开始处处利用起了宋娇了。   李倾月突然就很不爽了!   宋乔想要算计齐氏还是宋娇,她都不会插手,总之都是他们二房的事情,她管不着!   可是既然敢将主意打到了她和大哥的头上,那就不是她能容忍的了。   说白了,上次大哥会中毒,也是因为自己连累的。   顿时,李倾月看那个宋乔的眼神,整个儿就不对了!   “怎么了?倾月?”   李倾月回头,看到梁氏正一脸疑问句地看着她,连忙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宋娇的脸色似乎是好了一些,整个人的状态也有些不一样了。”   “是呀,我也觉得跟以前不大一样了。不过,我总觉得宋娇不爱往我这边凑了。以前她倒是不这样的。”   李倾月听罢,眸光微寒,很显然,一是受了齐氏的打击,再来,就是这位宋乔的功劳了。   好你个宋乔,看来,若是我不将你好好地收拾一番,还不知道你能惹出多大的乱子呢。   李倾月送梁氏回到院子,无意中暼到了一名婢女拿了一套被褥出来。   “舅母,您这是做什么?”   “哦,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也不知何故,竟然将被子给踢到了地上。后来你舅舅起来上早朝的时候,又不小心将一盏茶给泼到了褥子上。没事。”   李倾月蹙眉,舅舅和舅母的身体一向安好,以前她住在国公府的时候,舅母也一直都是好眠,怎么会无端地做梦踢被子?   而且还能将被子给踢下了床?   李倾月心中有疑惑,自然而然地便扶着梁氏进了屋子。   她的第一眼,就直接锁住了寝室内的香炉。   鼻翼微动,似乎是没有什么异香。   李倾月虽然于药理上不是很懂,还是比一般人要强一些的。   很快,李倾月便发现了离床榻最近的那个窗台上,被人放了一块儿奇怪的石头。   那石头还被做成了山的形状,底下加了底座儿,倒像是一个普通的摆件儿。   “舅母怎么把这个摆在这里了?”   梁氏看了一眼,“这是娇儿之前送过来的,你舅舅瞧着喜欢,便让人摆在这儿了。”   “那原本是摆在何处?”   梁氏随手一指,“喏,就是那里。”   李倾月浅笑了笑,“舅母,我瞧着这个也挺好的,要不,您就送给我吧?”   梁氏倒是有些意外,“你也喜欢这类的东西?”   “就是瞧着有几分的新奇嘛。舅母,好不好吗?”   梁氏哪里会不依?   直接就发话让人装了盒子,然后由绿袖带走了。   李倾月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去找宋娇说话了。   一进门,宋娇才刚行了礼,她身边的丫头就被绿袖给打晕了。   “你干什么?”   李倾月白她一眼,“你如果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你下毒谋害护国公,你就再大点儿声喊出来。”   宋娇一怔,脸色未变,只是眼神里头似乎是有些茫然,仅仅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李倾月明白,她大概也是不知情的。   “这是何人给你的?”   绿袖打开了盒子,宋娇看了一眼,不假思索道,“是乔儿呀,怎么了?”   “这上面被人抹了巨毒,若是用的时日长了,人便会产生幻觉,说话做事都无法再集中精力,晚上也会失眠多梦。长而久之,人就会彻底地疯掉。”   李倾月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娇的一张脸瞧着。   “不可能!这不过就是一块儿石头而已,怎么可能?”   “不可能?那不如你就将它放在你兄长的寝室去,如何?相信用不了一个月,宋子桓就会出现相应的症状了。”   “李倾月,你怎么这么狠心?明知道这东西有毒,竟然还要摆到我哥哥的寝室去。”   “不是你说,这上面没毒吗?”   李倾月笑着反问了一句,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位表妹,真不知道,她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上面真的有毒?”   犹豫了好一会儿,宋娇才弱弱地问了一句。   李倾月垂眸,考虑着要不要将之前给她下毒的那个幕后主使,先透露给她?   不过,想想就凭着宋娇的那点儿智商,估计宋乔两三句话,就能让她彻底地相信她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是每一次,你都能这般好运的。”   李倾月拂袖而去,徒留一脸呆傻的宋娇,呆立原地。   这一次,宋娇没事,可是不代表了宋乔也跟她一样的好运。   夜黑风高,四处静谥,宋乔觉得自己的浑身都像是处在了冰窖中一般,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这一睁眼可不打紧,难怪觉得如同置身冰窖呢,敢情自己就在地上躺着呢。   “来人呐!”宋乔还没有完全地清醒过来,只以为是自己睡觉不老实,从床上摔下来了。   “宋小姐想做什么?”   屋内的灯烛燃起,宋乔这才看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寝室!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宋乔几乎就是出于本能地环抱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主要还是赤着脚,又只着中衣,这地上实在是太凉了。   “宋乔?”   宋乔猛地一下子抬起头来,看到眼前的人,眼睛不免瞪得又圆又大,“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倾月冷笑一声,“你这话问错了吧?这里是公主府,本宫不在这里,又该在何处呀?”   宋乔的脸色唰地一下子就白了下来,“你?你要做什么?”   “那就要先问问你,你打算对我的舅舅舅母做什么呀?”   宋乔的眼神开始闪烁,头微微低着,不敢再与她有视线上的接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的不懂?”   绿袖将那块儿石头摆件儿拿了出来,一看到这个,宋乔的意志一下子就被击溃了。   “我给你一盏茶的功夫,考虑清楚,若是不肯你的主子说出来,那么,本宫一定会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宋乔这会儿脑子虽然是有些乱,可是她却敏感地觉得,李倾月这话绝对不是在吓她!   她是真的要对她痛下狠手了。   “公主,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这石头也并非是我的,我真的不知道这石头到底有什么问题呀。”   “不知道?”李倾月显然不信,若是真的不知道,怎么一看到了这块儿石头,她刚刚会是那样的一番表现?   “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弄的,真不是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如果不这么做,他们会杀了我的。”   李倾月看着宋乔的表情变化,更是将她眼神中那快速滑过的一抹狡黠看在了眼中。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绿袖,将你的分筋错骨手,用在她的身上试试。”   “是,公主。”   绿袖即刻上前,几乎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就已经站在了宋乔的眼前。   “不,你们。”   “啊!”宋乔的惨叫声,立刻就回响在了屋子的上空,几乎将那烛火,都给惊得打了打颤。   “怎么样?若是还不说,本宫自然还有别的法子来惩治你。”   宋乔的脸白地就跟纸一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浑身也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可见她到底在经历着怎样痛苦的折磨。   “我说,我说!”   半个时辰之后,宋乔已经被送回了护国公府,只不过不同的是,她被人灌了药,整个人已经是变得痴痴傻傻,神智不清了。   原本依着李倾月的意思,是要直接将她给杀了的。   可到底也是宋家的血脉,她既然接受了护国公府的支持,自然就能对宋家人痛下杀手了。   “公主,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李倾月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事情似乎是越来越复杂了。   她真的没想到,这个宋乔背后的主子,竟然会是她?   次日,李倾月仍然以公主的身分,再去了一趟护国公府,同时,还将左丘华也带了过去。   左丘华,可是她的宝贝疙瘩,能文能武,精通医理,还会经商,简直就是一个全才了!   “好好地将我外祖父和舅舅舅母的东西都检查一遍,特别是我舅舅的书房,一定不能错过。那人说不定还会再使了别的法子来害舅舅。”   “知道了,你放心。不过,这里的事情一完,我就得马上回锁玉山庄。”   李倾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那锁玉山庄里就真那么有趣?”   “你不懂。那里头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再给我点儿时间,回头我能利用那里头的东西,在你的公主府里好好地打造出一个地下的秘密宫殿来。”   李倾月听了,眼睛一亮,“消息机关?”   左丘华送她一个算你懂行的眼神,“我的进展还算是顺利。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了。”   这是不是也算一个好消息?   最后,李倾月看着那些被左丘华列在单子上的东西,眼神暗了暗,看来,将他带过来,还真是对了。   这么多的东西,李倾月不可能真的再去讨要了。   直接将单子交到了舅母的手上,并且晓以利害,梁氏也不笨,一看这单子,再听她那么简单的几句暗示,立马也就明白了。   “我还真是惭愧,总以为自己是长辈,年纪大一些,定能护着你,可是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要让你处处护着我们?昨日你讨要走的那个石头,是不是也有问题?”   “舅母,您还是好生地将护国公府清理一遍吧。”   出了国公府,李倾月突发奇想,是不是应该去尝尝福雅居的点心?   马车将到时,便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有些不对了。   “让开让开。湛王殿下驾到,速速退开。”   李倾月一愣,就这嚣张且狂妄的作派,还真是有几分湛王的风范。   李倾月笑着摇摇头,不曾理会,又走了一小截,马车停下,李倾月缓缓下来,由绿袖陪着一同去了福雅居。   只是李倾月没有看到,就在她下了马车之后,那辆做工精致,装潢奢华的马车掀开了一个小帘子,一双凤眼在她的背影上盯了好一会儿,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了,这才极为不舍地放下了帘子。   ------题外话------   再次提醒大家,尽量在当当网上下单哦。我说的是风华夫君锦绣妻的实体书…。囧。因为目前是在当当上大力宣传,所以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一下。谢谢各位亲!当然,在京东等其它各大网站也有,如果亲们习惯在京东上买,也是可以的。嘻嘻。 ☆、第九十九章 册封新后!   湛王看着那个有些眼熟的背影,好一会儿没有回过神来。   他很确定,他并不曾见过那名女子,可是她的背影,为何看起来如此熟悉呢?   李倾月回到公主府,对于如何让自己能够暂时地摆脱这个公主的身分,自然是十分头疼。   之前是在庵堂之中,一直有人假扮,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反正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个人。   可是现在到了公主府,再加上因为深爱皇宠,这一来二往的应酬,总会有的。   时日长了,这假扮之人,定然是会露出马脚的。   李倾月因为这事儿有些郁闷,所以,也便一直不肯出门了。   华姑姑过来请安,“启禀公主,二公主与湛王爷的婚事订下了,德妃娘娘命人在宫里摆了筵席,也算是二公主成亲前的最后一次同聚了。所以,特意差人来请公主进宫。”   二公主李乐要成亲了,她这个堂妹自然是不能假装不知的。   “知道了,本宫一定会去。”   湛王抵达上京,这随行也带了不少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甚至还有一些胭脂水粉。   这样大的阵仗,虽然湛王的名声不佳,可是至少,也算是给足了李乐儿面子,同时,又得知湛王是一个身形俊朗之人,总的来说,李乐对这桩婚事,还是很满意的。   对方在北漠,那绝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可见其尊贵程度。   再者,李乐儿虽然是听说了湛王之前的那些令人发指的壮举,可是自从偷偷地见过了他一面之后,便潜意识里,开始为他正名了。   总觉得就是有人不甘心,在故意败坏人家的名声。   看起来,明明就是那样儒雅尊贵之人,怎么可能会是行为那样恶劣的人?   一定就是他的敌人对其不满,或者是想要嫁给他,却又得不到他一片真心相待的女子,在故意抹黑他。   总之,她自己的心里头,就是认定了湛王是一个很温柔,也很霸气的男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湛王真的是如外界所传那般,那也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相遇!   在李乐看来,她就是湛王的真命天女,只要她将来嫁过去了,就一定会得到他的真心,得到他最温柔的对待。   最起码,她是苍溟高贵的公主。   湛王的胆子再大,也不可能真的就敢将一国公主凌虐至死吧?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李乐的一厢情愿。   而安王虽然对于妹妹的这种花痴行为很是不满,不过,在这个时候,她的这种花痴,反倒是能为其带来更为丰厚的利益。   比如说,如果得到了北漠的支持,那么,他将来问鼎宝座的机会,自然要比靖王更大一些。   明知湛王是一个什么样儿的男人,可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利益,仍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蒙蔽和欺瞒自己的妹妹,这种事情,还真是令人心底发寒!   李倾月得知这一切的时候,也只是略有些同情地摇了摇头。   在她的理解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命运走向。   就算李乐儿身为公主,不能左右自己的婚姻大事,可是许多的细节,还是可以由她自己来决定的。   是要选择完全的沉沦,还是能活得更像自己,更有尊严一些,这显然是不同的。   而就目前李乐儿这种花痴且自大的心性,她将来的结局,似乎是已经可以预见了。   真的以为她是尊贵的公主,湛王就不能奈她如何了?   简直就是愚蠢!   嫁入了北漠,她就是北漠皇室的媳妇,就算是苍溟的国力再强大,也不可能会顾及一个小小的公主的安危。   所以说,到了这个时候,李乐仍然看不明白,她到底是处于了一种什么样的境地。   不仅不想着如何为自己打算,如何为自己谋求后路,反倒是沾沾自喜,自以为寻到了一名如意郎君,还真是让人既可怜,又鄙夷。   李倾月到了指定的宫殿时,才发现,今日的宫宴上,不仅仅是有女眷。   一眼便瞥到了那个向来嚣张跋扈的湛王,李倾月迅速地别开了脸。   今天的宴会,在李倾月看来是极其无聊且浪费时间的,所以,她并没有过分地注重自己的妆容,而且进入了大殿之后,她便敏锐地感觉到了许多贵女们懊恼的眼神。   一开始,李倾月还以为她们是在嫉妒二公主找到了这样的良配,后来,才算是看明白了,原来,她们来之前,和她一样,并不知道今日的宫宴会有男眷,所以,个个打扮地花枝招展。   等到了这里之后,又看到了湛王,个个儿都吓得花容失色。   这个宫宴的目的,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庆贺湛王与李乐的婚事。   更是有意要选出几名贵女,一同嫁入北漠。   到了这个时候,若是还看不出皇上和德妃的用意,那她们也就太蠢了些。   李倾月微微一笑,这种事情,应该是与她无关的。   北漠的一个湛王,嫁给他一个真正的公主也便罢了,皇上不可能会同时许配给他两位公主的。   更何况,李倾月很确定,至少皇上不会将她嫁过去。   这种莫名地安心感,其实是让李倾月有些惶恐的。   她不应该对这位皇上有什么信心的!   至少,不应该从他的身上,能感觉到什么善意的。   李倾月害怕!   害怕若是这种感觉长而久之的存在,会让她忘记了他曾经带给自己的刻骨的痛!   忘记了她父皇和母后的深仇大恨!   好在,李倾月是一个很小心,也很仔细的人。   只要是发现了一点点的苗头,她便开始注意着自己的情绪。   当年的惨事,皇上就算是做出任何的赎罪举动,她都是不能原谅的。   李倾月就这样,呆呆地坐在了自己的席位上,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绝对不能心软!   绝对不能!   直到感觉到了一抹让人不舒服的视线投射过来,李倾月才轻轻地扫了过去,竟然是二公主李乐。   李倾月蹙眉,貌似自己并未得罪她吧?   “公主,刚刚湛王殿下一直在盯着您看,八成是引得二公主不悦了。”   李倾月拧眉,湛王?   为何自己刚刚并没有感觉到呢?   “算了,咱们只要稍坐一会儿,等到皇上一退席,我们也便离开就是了。”   绿袖点点头,她也十分赞同,这种地方,各种各样的眼神打量过来,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荣华妹妹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李倾月眸光微沉,这个李乐,就不能让她清静一会儿吗?   “没什么,不过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罢了。”   李乐和德妃皆是一怔,对于能够有资格出席这样的宫宴,那对于任何一名女子来说,都是一种荣耀。   可是现在这个不喜欢出门的荣华公主,竟然就如此直接地说出了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德妃是这次宴会的筹措者,听到这话,面上微微闪过一抹不悦,很快又扬了扬唇角,“荣华公主素来喜静,这里太过热闹,也难怪公主不喜欢了。”   李倾月的眉眼不动,对于德妃的话,似乎是不曾听到,也压根儿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李乐儿看到了德妃的尴尬,面上浅笑,这个德妃虽然是一直以来在宫里的名声不错,可是如今母后死了,她便代替了母后来行使后宫的权力,纵然没有一个皇后的身分,可是这权力,却是实打实的。   如今看到了德妃吃瘪,李乐儿自然乐见其成,反正只要是让德妃不舒心,她心里头也就畅快了。   这就是那种典型的,我不好过,你也不能好过的心理了。   李倾月没有兴趣继续满足那位二公主的变态心理,始终低着头,以实际行动来表示,她讨厌这样的场合。   好在德妃也知道这位荣华公主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也就不再理会她,继续与一旁的贤妃、淑妃说着话。   如今虽然是她在主理后宫,可是她知道,自己并无皇子,这也是皇上愿意让她来摄理六宫的主要原因。   如今但凡是有皇子公主的,哪一个不是巴着她?   就连之前被捧得那般高的淑妃,此时,也不得不对她更为和颜悦色一些,所以说,权力,这个东西,还真是好,至少,能让你感觉以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低着头的李倾月,可并非就真的是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之中了。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有数道视线向自己射过来,其中一道,让她本能地很反感的,应该就是湛王了。   李倾月心中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总觉得那位湛王如此看着自己,只怕,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相貌,更担心他会看出,自己与岳倾这个身分之间的关系了。   好在不多时,皇上到了,期间,岳倾又来过一次,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到了,岳倾,就是李倾月!   湛王倒是看着岳倾的背影,若有所思,不多时,便又转了头,将视线放在了李倾月的身上。   良久,他才又恢复了常态,开始与旁人说笑起来。   皇上在这里喝了不过三盏酒,不过看样子却是很兴奋。   “难得今日大家高兴,朕今日也有一件喜事宣布。”   皇上一开口,大殿内自然是安静若素,人人都是屏心静气,竖起了耳朵听。   这样重要的场合,梅文成自然也在。   小心地看了安王和李乐儿一眼,梅文成又快速地低下了头,只盼着,千万不要是立淑妃或者是贤妃为后才好。   要知道,这两个女人,那可是都有皇子的。   一旦两人中有一人被立为后,那么,其中的一个皇子,必然就将成为新的嫡子,而安王现在,只是一个身分尴尬的皇长子了。   “宫中后位一直空悬,这六宫事宜,也一直都是由德妃代为打理,倒是辛苦爱妃了。”   德妃连忙诚惶诚恐地起身,“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分内之事。”   说这话的同时,心里头却是扑通扑通地直响。   “爱妃免礼,你这些日子辛苦了,朕也看在眼里,以后,仍然要好生打理六宫事宜。”   德妃的心跳就更快了,难不成,皇上竟是有意立她为后?   一提到了这后位,淑妃和贤妃二人的眼神也同时亮了亮,这个时候,若是自己能再往前跨一步,那可就真是太好了。   “朕思虑良久,决定晋苏贵妃为后。苏贵妃自进宫后,一直与人无争,且为人宽厚善良,也颇有母仪天下之风范。另,晋淑妃为贵妃。”   “谢皇上!”淑妃连忙起身谢恩,虽然只是晋为了贵妃,可是至少,她是所有的皇子之中,母妃的身分最高的一个。   子凭母贵,现在,她的靖王,已然是所有的皇子中最有身分的一个,纵然没有一个后位做支撑,可是那个苏贵妃根本就无子,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皇上万岁万万岁!”   若说这样的大事,以前或许梅文成还能说上两句。   可是现在,梅家的处境太过尴尬,梁公不出头,宋华生就当是什么也没听到,其它的几位老臣也都是一副与己无关,高高挂起的态度,旁人,自然是更不敢出这个头了。   “三皇子李庆的功课也是日渐进步,朕心甚慰。可见婉婕妤,也是功不可没。”   李倾月抬眼望去,只见婉婕妤表情平静地起身,对皇上的话,显然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垂下了眼睑,看来,有些事情,还真是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呢。   “婉婕妤教子有方,功不可没,晋为淑妃。”   “谢皇上。”   李倾月嘴角微勾,这下子,朝堂上可是热闹了。   李庆的母亲现在也是正经的妃位了。   就算是不能与刘贵妃硬拼,可是至少,也算是相差不大了!   安王李奇,靖王李铮,三皇子李庆,这下子,倒是成了一个比较令人深思的局面了。   李倾月的眉眼往贤妃的身上扫了扫,似乎,还漏了一个呢。   皇上这一招儿,还真是狠!   分明就是想着看这几方争地头破血流,隔岸观火了!   只是,安王的野心和筹谋,三皇子李庆,怕是根本就不是对手。   李倾月直到今日,也摸不准皇上所属意的继承人到底是谁。   倒不是李倾月不上心,实在是皇上将这一心思隐藏的太深,只怕就连何公公也不一定就能说得准。   这几年,他的帝王之术,果然是愈发地熟练顺手了。   李倾月不无嘲讽地想着,当今皇上当年从她父皇的手上夺走了皇位,杀人无数,现在,是不是也在盼着自己的儿子也这样做?   他就不怕自己的儿子们都死绝了,将来反倒是无人继承了?   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当父亲的?对李乐的婚事如此,对自己的儿子,竟然也是如此地漠然吗?   皇上宣布完了好消息,又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李倾月见皇上一走,顿时也觉得无趣,如今大殿内所有人都在朝着刘贵妃及其家人道贺,当然,宋华青也没忘了恭贺一下宋淑妃。   没有了好戏可看,李倾月还是起身离开了。   湛王眼睛的余光扫到了她离开的身影,又与身旁的人一起喝了一杯,这才跟了出去。   湛王是二公主李乐的未婚夫了,他的一举一动,李乐自然都十分的上心,眼瞅着湛王追了出去,心底如何能忍?   二话不说,提裙便也追了出去。   她这么一出去,梅夫人使了个眼色,梅沁瑶也只能跟了出去。   在参加这次宫宴之前,梅沁瑶大概就明白了自己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此了。   之前梅夫人与谢氏三番两次地与她叙话,又是源源不断地将好东西送到她的跟前,一开始,梅沁瑶还是受宠若惊,真以为自己是得了她们的喜欢。   只是后来,在梅焕朝的提醒下,她才醒过味儿来,她们哪里是看重自己?   不过是想着让她以藤妾的身分,嫁入北漠罢了。   梅沁瑶心中顿感失望,原来,她所渴盼的亲情,从一开始,就是那般的可笑。   想想也是,就她这样的身分,还能指望有谁能真正地在意她吗?   此刻看到二公主气冲冲地追了出去,梅沁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只怕二公主这是怀疑荣华公主与湛王之间有不清白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李乐一脸捉奸在床的表情,十分愤恨道。   李倾月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于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出来,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她可以轻松地摆脱湛王了。   “你没长眼睛?不就是站在这里说话?”李倾月毫不客气地回讽了一句,无论是在宫内宫外,她李倾月从来就不是一个怕事的人。   反正现在自己是尊贵的公主,利用这一身分,来狠狠地打击一下皇叔的好女儿,也还是不错的。   至少,心里头的那股畅快,此时已是让她有些按捺不住了。   “你?放肆!”   李倾月身边的绿袖福了身,“还请二公主慎言。您现在不过是皇上的庶女,这嫡庶之分,还请您能记的。”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般与本宫说话?来人,掌嘴!”   二公主身后的宫人闪身出来,作势就要打。   湛王则是始终不发一言,倒是双臂环胸,直接就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李倾月的眸光一沉,低声喝道:“你敢?”   “我有何不敢?我告诉你李倾月,我忍你很久了。不过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你有什么好炫耀的?你就是个小煞星,是个小灾星!”   李倾月的眼神更冷了一分,如果不是因为湛王在这里,她不便露出武功,只怕会直接上前,一巴掌将这个不知所谓的二公主给拍飞了。   “公主息怒!”梅沁瑶这才追出去,就听到了哪些骇人的话,饶是她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那荣华公主,岂是二公主可以招惹的?   “还请荣华公主恕罪,刚刚二公主也不过是一时酒后失言,许是酒饮的多了,所以才会无状,还请荣华公主息怒。”   二公主一听,转身一看是自己的一个庶表妹,怒道:“你的眼睛瞎了?你没看到这个不知廉耻的荣华在做什么吗?你还敢说是我做错了,梅沁瑶,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梅沁瑶的脸一白,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身分与荣华公主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可是没办法,这样的事情,她既然看到了,就必须有一个态度,否则,招惹了荣华公主,皇上那一关,只怕二公主和梅家都会有麻烦。   “二公主,当着湛王爷的面儿,还请您注意自己的仪态。”小声地提醒了一句,二公主这才想到一旁还站着一个湛王呢。   再一想到自己刚刚嚣张跋扈的样子,难免也觉得有几分丢脸,心里头正忐忑着,眼睛却是狠狠地挖了李倾月一眼。   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李倾月的错,如果不是她,那么自己刚刚也就不会失态了。   “湛王爷,您刚刚问及的事情,回头,本宫自然是会再问过皇叔的。若是没有其它事,那本宫就先告辞了。”   李倾月故意来了这么一句,二公主和梅沁瑶都给吓傻了!   其实,湛王这才刚刚追出来,就只问了李倾月一声好,其它什么话也还没说呢,二公主就追了出来,所以,哪里有什么事情?   二公主和梅沁瑶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她只怕很快就要去求见皇上了,若是再将今日之事说出来?   二公主不由得就打了个哆嗦,对于那位向来严肃的父皇,她自然是怕到了极点的。   特别是得知母后竟然被他一贬再贬,最后竟然连葬入皇陵的资格都没有,她对这个父皇,就更多了几分的畏惧。   湛王的反应快,笑着点头应了,“那就辛苦荣华公主了。”   李倾月看他竟然乐得配合自己,倒也省了她的事儿,福了身,离开了。   看着如此婀娜多姿的背景,湛王爷不禁又想起了那日,自己在大街上所看到的背影,还真是一模一样的美丽,连背影都如此让人着迷,李倾月,你还真是让本王挂念呢。   回头,鄙夷地看了一眼这位二公主,再看向了那位姑娘,似乎是不记得她叫什么了,随口又是一问,“你是梅家的小姐?”   “回王爷,民女正是。”   “名字?”   梅沁瑶愣了一下,随后又快速地低下头,“回王爷,民女梅沁瑶。”   湛王点了点头,手扶着下巴,心情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糟糕了,“梅沁瑶?好名字。行了,不是里面还在摆宴吗?你们不进去?”   二公主听到这一句,这才红着脸抬起头来,含情脉脉地看着眼前的美男子,极其温柔道:“王爷,您不进去吗?”   这前后简直就是判若两哪!   湛王的眼中滑过一抹微不可见的不屑,笑道:“自然是要进去的。美酒佳肴,还有美人相伴,岂可错过?”   不过是一句调笑的话,二公主的脸立马就红了,极不好意思地低了头,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后面,满脑子成空地跟着进去了。   走在最后面的梅沁瑶则是唇角浮上了一抹苦涩,原来,他便是湛王爷么?   想想当初在街上偶然一瞥,事至今日,他早已不记得自己了吧?   自从那一眼后,自己曾经多少次的午夜梦回,都有他俊朗的身影,虽然上天给了他们再见面的机会,只是这身分,悬殊只怕也太大了些。   不过,他刚刚有问过自己的名字,想来,对自己的印象,应该也不是太差吧?   若是真的跟着他去了北漠,或许,也还不错,至少,可以远离了梅家的那几个瘟神,不至于再想着算计自己了吧?   李倾月出了宫门,绿袖扶她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一掀帘子,便闻到了清淡的薰香味儿。   看着歪坐在那里的顾白,李倾月的脸色黑了黑,“你怎么在这儿?”   “不然呢?卿卿以为我该在何处?”   绿袖几人识趣地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走之前,还不忘了偷笑一声。   李倾月有些懊恼地横了他一眼,“你连避嫌都省了?”   “卿卿,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名分的好。”   李倾月正端着一盏茶要入口,一听这话,手一哆嗦,险些就要洒了出来。   顾白连忙扶住她略有些不稳的手,看着他那又修长且骨骼分明的手,李倾月一时竟然看晃了眼。   不过是一双手,有那么好看吗?   略有些不自在地低了头,然后闷闷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多了?你是国师,我是荣华公主,你以为,皇上会允许我们两个在一起?皇上为了他的帝位稳固,能让我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你别指着他能再允我一门好的亲事了。”   顾白的一双蓝眸,因着她的这一句话,竟然染上了一层不太明显地暗色,“若是他不应,我自然有法子。”   李倾月一怔,随后快速地摇摇头,“不成!顾白,你千万不能乱来。”   顾白的唇角含笑,慢慢悠悠地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手中的茶盏放下,然后稍一用力,美人儿便已被强行拥入了他的怀里。   李倾月的脸色绯红,娇嗔一声,“你做什么?”   不想,顾白竟然笑得有几分地坏,“我做什么?那日你对我做了什么,可是不记得了?”   李倾月一怔,想到了那次自己被梅焕志算计中了媚药的事。   “顾白,那次不算。我又不是故意的。”   哪知道顾白的脸色竟然一黑,语气中还颇有些威胁的意味,“你的意思是,那天的事情就算了?”   李倾月被这样的顾白吓得有些慌,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那个,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倒是你,你真的喜欢我?”   问出这句话,李倾月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随之而来的,又是无比的忐忑,她不知道她等到的答案会是什么样儿的,若是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只是单纯地想要为自己负责呢?   李倾月的心情一下子由刚开始的放松、期盼,跌到了低谷。   “你说我喜不喜欢你?丫头,我将自己毕生所学,都毫无保留地传授于你。我帮你组建了苍溟最大的黑暗势力,你说,我到底是图你什么?”   李倾月眨眨眼,这个问题,她以前也想过。   刚开始的时候,自动理解为顾白对她的可怜,再后来,就是师父对徒儿的维护。   现在嘛,再想想,似乎是不那么单纯呢。   李倾月忽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可是那个时候我还那么小,你不会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吧?”   顾白笑而不语,只是那湛蓝色的眸子,此刻看起来竟然是格外的明亮耀眼。   “我明白了,你有恋童癖!”   一句话说出来,顾白脸上的笑僵了僵,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就有了要掐死这个丫头的冲动了。   “死丫头,你再说一句?”   听着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李倾月知道将这个家伙给惹毛了,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别当真。”   不料,顾白反而一笑,好看的凤眸竟然微微往上挑着,还带了那么一丝的邪气,绝对与他平时那谪仙一般的气质,是不搭边儿的。   “当然得当真了!我的小卿卿说的话,岂能不当真?必须当真!”   “那个,我错了还不成吗?”李倾月是知道他的手段的,自己就算是从他身上学了不少的东西,可是毕竟有着年龄的差距,也有着天分的差距,她可从不认为,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能打败他。   为了避免一会儿受刑,还是乖乖认错的好。   “护国公府的宋乔傻了,这是你的手笔?”   李倾月点了点头,“我只是没想到,那人竟然如此厉害,还在护国公府埋下了眼线,而且,还是一个让人容易忽视的眼线。”   那人?   看到顾白挑眉,李倾月自动地将嘴巴凑了过去,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顾白点点头,脸色微凝,“那你可要小心了。此人多年来竟然隐藏地如此之深,这一次,宋乔的事情败露,只怕,她行事,定然是会更加地小心的。”   “你放心,我明白。倒是那个宋娇,让我有些头疼,你说当如何是好?”   “宋娇是个脑子愚笨之人,除了被人利用,似乎也没有什么价值,既然宋乔当初能利用她,你又为何不能?”   一句话,倒是点醒了李倾月。   “不错!有道理。我明白了。”   李倾月没有将湛王当回事儿,因为在他看来,湛王的一双眼睛,无非就是看中了她的这张脸,如今他既然已经与李乐订下了婚事,自然不可能再迎娶一位公主回去。   只是,李倾月没有想到的是,湛王,竟然真的将她放在了心里。   驿馆之中,湛王看着自己才刚刚画毕的一张画像,不免有些懊恼,画了这么多张,可是没有一张的李倾月,能让他满意。   再次将纸团做一团,胡乱地丢弃在地上,身子往后一靠,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岳倾的那张脸。   湛王的脑子有些乱,心里也是莫名地烦燥。   再次见到岳倾,他发现自己对他的那种占有欲,仍然还在!   想想自从上次见识过了那位岳大总管的美貌之后,他有多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不想要么?   倒也不完全是!   直到前不久,他在来上京的路上,直接在马车里宠幸了一名婢女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仍然是一个有*的男人,只是,他不想再看到她们的脸。   除非,那张脸,能换成了岳倾的。   可是自从那天在街上见到了那抹婀娜的背影后,他心底最原始的*似乎是又被重新唤起了。   而后在宫宴上,他看到了那个在上京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荣华公主,他是真的有些惊艳到了。   奈何,此时,他已经与李乐订下了婚事。   身为王爷的他自然知道,皇上是不可能同时嫁两个公主过去和亲的。   哪怕是一个极为不受宠的公主,也不可能。   古往今来,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同嫁两位公主,那是对该朝极大的侮辱。   越是如此,湛王对于李倾月的那张脸,就越是难以忘怀。   他甚至想着,若是能将这个女人带在身边,那么,自己将来,是不是就能真的一心一意,只对她一个人好了?   湛王好色,这是人尽皆知之事。   他的手段狠戾、残暴,这亦是众人皆知之事。   可是他位高权重,相貌俊美,也是众所周知。哪怕是他恶名在外,仍然能引得不少女子对他倾心。   至于为什么?   就像是那位高傲的二公主李乐一样,每一个女人的心底里头似乎是都住了一位女神一般,总以为自己就是能带给别人救赎的那个菩萨,却总是会忽略,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关于陪嫁藤妾的人选,湛王已经选定了。   就是那天在宫里遇到的那个梅沁瑶,听闻此女虽为庶女,可是各方面的表现,还是极为不错的。   一想到了自己与李乐的大婚在即,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上京,准备相关的成亲事宜,而苍溟的送亲队伍,也在筹备当中,湛王的心里头就有些憋闷。   如果不是因为考虑到这里是苍溟,而非北漠,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就直接欺上门去,将那个女人给强了,如此,除了做他的女人,还有什么别的出路吗?   想到了对方的身分,湛王还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身为一国公主,若是真的被歹人污了清白,除了嫁给那人之外,最大的一种可能,便是以死谢罪。   哪怕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身为皇室公主,她仍然是没有别的选择的。   一切,都将以皇室的尊严为先。   湛王在屋子里不停地踱着步子,越是得不到那个李倾月,他这心里就越是有些痒痒的,总觉得,冥冥之中,那个女人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若是得不到她,只怕自己这一辈子,都会睡不安稳了。   在此之前,无论是遇上多么美貌的女子,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纵然李倾月生得很美,可是阅女无数的湛王,又岂会不知,这天下最不缺的,便是各色的美人儿了。   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   虽然觉得为了一个女人,他如此地不能安稳下来,是有些不妥的。可是只要他闭上眼,脑海里就会忍不住浮现出那样娇美的一张脸。   难道,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是让人挂念着?   湛王摇摇头,很显然,并不是因为如此。   因为他很清楚,他不喜欢李乐,而且是很不喜欢。   可是对方是公主,他不可能真的像是对待其它的女人一样随便。   如果将新娘子换成了李倾月,那倒是可以接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湛王的眼睛刷地一下子就亮了。   没错,就算是皇上不可能再更改旨意了,可是如果他们自己送亲,送错了人呢?   想到此,湛王的唇角总算是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笑意,至于那个李乐,是哭是笑,是死是活,压根儿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而此时远在公主府的李倾月,压根儿就不知道,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一种危险,正在慢慢地向她逼近。 ☆、第一百章 来救人了!   湛王对李倾月的心思,自然不可能表露出来。   现在这里是上京,而且他马上就要离开归国了,若是这个时候传出了他什么闲话,那对于两国的联姻会有影响,更重要的,是会伤及了北漠皇室的颜面。   就算李倾月是女子,可湛王的花名在外,人家又是一直深居简出,真要是被人发现了,也只会说他这个湛王是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会儿,这位湛王爷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自己不能污了人家荣华公主的名声。   这个向来对女子残暴的家伙,竟然也知道要为女子着想了,还真是让人意外。   二公主得知随同自己嫁过去的,还有一个梅沁瑶,心中虽然是不乐意,可是也知道这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   不过,向来嚣张跋扈的她,也不可能不对梅沁瑶郑重地警告一番。   好在梅沁瑶本就是庶女,对于这种事情,也算是司空见惯了,不以为意。   不过心里头,难免是会有些堵地慌,一想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竟然就是恶名在外的湛王,也是自己即将嫁过去的男人,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这种复杂又有些纠结的心态,倒也正常。   梅沁瑶从皇宫里出来,一想到回去后还要面对那个梅沁芳的冷嘲热讽,心中更是不悦,吩咐了一声,转道去了上京有名的茶楼。   说来也巧了,她去的地儿,原本就是梅家的产业,谁能想到,竟然能在这儿遇到了湛王爷?   “给王爷请安。”   梅沁瑶本要离开了,可是走到了门口,竟然遇到了湛王。   “原来是梅小姐,这是要离开了?”   “回王爷,民女因为有些累了,所以在这里吃了几盏茶。”   湛王点点头,眼神在梅沁瑶的身上扫了扫,“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耽搁梅小姐了。”   梅沁瑶福了身,心思一转,咬咬唇道:“这里的茶点皆为上品,王爷倒是选对了地方。清儿,你去跟掌柜的吩咐一声,就说王爷是咱们梅府的贵客,所有的花费,都记在梅家的帐上便是。”   “是,小姐。”   湛王的眸光微闪,“这里是梅家的产业?”   “回王爷,正是。您既然喜欢吃茶,那便请好好品尝吧。民女不打扰王爷的雅兴了,告退。”   湛王不由得对这位梅沁瑶高看了几分,倒是一个懂得进退的丫头。   “炼奴,你带上几名护卫,护送梅小姐回梅府。”   “是,王爷。”   梅沁瑶的心底一暖,她虽为梅家的小姐,出门身边自然也有护院跟随,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夫人的眼里,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特别是梅沁芳出了事情之后,她就愈发地觉得,自己是嫡母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此次听闻她要嫁去北漠,要成为那个恶名昭著的男人的妾室,她们母女是说不出的快意。   梅沁瑶经过了上次被算计的事情之后,也多了个心眼儿,生怕自己再被人算计,所以也尽量地不出门,更不愿意再用别人给她的东西。   就连要穿的衣裳,都得再三地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敢穿上出门。   此时听到了这位湛王爷竟然要派人送她回府,心里头说不感激,那才是假的。   “多谢王爷了。只是梅府离此处不远,就不劳烦王爷的护卫了。”   湛王似乎是不愿意在此事上与她多做纠缠,收起扇子,轻轻一摆,“行了行了。本王怎样说,便怎样做。”   话落,也不再看梅沁瑶,大步进了茶楼。   梅沁瑶的心里没来由得便又有些失落了。   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挺拔帅气的背影,眉眼间闪过一抹愁绪,还是乖乖地上了马车,任由炼奴带人在两侧护着。   梅文理一听说自己的女儿竟然是被湛王的护卫送回来的,自然是连忙上前询问,待炼奴等人走了之后,又免不了亲自去慰问一番。   梅沁瑶自己也想不到,竟然因为这么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儿,当天晚上,梅文成还亲自来了一趟。   自那日之后,梅沁瑶在梅家的待遇,亦是比之前大有改观,甚至可以说连梅沁芳,也远不及她在府中的一应用度好。   为了此事,梅沁芳没少找梅沁瑶的麻烦,可惜了,每次连梅沁瑶的院子也进不得,就被拦在了外面。   而梅沁芳就算是在外头见到了梅沁瑶,也不等她发难,就会被梅沁瑶身边儿的资深嬷嬷给带走。   总而言之,就是梅沁瑶在梅家的地位,那是与日俱增。   唯有梅沁瑶明白,他们看中的,无非就是自己得了湛王的青眼,只盼着将来,能在湛王面前多说好话,有了他的支持,那么,安王的胜算,自然是会大一些。   梅沁瑶其实是有些鄙夷的!   安王的母亲梅氏,也就是她的姑姑,做出了那样伤风败俗之事,竟然还妄想着问鼎大位,这分明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权利这种东西,倒也不好说,谁让梅文宪的手上,还握有苍溟大把的兵权呢?   再者,梅文成身为文官的百官之首,他的门生,不说是遍布天下吧,至少,在苍溟,那也绝对是数得着的人物。   梅沁瑶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湛王那里得到体面,一方面是自己是不是能抓住他的心,另一方面,便是她的这层身分了。   若是没有梅家,她梅沁瑶,只怕是入府给他当丫头的资格也没有。   所以,梅沁瑶并不认为她为梅家做出些贡献,是有什么不对的。   反过来讲,她现在能不能在梅家占有一席之地,也得看湛王对她的态度。   让梅沁瑶没有失望的是,在几日后,湛王又特意命人送来了一些胭脂水粉和绫罗绸缎,此事被二公主得知后,本欲来找梅沁瑶算帐,却被安王给拦了下来。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梅沁瑶那个贱人,这还不曾嫁过去呢,就开始勾引王爷了,我这个准王妃若是再不好好地教训她一顿,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分了。”   看着气呼呼的妹妹,安王却是一脸的阴沉。   “你闹够了没有?湛王只是让人给梅沁瑶送了些胭脂水粉,你便受不住了?湛王府内的那么多姬妾,你又准备如何?将她们都给打杀了?”   二公主顿时一愣,这个问题,她还真是没有仔细地想过。   “你也不想一想,你是苍溟的公主,不是北漠的公主,将来你嫁过去,处处都是要看湛王的脸色的。若是没有湛王的恩宠,你如何活得下去?空有一个王妃的头衔,你觉得自己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二公主的脸色白了白,好一会儿,才哆嗦了一下,“怎么可能?我是尊贵的公主,模样也自认不差,怎么可能会要卑微到了看人脸色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安王冷笑一声,看她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的鄙夷,“尊贵的公主?你以为我们的母后出了那样的事情,我们的身分还是高高在上吗?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走在后宫里,处处都会有人嘲笑你吗?”   二公主的身子微微一颤,虽然她很想反驳自己的兄长两句,可是她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果真是找不出任何的话来反驳他。   “现在,你我的身分,根本就是尴尬的很。这个节骨眼儿上,你不想着如何为自己铺好前程,反倒是一门心思只知道窝里斗,你的脑子里长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二公主这会儿才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想法,到底是有多愚蠢。   没错儿,她不再是以前宫里唯一的嫡出公主了。   她的母亲被废了,死后甚至连葬入皇陵的资格也没有,有着这样的一个写满了羞耻的母亲,她在宫里头的地位,自然是大不如前。   只是,多年来的养尊处优,再加上了之前德妃和淑妃的刻意捧杀,令她自己根本就完全地忽视了这一点。   直到现在自己的亲哥哥说出来,她才恍然大悟。   “是我太过短见了。皇兄,那依你之见呢?”   看到妹妹总算是听进去了,安王这才轻叹一声,拉着她就坐,“现在最重要的,自然是要稳住湛王的心。将来你嫁过去,就算是湛王宠幸梅沁瑶,那又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她姓梅,也不过是三房的一个庶女,将来就算是再得宠,还能翻出天去?”   李乐虽然是一直被人宠着,可是到底是在皇室长大的,自小到大,见过的明争暗斗,自然是不在少数。   再加上了之前梅氏在这方面,对她也没少指点,现在想想,的确如此。   “我明白了。只是,这个只怕是还需要舅舅那边的配合才成。”   安王见她果然开窍了,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放心,舅舅那边早就安排好了。她身边的所有陪嫁都是由大舅母亲自安排的。之前服侍她的那些个婢女,她一个也带不走。另外,三舅舅也会为她准备嫁妆,只是这些东西,都会掌控在你的手里。如此,你可明白了?”   李乐的眼睛一亮,“这便好。没有知心的人,没有银两,我看她还能翻出天去?”   看到妹妹不再似刚才那般慌张了,安王这才淡定下来了。   “你说的对,所以你要记得这些,不能总是太冲动了。这次是我拦住你了,若是到了北漠呢?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真的惹恼了湛王,你就没有想过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李乐的脸色立马就有些难看了。   “皇兄,你说那个湛王会对我下杀手?”   “你以为不会?”   看着安王微微笑着的脸,明明就是在笑着,可是李乐看到的,似乎却是雷鸣电闪一般。   “皇兄,湛王,果真如传言般杀人不眨眼?”李乐有些迟疑,又有那么一点点畏惧地问道。   “只要你不惹他,他就不会是那样的人。至少,对你不会。”安王的身子前倾,双手放在了桌子上,面上的笑,看起来阴森森的。   李乐被这样的安王吓了一跳,她从来不曾见到过这样的哥哥,在她的印象里,她的皇兄一直都是儒雅的,尊贵的,温和的,可是现在她看到的,却是一个面目阴险,表情甚至是有些狰狞的恶人。   明明就还是那张脸,怎么完全就像是两个人呢?   李乐完全就像是被人拿东西砸到了脑袋上一样,完全就处于了一种空白的状态。   “皇,皇兄?”李乐开始结巴了起来。   “好了,该跟你说的,我也都说了。以后怎么做,你自己心里也有数了。记住,永远都不要忘了自己的身分。永远也不要去试着挑衅一个男人的底限,那绝对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安王什么时候离开的,李乐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许久,她的耳边一直都在回荡着安王的那句话,她甚至是在怀疑,她周围的这一切,到底哪个是真实的,哪些又是虚幻的?   苏贵妃被册封为皇后,朝中诸臣没有意见,几位妃子更不敢有什么话说。   好在,苏贵妃无子,所以,就算是她当了皇后,对于整个儿的大局,也是丝毫没有影响的。   皇后的册封大典,钦天监已经有了吉日吉时,要祭先祖,还要敬天地神。   皇上说怕累着皇后,所以,一切的事务都尽量从简,并且说,这也是皇后的意思,不忍心劳民伤财。   如此一来,这位新皇后,倒还是给不少的臣民们,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至少,没有仗着皇上对她的宠爱,就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   册后大典,要准备起来,自然是十分繁琐。   而司礼监总管岳倾,自然也就忙碌了起来。   礼部的诸位官员也跟着操持着,自从梅氏被废,皇室似乎是一直没有什么特别喜庆的消息传出。   至于李乐与湛王的婚事,在大多数人看来,还是对二公主的同情居多,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喜庆之事的。   整个儿上京城,也因为皇上要立新后,而喜气洋洋。   李倾月这个荣华公主,也没有被皇上给忘了。   内侍省准备了十几套的宫装、朝服等衣裳,直接就给公主府送来,足见皇上对这位侄女的宠爱。   这个时候,京城不少的勋贵其实已经动了要尚公主的心思。   起初对这位荣华公主并不看好,甚至是抱有几分同情心的权贵们,此时反倒是希望皇上能尽早下旨赐婚了。   湛王原本是想着留下来参加册后大典,可是奈何北漠那边儿催的急。   他知道册后大典,荣华公主是必然要出席的,能多看一眼美人儿,他自然是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可惜了,北漠皇派人传书来催,他想不回去,也不成了。   “王爷,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咱们明日还要赶路呢。”   湛王将手中的书放下,如何将李倾月劫走,至到现在他也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实在是让他觉得烦燥。   原本想着借着册后大典之后的宫宴上,那会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是现在看来,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难道就此放弃?   湛王的一双剑眉深深的拧起,不战而败,这可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可是公主府内高手如云,戒备森严,连他也没有想到,皇上竟然会派给了她那么多的御林军高手当护卫,更没有想到,这位荣华公主还真是不爱出门。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始终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狠狠地砸了一拳在桌子上,“本王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李倾月,本王绝对不会放弃的。”   湛王既然决定要娶二公主李乐,事先,自然也就对李乐做了充分的了解。   “启禀二公主,湛王殿下求见。”   李乐的心底一惊,既然有些小小的期望,与此同时,又有些小小的害怕。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湛王竟然会再次进宫,甚至是与她面对面的说话。   “快请进来吧。”   “是,公主。”   因为二人的婚事敲订,所以二公主想着也就没有什么非要避讳的了。   “湛王殿下安好。”二公主先是十分淑女的曲了一下膝,两人的身分相差无几,严格说来,还是李乐的身分稍低一些,自然是当由她来先施一礼。   “二公主客气了。今日贸然前来,不知可扰了二公主的清净?”   “湛王殿下客气了,快请坐。”   一番寒暄之后,两人对坐说话。   “是这样的,本王不日即将返回北漠,走之前,想请公主到城外的星颂湖一游,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二公主的眸光亮了亮,这样的一个美男子提出来要带她游湖,她当然想去。   “王爷客气了,就算是游湖,也当是本宫先尽地主之谊。”   “哈哈,公主,你我之间就不必如此外道了。只是,因为考虑到你我毕竟是不曾成婚,又有一层身分在这儿束缚着,所以,本王的意思是,不如就请上公主的兄弟姐妹,如此,也好避嫌。”   二公主一想也是这么回事,那便笑着点头道:“还是王爷思虑周全。”   “二公主,其实那天晚上,本王不过是问了荣华公主几个关于护国公府的问题,不想竟然被公主误会了。那日,本王也看出来,那位荣华公主怕是有些不悦。原本本王也不曾当回事,只是后来无意中得知,这位荣华公主,竟然还是极得圣宠的?”   二公主的眸光微暗,脸上的厌恶之色甚显。   “王爷所言不虚,那荣华公主本是先帝的女儿,先帝逝后,也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公主,所以父皇待她自然是极好的。”   “公主不喜欢她?”   二公主微怔了一下,想到自己现在还不曾嫁过去,自然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小心眼儿,更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极为排斥李倾月的。   “王爷怕是多虑了。本宫倒也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你也知道,先帝与先后同逝,其它的儿女也都是无一例外地过世,只有这么一个荣华公主还完好无损地活着,所以,这宫里宫外,对她的传言自然是不大好听。”   湛王的眼神微寒,只是面上的笑意却是越发地深了。   这个二公主,不就是希望自己以为这个李倾月是一个天煞孤星吗?   女人的心眼儿,果然还是这般地小,这般地狠毒。真真不是什么可爱的动物。   湛王如此想着,不过嘴上却还是十分关切地追问了一句,“传言?”   二公主李乐听他有些关注,顿时来了精神,“正是呢。王爷怕是不知道,她可是有着小克星的名头呢。当然,这可不是我给她冠上的。不然,你以为我父皇为何不让她住进皇宫里来?反倒是小小年纪让她住在了宫外的公主府里?”   湛王顿时无语了。   原本是皇上对李倾月极为爱重,担心她进宫后,会赌物思人。   毕竟,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倾月不可能一点儿也不知道。   就算是按照皇上后来的说法,某位将军发动了宫变,而他后来进宫勤王,可是果真如此么?   若是真的如此,那么,为何先帝的所有儿子,一个也不曾活下来?   再者,当年李倾月身为公主,定然是目睹了一些惨事,比如说一些宫人的死,比如说滔天的大火,等等。   所以,皇上才不舍得让她进宫居住,免得她再受到了惊吓。   可是在这位二公主说来,竟然是成了皇上对她的厌恶了。   这指鹿为马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呢。   “哦。只是,本王一直听说皇上看重她,所以,担心她会在皇上面前说你的坏话,从而疏远了公主。再则,公主与本王的婚事在即,若是因此而影响了公主的嫁妆,将来公主岂不是吃亏了?”   一听到了嫁妆二字,二公主的眼睛立马就亮了亮。   湛王极为隐晦地鄙夷了一下,还公主呢?这眼睛里看到的,心里面想到的,也不过就是这些身外之物罢了。   一提到了嫁妆,整个人立马就不一样了。   真不知道,这样的一个表现,还是当真的所谓嫡公主呢?   这身上哪一点儿像是有嫡公主的样子了?   不需要湛王费多大的力气,二公主便相信了湛王对李倾月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反倒是处处在为她考虑。   而次日的游湖队伍里,自然而然地,也多了李倾月的身影。   李倾月原本就没有想过湛王竟然对她起了心思,所以也没有什么太多的防范,身边照旧只带了绿袖和绿妩两人,至于天一,直接就被她给打发到了穆二力那里了。   掉以轻心的后果,便是李倾月被人给绑架了。   等她在船舱里,发现那香味儿不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绿袖和绿妩先后倒下,迷迷糊糊中,似乎是看到了一条小船的靠近。   再后来,似乎是被人抬到了岸上。   好在她身上一直都有顾白给她的各类解毒的药,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立马就先服下了一颗清心丸。   等到她上了岸,感觉自己似乎是坐在了一辆马车中时,便知道,那人应该是不想要她的命。   感觉到自己的内力运行都没有问题之后,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她会武的事实。   “醒了?”   才一睁开眼,便看到湛王那一张有些妖孽的脸。   李倾月眯了眯眼,此时距离她被带出那条大船,大概也有将近两个时辰了。   转头看了一眼窗子,虽然看不见外头的景致,可是至少,还能感觉到,现在外面的天色还是明亮的。   “湛王爷?你想做什么?”   湛王的眉眼含笑,隐隐的兴奋和激动之色,被他生生的压力,竭力地做到让自己看起来很平和,很正常。   “荣华公主果然是与传言不符。明明就是心中害怕到了极点,可是表面上,却能保持得如此镇定,本王佩服。”   湛王除了用眼神上下打量她之外,倒是没有做其它任何的举动。   “我的婢女呢?”   “公主放心,她们现在已经平安地回到了公主府,至于你嘛……”   李倾月突然就有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这位湛王爷,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   “你是二公主的驸马,湛王爷,本宫奉劝你最好是将本宫放回去,不然的话,本宫可不能保证,接下来,你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和追击。”   “荣华公主一直被皇上看重,这一点本王知道。只是,如果仅仅因为一个公主,便与北漠翻脸,似乎也不太可能吧?再者,除了你我,又有谁会猜到,是本王将你掳了来?”   特意地加重了那个掳字的语气,无非就是要提醒李倾月,一旦这个消息散出去了,她的名声尽毁,身为皇室公主,不会不明白这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倾月却是轻轻地笑了,“湛王爷果然厉害!连这个都为本宫想到了。只是可惜了,本宫向来不是一个喜欢被人威胁的人。当年宫变,本宫都能活下来,湛王爷,你以为,这次小小的劫掠,本宫就会怕了?”   湛王随着她的表情变化而略有些动容。   当年宫变,这位荣华公主也不过才十岁稚龄,在那个时候,能保全了自己,的确是不太容易。   更让湛王心里有些没底的是,现在的这位荣华公主,表情也太过淡定了些。   “那如果,本王现在就直接要了你呢?一直以来,公主的表情都是淡淡的,宁静的,说实话,本王还真想看看,除了这种让人觉得枯燥无味的表情,你到底还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这等威胁人的话,怕是任何一名女子听了,都会不由得颤上三分吧?   可惜了,他仍然没有看到李倾月脸上的淡笑出现丝毫的裂痕。   “那不如,你试试?”   更意外地,他听到了李倾月这样的一句话。   这是在挑衅他的威严?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湛王的心底又开始了那种烦燥不安的感觉,紧紧眉,“李倾月,本王不喜欢对女人动粗,所以,你也不必试着激怒本王。”   “不喜欢对女人动粗?那听闻湛王爷手底下死的女人不下百人,难道这些都虚传?”   湛王的眉宇拧地更深了一些,眼神却是快速地从她身上移开,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是不敢与眼前的这个女子对视了。   为什么?   心虚吗?   还是说,他从根本上,是不愿意让这个女人觉得自己是一个肮脏且残暴的人?   这似乎是有些说不通的。   李倾月对于湛王的表现,没有深究的打算。更直白地说,她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的兴趣。   “李倾月,本王喜欢你。只要你乖乖地配合本王,一旦本王回到了北漠,自然是会好好地疼爱你。将来的湛王妃,也定然是非你莫属。”   李倾月勾唇,一抹嘲笑浮现,“那二公主呢?她又算是什么?”   湛王不以为意地笑笑,“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之人罢了。你放心,待她嫁过来,不出三个月,本王便会以她思念故土,水土不服等因由,让她病逝的。如此,既不会损害了两国的利益,不会让你们苍溟觉得没有颜面,也不会影响到本王立你为妃,你当如何?”   “呵呵,湛王,你凭什么以为,本宫就会愿意做你的王妃?而且,还是一位继王妃?”   李倾月眨眨眼,极其清澈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却是一种让人很恼火很在意的嘲笑讥讽的神色。   湛王的心底冒火,在自己心爱的人眼中,自己分明就是一个极其不堪的存在。   饶是湛王的克制力再好,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发飙了。   自小到大,哪个人敢用这样的眼神来对自己?   这简直就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   他承认他喜欢李倾月,可是这种喜欢,也不过是占有,是圈禁,而非爱!   几乎就是不假思索地,一只大手,直接就掐到了李倾月白晳如玉的脖颈之上。   李倾月丝毫不曾挣扎,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湛王,到底是不是会真的将她杀了。   不得不说,直到这个时候,李倾月还是不敢将自己的底牌掀出来,她更怕两人一旦交手,对方会认出了她的另一个身分。   他们,曾经在皇宫交过手的。   看着李倾月的脸色越来越红,眼睛中却是毫无惧意,湛王不由得对这个女子又多了一分的钦佩。   多少人曾说过生不惧死的话,可是现在,他是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是临危不乱,什么是真正的笑对生死。   “好,不愧是嘉阳帝唯一的嫡女,本王佩服。”湛王慢慢地松开了手,看着她的脸色慢慢地恢复如常,细细地感觉着,她的呼吸,也在逐渐恢复。   听到他提到了自己的父皇,李倾月的眼神微微发寒,“湛王爷认识我父皇?”   湛王的眸间迅速地划过了一道亮光,“本王曾有幸与嘉阳帝一同饮宴,只是当时本王年幼,不过,嘉阳帝的风采,本王至今难忘。”   “呵,王爷倒是好记性。”   对于她话中的讽刺,湛王就好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似乎是沉浸在了自己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说实话,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就是苍溟的皇。那样儒雅、年轻的一位帝王。我见到他的时候,貌似你也不过是才刚出生。”   李倾月低头,对此不置可否。   “你或许不相信,只不过是跟他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之后,我就在想,如果这个人是我的父皇,那我是该有多幸运?”   李倾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是瞬间,李倾月的眼神便又恢复到了以往,看来,这位湛王还真是一个有心计,又超爱动脑子的,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知道了,父皇是她的软肋。   “王爷,您现在是不是可以考虑放我离开了?”   湛王的眼神这才猛地有了一下跳跃,“公主,看来,到了现在,你还没有真正地明白自己的处境呢。”   “我以为王爷对我父皇有好感,所以,至少不会做出伤害他女儿的事情来。不过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情也说不准,至少,王爷就不能以常人的眼光来看。”   湛王挑眉,“看来,公主对本王的成见很深呢。”   “不,本宫是对你压根儿就没有一丁点儿的好感。在本宫的眼里,你连一个人渣都不及。明白?”   湛王怔了怔,看着李倾月那挑眉微笑的样子,就好像处于被绑境地的人,压根儿就不是她一样。   这样的作派,明明就是对他这个王爷极大的侮辱,可是他却偏偏该死的喜欢这样的她。   比起之前那么多变着法儿的讨好他,哄着他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   “女人,你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怎么就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姑娘呢?”   无意的一句话,却让李倾月的眉眼间增添了几分的戾气,虽然不重,仍然被湛王感觉到了。   “你?”   只是略皱着眉,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李倾月身上的戾气也不过是一瞬间消逝,来不及由得湛王仔细琢磨,就已经再也感觉不到了。   “王爷,我们遇到麻烦了。”   李倾月的唇角微微带着笑,她就知道,湛王的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躲得过顾白的眼睛。   那个男人,分明就不是人!   “怎么回事?”湛王仔细地看着李倾月唇角的那抹笑,然后微微侧头。   “回王爷,前面停了一辆马车,而且,属下感觉到周围还藏有极重的杀气。”   李倾月垂眸,这是炼奴的声音,看来,湛王这一次,是将他身边所有的护卫都带上了。   “杀气?”   湛王离李倾月再近了一些,“是来救你的?”   李倾月冲他笑笑,这一次,似乎只是单纯地笑,“你猜呢?”   湛王的眼睛微眯,身上的气息,似乎是在逐渐发生着变化,“看来,一直以来,我都小看了你。想不到无所依的荣华公主,竟然还会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只怕让你失望了。我敢肯定,他们不是我的人。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知道。”   湛王似乎是不信,不过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因为,他已经不可能再躲在这里了。   马车停了。   外面的动静,很显然,不是那么友好。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北漠湛王的车驾,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一道略带些慵懒的声音传来,“我管你们是谁的车驾,既然是路过此地,那当然就得上缴税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旁边一个有些尴尬的声音道,“主子,是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对!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湛王略有些同情道:“看来,让你失望了。”   李倾月则是扬扬眉,“那又如何?反正都是来阻止你的。”   “你就这么确定,他们能拦得住本王?”   “试试看。”李倾月笑地越发灿烂了起来,“湛王名声最响亮的一个,似乎不是武功如何地出神入画呀?”   对于李倾月的嘲讽,湛王直接就选择了无视。   而李倾月对于刚刚外面的那两道声音,不免有些疑惑,怎么会是他们呢?   ------题外话------   猜猜是谁来救李倾月了? ☆、第一章 顾白发威!   一个时辰之后,李倾月已经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倒不是湛王的人身手太差,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李倾月本人竟然也是会武功的。   当然,这一次,李倾月只是小小的秀了一下轻功,没有直接与湛王交手,所以,也不必担心他会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湛王好看的浓眉,几乎就是拧成了麻花。   “王爷,可是还要再追?”   湛王摇摇头,“罢了。我们既然留书说是北漠有要事,怎么可能这会儿再返回上京?岂非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炼奴一时也没了主意。   跟在了主子身边这么久,他自然看得出来,主子对这位荣华公主的兴趣,那是极为深厚。而且,与之前其它的女子都不尽相同,眼看就要成功了,不想,竟然是又杀出来了一个程咬金。   “王爷,这位荣华公主竟然也会武,这一点,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呵呵,先帝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一无是处之人?也罢,这次不成,自然还会再有下次。李倾月,本王既然盯上了你,你就休想从本王的手中脱逃。”   “王爷,刚刚的那一位,虽然蒙着脸,可是声音却是有几分耳熟的。”   “不敢见人,唯一的原因,便是怕泄漏了身分。在本王面前怕露出真实身分的,定然是上京的贵族公子哥儿了。呵呵,有趣。本王倒是越来越期待这位荣华公主在上京的表现了。只是可惜,不能亲眼见证了。”   湛王不免有些可惜,原以为自己看中的是一朵牡丹极品,没想到,却是带刺的玫瑰呢。   一行人并没有急着回城,反倒是在园子里落脚了。   李倾月瞥了梁钰一眼,“你怎么来了?别告诉你有多么的英明神武,然后发现我被劫了。”   “要不要说的这么直接?真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好歹也是我将你救回来的吧?”   “你敢说没有他们,你自己就能将我带回来?”   李倾月不满地回了他一句,“再说了,你的身手在我之下。若是凭着你一人就能将我救回,那我自己回不来么?”   梁钰气得几乎就要跳脚,“你这个女人也太没有良心了!我们这不是担心你被人下药了么?”   “放心,我没那么蠢,也没有那么不禁折腾。不过,说实话,我现在倒是知道我是如何中招的了。”   梁钰哼了一声,根本就不理会她,直接就走了。   留在原地的福一倒是笑了一声,“小姐,到底是哪个胆儿肥的敢给您下药?”   “虽然湛王是始作俑者,可是他自己根本就没有与我接触的机会,所以不会是他。而李乐,恨不能我离湛王越远越好,自然也不会是他。这女眷之中,在船上还曾与我有过接触的,也就只有一个李敏了。”   “李敏?婉婕妤,呃不是,是宋淑妃的女儿?”   在一旁落座的梁钰竟然失声就笑了出来,“我说女人,你说说你的人缘儿到底有多差?这还既是表妹,又是堂妹呢。天哪,竟然被这样的亲戚给算计了,我真是不知道该笑话你,还是该同情你。”   李倾月唇角一勾,“我想的比你简单。”   “什么?”梁钰仍然笑着,一时没听明白。   “我该同情你。”话落,飞起一脚,直接就将一侧的一个花盆踢向了他。   梁钰快速起跳,再飞起一脚,那花盆直接就被踢出了窗外,砰地一声,碎在了外面。   梁钰笑地很是得意道,“李倾月,你以为这样就能难倒我了?”   福一摇摇头,梁公子,您是真的不知道我们小姐的脾性呀。   只听李倾月摇摇头,有些可惜道:“那一盆可是牡丹中的极品,啧啧,可惜了,那一株,可是花了千两黄金才得来的。来人,请梁公主照价赔偿吧。”   “是,小姐。”   梁钰登时就蹦了起来,“我说,一株花要千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   李倾月横他一眼,“赔不赔?”   也没见她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眼神,梁钰便被吓呆在了原地,很是不甘心地回了一句,“我赔!成了吧?”   辛辛苦苦救了人不说,竟然还被人给讹走了千两黄金,他这日子是真没法儿过了。   “少在那儿哭丧着一张脸,要严格说起来,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所以,让你赔银子,对于我而言,不过就是将银钱从这个匣子里,挪进那个匣子里罢了。有什么好装可怜的?”   啧啧,这话说的!   福一直接就扑哧一声乐了,一点儿面子也不肯给。   而梁钰则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也不知道他是想要将李倾月给瞪死,还是想要将她给生吞活剥了。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我可不想被人发现我跟你这么个花花公子外加铁公鸡在一起。”   梁钰气得一蹦老高,“我说,李倾月你是不是也太不讲义气了?我到底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儿的?如果不是为了帮你打探消息,我会愿意老往那青楼里跑?如果不是因为担心给你的银钱不够,我会那么小气?”   “得了吧,说的跟真的似的。我问你,那位叫什么如玉姑娘,也是我上赶着让你去喜欢的?”   一下子,便戳中了死穴。   果然,梁钰顿时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梁公子,您快回去吧,正好也给绿袖她们带个话儿,让她们也安心地待在府里。”   梁钰这才哼了哼,别开头,抬头挺胸地走了。   “小姐,公子知道您出事,立马就让属下去找梁公子了。他知道梁公子跟您是好朋友,不过,公子似乎是挺生气的。”   李倾月不经意地点了点头,“嗯。”   “小姐,您就不担心公子去找那位湛王爷的麻烦?”   李倾月极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儿,“有什么好担心的?顾白的身手,你还怕他吃亏?”   福一撇撇嘴,他当然知道主子不会吃亏,可是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呀。   “你不会是说,顾白在前面拦截湛王吧?”   福一这才半哭半笑地点了点头,心道,小姐呀,您总算是开窍了。   湛王的车队,因为没有了李倾月这个神秘所在,自然也没有必要再急急地往边境赶。   脚程一慢下来,湛王的心思也跟着就拧巴了起来。   眼看着到手的美人儿,就这样没了,心里头说不后悔那才是假的!   早知道如此,当初一将她迷倒了,就该着直接将她强了,至少,也算是得到了她。身为一名女子,一旦失了清白,除了一生跟随自己,她还能有什么其它的选择?   当然,这也就是现在这样想想,不过就是马后炮罢了。   “王爷,前面就是驿站了,我们要不要先歇在驿馆?”   如此一折腾,这天也渐渐地暗了下来。   湛王点点头,心思压根儿也不在这上头,“随便吧。”   一行人进去收拾安顿,湛王这才慢悠悠地下了马车。   人才刚在地面上站定了,就察觉到了不远处有一道视线射过来。   只见墙角处慢慢转出一袭白色的身影。光亮华丽的极品锦缎,微泛着红色的夕阳,此刻将那种红、黄相间的光茫打在了他的身上,倒是泛出了柔柔轻光。   那白色的衣衫,穿在身上本就给人舒适飘逸之感,眼前的这一位,身材颀长,更是显得形态优美极了。   那人高高绾着冠发,面带一金色面具,微仰着头,走出来两步,身子侧倚在了黝黑的墙壁上,一黑一白,对比鲜明,给人的印象,亦是十分的深刻。   相比之下湛王现在的身上的气息和气质,似乎是就无法与这位金面人相提并论了。   湛王的面色稍暗,没有丝毫清雅细致的感觉,倒是有了那么一种沧桑无力之感。微垂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黑影,再加上了他身上极其忧郁的气息,实在是让看到他的人,很难心生亲切感,更笑不出来了。   炼奴也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金面人的存在,正想要上前质问,却发现他们的周围,涌上来比先前更为浓郁的杀气。   仅仅是这层杀气,就将他们压迫得,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炼奴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后背已隐隐有了汗渍,这样大的压力,在之前,他可是从不曾遇到过的。   “本公子前来,只是有话与湛王殿下一叙,并无恶意。”   男子开口,更是凭添了几分的清雅之感,那清朗的声线,让人如沐春风,竟然真的就要相信,他对湛王,的确没有什么危险。   湛王眯了眯眼,大大小小的危险,他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岂会因为一个金面人的出现,便吓住了?   “炼奴,留在这里,本王去去就回。”   “王爷?”   “嗯?”   “是,王爷。”炼奴不敢再多说,只能听命行事。   金面人的唇角动了动,似乎是笑了,随后足尖一点,已是高高跃起。   湛王也不甘示弱,紧随而至。   两人几个起落间,已是到了一里地之外。   “你是何人?”湛王很清楚地感觉到了对方对他并无好感,不过,杀意似乎也并不明显。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湛王一怔,随即面色微凛,“你是李倾月的人?”   金面人的身形在他说话的那一刻,似乎就明显僵硬了一下,“她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话落,右手抬起,一道内劲打了出去!   湛王凭直觉,便知道此人的内力极高,连忙翻转,与此同时,也快速地抽出了身侧的佩剑,直迎而上!   两人交手的速度极快,令人眼花绫乱,也不知打了多久,至少也是过了有上百招,只听砰地一声。   湛王被打飞至一棵树前,胳膊粗的一棵小树,直接就被他给撞断了。   湛王喷出一口血,有些不甘心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对苍溟也算是有所了解,为何从不知道苍溟竟然还有你这样的一号人物?”   金面人冷笑一声,“可笑!本公子何时说过就是苍溟人了?再则,你对苍溟了解多少?比对你的北漠了解地还多?哼,不自量力!”   男子负手立于湛王身前约两三丈之处,头上的玉冠仍然是稳稳的,头发亦是顺顺的,看不出丝毫的凌乱,倒是湛王,整个人看起来,太过狼狈!   这绝对是华丽丽的压倒!   “你想怎么样?”湛王试着运气,发现他现在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痛,对方的内力,比自己高出了不少。   “简单!记住,苍溟的荣华公主,不是你能染指的,亦不是你能惦记的。若是你安安分分的,本公子也自当让你好好地做你的湛王,依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你再敢对她起非分之想,那么,休说你一个小小的湛王,便是你的皇兄,本王也一样直接抹杀了!”   霸气!   湛王的心里打了个突,他的为人,无论是在北漠,还是在别处,向来都是横着走,无人敢惹的。   想不到今日,竟然是接连两次失利,而这一次,很明显更为丢脸。   受了这样重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连走路都困难了。   “嗯?”男子低低的声音,暗含了不悦和不耐烦。   湛王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等着他的一个保证。   “好,我发誓,对荣华公主,本王是彻底死心了,再也不敢打她的主意了,这样总成了吧?”   话落,湛王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来,然后急喘了两下,这才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地平缓了下来。   “嗯,记住你自己说的话。这一次,本公子就看在你是北漠皇室的份儿上,饶你一命,若是再敢有下次,定不轻饶。”   “多谢。”   太过卑微的话,湛王爷也说不出来了,见对方不动,也无意再为难他,转了身,捂着胸口,脚步踉跄地离开了。   金面人看着他的身影完全地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这才冷哼一声,“还不给我滚出来!”   躲在暗处的李倾月吐了吐舌头,一脸委屈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顾白,你刚刚实在是太帅了!绝对是压倒性的胜利呀。我没想到,你的武功竟然是越发地精进了。看来,我追上你的目标,似乎是又要被搁置了。”   顾白轻轻转过去,将脸上的面具揭下,向着空中轻轻一抛,不知刚刚躲在何处的顾七也跳了出来,稳稳地接住面具,再度隐入暗中了。   李倾月笑得一脸崇拜,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是写满了谄媚两个字。   顾白却是连哼也没哼,看也不曾看她一眼,直接就越过她,往回走了。   李倾月的表情僵了僵,无奈地转了身,看着他那样英挺的背影,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还不走?想要留在这里喂狼吃?”   李倾月的眼睛一亮,喜孜孜地应了一声,快速地追了上去。   李倾月不敢与他齐头并进,落下了小半步,正低头看着他的步子发呆,不料手上一热,被他紧紧地攥住,然后稍一用力,将她带上前,两人并肩而行。   这种感觉,似乎是也不错。   李倾月偷偷地扬起了唇角,不敢抬头,感觉双颊烫烫的,这种感觉,是不是就是寻常人们常说的恋爱的滋味?   顾白也不看她,却是轻声道,“想笑就直接笑。不必如此拘着。此处没有外人,不会笑话你。”   李倾月一愣,然后转头看他,才要问话,可是一看到了他如此完美的侧脸,登时又将原本要问的话,抛在脑后了。   果然,美色误人呐!   “这是第二次了。”   李倾月怔了怔,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吐了吐舌头,没敢说话,她知道,这一次能逼着顾白直接出手,可见是真的惹怒到他了。   上次自己虽然是中了媚药,可是身边有阿布等一干侍卫在,况且自己也没有被梅焕志困住,所以他倒是不曾发太大的火气。   可是这一回,自己险些就要被人给带走了,也难怪他会发脾气了。   “我知错了。”小声地认了错,态度良好,语气诚恳,李倾月想着,自己这表现,也还算是不错吧?   “知错就可以了?你上次是怎么说的?怎么对我保证的?”   李倾月没敢接话,她知道,今天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   两人走出了林子,一辆极具奢华的马车正候在了那里,顾白松开她的手,兀自先上去了。   李倾月站在了马车前,脚步挪了挪,犹豫不决,自己到底是上,还是不上呀?   弄不明白顾白的态度,李倾月也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再火上浇油,让他更生气了。   再怎么样,也是她的师父,一旦真的生起气来,那可不是她能左右得了的。   “还不上来?”   听到了他略有些怒气的声音,李倾月知道顾白的火气,应该是消了大半了。   也对,都把人家给打成那样儿了,若是再不能消消火气,岂不是也太能生气了?   上了马车,顾白歪在了榻上,没有了先前的那种霸气,这会儿倒是凭添了几分的慵懒气质。   这样的顾白,对于女子来说,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至少,对李倾月来说,她是一点儿抵抗力也没有的。   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儿发紧,心跳加速,脸上的热度更烫了一些,李倾月坐在了一侧,突然有那么一丢丢的后悔了。   如果自己不上来,那么现在,她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地拘谨了?   “帮我倒盏茶。”   “哦。”李倾月闷闷地应了一声,扭头看到了一旁小几上的茶具,小心地为她斟了茶,再双手奉于他的跟前。   顾白一小口一小口地轻啜着,眼睛始终是低垂着,一言不发,马车内,只闻着阵阵的茶香,偶尔还能听到了一侧小茶炉上的炭火滋滋的声响。   “顾白,你就不怕万一那个湛王发现了你的身分吗?我的意思是说,万一他的武功在你之上,那你岂不是就栽了?”   话一说完,李倾月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是不会说话呀!   “你的意思是说,我能赢他,还是有几分的侥幸的?”   李倾月连忙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湛王为人狡诈,万一他再布有伏兵。”   李倾月越说,声音越低,头也跟着低到了自己的胸前。   “过来。”   顾白将手上的茶盏递了过去,李倾月认命地当起了他的仆役,不过,放好了茶杯之后,顾白的手始终不曾收回去,反倒是手心朝上,一副邀请的姿态。   轰!   李倾月直接就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如今孤男寡女,他现在又是做出了这样的一种举动,自己若是不应?   李倾月慢慢地抬起了头,看到了顾白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正紧紧地盯在了自己的脸上,就好像是夏日正午里的太阳,一下子,便让李倾月从头到脚,都感觉到了极为强烈的热度。   几乎就是下意识地,没有什么思索地,李倾月将手就送入了他的大掌之中。   顾白的眸子闪了闪,明亮得像是蓝天一样的眸子里,似乎是映出了一张笑颜。   再然后,李倾月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会到了他的怀里?   “卿卿!”   李倾月的脑子其实是有些混沌的。   就好像是这天地之初,一切都还是混乱不清的。   顾白的俊颜放大,那双迷惑得李倾月几乎就是找不着北的蓝眸,也在慢慢地逼近。   唇上一热,这一次,李倾月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吻?   四唇相接,只是那么一刹那间,顾白的眼神倏地一缩,一种不可控的,莫名的情绪,陡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卿卿!”   声音低地几乎就是不可闻的。   几乎就是不假思索地,一切都是顺着人的身体最本能,最原始的反应,顾白加深了这一个吻。   唇齿相依,缠绵不休!   直到李倾月快要不能呼吸了,脸色涨红,顾白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她的唇上移开。   真好!   如此美妙的感觉,可是让顾白期待了好久的。   上次李倾月的主动,让顾白深切地体会到了这男女接触的美妙,而这一次,他的主动,李倾月地顺从,更是让他体会到了难以言说的愉悦。   “顾白!”   声音有些娇媚,不似平时的语调和音色。   李倾月似乎是被这样的一道声音给吓住了,身子僵了僵,眼睛瞬间瞪大,然后又迅速地转过头,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前,太丢脸了!   自己怎么能发出这样羞人的叫声?   顾白的感觉却是很好,心情颇为舒畅,看来,今日这一架,他倒是没白打。   “卿卿,这次的事情,让我来出手帮你出气,好不好?”   李倾月仍然不肯露出脸来,闷声地问了一句,“你都已经插手了,我说不好还有什么用?”   顾白轻笑,“我说的是那个李敏的事。”   李倾月顿了顿,“她是女子。”   “那又如何?”顾白笑得更为愉悦了些,伸手抚了抚她柔顺的头发,“就是因为她是女子,你不好出手,所以,才要交给我来处置。”   李倾月嘟了嘟嘴,“我以为你是看到她貌美,起了旁的心思。”   顾白挑眉,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是还泛着粼粼波光一般,“你吃醋了?”   “哼!”李倾月才刚刚露出来的脸,再度埋到了他的肩窝里,还不停地在他的身上拱着。   她这样的小动作,倒是很好的取悦了顾白,引得他连连轻笑,另一只手,也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再也不愿意松开了。   “卿卿,十年前我见到你,到现在你可曾我的眼里有过旁的女子?玄清宫里,如果不是后来为了照顾你,又怎么会有了那几名婢女?你要对我有信心。或者说,你要对你自己有信心。我的心很小,只装你一个就已经涨的满满的了,若是再来一个,估计我的心脏会爆掉的。”   这样的情话,李倾月听着那是再顺耳不过。   “说的倒是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顾白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然后再笑了一声,低下头,两人的额头紧紧地抵在了一起,“我若是当真要找旁的女子,这十年来,什么样儿的我不能找?非得吊在你这一棵树上?而且还是一棵不会开窍的蠢树!”   李倾月脸色一沉,“你说谁傻呢?”   “丫头,十年前,第一眼,你就住在了我心里,那个时候,你才六岁,我的年纪也不大。再后来,你搬到了玄清宫,也就等于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你想想,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会再对你这样好?”   李倾月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情绪也略有些不对劲,“是呀,十年了呢。”   “卿卿,我知道你的戒备心重,轻易不肯相信任何人。可是你要明白,我不是你眼里所看到的那些任何人。我是顾白,是传授了你武艺、阵法等种种本事的人。你说,在你的身上,我能得到什么?当年你不过六岁稚齡,一笑还少颗牙,难不成,那会儿我就图你的相貌了?”   李倾月吸吸鼻子,“谢谢你顾白,这些年如果不是你,只怕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撑过来。甚至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你我之间,永远都不必言谢。你是住进了我心里的那个人,谁会对自己的心说一声谢谢?”   李倾月的眼眶温润,如此动情的情话,实在是很难不令人感动。   “顾白,我一直都以为你是看不上我的。我练武的时候,你总是说我笨。我看书的时候,你又总是抓住我偷懒。我怎么知道其实你心里头是有我的?”   顾白一怔,这意思是不是说,他在她的心里,其实也一直都是很特别,很重要,很珍贵的?   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心底的狂喜,“傻丫头,如果不是喜欢你,我怎么可能会那样的纵容你?又怎么可能会将自己那么多的本事都传授于你?还有,你就没有想过,为何,一直以来,你都不曾对我行拜师礼?”   李倾月还真就眨眨眼,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最初几年的相处情景,还真是那么回事。   “顾白,你是真的喜欢我?”   看着李倾月的那双清亮的眸子,有些忐忑、期待,甚至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渴盼。   这样的眼神,让顾白看着实在是心疼。   “卿卿,如果不是喜欢你,我何必为了你如此上心?如果不是喜欢你,我又何必帮你组建了那样强大的势力?如果不是喜欢你,我为何来堵截湛王?卿卿,这世上能让我做到如此地步的人,唯你一人而已。”   李倾月扁扁嘴,水汪汪的大眼睛,真是清澈又水灵。   顾白看得有些心痒,这个时候,还说什么?   直接就将唇覆上,再一次吻了个天昏地暗!   外头驾车的顾七则是微微一笑,主子多年来的辛苦,也总算是修成正果了。   好不容易盼着这位小姐开了窍,但愿他二位的路,越走越顺畅,千万别再有什么磨难了。   回到了城外的园子,李倾月满面羞红地从马车里跳了出来,不等顾白下车,她就跑地不见踪影了。   待到顾白下车时,却是心情颇为舒爽,连走路时的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天一看到主子平安回来了,也总算是放心了,问了一声安,再看到慢步过来的顾白时,也便很识趣地退下了。   “给公子请安。”   顾白点点头,“去备些酒菜来,饿了。”   “是,公子。”   这一天,两人的感情当真是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顾白不再小心试探,而李倾月也终于不再躲闪了。   两人这感情一确立,连周围服侍他们的人,也觉得日子似乎是好过了不少,天更蓝了,空气更新鲜了,连差使也做地更轻松了。   就好像,真正找到了意中人的,是他们自己似的。   不过,这种温馨浪漫的时刻也没有持续得太久。   “小姐,事情大为不妙,李敏突然对二公主及几位娘娘提及你与湛王眉来眼去,且不在公主府,言外之意,便是您与湛王私奔了。”   李倾月好不容易才浮现出来的一些温柔的光华,在这么一刹那,也便彻底地退去了。   “这个李敏,还真是麻烦!我又没有招惹她,何苦总是来找我的麻烦。”   顾白的眸光亦是寒了寒,他才刚刚与自己心爱的女人有了更进一步的关系,偏偏在这浪漫非常的当口儿,传来了这么一个消息,实在是让人不爽。   “现在这么晚了,城门早已紧闭,看来,李敏倒也是心细,这是确定你就算是得救了,也不可能会回城,想要彻底地毁了你的名声。”   李倾月冷笑一声,“若我是个不会武的,只怕经过她这么一闹腾,就算是被救回来,明日再回城,也会被人冠以一个不知检点的骂名。只怕为了顾虑皇室的颜面,终我一生,也只能待在清庙之中了。”   “不怕。只怕她们也没有想到,你会武的。”   李倾月与他对视一眼,淡淡一笑,“既然人家都上门挑衅了,那我们也不能一点儿表示也没有。”   “卿卿,我说过,对付这种女人,交给我来。同为女人,你未必就真能下得去狠手。更何况,她还是你的堂妹。”   李倾月犹豫了一下,再抬眸对上了顾白那坚持的眼神后,也只得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皇上原本要打算去清华宫陪苏后用晚膳了,可是没想到,刘贵妃带着后宫的几位妃嫔和两位公主都过来了,如此,他还真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一派胡言!荣华乃是皇兄的嫡公主,向来恪守礼仪,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有失我皇室脸面之事?李敏,你从是何处道听途说而来?”   李敏平日里见父皇的机会并不太多。   一来皇上多年来本就不爱踏足后宫,再者,她是宋婉的女儿,一直以来就是极不得他的待见的。   这会儿一看到了皇上发火,李敏也跟着就紧张了起来,手心里头,已经全都是汗了。   “回父皇,儿臣也并不曾说过堂姐与人有私,只是偶然间听闻堂姐不在府中,儿臣身为她的堂妹,也只是一时关心则乱,还请父皇责罚。”   好在李敏知道,在皇上这个绝对的权威面前,永远都不要为自己辩解,首先要做的,便是认同皇上的话,先认罪。   当然,这就是说话的技巧了。   “皇上,依臣妾看,荣华公主一人住在外头的公主府,本就有些不便。如今,既然是有了这样的传言出来,若是不能很好地为她辩明正身,只怕这流言会愈传愈难听了。还请皇上三思。”   说话的,正是刘贵妃。   一旁的德妃和贤妃二人相视一眼,也附和道:“还请皇上三思。”   皇上一时倒是没了主意。   这么晚了,若是大张旗鼓地去宫外寻人,岂非是太过高调了?   这不是在打着灯笼告诉人家,你们皇室里出了不安分的人了?   李乐看皇上还在犹豫,心中对李倾月的恨就更加剧了一层!   这个李倾月,连自己堂姐的婚事都要抢,当真是不要脸面了,身为皇室公主,她是嫁不出去吗?干嘛非要来抢自己的夫君?   “父皇,儿臣不相信堂妹是那样的人,不过,既然有了这样的传言,儿臣还是请父皇查明为好。”   李乐说这话时,表情是平淡的,只是细听,那声音里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埋怨。   身为父亲的皇上顿时也明了,这个李乐,想来是恼了李倾月夺夫的行为了。   “何公公。”   “老奴在。”   “去公主府传旨,就说朕有要事召见。”   “是,皇上。”   何公公知道这会儿清华宫的那位主子这会儿正等着皇上用膳的,哪里敢耽搁,让别人去也不放心,直接就自己打马出去了。   为了赶时辰,连马车也没坐,直接就骑马去的。   不多时,何公公便急匆匆地回来了,“启禀皇上,奴才去了公主府,被华姑姑告知,荣华公主并不在府上。说是今日游湖之后,便一直不曾归来,倒是公主身边的两名婢女回府了。老奴想着皇上可能会问话,所以,便将这两名婢女带进宫来了。”   皇上的眼皮一跳,这个李倾月,该不会是真的相中了湛王吧?   “宣她们进来。”   李敏的眼角微微泛笑,一旁的刘贵妃不见有什么表情,倒是德妃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更为凝重了一些。   李乐一听说李倾月不在府上,恨不能立刻就破口大骂。   如果不是因为顾忌到这里是御书房,皇上又在这儿,她是真的想要将李倾月给骂得体无完肤的。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朕问你们,荣华公主再在何处?”   绿袖低着头,语气从容,不卑不亢,“回皇上,公主游湖回来的路上,被国师请去了喝茶,后来又听闻说是国公府的老太爷身子有些不大好,公主心中焦急,国师大人便送公主去了护国公府。”   李敏微微一怔,去了护国公府?   不会吧!   湛王明明给她的暗示,就是他们已经得手了呀?   眼珠子一转,冷笑一声,定然是这个丫头在拖延时间,这御前撒谎,可是欺君之罪,李倾月,这一次,不仅你回不来了,你的这些心腹,只怕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李乐一听,一脸的不信,“父皇,怎么会这般地巧了?再说了,若是堂妹与国师品茶,何故不带上婢女?还请父皇再派人到护国公府去传旨,以查明真相。”   皇上已是隐隐有些不悦,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再耽搁下去,又要误了时辰。   “皇上,老奴先去国公府传旨,您还是先去用些膳食吧。龙体要紧。”   何公公这么一说,刘贵妃等人也觉得她们过来的太不是时候了,若是影响了圣安,她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嗯,你速去传旨,你们都去凤舞宫候着吧,一会儿,朕带着皇后一道过去。”   “是,皇上。”   约莫两刻钟之后,皇上带着苏后出现在了凤舞宫,何公公刚好也回来了。   “启禀皇上,老奴刚刚去了护国公府传旨,宋国公告知奴才,公主并不在国公府。”   ------题外话------   我们的顾白威武不? ☆、第二章 梅家之计!   何公公的话音一落,一旁的李乐就按捺不住了,“父皇,您都听到了?这个堂妹,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李乐不敢将话说的太难听了,毕竟现在她也摸不准皇上的心思。   刘贵妃看了一眼二公主,低头不语,这个时候,少说话,至少不会让皇上更为厌恶自己。   “怎么回事?”皇上的龙颜微凛,很显然,对于荣华公主竟然不在国公府,实在是有些意外。   “回皇上,这个,老奴也并不知情,只听说是他们二人早就离开了。似乎是国师大人送荣华公主回府的。”   李乐此时不再忍耐,“可是堂妹明明就没有回到公主府呀。”   何公公为难地看了她一眼,没出声儿。   一旁的苏后则是眨眨眼,“会不会是出事了?”   随着她的这句话,皇上的心底更紧了些,如果真的如李乐所说,李倾月跟着湛王走了,那他们苍溟的颜面何存?   不过,皇上更担心的是,会不会是湛王这个人贪图李倾月的美色,故而将她劫走了。   事实上,这两点无论是哪一种,对苍溟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侮辱。   就算李倾月是被人劫走的,为了维护皇室的颜面,只怕,他也不得不对外宣称,荣华公主病逝了。   饶是如此,将来李乐嫁过去,她们要如何相处?   皇上现在突然就觉得脑仁儿疼了。   早知道这个湛王如此地麻烦、不着调,就不该答应让他亲自来上京送什么聘礼的。   “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的。”心里头虽然着急,可是皇上仍然忍不住这样出言劝道。   宫中几乎是人人皆知,这位新晋的苏后,对于荣华公主,是格外地喜欢。   这后宫中的皇子公主们,几乎就是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她的眼,唯有一个李倾月,不冷不热的态度,倒是让苏后颇为喜欢。   “皇上,事已至此,还是我皇室的颜面重要。”德妃轻轻柔柔地开口,语气中似乎是还有那么一丝的不舍。   皇上看了她一眼,见她亦是一脸的为难,倒是没有发火。   “皇上,要不要再派人去玄清宫问问?毕竟是国师亲自送公主回去的。说不定,国师大人会知道公主现在在何处。”   皇上的眸光亮了亮,“嗯,只是现在时辰晚了,国师向来喜静,这个时辰,怕是玄清宫的大门早就落钥了。”   “皇上,国师大人对荣华公主似乎是有些上心,说不定,听说是荣华公主的事情,他会愿意见一见老奴的。”   皇上紧了紧眉,李敏看了一眼一旁满脸愤恨的李乐,低头不语,唇角却是藏着一抹得逞的笑意,李倾月,这一次,你还不死?   只要是皇上对外发布了你病逝的消息,你李倾月就是再回来,也断不可能再有所谓公主的荣宠了。   “启禀皇上,国师大人在外求见。”   皇上一愣,国师是极少会主动来求见他的,而且还是现在这个时辰。   “快宣。”   “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国师这么晚了过来,可是有何要事?”皇上就算是再担心李倾月,也知道国事为重,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只怕国师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   顾白面色凝重,并没有急着回答皇上的问题,反倒是将视线锁定在了李敏的身上。   李敏打了个突儿,眼神也跟着颤了颤,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等意识到这是在大殿,在皇上跟前的时候,顾白已经往她的方向挪了两步。   “三公主,听闻今日你们一行人同游星颂湖,荣华公主喝了一杯你斟的茶?”   “正是。当时我们几个姐妹一起品茶,我自己也喝了,二皇姐也喝了。”   李乐不明所以,跟着点了点头,“没错呀,当时本宫也喝了。国师,您这是怎么了?”   顾白眯了眯眼睛,“只除了那一盏茶,荣华公主自始至终再没有碰过任何一样吃食,二公主,我说的可对?”   李乐有些迷糊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没有吃东西。之间还有一位皇妹劝她用些点心,她说没有食欲,不想吃。”   “那就对了。”   其它人听得一头雾水,实在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国师,到底出什么事了?”   “皇上,微臣已经让人将荣华公主等人品茶的那套杯子送到了太医院,现在,赵院使正在逐一检查。”   李敏的心里咯噔一下子,眼神开始四处闪烁,不过,仍然是不停地提醒着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她只是烹茶来着,那茶盏又不是她准备的,怕什么?   强自镇定下来,一旁的宋淑妃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问题,眼神转向了女儿,可是她此时正低着头,根本就不曾看过来,宋淑妃心中焦虑,却也无计可施。   当着皇上的面儿,她自然是不敢有一丁点儿逾矩的动作。   好不容易才升上了正经的妃位,她可不想,这么快就再度被废下去。   “对了,之前不是说你与荣华一起离开了护国公府?可是朕派人去公主府传旨,却怎地并不见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白听得出来,皇上的语气里,还是真正地透着几分的关爱的。   很明显,并非只是为了装装样子。   “回皇上,微臣现在过来,也正是因为此事。”   顾白再度将视线锁定在了李敏的身上,看到了对方明显地心虚,头低地不能再低,而这样的表现,自然也被皇上和苏后看在了眼里。   宋淑妃很想提醒一声,可惜,她身侧是德妃和贤妃,李敏因为身分的缘故,这会儿站在了李乐的后面,她就是想要提醒,也是不可能的。   若是高声提醒,那是御前失仪,又是重罪。   “皇上,微臣与公主从护国公府离开时,原本要送公主回公主府,谁知走到了半路,却被公主的婢女叫了停,微臣近前查看,方知公主已昏迷不醒,后来又经过了赵院使的诊断,得知公主竟然是身中剧毒,若非是因为身上带有皇上所赐的灵药,只怕现在,已是回天无力了。”   “什么?”皇上大惊,连带着看李敏的眼神也不对了。   “李敏,你好大的胆子!”   李敏被这突发状况,一下子就给弄懵了。   她什么时候给李倾月下剧毒了?她下的不过是普通的迷药罢了,怎么可能会危及性命了?   “不,父后,儿臣没有。还请父皇明查。”   宋淑妃此时才站出来说话,“皇上,此事怕是另有内情,同为皇室公主,敏儿何故要去害荣华公主?再者说,当时游湖之人众多,哪位公主的身边不带了几名婢女?一时人多手杂,有人嫁祸也是说不定的。”   宋淑妃还真是好口才,两句话,就将李敏给放到了一个受害者的角色上。   “是呀父皇,儿臣与荣华公主无怨无仇,何苦要害她?再说,儿臣居于后宫,她住在公主府,儿臣平日里,几乎连她的面都见不到,怎么可能会起了害她之心?”   向来不爱说话的贤妃突然道:“皇上,当务之急,还是先看看荣华公主的状况才是。”   苏后扭头,有些担心道:“是呀皇上,荣华公主身中剧毒,此事要查,可是公主的性命更为重要。”   顾白微垂了眼睑,“启禀皇后娘娘,公主现在已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目前尚不曾苏醒,赵院使说,至少,也要等到明早方能完全清醒。”   “那荣华现在何处?”   “回皇上,赵院使说,公主现在的状况,不宜挪动,所以,微臣斗胆,便将公主留在了玄清宫,为了避嫌,微臣等到一切都妥当之后,这才出来,准备暂时住在他处。”   皇上点点头,“一会儿着岳倾帮你安排就是。”   “谢皇上。”   “启禀皇上,赵院使求见。”   “宣。”   众人此时都是屏心静气,谁都知道,赵清明现在说的话,代表了什么。   “回皇上,这些茶具,微臣都已经一一验过。唯发现这一只杯壁上留有残毒,其它几个杯子,皆是无碍。”   李乐等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们自己没有中毒。   “皇上,您也听到了,这么多的茶具,唯这一只茶杯有毒,还不足以说明,是有人刻意要置荣华公主于死地吗?”   的确!   这么一整套的茶具,只有一个茶杯有毒,任谁看来,都是在刻意地针对某一个人。   而现在唯一中毒的,就只有一个李倾月,所以说,所有的狐疑都指向了李敏。   “父皇明查!儿臣真的不曾下毒。还请父皇能为儿臣做主。”   刘贵妃沉思了片刻,突然眸光一闪,“皇上,如果臣妾没有记错,之前荣华公主还住在护国公府的时候,三公主便曾前去打扰,为此,您还曾下旨斥责过三公主,更是下令她禁足。”   皇上一拧眉,仔细一想,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父皇,儿臣没有,真的没有呀!儿臣只是给她下了一点儿迷药,怎么会危及她的性命?”   话音一落,大殿内顿时安静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李敏的身上,她甚至能感受到了众人那种鄙夷且嘲讽的笑意。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李敏张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她却悲哀地发现,这个时候,无论她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难道实话实说?   那她的罪名只怕是会更大!   不仅如此,还会将李乐这位二公主给彻底地得罪死了。   可是刚刚的话已出口,只怕别人也不肯就这样轻易地放过她。   “不,儿臣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李倾月的事,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呀。”   宋淑妃则是快速地到了李敏的身侧,泪水盈盈,一脸委屈地看向了皇上,“皇上,无论如何,都是臣妾教导无方。敏儿自小便心性宽厚善良,断然不会做出这等残忍之事。刚刚不是也说了有不少人同往吗?虽说是敏儿烹茶,可是这毒,却未必就是敏儿下的呀。”   顾白轻哼一声,“赵院使,公主体内的毒,若是救治得晚了,可会没命?”   “回国师大人,如果不是因为事先服用过宫内的秘药,怕是根本就撑不到微臣过去的。此毒霸道异常,说来,这下毒之人,也实在是太过心狠了。”   “此毒大概要多久才会毒发?”   “回贵妃娘娘,这个不太好说,一般就是一个时辰到三个时辰之间,这主要也是跟服毒的剂量有关的。根据荣华公主的症状来看,应该是摄入的毒量不大,不然的话,只怕是早已毒发身亡了。”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几乎是所有人都认定了李敏下毒害李倾月了。   至少,她的那一句下的只是迷药,便让众人的心里都有了定论。   “国师的意思是?”皇上只是淡淡地看了李敏一眼,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不审问李敏,反倒是直接问国师的意思,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宋淑妃的心底一寒,她知道,皇上这是根本就不会再去细细查证了。   就算是李敏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在皇上的心里,此时也已经给她订了罪,根本就不会再给她翻身的机会了。   她一直都知道皇上不喜欢她生的这双儿女,可是没想到皇上竟然是对他们厌恶到了这种程度。   她没指着皇上对李敏有多喜欢,毕竟只是一个女儿,身为皇室公主,将来的用处,除了用以联姻来帮助李庆巩固势力之外,更多的,只怕就只能是成为皇室的一颗棋子了。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可是现在亲耳听到了这些,心里头总会有些寒凉和懊悔,如果自己当初不是因为嫉妒姐姐,那么,现在,她的一双儿女,一定不会被他们的亲生父亲如此地厌恶。   宋淑妃的眼底闪过一抹酸楚,一滴眼泪慢慢地滑落,时至今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上,这是皇上的家事。”   宋淑妃微怔,明白了国师的意思。   似乎是感觉到了还有一丝希望,宋淑妃的眼睛极为期盼地看着皇上,只盼着他能对女儿有那么一点点的怜爱和责任。   只是,皇上嘴里吐出来的那极为寒凉的话,让宋淑妃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敏德行败坏,不敬堂姐,自即日起,迁居清心园,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顾白微微挑眉,给他的宝贝下药,如此简单就算是过去了?   不过,皇上既然是选择了囚禁李敏,那么,对于他后面的报复计划,自然是有利无弊了。   说到底,这个李敏原本就是皇上喜欢的女儿,现在又被发现了这种事,自然是不会再有可能对她上心了。   宋淑妃一听到了这样的结果,身子便是一软。   无论如何,都是她的女儿,一旦被皇上舍弃,别说是将来的婚事了,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是一个问题。   对于这样的一个结果,顾白还算是比较满意的。   三皇子李庆得知这一结果的时候,已是无力再去做什么补救了。   不过,李庆倒也不笨,除了让宋淑妃尽快地打点好后宫的一切后,他还亲自带了补品,去了一趟玄清宫。   当然,他这么做,无非也是为了做给皇上看。   只盼皇上能看在他的这些举动的份儿上,对他的妹妹,能多一些的宽容,早日放她出来。   至于李敏,直接就在次日一早,被关入了清心园。   自那日以后,李敏所受到的待遇,自然是可想而知。   除了在吃穿用度上的一些短缺之外,更让李敏担惊受怕的,是每到晚上,那阴森森的哭嚎声,还有时不时会出现的白衣鬼影。   没过多久,她就被彻底地吓疯了。   这个就是后话了,总之,李敏这个妹妹,对于三皇子来说,不仅没有任何的用处了,反倒是还成了他的一个累赘。   经过了这一次的教训之后,李倾月再也不敢在外面轻易地吃东西了。   最主要的是,她终于肯踏下心来好好地看看医书,再尝尝药草了。   看到她肯于医药方面下心思了,顾白倒是教地更为卖力了。   他虽然有能力保护她,可是他更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李倾月因为中毒一事,而暂居玄清宫调养。   对外宣称,她现在一天之中仍然是有大部分的时间处于昏迷状态,如此,倒是给了李倾月更多更自由的空间了。   “顾白,为什么这两种药材看起来一模一样?如果放在一起,很难分清哪个是哪个的?”   “你以为大夫是那么好当的?”   看着顾白一脸惬意地在一旁喝着茶,李倾月不高兴了。   “学这些东西好枯燥哦,要不,你再陪我练练剑?”   顾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眸中的宠溺,还是被盛地满满的。   “你的剑法已经很不错了,不需要再练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医术。就你现在这半吊子的医术,我是真想不明白,你当初是怎么在皇上那里得到了宠信的?皇上竟然还就信了你,吃着你给他炼的药。”   “我那可是真材实料好吧?你以为皇上是那么好糊弄的?若真是那么好糊弄,我也不至于到了现在都还没有得手。我倒是真想着给他下点儿慢性毒药之类的,可惜了,我没有那个胆子。”   顾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敢轻易地尝试这个,免得将她好不容易换来的这份儿宠信给毁于一旦。   “李安旭那边一切正常,你也不需要担心了。听说皇上得知梁平有所收获后,龙颜大悦,大加封赏。特别是宋子夜,得知他竟然还立了几次功,对他大加赞赏,这对于他将来于军营的生活,也算是打下了基础。”   “皇上真那么好骗?毕竟,哥哥一日不曾被他抓回来,他便一日不肯就此罢手吧?”   顾白看着李倾月走了过来,眉眼微蹙了一下,伸手一指,“去洗手。”   李倾月不满地哼了哼,将手放在了鼻前闻了闻,还真是有那么一些浓重的药味儿,有些涩。   “你这洁癖什么时候才能被治愈?”   “你这丫头,明明就是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还敢强词夺理?”顾白笑着,语气倒是不怎么严肃。   李倾月净了手,再慢慢踱步过来,“你一直不曾跟我细说,你与齐玄墨认识?”   顾白的手微晃了一下,抿了口茶,“算是吧。这个人,绝对不似你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我估计,他已经猜到了你的身分。”   “你是指荣华公主这个身分?”   顾白点点头,为她也斟了一盏茶,“齐玄墨在江湖上,那可是名气极大的。身为世家公子,他自小便知道自己将来要接掌齐家,所以,齐家老太爷对他的训练,也一直都是极为严苛的。”   “其实,我倒是对他的母亲梁氏,挺感兴趣的。能得皇上重用,本事定然不小。而且,我曾去偷窥过她练兵,也的确是有一套。虽说战斗力可能不及那些男兵,不过,倒也有着出奇制胜的本事。”   “齐夫人擅长排兵布阵。让她自己亲自上战场杀敌,怕是不会有太好的成绩。不过,她自小钻研阵法,对于布阵破阵,还是很有一套的。”   “嗯,有这一样本事,便足矣让她在军营里有一方天地了。齐夫人,当真是女中豪杰。”   “苍溟历代帝王治下,都会有若干名女将。不过到了近几十年,真正能称之为将军二字的,也不过就是一个齐夫人了。”   “你对她的评价倒是不低。”李倾月笑地有几分玩味,“你对这位齐夫人很熟悉?”   顾白唇角含笑,突然就往她的方向偏了偏,“我对你很熟悉。”   李倾月的脸一红,瞪他一眼,转头不理他了。   顾白心情极好地笑了笑,“这一次,李敏的事情,倒是给皇上敲了个警钟。这宫里头该着婚配的皇子公主们可是不少了。李乐公主才刚刚嫁出去,这会儿估计都还没出苍溟界呢。听说,皇上已经命德妃开始张罗安王的婚事了。”   安王的正妃是梅文成的女儿,这是早就下过旨意的。   李倾月不悦地掀了掀唇角,“其实,我还真是想不明白,你说为什么皇上要将这婚事交给德妃来办呢?若是有意挑拨那几个人的关系,他大可以将这件差事交给贤妃,或者是宋淑妃呀。”   “皇上的心思,谁又能说完全地摸得准呢?你再想想,皇上立苏贵妃为后,这册封大典也过了,可是皇后仍然居于清华宫,没有搬至凤舞宫的打算,你说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李倾月轻笑一声,“谁知道呢?或许是皇上厌恶梅氏,凤舞宫毕竟是她住了十年的地方,皇上不喜欢那里,也是人之常情呀。”   顾白一弯眉,笑了两声,“也对。让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住进曾经最厌恶的女人的宫殿,的确是有些怪怪的。我看,依着皇上的性子,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又要将苏后请到了承乾宫去住了。”   “按说,皇后主理六宫,可是皇上只册后,却不曾将六宫的权利交到她的手上,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顾白伸手拨弄了一下茶杯子的盖子,不甚在意道:“皇上心疼皇后,不肯让她累着,此其一。苏后是什么性子的人,你还看不出来?就她那样的,当真能管理好六宫?也不过就是为了让皇后省些心思,图个清静罢了。”   “刘贵妃虽然是位居四妃之首,可是这掌管后宫的,却是那位无子的德妃,皇上这心思,还真是重。”   两人又闲着没事儿念叨了几句,顾白看天色还早,李倾月也实在是不愿意去继续辨别药材了,无奈之下,只能是牵着她的手到了偏殿,两人开始下棋了。   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两人仍然是未分胜负,李倾月得意地笑着,整个人就像是要飘起来一样。   “不过就是一局棋,至于吗?”顾白看着她小人得志的样子,还真是有几分的可爱。   “哼!我之前从未赢过你,今日我便要赢你一局了。”   “你确定?”   李倾月不说话,不过那自信满满的眼神,还是引得顾白又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我今日若是赢不了你,不吃饭就是了。哼!”   顾白一时哭笑不得了,她这分明就是在拿不吃饭来威胁自己了。   自己若是不让她赢,岂非是要让她饿一顿?   以前两人的关系没有现在这么亲近时,顾白对此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哄一哄就罢了。   而且,以前李倾月也不认为顾白会看上她,所以,这等威胁的话,她也是打死都不敢说的。免得说出来,人家不当回事儿,到时候丢脸的是她,饿肚子的也是她。   可是现在不同了。   按照李倾月的思维,现在他们是恋人的关系了。   在成亲之前,两人都还是自由身,而一般来说,这成亲前,男子对女子,总是会多几分宽容和理解的。   换句话说,在男人没有完全地得到一个女人之前,对女人,总是会格外地疼爱,甚至是到了一个百依百顺的地步。   只是这位到底会不会舍得让她饿肚子呢?   李倾月还真是想要试一试他呢。   顾白倒也没有让她失望,不过许是向来赢惯了,让他自己诈输,还真是有些不习惯,索性就直接投子认输了。   “现在满意了?”   李倾月笑得一脸小人样儿,整个人的肩膀抖呀抖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高兴一样。   “走吧,我们去用膳。”   说着,起身拉起了她的手,极其自然地就一起往外走。   这些日子,两人的相处模式也大都如此。   许是习惯了他最近的这处宠溺态度,李倾月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抹小小的安逸感。   有时候,她甚至想着,其实就只是这样,两人简单地过着日子,其实也不错。   或许,等她大仇得报之后,他们之间可是一直持续着这样的相处模式吧。   “给主子请安?”   李倾月有些意外,竟然会是天一。   她侧目看向了顾白,没想到,他的人,竟然没有将他拦在外面么?   “说吧,怎么回事?”   “回主子,莫离公子不知从何处听到了消息,说是梅文宪抗敌时负伤,有意前往刺杀。”   李倾月的眼神一凛,指尖一抖,手中的筷子便掉在了桌上,“他已经走了?”   “还没有,这会儿被我们的人给拦住了。就在城外,离园子的方向不远。”   “这个莫离,怎么就这么没有耐心呢?可查到了这个消息的确实性?”   “梅文宪受伤是真的,只是具体是不是作战负伤,就不得而知了。”   李倾月略有些不悦,“我们的人没有消息回过来?”   “还没有。事实上,就连皇上那里,也不曾得到梅文宪受伤的消息呢。”   “不对。梅文宪是守边大将,他的安然,自然是直接就影响到了边关的稳定。若是果真受了重伤,而不上报,这可就等于是欺君之罪了。若是不曾上报朝廷,那就只能说明,他只是受了轻伤。”   顾白对于刚刚李倾月的表现,似乎是有些不满,不过想到这可能是直接影响到了李倾月的报仇大计,他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了。   “先将人打晕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李倾月怔了一下,还没等她表明自己的态度,人就被顾白一把拉下,再度坐回了原位,手上也多了一双玉箸。   “先吃饭。”   天一眨了眨眼,看这样子,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是有些暧昧了。   李倾月张了张嘴,看到了顾白有些严厉的眼神,到底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天一点了点头,也就是同意顾白的说法了。   两人安静地用完了晚膳,顾白拉着她到后院儿的竹林里转了转,看着那挺拔高直的竹子,李倾月不由得想到了她刚开始看到顾白在上面飘来飘去的样子,那个时候,他简直就是自己心中的神。   现在,这个曾经让她觉得高不可攀的谪仙,竟然就这般真实地拉着自己的手,站在自己的身侧。   “卿卿,很显然,这一次,梅文宪的事情,是一个陷阱。”   “你是说,已经有人发现了莫离的存在?”   “梅家接二连三的出状况,难道梅家人就不会查一查吗?他们从你这里查不到什么,可是想要查出之前梅家人的事,自然是很容易的。”   李倾月微微拧眉,“你的意思是说,梅文成从梅家自身开始查,特别是直系的亲眷们,就是为了看看他们之前都曾得罪过什么人?或许是放跑过什么人?”   顾白点点头,“对梅家人来说,这是最快的法子。梅文成能想到这一层,可见他的成府之深。如今莫离的存在,已经被他们察觉,若是他再继续留在上京,只怕早晚是要惹祸上身的。”   李倾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之前只是觉得应该拉拢梅家的敌人,从而才会让梅家更快地倒台,可是现在看来,她似乎是在无意之中,害了莫离。   梅文成此人果然精明,梅家人屡屡出事,他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自查。   如今莫离暴露,只怕就算这一次能阻止得了他去边关报仇,后面,梅家人出招,怕是就要防不胜防了。   “我明日去一趟园子,总要将事情的原本告诉莫离。大仇未报,我就先将他给暴露了,说到底,是我做的不够小心。”   顾白大掌轻轻地覆上了她的小手,“不,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莫离没有将之前的痕迹清理干净,怨不得你。”   “梅文宪当年造的孽,总是要还的。在此之前,我不能让莫离出事。如果不是因为我,莫离或许就不会被发现了。”   顾白沉默了片刻,再抬眸时,湛蓝色的湖泊里,似是泛起了一层涟漪。   “不是你的错。莫离就算是不与你结盟,也会被梅家人发现,或许被发现的还会更早一些。”   李倾月没说话,这种说法,无论是最有可能的,还是只是纯粹地安慰她的话,现在对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想个法子保住莫离。或许,将他送走,是最为妥善的。”   顾白轻笑一声,摇摇头,“他的性子你可熟悉?你让他走,他就会走?”   李倾月一噎,倒也真是。   莫离那个人,不爱说话,性子其实是执拗地很。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无论如何,她总是要去一趟的。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李倾月便爬了起来,快速地赶往了城外。   城门还没开,李倾月将马车驻在了附近,自己施展了轻功,小心翼翼地越过了城墙。   她的身后,一道白影看着她的影子越来越远,轻摇了摇头,呢喃一声,“还真是不让省心呢。”   城门大开之后,马车出城,只不过,这一次里面坐的,是顾大国师,而非李倾月了。   顾白到了园子时,天一刚好也在。   “给公子请安。”   “免了,你们小姐呢?”   “回公子,莫离公子似乎是情绪有些激动,与小姐大吵了一架,两人在后院儿交手呢。”   “哦?”顾白微诧,李倾月竟然真的与莫离动起手来了?   当初,自己似乎是还曾吃过这个莫离的醋呢,说起来,却是一次也未曾正式地见过,是不是有些不太尊重人家呢?   顾白挑挑眉,坏心眼儿地笑了笑,大步朝后院儿去了。   刚到后院儿门口,便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看来这一架,打地还是不轻呢。   看了一会儿,直到莫离胸口被李倾月踢了一脚,有些狼狈地从屋顶上落下来,止住了身形,一扭头,看到了顾白。   莫离怔了怔,眼前的男子,谪仙一般的妙人儿,白衣胜雪,儒雅高贵的玉冠,墨如黑夜的长发,站在那里,宛若是一尊神仙一般,当真是让人不由得,便肃然起敬了。   “你怎么来了?”李倾月跳下来,有些不满道,“担心我连这点儿事情也处理不好?”   顾白弯了弯唇角,上前拉着她的手看了看,“还好,没受伤。刚刚的那套掌法,你打地速度太慢了。若是将对手换成了我,你可曾想过后果?”   李倾月翻了个白眼儿,“知道了。他又不是你。行了,我还有正事儿呢。”   话落,甩开他的手,到了莫离跟前站定,语气有些冷,“我说过,既然我们是盟友,我就不能让你将我的计划彻底打乱。如今你的身世已经被人发现,梅家的人也在到处找你,你连我一个人都打不过,自以为还能赢得了梅家的那些暗卫?”   莫离的面色有些白,倒不是伤的有多重,而是李倾月刚才的话,对他来说,那是实实在在的打击。   “呵呵,枉我自以为学艺十余载,如今终有所成,大仇可报,可是没想到,我竟然连一女子都无法胜过,你说的对,我这样,还谈什么报仇?”   莫离如此表现,倒是令李倾月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忧虑。   看到李倾月如此细微的变化,顾白的脸色倏地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第三章 重用南宫!   “技不如人,便该好好自省。你这样的身手,莫说是梅家的暗卫了,便是梅家普通的侍卫将你围上,只怕你也难逃一死。”   “顾白!”李倾月急喝一声,面有不悦,看到莫离被打击这样儿,她就觉得已经很过分了,现在顾白又凭白地加了一句,这不是急着要他的命么?   仍然沉浸在自己的自卑中的莫离并没有注意到李倾月所喊出来的名字,反倒是怔怔地看着对面的男子,纵然对方刚刚的话如此伤人,可是对方的表情,却是十分的温和,不见丝毫的鄙夷和不屑。   “你说的对,我的确是该好好自省。”   看到莫离无碍,李倾月松了一口气,还真怕他一时想不开,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留在这里,好好地练武,提升你自己的实力才是正事。这里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安全的,只要你不出去,我保你无事。”   莫离此时才注意到,这白衣男子的气质不同与常人,不仅仅是高贵,似乎是还有几分出尘若仙的气势。   “行了,我留几个人给你,一来可以陪你练功,快速地提升你自己的武功,二来,万一有什么急事,也可帮忙应对。”   莫离低头,抿了抿唇,真的是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之前,明明觉得自己已有了独当一面的本事,报仇雪恨,已是迫在眉睫,可是现在看来,自己的本事还差得远呢!   就如眼前的这名女子,身手明显是在自己之上,可是她要对付梅家,仍然是大多数时候选择了智取,而非武力强取。   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莫离冷静地深吸了几口气,目光定定地落在了李倾月的身上,“我们谈谈。”   李倾月下意识地看了顾白一眼,随后点点头,“好。走吧,就在前面的亭子里。”   顾白没有马上跟过去,直到李倾月走了两步后,回头看看他,他这才唇角含笑,心情十分愉悦地跟了过去。   莫离看到二人的十指紧扣,眉心微微一拧,看来,他二人的关系,已是再明显不过。   “我知道,你是李倾月,是苍溟嘉阳帝唯一的嫡公主。”   对于他知晓自己的身分,李倾月并不意外,笑道,“早知道你聪明了。我也没打算瞒你,没错。我便是荣华公主。”   “你的仇人,应该是当今皇上。”   李倾月怔了一下,苦笑一声,摇摇头,“不!我的仇人,不止是一个皇上。梅家、汪家,还有当年曾参与宫变的那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莫离紧了紧眉,“这就是你与梅家势不两立的重要原因?”   “如果没有梅家的大力支持,当年的宫变根本就不可能会成功。特别是梅文宪的参与。所以,梅文宪的人头,我必须要亲自取下来。就算我们是盟友,我也不会允许你来插手。”   莫离显然有些失望,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李倾月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他看在眼里,并非是自己想像的那样,只是一个女人在肆机报仇。   她有着强悍的实力,而这些,都是自己所无法匹及的。   “只要你真心与我合作,不坏事,我可以保证,在梅文宪死之前,允你刺他一剑。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你考虑清楚。”   莫离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再抬头时,眸底已是一片清明和坚执。   “我说过,要帮你。”   李倾月挑眉,她知道这个莫离是一个不擅言辞之人,现在说这番话,显然是在提醒她,他不是一个不遵守诺言的人。   “所以?”   “你答应过我的事,也不要忘记。”   “好。”   顾白始终垂眸坐于李倾月的身侧,连一个眼神都极为吝啬地赐予莫离,这让莫离莫名地就有些恼怒。   同为男人,他太明白自己心底的那份火气,来源于何处了。   “李倾月,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嗯,你可以叫我倾月。都没问题。”   “你想让我怎么做?”莫离的一张脸上仍然是不见喜怒,只有眉梢,似乎是略微有些愁绪。   “你现在最好就是什么也不要做,安心在这里提升自己的实力。另外,等时机到了,我会送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的本事,将会得到真正的拓展。”   “什么意思?”莫离虽然相信李倾月,可是不代表了,他就愿意做一个聋子瞎子。   李倾月抿了一下唇,看到身侧的顾白没有任何表示,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十分肯定道,“我送你去神策营,你可愿意?”   顾白的指尖儿微颤了一下,动作太细微,怕是连顾白自己都不曾察觉到,更惶论是旁人?   “神策营?岳倾的地盘儿?”   “不错!那里训练将士,自有一套。你若去了,不仅仅是能得到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更是可以接近朝堂,将来,你或许还有机会接近梅文宪。”   莫离的眼睛一亮,只要是能接近梅文宪,那么,便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好,我听你的。”   “你既然从穆府出来了,也就不必再回去了。二力弟弟那里,我会再派其它人过去。大力现在是御林军中的一员了,以他的本事,很快就会在那里得到提升,再加上了皇上的念旧,所以,你们大仇得报,已是指日可待。”   李倾月明白,只要梅文宪死了,那么,梅家就等于是彻底地瘫痪了。   就算是还有一个门生遍地的梅文成,不过是一些文人书生,已是翻不起太大的浪了。   当然,这也是为什么李倾月迟迟不肯对梅文成下手的重要原因。   若是梅文成先死,梅文宪,未必就会老老实实地再恪守边关了。   而一旦边关有异动,苍溟的江山社稷,势必将会迎来危机,这不是顾白愿意看到的,当然,也不会是她这个正经的公主愿意看到的。   自己家里的事情,关上门,怎么做都不会过分。   一旦牵扯到了外邦,那就不是她所能容忍的了。   “现在梅文宪受伤的消息,是假的。如果是真的,皇上早已收到了密报,所以,你这次若是真去了,只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莫离面色略红,自己竟然还不及一个小姑娘观察入微,心思缜密,实在是汗颜。   “我知道你急于报仇,同为身负血仇之人,我又何尝不是?我一介女子都能忍耐,更何况是你呢?”   莫离起身,冲着李倾月便是一揖,“是我先前太过感情用事了,险些给你也惹来了麻烦,还请公主见谅。”   真是很难得地,莫离竟然又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多的话。   李倾月笑了笑,“行了,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那便无需如此见外。”   朋友么?   莫离的唇角闪过一抹苦笑,早知道她的身分尊贵,早知道她这样一个风华绝代之人,身边定然是有着无数的男子为之倾倒,想不到,却是如此优异的一个人。   虽然不曾与他交手,可是仅凭气息上便能判断,此人的身手,绝对是在自己之上。   如此儒雅,且气质超群之人,自己败给他,倒也不算是太过丢脸。   “我如此匆忙地离京,不知道是否引人注意了?”   “你放心,先前跟踪你的人,已经被我的人解决了。现在你住在这里,很安全。我还有事,就不再陪你了。回头天一会带人过来,你们好好切磋武功吧。”   “多谢。”   李倾月起身,动作自然地牵起了顾白的手就往外走,待走出十余步,李倾月顿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二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脸色一红,急忙甩开,足尖轻点,离开了。   顾白好脾气地笑了笑,没有急着追过去,倒是回头看了莫离一眼。   只一眼,便让莫离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压力,向他袭来。   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在警告他,不要打李倾月的主意么?   莫离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顾白的身影早已不见,看到了如此超绝的轻功,莫离心中微叹,如此云端高阳之人,自己,又岂能及得上人家的一片衣角?   略有些自卑地摇摇头,苦笑一声,如此也好,断了自己的念想,也便能专心地练功报仇了。   因为李倾月暂住玄清宫的缘故,绿袖和绿芜二人也都到了玄清宫。   而荣华公主在这里一住便是十余日,在京城内外,自然是引得流言蜚语不少。   李乐已然出嫁,李敏被禁足,这宫里能引起人注意的公主,还真的是不多了。   宋娇得知李倾月竟然赖在了玄清宫不走,自然是极为气愤。   可是她身为一介臣女,却是毫无办法。   想想当初自己连玄清宫的大门都不曾踏进去,现在,那个李倾月竟然是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不肯走了,简直就是太不要脸了!   宋娇越想越气,可是现在自己没了生母,虽说姑姑现在晋为淑妃了,可是三公主被罚,现在想必姑姑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宋娇除了拿自己身边儿的人撒气外,就去欺负那个曾经敢算计自己的宋乔出气。   此事被梁氏知晓,颇为恼火,直接就下令将宋华青给请了过来,当着宋华生的面儿将事情的原尾说了一遍。   当然,梁氏也只是说了宋娇是如何欺负已经痴傻的宋乔,并没有说之前自己和老爷房中发现的那些个脏东西。   宋华青听罢,只觉得面上无光。   如今二房没有一个主母,这后宅之事,的确是有些乱了。   就算是有这个长嫂在,可到底不是一个房里的人,她的手也不好伸地太长了。   “二弟,亲事既然已经订下了,那就早些成亲吧。总拖着,对谁也没有什么好处。早些成了亲,这后院儿有个主事儿的,二房的女眷们,心里头也就有了个主心骨。”   “大嫂说的是,但凭大嫂做主。”   梁氏轻笑一声,“这话倒是说的对了。长嫂如母,你的婚事,原也该着由我来张罗。只是,你还是先将宋娇好好地教导一番,免得将来新妇进门,又有争执。”   “是,大嫂。”   宋华青这阵子都在忙着别苑的那些事儿,每日都是早出晚归的,现在被大嫂这么说了两句,内里是觉得没面子。   回到了二房,二话不说就将他的几个孩子都叫了过来,无非就是让他们都安分些,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自己添麻烦。   宋华青到底没有太糊涂了,当着庶子庶女的面儿,倒是没有让宋子桓和宋娇太没脸了。   待人都走了,宋华青只将他们兄妹留了下来,迎面就给了宋娇一巴掌。   “父亲?”   宋子桓也懵了,“父亲,妹妹做错了何事?以致您大动肝火?”   “你问问她!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现在都多大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虐待庶妹,传出去还有哪家的公子敢娶你?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常伴青灯古佛了?”   宋娇怔了怔,明白过来,落了两滴泪,有些委屈道:“父亲,您只知女儿虐待了宋乔,您可知道这个宋乔到底做过了什么事?您以为女儿愿意去虐待自己的亲妹妹吗?女儿这不是也没有法子?”   宋娇经过了上次的事情之后,倒是学聪明了。   宋华青听她这么一说,先是怔了怔,随后拧眉问道:“你自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欺负人,倒还有理了?”   “父亲,您可还记得母亲是如何没的?”   宋华青一愣,宋子桓也跟着惊了,难不成,这里头还有宋乔的事儿?   其实,宋娇哪里知道这事情是不是与宋乔有关?   不过是因为现在宋乔疯了,所以才想起来将这些罪责都推到她的身上,如此,将来就算是有新妇进门,父亲也仍然会念着她娘亲的好。   “父亲,当初就是宋乔派了人将那毒药藏入女儿的闺房中的。当然,女儿原先并不知情,在母亲走后,还一直与她交好,这一点,想必父亲也是知道的。”   对于之前两姐妹感情要好,他也是听说了一些,也正是因此,现在猛地一听说她虐待宋乔,这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更是怒火冲天了。   “父亲,宋乔假借女儿之手,给大伯母和大伯父送东西,说是要打好两房的关系。起初女儿也并不在意,便都依言而行,而且,许多东西,还是宋乔帮着女儿一起挑的。”   宋子桓的心底微寒,“可是那些东西有问题?”   宋娇点点头,“这还是之前表姐过来说话时,无意中发现了。后来,便又请了一位名医来府上,仔细地看过之后,才确定这些东西有问题。女儿也不知道何故,第二天,宋乔便痴傻疯巅了。女儿知道,这定然就是表姐的手笔。”   “你说是李倾月?”宋子桓是有些不信的。   那样看起来一个柔弱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就算是发现了什么,也不至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让宋乔疯了吧?   “你为何不怀疑是大伯母所为?”   “哥哥,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二人知道。当时表姐将东西带走,特意警告了我,还说再有下次,她便将我送去见官。我后来也差人打听过,大伯母对此并不知情。想来是李倾月担心大伯母受惊,所以才瞒着她的。”   宋华青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真是没想到,他在外头拼死拼活地为了他们二房争荣耀,可是这后宅里头,竟然是敢给他使绊子了?   若是此事被大房以为这一切都是他指使的,那岂不是让他落个里外没脸了?   难怪宋娇刚刚一直强调,她也不是故意要去欺负宋乔呢,敢情这孩子是担心李倾月担心是她主使的,所以才会故意如此?   这孩子,倒是有着几分的聪明。   宋华青哪儿知道,这些话,都是宋娇临时灵机一动,顺嘴而说的?   若是宋娇单纯人提及了齐氏的死和上次给李倾月下毒一事,或许宋华青不会那么容易就信了她,可是偏偏她又说到了给大房送的东西里头发现了问题,那宋华青心中已是信了*分。   “无论如何,此事既然已经惊动了长房,以后,你还是莫要再去理会那个宋乔了。既然她脑子不正常了,明日就差人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让她好好养病吧。”   “是,父亲。”   兄妹二人出了房门,相视一眼,他们明白,宋乔算是彻底地被父亲舍弃了。   送去城外的庄子上,那也就别再指望着能活着回来了。   “哥哥,宋乔疯的实在是有些邪门儿。我瞧着李倾月也不像是个好惹的,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有看出问题来的东西,她却发现了,你说,她这些年在庵堂里,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宋子桓的眉峰猛地一紧,先前总觉得有些困惑的地方,现在似乎是看到了那么一小缕的亮光。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以后无事就好生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咱们二房不比大伯一家,总是要小心着些。”   “我知道了,哥哥。”   李倾月再次进了长生殿,现在既然是在玄清宫养病,倒是也省了她再出面应酬那些所谓的贵女们了。   李倾月不放心皇上这里,便再度以岳倾的身分回到了宫里。   时至今日,李倾月都没能猜明白了,皇上所属意的未来继承人,究竟是哪一位。   皇上似乎是对哪一位皇子都不太上心,可是又似乎对靖王比较满意,总之就是让人觉得什么样的心思,都有可能。   “给大人请安。”   李倾月看了一眼阿布,脑海中迅速地浮现出了莫离的脸,如果自己将莫离弄到了神策营训练些时日,再将他给塞到了梅文宪的营帐中呢?   梅家人绝对不会想到,他们千方百计要找的人,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边关可有消息传回来?”   “回大人,现在只能确定梅将军并未受伤,不过,梅将军似乎是很小心,除了他的几个心腹外,军中所有人都以为他受伤了。看来,他这次倒是装的很像。”   李倾月冷笑一声,“受伤了?只怕他伤地还不够重呢。飞鸽传书,就说梅将军的伤势严重,记住,尤其是要让驻留在那里的监军知道,然后再盯着他,直到他有所动作再来报我。”   “是,大人。”   “梅文宪,你想以自己作饵来诱捕莫离,那本座就先帮你一把,让你如愿。”   李倾月的法子,其实也很简单,无非就是要让梅文宪诈伤的消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罢了。   如果这个消息直接由岳倾送过去,只怕皇上会多心了。   可若是由监军八百里加急送回来,那可就热闹了。   原本李倾月还在发愁,要如何将梅文宪从京城给弄回来。   毕竟边关大将的更换,那可是不能儿戏的。   如今既然是他自己要作死,那她若是不能好好地帮人家一把,那可就太浪费资源了。   果然,几日后,皇上得知了梅文宪在对敌大战之时,竟然身受重伤,自然是颇为焦虑。   皇上一道旨意,将几位重臣都叫到了御书房。   一听说皇上要将梅文宪给调回来,这梅文成头一个便慌了。   梅文宪已是他们梅家目前最大的倚仗了,若是手上几十万的兵权没了,那他们梅家,岂非是成了刀上鱼肉,任人宰割?   “皇上不可呀!皇上,边关大将岂可随意更换?身为将军受伤之事,乃是在所难免,岂可因为受了些许小伤,便调回京都?还请皇上三思。”   宋华生没有出声,这本就是军国大事,他乃一介文臣,还真是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倒是刘义一则是一脸的不赞同,反驳道:“梅大人此言差矣。为将者,乃三军之主心骨。如今主心骨重伤,若是不能调换人手,岂非是致致军中人心大乱?皇上,微臣同意将梅将军暂调回京,好好休养。”   梁公此时也附议道:“回皇上,微臣也同意刘将军的说法,梅将军现在还年轻,又是我苍溟的栋梁之材,若是如此年轻便殒世,实在是我苍溟的损失。理当命其好好休养,待过上三五个月,身体康健,方可继续为我苍溟效力。”   三五个月?   能不能再回军中还是个事儿呢,三五个月后,估计军中的将领也都被人给换得差不多了。   梅文成正是因为深谙此理,所以才会拼命地阻止皇上下达这样的旨意。   “皇上,主将伤重,的确是有损我军威和军心,可若是直接将梅将军调回来,只怕再派了新的主将去,这三军未必就会心服口服呀。”   宋华生的顾虑,倒是正戳中了皇上的心思。   原本皇上也是有意要将梅文宪调回来,可是也考虑到了若是边关不稳,军心不齐,那可不是他乐见的。   “皇上,宋大人所言极是。还请皇上三思。”   梅文成一看,总算是有人站出来为他们梅家说句公道话了,连忙趁热打铁。   “这样吧,既然梅将军受了重伤,就暂且在边关休养,不必回京,着梁平即刻率十万大军前往边关,梁平任大将军,暂代边关的一切军务。”   “是,皇上。”   “皇上圣明!”   梅文成总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总算是保住了边关的军务。   只要梅文宪不离开军营,那么,任凭何人去了边关,都没有什么多大的作用。   那里的部将,绝大多数都是梅家的心腹,不可能会轻易地被外人收服的。   再说了,梅文宪不走,人就在那儿镇着,谁敢对他不忠?   对于这样的结果,李倾月倒是并不意外。   红叶扶着她在榻上坐了,又拿了一个大红色的福字软枕过来,给她撑着身子。   “主子,这梅文宪不曾被下旨调回,您说,咱们是不是还得再想别的法子?”   “急什么?既然他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自然是不能再主理军务了。你没听到吗?圣旨上说,皇上命梁平带了那十万人马过去,皇上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红叶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主子,您就好心地提醒奴婢一声吧。奴婢怎么就没有听出什么不一样来呀?”   “边关的大军不少了。只是守关,又非真的有什么大战。如今四国安定,边关亦是平稳。偶尔的一些蛮荒之族袭扰边关,也犯不着驻守那么多的兵马。梁平的十万大军过去,边关,怕是要被皇上给抽调回二十万来。”   红叶一惊,眸中亮光闪闪,“您说真的?”   “其实皇上对梅文宪,也有些不满了。至少,对于梅家现在的状况,他是十分的不满意的。原本皇上对梅家就没有什么好感,多年来,也不过是利用而已。如今既然有机会能将梅家的势力削弱,皇上又何乐而不为?”   “主子的是意思是说,皇上过几日还会再下旨意?”   “你瞧着吧,等到梁平到了边关,用不了多久,新的旨意就会带到,到时候,边关大军看起来似乎是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实际上,这里头的一应将士,可是会有大幅调动。”   红叶的眼神一亮,“主子,那这一次,宋世子是不是有机会了?”   “嗯。极有可能。关键是,梅文宪的人,一定是不会有机会再露脸了。”   “主子您这一招当真是高明!您是一早就料定了皇上会有这样的举措吗?”   李倾月轻声笑了笑,梅文宪手上的军权太重,直接下旨将其调回,皇上自然也担心会引起兵变。   所以,现在这一法子,自然就是最好的。   果然,十日之后,就在梁平的十万大军到达边关的第三日,又有旨意送到。   这一次,皇上下令边关的二十万大军撤防,同时,还有两名副将和三名校尉直接就随同大军调回关内,驻守于涪陵一带。   这几员将士走了,空出来的职位,自然就由梁平的人给补了上去。   毕竟,梅文宪重伤,不过才十日,是不可能会重掌军务的。   如此一来,边关原本是三十万兵马,如今被皇上抽调走了二十万,再加上了梁平的十万,加在一起,总共也就是二十万的兵力了。   就算是梅文宪的伤好了,可以重掌军权,如今的将领更迭,他手中的权力,比起以前,也是弱了不少。   不过,梅文宪倒是并不着急。   在他看来,只要是他曾带过的兵,无论是到了何处,总归还是自己的人。   如今不过就是换了地方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不知道的是,那二十万大军的所有六品以上的将士,在抵达涪陵后,都被做了调动。   更有甚者,还有几人,直接就因为贪墨军饷等罪名,被判了死刑。   当梅文宪知道这些的时候,涪陵的二十万大军,早已有了他们新的主将,也开始了新的操练。从士气到风貌都有了极大的改变。   而成为这二十万涪陵大军的主将的人,竟然会是南宫辉。   李倾月也没有想到,皇上会在这个时候,委南宫辉以重任,毕竟,他可等于是被皇上遗忘在了凤城,长达十年之久的一员老将了。   因为南宫辉的上任,南宫信也随同去了涪陵,一起在军中历练。   李倾月挑挑眉,事情,似乎是越发展,越对她有利呢。   南宫辉手上的军权,不就等于是她手上的军权吗?   梅文宪眼看自己的亲信被撤换了大半儿,自然是十分着急。   可是奈何之前为了引诱他们梅家的仇敌现身,他使了假的苦肉计,现在若是说自己没受伤,那岂非是成了欺君之罪?   要知道,他当初可是连监军都骗了的,欺骗监军,就等于是欺君了。   就在梅文宪按捺不住之时,收到了梅焕良的家书。   看罢,梅文宪倒是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自己也是太过着急了,竟然险些就中了人家的计。   还是这个侄儿冷静聪明,总算是没有做出错事来。   梅文宪开始安安静静地养伤了,对于外头的军务,似乎是不闻不问,日子过地倒是怡然自得。   很快,梅文宪便再度笑了起来。   因为时日不长,皇上便再下了一道旨意,命梁平带五万兵马返回上京。   梅文宪这里,虽然只剩下了十五万兵马,可是至少,军中的主权,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而且,他相信,这里的地势并不算是太好,加派兵马,那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要紧的,就是要将这十五万兵马,好好地整合起来,别的先不说,至少,要让他们的战斗力,再提升一个档次才成。后头再有战事,总不能说他梅文宪无能,屡吃败仗吧?   红叶端了骨头汤过来,“主子,这边关的大权又回到了梅文宪的手上,那咱们先前的功夫,岂非是白做了?”   对于这个梅文宪,红叶自然也是不喜欢的。   主子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好不容易才将他手上的兵权给夺了一些,可是现在,皇上一旨诏令,一切都等于是白做了。   “主子,奴婢也看过了边关的布防图,那里的地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优势,只怕朝廷迟早还是要再派兵马前去驻守的,到时候,梅文宪手中的兵权,只怕是又多了许多。”   “你倒是心细,连这个也看出来了。”李倾月笑着夸了她一句,顺带着接过了汤碗,小口地喝着。   “主子,梅文宪此人实在可恶。现在梁将军和宋世子都被调回京了,这可如何是好?”   “调回京才好呢。若是不调回京,一直让他们驻守边关,我才真的要担心了。”   红叶一愣,对于小姐的话,她还真是理解不了。   “等着看吧,皇上的心思,岂是能让梅文宪那样的武夫摸地透的?”   李倾月闪着那双狡黠非凡的眸子,笑得更是多了几分的张狂,若是有顾白在此,怕是又要指责她得意过头了。   如今已是五月,天气也渐渐地热了起来,李倾月看着长生殿院子里那一簇簇的月季都开了,颜色各异,美不胜收。   “主子,刚刚御书房那边儿送来消息,梁平和宋世子都已经到了城外。皇上下旨,由梁平接掌神龙营,宋世子任神虎营的副统领了。”   李倾月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这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了。   “可知神虎营的大统领是何人?”   “回主子,神虎营的大统领是白家的人。”   长长的睫毛轻眨了两下,白家的人呢,看来,皇上这次做了如此大的军事调动,分明就是在为下一位的继承者铺路了。   只是,她现在还弄不明白,皇上重新启用了南宫辉,到底是意欲何为?   镇守在涪陵,只是为了看看南宫家对他的忠心?   跟在了皇上身边这么多年,李倾月清楚的知道,皇上绝非是一位昏庸无能的帝王。   恰恰相反,他是一个头脑冷静,且行事果断,永远都不会拖泥带水之人。   他做任何事情,必然都有他的目的和道理!   无端地启用了南宫辉,这一点,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至于宋子夜不过是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能升任到神虎营的副统领了,除了他自己的本事之外,只怕皇上更看重的,还是护国公府这个名头。   皇上到底要做什么?   神龙营和神虎营各有十万兵马,分别驻扎在城外东西两处。负有守卫京城的职责。   这两个地方的十万兵马,可是比边关的二十、三十万,不知道要珍贵多少了!   梅家听到了这个消息,只怕是要气得吐血吧?   先是派人去分了梅文宪的兵权,后来又将人调回,将兵权还给他。   可是他现在还没有高兴得完全动起来,这京城的消息,就足以令他夜不能眠了。   梁平接掌了神龙营,而神虎营又是白家的人,据她所知,这两家,可是都没有支持安王的意向。   当然,目前来看,也没有支持靖王的意向。   不过,现在京城还有辅国大将军刘义的人马,怎么算,现在都是靖王于军事上,更胜一筹了。   李倾月勾了勾唇角,也不知道梅文宪听到了这个消息,会不会气得撞墙?   至于边关是否会增添兵力?   李倾月笑得更灿烂了些。   她记得,不久前,皇上还曾召了宋华生和梁公进宫,商议如何能使边界安定,甚至是对于那些蛮夷部落,还起了招安之心。   只怕,这一次,注定是要让梅文宪失望了。   弄不好,这十五万的兵力,还得再次消减了。   这样想想,心情还真是不一般的好!   李倾月一眼扫过了开得正艳的月季花,想到了那位新任的苏后,抿唇笑笑,“红叶,去折几支含苞待放的月季,插入瓶中,本座要带去给皇后娘娘。”   “是,主子。”   数日前,这位苏后,已经搬至承乾宫。   这一次,朝堂上再没有了任何的异议,后宫也是宁静得宛若一滩死水。   之前也曾有大胆的妃嫔们,想要借着给皇后请安的机会,一睹龙颜。   可惜了,皇上一道旨意,就将她们的心思都给打入了谷底。   圣旨言明,皇后身体不适,不宜操劳,所以,后宫诸事,由德妃代为主理,这晨昏定省,也都一概免了。   不过,李倾月倒是发现,经过了上一次那位颜充容的事情之后,皇上对她的宠信更甚。   现在,她已经是可以自由地出入承乾宫了。   也就意味着,她能与那位神秘的苏后娘娘,有了更多的接触了。   ------题外话------   这边又是雾霾天…我可爱的太阳公公,你在哪儿? ☆、第四章 兄妹闹翻!   皇上都将他们放在火上烤了,怎么后宫还能如此宁静呢?   至少,那几个人,不可能会无动于衷。   不过,李倾月也明白,这段时间,上京似乎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若是她再主动出手,只怕会格外地惹眼。   现在消停一阵子,对她来说,也是一个积攒实力的好机会。   现在,她与刘家的联盟已是十分地稳固。   仅从上次那位颜充容的事情上,刘家便已经彻底地相信了她的立场。   梅焕志死了,梅家在军营里,也不过一个梅文宪,解决他,那是早晚的事。   红叶端了热茶进来,“主子,难道就任由那位梅将军继续作威作福吗?只怕短时间内,皇上不可能再下旨将他调回京城了,如此一来,我们想要解决他,岂非是一点儿机会也没有了?”   “谁说没有机会了?不着急!十五万大军,也未必就能护得住他。”   红叶的眼睛一亮,“小姐是想着派人行刺?”   李倾月笑着摇摇头,“他现在镇守边关,若是边关大将猝死,只怕于边关的安定没有好处,所以,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红叶顿时表现得有些失望,“哦。可是小姐,梅文宪一日不除,我们就不能对梅文成下手,这岂不是又要再拖延下去了?”   “不急!如今对付梅文宪,还有比我们更上心的。”   “主子是说刘家?”   “梅文宪的存在,对于刘家来说,始终都是一个心腹大患,你放心,不用我们动手,他们一定会忙地想法子来解决掉梅文宪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过是坐山观虎斗罢了。”   红叶抿抿唇,突然就笑了起来,“主子,奴婢看您之前无论是对付哪一个,都是亲自出手,现在才想起来,您之前可是一直腹黑的很呢。”   李倾月瞪她一眼,“说什么?”   红叶吐吐舌头,也知道主子不是真的怒了,“您快喝吧,这可是上好的参茶,一会儿凉了,难免会有些腥气的。”   李倾月接过茶盏,轻嗅了嗅,没有急着喝。   两道斜插入鬂的剑眉,使得她原本太过女性化的这张脸,竟多了几分的刚硬。   这种刚硬,配上了她小小的嘴唇,有些阴柔的气质,出现在了一个内侍的身上,实在是再合适不地。   为了让岳倾和李倾月这两个人看起来并不想像,李倾月可以说是将前世自己学来的化妆本事都用上了。   两个上眼皮上,都粘了假的双眼皮,与现代人用的不同,是她自己用动物的皮所制成,还反复地在药水里泡过,就是担心会与她的皮肤有太大的差异。   再加上了岳倾是宫里出了名的爱美之人,所以,她特意在眼部下了大功夫。   除了用那个假的双眼皮之外,还特意地用眼线笔划出既阴柔又有些凌厉的效果。   当然,这些东西,跟前世的化妆用品比起来,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饶是如此,李倾月仍然能将自己的这张瓜子脸儿,愣是化成了棱角分明的俊男脸。   就是从身形上,李倾月在扮演岳倾这个身分的时候,也总是会特意地多穿一些,从而营造出,两人身量上明显的不同。   再则,也有利于她掩饰自己胸前的那个秘密。   李倾月若是不化妆,那就是天然去雕饰,活脱脱一个仙女下凡。   可一旦上了妆,而且还是按照她自己的这些东西来画,那出来的效果,便是一个面目阴柔,不过却也是处处透着几分美感的阉人形像了。   李倾月之前不是没想过用易容术,可是跟在皇上的身边久了,她不可能总是将一张假面戴在脸上。   再者,当初她混入了暗卫营,怎么可能会允许她戴假面具?   “主子,护国公府的好事近了,宋华青在娶继室了。”   李倾月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对于那个二舅舅,她真是没有什么兴趣。   想到现在宋华青就是三皇子最大的主心骨,她甚至考虑着,要不要借着刘家的手,先将宋华青的那些幕僚们,直接抓了。   宋华青此人行事阴险,而且心思狡诈,这么多年,他明着倒是不曾与舅舅为难,可是暗地里,这绊子可没少使。   想想上次在护国公府的发现,虽然她知道了宋乔背后的人不是宋华青,可是这心里头,总是跨不过那道坎儿。   或许,她应该在除掉梅家之前,先把宋华青给解决了。   只是,到底是自己的长辈,这么做,若是被外祖父知道了,若是一时无法接受,再气出个好歹来,不是自己能承担的。   李倾月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要先给宋华青一个小小的警告。   不要以为他暗地里所做的事情,就无人知晓了。   自己这么做,也是为了整个儿宋家,免得将来宋华青与刘家对上,将整个宋家拖下水。   至于那位三皇子?   李倾月微蹙了一下眉,她对这个李庆,说不上讨厌,可是也绝对没有什么好感。   只要是他不来碍着自己,倒是可以考虑给他留一条活路。   只是,这就要看他到后头会怎么选了。   至于宋淑妃,当年的事情,她亦有参与,绝对不能再容她如此安逸地活着了。   李倾月手上的力道加重,只觉得手上一热,再低头一看,那杯子竟然是无声地裂开,温热的茶汤,已是顺着她的手指,滴滴嗒嗒了。   “主子,您没事儿吧?可烫着了?”   红叶一急,连忙将她手上的东西接过来,再拿帕子小心地擦着。   “无妨。你不必担心,我没有受伤。”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李倾月抿唇不语,少时,猛地一下子起身,到了殿外。   “阿布!”   “属下在。”   “今天晚上,带人将宋华青的别苑给我抄了。就说是司礼监办案,有人检举那里藏有反贼。”   “是,主子。”   阿布跟在她身边多年,许多事情,不必她说的太详细了,便知道该如何做。   只要今天晚上阿布他们动手了,无论是不是有人员伤亡,宋华青长久以来的筹谋,都会出现一个极大的问题。   那些追随他的士子文人,必然是会有一大部分选择离去,毕竟,没有人愿意为了功名,为了前程,而将自己的性命搭上。   事实上,不仅仅是宋华青,这些日子,宋子桓也没闲着。   自从上次见识到了岳倾的厉害之后,他便深深的认识到一点,权势,果然是个好东西!   岳倾不过一介阉人,可就是凭借着皇上对他的宠信,给他的权势,便能在整个儿上京横着走,便是连那些三公九卿,个个儿对他也是毕恭毕敬。   若是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得到那样的权势,看整个儿苍溟,还有谁敢小看他?   宋子桓知道,岳倾的武功极高,论及这一点,自己是断断及不上他的。   所以,宋子桓这些日子也是花了大把的银子和心思,用以结交权贵,同时还不忘了拉拢国子监的那些学生们,为的,就是希望能为自己聚集更多的力量。   帮自己,就是帮三皇子。   而三皇子只要是成事了,那么,他这个表哥,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吗?   李倾月一直以来都不曾正眼瞧过这个宋子桓。   说实话,倒不是李倾月对他有偏见,实在是他的那些言行,让人很难与贵门公子联系在一起。   瞧瞧他的那些作派,以前有齐氏的时候,那叫一个小器,度量狭隘。   现在没有齐氏了,他又是一副纨绔公子的作派,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看不上眼。   宋华青的官职并不算是太高,再加上了三皇子如今不尴不尬的那个地位,总之,这上京贵公子们对宋子桓的态度,也是有些怪异的。   宋子桓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便大把地往里头砸银子。   齐氏死了,可是齐氏的那些嫁妆还在。   宋子桓现在一心想着自己要做大事,对于自己的开销,也都自动解释为这是一种本钱,就好像是做买卖一样,等到以后他赚大发了,那权势自然也就来了。   李倾月的唇角微微勾起,“天一!”   “属下在。”   “让人将宋子桓最近的开销做成帐目,给宋娇送过去。齐氏留下的嫁妆,按道理,是要全部留给女儿做陪嫁的。若是让宋娇知道她的这位好哥哥,已经将齐氏的嫁妆给消磨了大半儿,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与他厮打在一起了。”   “属下明白,即刻去办。”   李倾月知道宋华青要娶的人是谁,她现在想做的,就是要破坏掉这门婚事。   倒也不是她对宋华青有什么意见,实在是见不得当年背弃母亲的人,还过得这般滋润。   当年母亲为后,这个宋华青也没少沾了母亲的光。   可是他竟然在背地里支持皇叔,这样的大错,她绝对不可能原谅。   就算是不取他性命,至少,也要让他身败名裂,从此再无前途可言。   李倾月抬头看向了暗地像是一个黑洞的天空,目光如同淬了毒一般,恨不能将整个儿天际都给吞噬了。   “宋华青,要怪,就怪你当年不该起了那等恶毒的心思。留你一命,已是我最大的底限了。”   红叶看着这样的主子,心中不免又有些心疼了。   明明就该着是逗寇年华的公主,现在过地却是如此沉重,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主子,奴婢又重新沏了参茶,您过来喝吧。”   李倾月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太好,开始慢慢地让自己放松下来,在这长生殿,她自认还是十分安全的。   当天夜里,护国公府的大门就被人给急急地叫开了。   门房的人自然是要先去通知国公爷一声,待宋华生得知是宋华青的别苑出了事,也只是微皱了一下眉,连屋门也不曾出,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便不再有任何的吩咐。   梁氏也被惊醒了,披了件儿衣裳起来,负责值夜的丫头连忙又过来备了茶水。   梁氏斟了茶,“老爷,没有什么大事吧?”   宋华生一脸凝重地应了,“没什么。是二弟那边儿的事,应该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不然的话,也不会有人检举到了司礼监。”   “司礼监?”   梁氏没来由地就打了个冷颤,只要一想到了上回那位岳总管的手段,梁氏的心底就有些发麻。   “老爷,该不会是二弟惹了岳总管吧?”   宋华生摇摇头,“应该不是。岳倾此人行事虽然狠辣一些,可是却从来都不会做偷鸡摸狗之事。既然说是有人检举,那便是必然的。”   “也对,二弟的官职又不高,不可能会引得那位岳总管注意的。”   “现在是涉及到了反贼,所以,岳倾不可能不慎重,今天晚上是搜了他的别苑,只怕明晚,就会来搜府了。”   “不至于吧?”梁氏一惊,他们这里可是护国公府,岂是能说搜就搜的?   “牵扯到了反贼,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梁氏突然就想到了他的婚事,“可是明日二弟就要去下聘的?”   “这等时候了,还能顾得上这个?若是今晚搜不出反贼来,倒也罢了。若是搜出来有,你以为,人家的姑娘还会愿意再嫁过来?”   也是,犯到了岳倾的手上,那可真是要做好被扒一层皮的准备的。   “老爷,那位岳总管行事虽然是狠辣,可是上次在咱们国公府,我总觉得他是处处在为我们着想,您说,是不是妾身多心了?”   宋华生的眼神也跟着闪了闪,事实上,他也有这样的感觉,原以为只是他自己多心了,没想到夫人竟然也有这样的感觉。   “晚了,先歇息吧。他的事情,我们暂时也插不上手,有什么话,还是明天再说。”   梁氏想想,也只能如此了。   宋华青当天半夜里被人叫走之后,就一直不曾回来。   梁氏也没有收到他被抓的消息,眼瞅着吉时到了,他该着去下聘了,可是没想到,这人到现在连个影子也没有。   而女方那边儿,直接就打发了人来,说是这门婚事,就此作罢。   梁氏不悦地紧了紧眉,对于这样的结果,昨天晚上她就已经想到了,倒也没有发火,更没有表现得很急切,不嫁就不嫁,凭着宋华青的身分,还怕找不到一个继室吗?   宋华青直到午后,才一身狼狈地回来,垂头丧气地,也不知道到底是受了什么打击,一回来,就钻进了书房里,谁叫也不肯出来。   梁氏身为长嫂,去书房找他,自然是不合适的。   府中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梁氏还是让人将宋子桓寻了回来。   宋子桓昨晚一夜未归,说是与几个公子哥儿一起吃酒吃地太晚了,就在酒楼里歇下了。   可是一回来,梁氏闻到了他身上的脂粉味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行了,你还是先去洗洗,换身衣裳,再去书房看看你父亲吧。”   “是,大伯母。”   宋子桓看到了梁氏的眼神,便知道她定然是猜到了自己昨晚歇在何处,不由得面皮有些涨红,好在对方不曾点破,也算是给他留了一丝颜面。   “父亲可在里面?”   换好了衣裳,宋子桓到了外书房,看守门的小厮一脸的焦急。   “回公子,您可回来了。老爷一回来就将自己反锁在里面,谁叫也不开。小的听说,老爷从昨晚上半夜里出去,一直到现在,可是滴米未进呢。”   宋子桓一听,这事情似乎是还真有些严重了。   “父亲,您把门开开,是儿子过来看您了。”   敲了敲门,没有反应。   宋子桓再让人用力地敲,“父亲,有什么事,您先把门开开,这天底下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您让儿子进去,有什么事情,咱们父子俩一起想办法。”   良久,就在宋子桓以为父亲是铁了心不肯见他的时候,门竟然开了。   宋子桓一看父亲的样子,不免有些吃惊。   这才隔了一日不见,父亲竟然就胡子拉碴的,而且精神极度的萎靡,面色亦是黄中泛青,很显然,这是受到了极重的打击。   “父亲,您没事吧?”   宋华青虚弱地摇摇头,“把门关上。”   宋子桓听话地关上了门,嘱咐人去备些粥菜来。   “父亲,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宋子桓也担心父亲在这个关卡出什么事儿,毕竟,他将来的前途,还有一多半儿,是在父亲这儿挂着呢。   “别苑毁了。那些好不容易招募来的士子,如今已走了大半儿。还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也不过是家中太过贫寒,无处可去,现在还留在了别苑,帮着下人一起收拾呢。”   “父亲,可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宋华青轻叹一声,他想了这么久,就是想不出他到底做过什么,竟然会被人如此地算计。   想到昨天晚上在别苑的搜查行动,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些与反贼有关的东西,还被带走了两名谋士,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父亲,要不,我们还是找大伯想想办法吧。”   宋华青的身子一僵,他何尝没想过这个?   可是事到如今,他哪里还有脸面去求他?   当年皇上是如何上位的,虽然父亲和大哥一直没有证据证明他曾参与过,可是这心底里,早就认定了他插手,本就有意与他远了。   如果不是后来他竭力地修复关系,怕是早就被赶出国公府了。   而且父亲早就发过话,不许插手皇室争斗,而他很明显,已经违背了父亲的意思。   此事若是闹到了父亲那里,只怕不仅不会帮自己,反倒会训斥自己一番,还会再将自己赶出府去。   宋华青无力地闭了闭眼,他现在只盼着那两人进了司礼监,能保守秘密,不该说的,是一个字也不能说!   再或者,就是他们承受不住酷刑,直接死了倒也干净。   若是再将三皇子给牵连进来,那么他这大半辈子的心血,便是白费了。   “现在找谁也没用。人被司礼监的人带走了,现在做主的,也就只有一个岳倾。那个地方,便是你大伯,也是插不上话的。”   宋子桓一愣,竟然将人带去了司礼监?   那里可是岳倾的地盘儿,若是一旦被审问出个一二三来,那他们可就全完了。   纵然人人都会为了自己的亲戚拉拢人脉,可问题是,若是由他们亲口说出一些计划来,那可就是大不一样了。   岳倾深得皇上宠信,若是再由他添油加醋地说上几句,只怕他们父子的前途没有了,三皇子,也要保不住了。   “父亲,姑姑才刚刚获封妃位,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再说了,仅凭着那两个布衣的话,也未必就能当做了证据,只要我们抵死不认,岳倾又能耐我何?”   宋华青的眼神倒是亮了那么一下下,可也仅仅是一下下。   “皇上岂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就算是没有证据,那又如何?皇上说你意图不轨,你就是意图不轨。哪里还有那么多的限制?”   宋子桓一听这话,脸色也跟着白了白,他是真的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的。   “父亲,那依您之见?”   “静待其变吧。”   宋子桓却不这么想,他不停地转动着心思,总觉得这一切都还是有机会再来扭转的。   “父亲,大哥如今被派到了神虎营,想必他在皇上和岳倾面前是能说上几句话的。咱们不好去找大伯,就找大哥来帮忙!”   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来宋子夜是他大哥了!   “也好,那你便去试试吧。成与不成,为父也知道你尽力了。”   “是,那父亲先好好歇歇,儿子去去就回。”   二话不说,宋子桓命人备了马,直接就奔着城外的神虎营去了。   李倾月坐在城门口,看着宋子桓的身影迅速掠过,不免轻笑。   “主子,您说宋世子会不会插手此事?”   “会!”   红叶一愣,主子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怎么宋世子还要帮着这对父子么?   “身为大家公子,又是宋家下一代的继承人,他若是不出手帮忙,岂非是落人口实?只是,关键要看,他怎么帮了?”   李倾月笑得有几分阴险,眼底的狠戾,一闪而逝。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宋子夜,她的大哥,到底有几分的魄力?   宋子夜到底没让李倾月失望,表面上应了,可是却是拖了两日之后,才找到了她。   “你早知道我会找你?”   “可是因为宋华青的事?”   宋子夜愣了一下,苦笑一声,“果然是什么事情也瞒不过你。在得知是司礼监动手的时候,我便想到,应该是与你有关的。”   “大哥,我知道宋华青是外祖父的亲生儿子,所以,我没想着要他的命。这已经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看看汪家,再看看现在的梅家,我的心思,我想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   宋子夜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过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希望我是个什么态度。或者说,你希望护国公府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简单!不必理会他,也可以借此机会,让你们看看,宋华青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多年来,又对你们隐藏了多少的实力。”   宋子夜微怔,对于这个二叔,他一直都是有所防范的。   虽然父亲向来心慈,可是不代表了父亲就是个傻子。   许多事情,父亲不说,不代表了父亲就不知道。   就像是之前二叔在外头私下置办的那些产业,在父亲看来,也算不得什么,所以也没有与他计较。毕竟是亲兄弟,又是男人,太计较了,反倒是让人笑话。   父亲能容忍他的这些做为,不代表了父亲就能容忍他其它的一些动作。   比如说,借着护国公府的势,在外面大肆的招揽文人士子和江湖豪杰们,无非也就是想着给三皇子积攒力量罢了。   一招不慎,便可致整个宋家沦丧。   父亲一直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一方面是因为多年来他们对三皇子和宋婉的态度,皇上早已明白了他们的态度,同时,也算是给予宋华青,最后的宽容。   “宋华青的所做所为,瞒不过舅舅,瞒不过我,自然也瞒不过皇上。”   李倾月淡淡地开口,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宋子夜,“你以为这次的事情,我公然在朝廷命官的别苑里将人抓走,皇上却连问也不问一句,他是什么态度?”   宋子夜的心底当真就有些惊诧了。   皇上对宋家的态度,一直以来就让人很是摸不着头脑。   虽然宋子夜多少也知道一些,当年他对姑姑的那份情意,可是身为一任帝王,当真能为了一个女人,痴心至此?   他是不信的!   别说是帝王了,便是像他这样的公子哥儿,又有几人能一心一意地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   而他的父亲多年来虽未纳妾,可是早年,也是有通房丫头的。   再想想现在皇上对这位苏后的宠爱,当真是已经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皇上不仅立她为后,甚至是多年来不曾再宠幸其它任何的一名女子,皇上对苏后的情意,怕是早已超过了当年对姑姑的那份心思了。   “妹妹,你想如何做,尽管放手去干。大哥既然说过了要支持你,永远站在你身后,便说到做到。至于父亲,我现在大概也明白,他对二叔,也没有太多要帮扶的心思了。”   李倾月满意地点点头,至亲之人,不曾让她为难,这一点,让她甚是欣慰。   “多谢大哥了。宋子桓那里,大哥也要小心些。最近他频频与京中的权贵公子来往,只怕所图非小。”   “妹妹放心,好歹你大哥现在手上也是有些实权的,还怕了他不成?”   李倾月再次弯起了眉眼笑了,宋子夜的表现,远远地超过了她的想像。   看来,当初自己选择帮他入朝,果然是没有错的。   他没有让自己失望,那么,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也就没有必要再瞒着这位兄长了。   “大哥,涪陵的事情,你大概也都知道了。安旭哥哥可以说是自小便保护着我长大的。为了我,他没少挨打,也没少挨罚。”   宋子夜的脸色也慢慢地凝重了起来,对于这个李安旭,他的印象,还不错。   这次在涪陵,两人也短暂地交过手,好在是自己人,不然的话,这样一个出类拔萃之人,他是必然要毁掉的。   “他有意让你退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可是我知道你的性子,若是你肯,他也不会让我来劝你了。”   李倾月的心底泛起点点的涟漪,到了这个时候,两位哥哥还都是为她着想,她怎能不感动?   “大哥,我的仇总要亲手报。哥哥那里,还要拜托大哥多帮着遮掩一些。好在现在涪陵那边儿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之前你们抓的那些,也足以交差,让皇上放宽些心了。”   “可是李安旭一日不曾被抓,皇上就不可能真的放心的。只怕皇上早晚是要在涪陵采取雷厉行动的。”   这一点,李倾月和李安旭也都想到了。   他们经过商议,已决定将在涪陵的那些隐秘势力,慢慢地撤到湘州来。   湘州依山傍水,在那里,还有齐玄墨能帮上忙,应该是比涪陵要安全得多。   宋子夜似乎是有些不太放心,“齐玄墨这个人果然靠得住么?我总觉得此人的心思太深,不好掌控。妹妹,你莫要被他的那张皮囊惑了心智。”   这是在担心李倾月会因为齐玄墨的那张俊颜而找不到北了!   李倾月瞪他一眼,“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既然是合作关系,总要有所交付才是。他将齐家的一枚很重要的令牌交到我的手上,我若是再不信任他,岂非是太过多疑了?”   宋子夜没出声,不过紧拧的眉头,还是宣示出,他对齐玄墨这个人的不信任。   “算了,他的事情,我们暂且不提,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宋华青这里,我的打算,其实也不是太坏,我不会要他的性命,毕竟是外祖父的亲儿子,我会给他留下一条生路,只是,他若是不肯走,那我也没办法了。”   宋子夜的心思猛地一震,“这么说,还是需要我父亲与他好好谈谈了?”   “或许吧。其实,这就要看宋华青自己是不是聪明了?”   当天宋子夜回到了护国公府后,直接找父亲念叨了许久,最终,宋华青还是一脸无奈地点点头,试着去劝服宋华青,彻底地放弃他之前的一切。   只是,他们父子俩的心里头都清楚,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父亲,尽力而为吧。有些事,我们能做的,也仅止于此。现在皇上对此不闻不问,难道他还看不出来皇上的态度吗?”   宋子桓眼看找到了宋子夜,那两人也不曾被放出来,不过,至少再没有其它的人被抓,这对他们来说,或许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了吧?   宋华青被兄长叫过去训斥了一番,又好言相劝,最后只是表面上口头做出了承诺,至于私底下,肯不肯听,宋华生也管不了了。   宋子桓本就在为了别苑的事情,头疼不已,可是偏偏这天回来,便发现妹妹宋娇堵在了门口。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快些回去休息吧,哥哥忙着呢。”   宋娇闻着他身上浓重的酒气,轻嗤一声,“你有什么要紧事要忙?哥哥现在都不曾入朝,也不过就是一介学子,却整日里花天酒地,不思进取,父亲怎么都不肯管束于你?”   宋子桓脸上浮上一层薄怒,“宋娇,你这是在跟谁说话?长幼有序,你懂不懂?”   宋娇冷冷地看着他,“长幼有序?是我不懂,还是哥哥你不懂?”   说着,便将手上的帐册狠狠地砸在了宋子桓的脸上。   那厚厚的帐册,瞬间砸过来,那书角,还将他的脸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脸上一吃痛,宋子桓是彻底地怒了。   “宋娇,你疯了?”   宋娇一看他发怒,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惧意的,可是再一想到了他大手大脚地花了母亲那么多的嫁妆,这心里头的火气也跟着蹿了起来。   “我疯了?哥哥怎么不好看看这些帐册?母亲的嫁妆,如今已被你花去了大半儿。若是后头父亲再娶上一房继事,我将来的婚事怎么办?嫁妆怎么办?”   “什么?”宋子桓这才借着有些微弱的灯光,捡起掉到地上的帐册,匆忙地翻阅了起来。   “你若是将这些东西花在了正经事上,妹妹我也绝对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横竖就只有咱们两兄妹是一母同胞,可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大把大把地往妓馆扔银子,哥哥你是不是钱太多,没地儿搁了?”   宋娇那有些尖刻的指责声,听在了宋子桓的耳朵里,分外地刺耳!   他自认自己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整个二房好?   若是二房好了,那她宋娇的婚事,又岂会差了?   再说了,护国公府就是再不济,也不至于连她的嫁妆也拿不出来吧?   大伯父和大伯母是什么样儿的人,他岂会不知?   脸面上的事情,那是绝对不肯做地差了,引人诟病的。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就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与我吵?宋娇,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现在父亲那里出了事,我若是再不大把的花银子,你以为我们将来的日子就能好过了?”   宋娇被他这样一吼,心里头还真是打了个突儿。   朝堂上的事情,她不懂。   可是她知道,现在父亲整日都有些沮丧萎靡,婚事也吹了,只怕,他们二房将来的走向,不会太好。   “怎么会?不是还有大伯呢?父亲若是果真出事,大伯岂会不闻不问?”   宋子桓真想扒开她的脑子好好看看,这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这些年来,大房对姑姑和三皇子是个什么态度,她当真就看不出来?   如果被大伯知道他们都是为了帮三皇子,才会落得这步境地,到时候别说是帮他们了,只怕不将他们撵出去,就算是好的了!   十年前祖父下的禁令,他可是记着呢。   “行了,朝堂大事,说了你也不懂。你还是回去歇息吧。至于我花的这些银钱,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别想歪了。”   宋娇哪里肯信?   可是一看到兄长如此疲惫的样子,再争执下去,只怕也没有什么用,凭白地让那些个下人看了笑话。   “好,此事我不再与你追究了。只是母亲的嫁妆,你不能再动了。你将所有的帐册和钥匙都交给我,由我来保管。”   宋子桓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好半天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宋娇感觉到哥哥的声音有些阴森森的,不过仍然是仗着胆子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以后母亲的嫁妆就由我来保管。”   宋子桓气得几乎就要伸手掐死这个妹妹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正是花银子的时候?   若是没有银子,如何疏通关系?   他好不容易才买通了一个宫中的小太监,答应帮他往司礼监那边儿传个话儿,这个当口儿,她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疯了?你身在后宅,要这么些东西做什么?若是误了父亲的大事,你可吃罪得起?”   “你少拿这些来唬我。父亲若是有事,岂会用得着花母亲的嫁妆,你以为我不知道,父亲私底下的产业有多少?”   ------题外话------   明天要虐宋华青了。你们想看不? ☆、第五章 怒惩宋华青!(必看!)   “你疯了?这样的话你也敢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宋子桓胆战心惊地看着四处,然后再狠狠地瞪了一眼宋娇身边的几名丫头,个个儿都吓得跪在了地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若是这样的话传到了大伯父的耳朵里,那他们二房还有好?   “我告诉你,宋娇,不该说的话以后再不许提一个字。”   宋子桓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冲她身边的丫头和婆子道,“将小姐送回房,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们也就都不必再活着了。”   “是,公子。”   宋娇哪里肯依,还想着是不是应该再跟他好好理论一番呢,就被身边的人拉住,好一顿劝,不过是再转头的功夫,宋子桓早进了院子,门也咣当一声,落了锁。   宋娇与宋子桓地这番争执,在宋华青这次的事件中,不过就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插曲。   李倾月看到了自己的舅舅对于这件事,的确是没有插手的打算,不过就是做了做表面的样子,心中甚慰,对于宋华青的事情,也便没有了顾忌。   宋华青表面上答应了宋华生的建议,听从了他的劝告,可是实际上,却仍然让人在暗中筹建着什么,许多的资源,都被他在暗中命人转移到了城外。   宋华青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地,至少,瞒过了宋华生。   可是哪知,这日他才刚刚到了城外的别庄,就看到了宋子夜正堵在了门口。   “子夜?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宋华青心虚,不过面上仍然是表现得十分淡定。   宋子夜看他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隐瞒,摇摇头,“二叔,你想着将那些金银珠宝,转到何处?我与父亲好不容易才与岳总管搭上了话,你现在却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使这一手,你可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   宋华青自知瞒不住了,不得已,一咬牙,换上了一副哀容。   “子夜呀,你也知道二叔的情况。这次的事情,二叔也是没法子了。若是将那些东西都交出去,那你姑姑和三皇子将来可怎么办?”   看到宋子夜不为所动,宋华青伸手抹了把泪,说地更为动情了。   “子作呀,你也知道三皇子在皇上眼里并不得宠,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总得给他们留条活路不是?再怎么说,他们的身上也是留着我宋家的血呢,难道就这样不闻不问?”   宋子夜真是气得想笑!   帮三皇子?   那也得看怎么帮!   你若真是为了他们母子好,那就该安安分分地,现在倒好,明知道三皇子不得宠,还妄想着那个位置,这简直就是在找死!   先不说皇上会不会罚你了,就是梅家和刘家,也断不可能会饶了你。   “二叔,听我一句劝。若你真想保住三皇子和宋淑妃,就不该再有不该起的心思。只要你们的心别那么大,将来无论是哪位皇子继位,三皇子都是可以当一个闲散王爷,荣华富贵亦是享用不尽,你又何必如此折腾?”   宋华青的脸色有几分的难看,他知道今日之事,只怕已然败露,只是不知道,岳倾是不是也知道了?   原本他透过了宋华生去找关系,最后宋华生给他的答复就是让他舍弃了别苑的那些个死物,如此,至少可以换得他一生平安。   可是他前思后想,觉得若是没有了这些东西,那么他们二房和三皇子唯一的倚仗也便没了。   如此,那他们就这样卑微地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他才挺而走险,自以为自己可以凭着自己的几分运气,为自己争取一些好处,现在看来,怕是没有这个可能了。   “子夜,你这么说,就是不肯放过你二叔了?”   宋子夜的脸色一沉,这个二叔,怎么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呢?   真以为岳倾傻呀?   如果不是因为念在了是他二叔的份儿上,他才懒得过来提醒他一声呢。   “二叔,你若是这样想,那我想我们之前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话我带到了,是不是将东西送回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宋子夜说着,抬腿上马就要走。   宋华青情急之下,连忙拉住了马的缰绳,“子夜,你跟二叔说实话,今日是谁让你来的?”   宋子夜冷笑一声,“二叔以为呢?总不会是我与父亲闲着没事儿,特意派人盯着你吧?你自己得罪了谁,你心中会没数儿?最迟今日子夜之前,若是迟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宋华青的心里咯噔一下子,不是宋华生叫他来的,那么,就只能是岳倾了?   宋华青一下子打了个激灵,只觉得从脚心到头顶,一下子便凉了个遍。   自己这样小心的动作,竟然还是惊动了那位岳大总管?   宋华青进了庄子,就开始不停地踱着步子。   他太清楚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这些就等于是他的保命钱了。   若是这次的官职不保,至少还有这些东西,将来他们二房至少也仍然能过着上流社会的日子。可若是没有了这些?   宋华青对于自己落魄的将来,几乎就是不敢想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深切地意识到,再多的功名财富,对于自己的性命来说,都是分文不值的。   眼瞅着天快黑了,若是再不进城,只怕天色一黑,城门一关,那他就是想送回去,也断没有可能了。   “来人,将东西都装上马车,再送到别苑。”   “是,二老爷。”   李倾月听着阿布的禀报,心中冷笑,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今天晚上,让宋华青就候在别苑,本座亲自去会会他。记得,将宋子桓也叫上。”   “是,大人。”   阿布走后没多久,红叶就进来了,“主子,齐公子进京了,想着尽快见您一面。说是您之前的吩咐,他都照做了,希望您能言而有信。”   李倾月点点头:“告诉他,明天午时前,就在城外竹林的七音亭相见。”   “是,主子。”   这天晚上,宋华青将一切都安顿好了,正想着离开,就见宋子桓也过来了。   “你过来做什么?”宋华青面有不悦,许多事情,他现在还不想让宋子桓知道呢。   事实上,宋华青对于自己手上的产业这一块儿,一直都是瞒得紧紧的,生怕被自己的儿女们惦记着。   像宋华青这样自私自利的人,看的最重的,也便是这些身外之物了。   “回父亲,不是您让管家通知儿子过来的吗?”   宋华青一愣,他几时让管家通知他过来了?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两位先请稍安勿燥,岳总管一会儿就到。”阿布大步进来,对于这对父子,他是连个正眼儿都没给。   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皇上一时不曾下旨免除他的官职,他就仍然是风光的侍郎大人,可是这阿布看过来的眼神,分明就是十分的鄙夷,这让宋华青很是不爽。   “岳总管要来?父亲,难道是岳总管不肯就此罢休?”   宋华青心里也没了主意,只能听阿布的话,乖乖地进屋等着。   因为阿布的那番话,再看看外头守着的这些人,宋华青和宋子桓二人吓得连晚饭也没吃,当真是没有什么食欲了。   “父亲,要不要派人去给大伯父捎个信儿?”   宋华青看了一眼外头的戒备森严,摇摇头,轻叹一声:“只怕现在去传话,已经来不及了。”   “父亲,儿子总觉得今天晚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定然是岳倾的人将儿子给骗来的。”   到了这会儿,若是再看不出来这是个套儿,他们爷子俩也就太傻了些。   “走一步看一步吧。唉,悔不听父亲之言呐。若是早听了父亲的话,或许,我们也就没有今日之祸了。”   父子二人在屋内惴惴不安,面色苍白,谁也不确定,岳倾对他们二人到底是存了一个什么样儿的心思,更不确定,岳倾到底会不会直接就在这儿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一点儿也不怀疑岳倾的本事。   就从他受宠信的程度来看,他们父子今日死在了这里,岳倾定然是有一百种法子来自圆其说,而皇上,只怕根本也不会愿意过问的。   两人在屋内只觉得分外难熬,从这天色将暗,到了天黑透,总算,听到了外头有动静了。   “岳总管到!”   听着那内侍高唱,宋子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是双腿开始打颤,甚至是感觉到了有些软,险些就要站不起来了。   “见过岳总管。”   李倾月淡淡地瞥了二人一眼,在正位上落座,斜飞入鬓的剑眉,此刻看上去,竟是透着几分淡薄的杀意。   “先将宋子桓带到墙壁,严加看管。”   “是,大人。”   宋华青一下子有些慌了,“总管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嘛,还请您莫要为难我的儿子。”   “呵呵,看不出来,宋大人还真是一位慈父呢。”   这话怎么听,怎么就是透着几分的嘲讽。   “岳总管,此事都是本官一人所为,与我儿无关,还请岳总管高抬贵手,送我儿离开。”   这会和,宋华青总算是找到了几分为官的底气,说话的声音,也洪亮了许多。   李倾月轻抬了抬眼皮,“宋大人凭什么以为本座就会听你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座面前指手划脚?”   宋华青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李倾月的鼻子,怒道:“你,你简直放肆!”   李倾月直接就冷哼了一声,阿布一抬手,宋子桓直接就被架了出去。   看着儿子被人带走了,宋华青这会儿气得浑身直哆嗦,可是偏又想不出如何来应对,大口大口地喘了阵气后,这才无奈道:“还请岳总管高抬贵手。”   李倾月轻嗤一声,“怎么?现在宋大人不再说本座放肆了?”   “下官不敢。”   宋华青低着头,几乎就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四个字,天知道,对于他来说,这是多么大的一种屈辱。   可是为了儿子,他不得不低头。   “你有什么不敢的?当年你做过什么,宋大人,可是都忘了?要不要本座帮着你仔细地回忆一下?”   宋华青微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大人以为是什么意思?”李倾月十分好笑地看着宋华青,如此狼狈的样子,看在眼里,还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岳总管,您之前提出来的条件,下官可是都照做了。这么大的一笔财富,纵然是岳总管见多识广,想也知道,这对于普通的官宦之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倾月不搭话,反倒是接过阿五递过来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赞了一声好茶,便搁在一旁。   “岳总管,还请您给个准话儿,到底如何,才肯放过我们父子?”   “宋大人,十年前的事情,你只要原原本本地说与本座听了,自然就当无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或者是欺瞒于本座。”   话落,李倾月的手在桌上轻叩了几下,宋华青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正欲开口询问,便听得隔壁传来了一声惨叫,纵然是看不到人,可是从声音上来判断,是宋子桓无疑。   “你?岳倾,你到底要干什么?”   “本座说过了,十年前之事,宋华青,休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本座的耐性。”   “十年前?十年前的事情多了,谁知道你要知道的是哪一件?”宋华青的眼神闪烁,开始玩儿起了赖。   给她玩儿这一手?   李倾月轻笑一声,也不追问,很快,宋华青便又听到了一声惨叫,这一次,他明白地听出,不是宋子桓的声音,是他最小的一个儿子,也是个庶子的声音。   “你?你竟然?”   “没关系,本座有的是时间,只要你不觉得心疼,本座可以让隔壁的那些人,每个人都发出这样的一声惨叫,你以为如何?”   “岳倾,你,你不是人!你怎么能如此地残忍?你简直就是混蛋!”   李倾月冷冷地注视着他,再道目光就宛若是两道淬了毒的毒液一般,胶着在了宋华青的身上。   宋华青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子阴寒之感,手也不自觉地便开始打起了颤。   “我不是人?那你这个宋家的庶子,联合外人来算计你自己的嫡妹妹,就是人了?真是不知所谓!”   宋华青猛地打了一个哆嗦,用一种极为狐疑的眼神看着她,就像是看一个怪物一般。   “你,你说什么?”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再不肯说实话,那本座直接就让人将你那个小儿子的胳膊给我缷了。”   宋华青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他丝毫不怀疑这位岳总管话里的真实性。   这可是位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他说要缷胳膊,那就一定会照做。   脑子里猛地一闪,当初她是如何命人将那婆子的手指一根根掰断的情景,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却仍然觉得喉咙干涩,甚至是嘴唇也跟着发干,动了动唇角,犹豫着自己到底要不要说实话。   “阿布,让他们动手。”   “是,主子。”   “慢着!”宋华青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急忙制止阿布,“岳总管,有话好好说,您这是干什么?”   “好好说?好呀,那你慢慢说,本座细细地听着。”   “当年,当年先皇登基,皇上原本也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后来,看到皇后,也就是宋玥竟然真的对皇上全心全意,这让他无法接受。后来在宋琬的再三挑唆之下,皇上才会起了反意。”   李倾月的眸光一紧,这里头会有女人的事儿,她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是,逼宫这样的大事,竟然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女人?   这算不算是红颜祸水了?   李倾月在心里痛骂了自己一声,那是自己的母后,怎么能这么想?   “继续!”   “其实,梅氏当初也大概猜出来,皇上心仪之人,到底是谁,可是那会儿碍于身分之故,什么也不能做。直到后来,梅氏从梅家人的口中得知了宫变一事,便叮嘱了梅家的人,想尽一切办法,要让宋玥死在宫内,绝对不能让她活着走出来。”   李倾月的身子又僵又紧,梅氏,果然是梅氏!   看来她当初凌虐她的手段,真的是一点儿也不过分。   “梅家的人?也就是梅文成和梅文宪了?”   “在当时,梅文理手中没有多大的权势,又是一介文官,能有什么用?在宫变时,起了决定性因素的,一个是梅文宪,还有一个,便是刘义。”   李倾月紧紧地抿着唇,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敌人到底是谁,可是现在亲耳听到了当初的那一切,她的心里,难免又会为了自己的父亲,感觉到几分的悲凉。   “梅文宪手握重兵,宫变之时,就是他力压御林军,直接就让皇上冲进了先皇的寝殿。至于先后,到底也没有躲过梅家的黑手,被大火吞噬在了凤舞宫。”   “这么说,当初的事情,你是知情的?”   李倾月十分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个细节,若是他不知情,又怎会知道地如此详细?   宋华青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胆子,竟然就颤颤微微地抬起了头,额上的冷汗直流,他却顾不上去擦,脖领子整个儿都已经是汗渍渍的,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我发誓,我并没有对先后做什么,到底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   “真是无耻!”   不待宋华青说完,李倾月就冷声打断了他。   “若是你当真拿她当妹妹看,她又怎么可能会遭了梅家人的毒手?还有,你的亲妹妹,也就是现在的宋淑妃,只怕是做梦也想着让先后早些离世吧?”   一字一句,并不怎么重的力道,却是宛若千斤重石,生生地压在了宋华青的胸口上,沉重得几乎就让他喘不上气来。   “我,没有。不,不是这样的!”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现在被人这样一点儿脸面也不留地说出来,宋华青就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一般,供人在些玩赏着。   他甚至感觉在这些人的面前,他就好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乞丐,被人嘲笑、讥讽。   这等巨大的屈辱感,一旦自心底涌出,他便感觉到了无比的愤怒、卑微。   想要发怒,可是抬头看着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什么心思都被他给压了下去。   他不敢!   是真的不敢!   “宋华青,当初你得知了这个消息,但凡你还有一点点的良知,只要你肯告诉宋华生,他就算是无力回天,可是必然也会想出法子保住先后一命,可是你呢?为了你的荣华富贵,为了你的那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李倾月是真的怒了!   她虽然一直都知道当初宋华青是参与了此事的,可是没想到,这个宋华青竟然是如此地卑劣,明明得到了消息,却不肯放过她的母后,这样的人,还有何面目再继续活在世上?   “不!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可是我不能说,我若是说给父亲和大哥听了,梅家人不会放过我。而且护国公府只怕也会保不住的。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仿佛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自己当初知情不报的根本原因,他不停地这样重复着,似乎是唯有如此,他当年的罪孽,才可以消弥一些。   李倾月冷笑一声,可是眸底,却是掩不住的悲凉凄婉。   她的母后,明明就有机会可以活下来,可是没想到,就因为这一对兄妹的自私,她的母后就失去了生的机会。   宋华青,我虽答应了舅舅饶你一命,可是你竟然如此卑劣无耻,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方能对得起我母后的在天之灵!   李倾月这会儿只知道自己的心底有着滔天的怒意,恨不能立刻上前将这个宋华青给撕碎了!   紧紧地握着那椅臂,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将他给打杀了,紧咬着的嘴唇,此时已是殷红一片,却是无心顾及。   “宋华青,当年之事,老国公爷和宋华生都不知情?”   宋华青摇摇头,随后有些灰败道:“我不清楚。不过后来看他们的情绪和态度,应该是不知情的。特别是父亲,在后来得知我也曾有参与,曾一度想过要将我逐出家门,如果不是因为念着那点儿骨肉之情,只怕,我早就得姓宋了。”   李倾月深吸了一口气,却是明显地不信,“若是果真如此,他又何必留你在国公府这些年?早早地将你打发出去,岂不是更好?”   孰料,宋华青竟然嘿嘿地笑了两声,极其自嘲道:“你以为他为何将我留在国公府?你以为是因为他看重我?哈哈!错了,错了!他不过是担心我再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不想让我给宋家带来灭门之灾,所以才会将我留在府中,好生看着罢了。”   李倾月微怔,这一点,倒是极有可能。   依着外祖父的精明,自然是能洞察到这个宋华青的不安分,与其分出去,倒不如就将他留在眼皮子底下,这样的话,至少能清楚地看着他。   就算不能控制他,至少,他的那些儿女内眷,总还得受着国公府的管制。   如此一来,宋华青就算是再想着做什么,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倾月微微蹙眉,对这个宋华青,她当真是厌恶到了极点!   可是既然要用宋家的势力,就不能不给外祖父这点儿面子,不可能真的就取了宋华青的性命。   至于他的那些子女,祸不及家人,理当不要为难。   可是这个宋子桓,终归是个麻烦。   直接废了他?   早晚会被宋家人知道是她动的手,那样,只怕会引得外祖父对自己极大的反感。   可若是不动手,一想到了这个宋子桓亦是一个有着狼子野心之辈,这心里头又难免有些不安。   似乎是看出了主子的为难,阿五笑眯眯地上前一步,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倾月的眉眼随着他的话,也渐渐地舒展开来,笑着点点头,“好,就依你之见。此事若成,本座自然是重重有赏。”   “能为主子效力,那是奴才的福气,岂敢还要主子的赏?”   李倾月轻笑了两声,摆摆手,阿五会意,直接就去了隔壁屋子。   宋华青心生惊惧,总觉得刚刚二人的话是对他的那些孩子不利,不免低下头,完全地抛开了身分,开始乞求了起来。   “岳总管,一切都是下官的不对,您若是有火气,直接就冲着下官来就是。千万别再为难那些孩子了。”   李倾月眯了眼睛,冷冷地看着底下的宋华青,现在知道求她了?   当初母后在那熊熊烈火之中是如何哀嚎的?   烈火灼身之苦,今日,她必要让他这个混蛋亲自尝尝!   就算不取他性命,也要毁了他的这张道貌岸然的皮囊,让他一辈子都活在了卑微和恐惧之中。   李倾月慢慢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   事实上,她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当一个好人。   如果不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姓宋,她会直接就让他尝尝,活活被烧死的滋味儿!   不过这样也好,说不定,她以后闲了,可以多烧他几次玩玩儿,那也是不错的。   总算是让自己的心情略好了一些,李倾月轻轻地眨了眨眼,语气极淡:“将他丢到某处无人的院子里,记得,要选那种不是特别奢华的地儿,别再烧坏了这些好东西。”   “是,主子。”   李倾月四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地方,她还真是头一次来,不得不说,这宋华青倒真是一个会享受的主儿。   “将能带走的,都带到我们自己的地界儿去,若是带不走,就先搁着,至于这套宅子,阿布,送你了。”   阿布在一旁一愣,随后又是一喜,“谢过主子。”   “好好办差,以后本座自会再给你娶一房好看的媳妇儿,这样,老婆孩子热炕头儿,你的日子也就更有奔头了。”   阿布脸一红,一旁的阿五则是轻轻拿肩膀碰了他一下,“阿布侍卫长,您的前途无量呀。”   当天晚上,这处别苑的某处小院儿,突然就发生了走水事件。   因为地处较为偏僻,所以,下人们赶到时,宋华青已经被烧得面止全非,身上也有大半儿的肌肤都烧坏了。   李倾月还特意派人在第一时间就给他用了药,她知道,在这个时代,烧伤是最容易感染,也最容易死人的。   为了遵守她的承诺,还是不要让他有性命之忧才好。   至于宋子桓,则是在没几天后,就被人发现,整日醉在了烟花柳巷,被一个烟花女子给弄得五迷三道的,几乎是数日不着家。   宋娇眼看着宋子桓将齐氏留下来的嫁妆都败光了,却是毫无办法。   最终,宋娇还是求到了梁氏的跟前。   这也算得上是大事了。   梁氏也隐隐听说最近这个宋子桓闹得有些不像话,派人将其找回来之后,才发现竟然是完全没了人形儿。   原来宋子桓在那烟花之地,竟然还染上了五石散,简直就是丢尽了宋家的颜面!   至此,宋子桓也算是彻底地废了。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了。   至于李倾月将宋华青给烧伤之后,紧接着,次日的晌午前,也便到了城外的竹林七音亭,既然约了齐玄墨,便不能爽约。   七音亭内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已是傲然而立。   李倾月走到距离亭子约莫有十丈左右的地方,便慢下了脚步,停下来。   一身普通的玄色衣衫也掩不住他卓尔不群英姿。微微能看到小半个侧面,只觉得棱角分明,到底是与国师齐名的公子,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能给人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许是察觉到了李倾月的靠近,齐玄墨缓缓地转过身来。   只见那人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特别是那眉宇间的一股英气,让人心底微颤。   乌黑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似是多情,又更像是那无情之人,孰不知,这样的一双眼睛,最易引得那少女芳心大动,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看着他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此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饶是李倾月见多了美男,见到现在这样的齐玄墨,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句话在李倾月看来,真是再正常不过。   不过她的理解,是爱看美人之心,人皆有之。   两人对面而坐,红叶小心地奉好了茶,退至亭外,齐玄墨稍一用内力试探,便知这里已布下了数十名高手。   对于这位岳小姐的实力,倒是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齐玄墨抬眼,开始细细地打量着这位让他魂牵梦绕的岳姑娘。   她浓密的长睫毛,叛逆地稍稍向上卷起,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下面,是如玉骨般的鼻梁,眼神再往下移,像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让人忍不住遐想联翩。   还有白皙的皮肤……   “岳姑娘果然守时,在下佩服。”   李倾月微微笑了,这样客气的开场白,还真是让她觉得有几分诧异。   齐玄墨,并不是一个儒雅的君子。   至少,在她收集来的资料来看,这个男人,也就是表面上看着还有几分的书生气,实际上,他的阴狠手段,可是丝毫不亚于自己。   “齐公子守约,我自然也守约。”   “很好,齐家的事情,如今已经处理干净,上次收到了你的传书,似乎是有朋友要到湘州?”   李倾月垂眸,对于齐玄墨的话,却是丝毫不敢大意。   “齐公子,其实我便是不说,你大概也已经猜到了我的身分吧?不如,就先听你说说,也好让我见识一下齐公子的推理方法。”   齐玄墨好脾气地笑了笑,“也好。反正今日有的是时间,我们倒是可以好好地聊一聊。”   李倾月的眼神微闪,对于齐玄墨那有些灼热的眼神,她并不是很适应。   虽然之前也有男子对她流露出过这样的眼神,可是像是齐玄墨如此出色的男子,并不多见。   再者,齐玄墨眼底的那抹狂热和欣赏,几乎就是不加以任何的掩饰,如此直白的眼神,虽然是让人有些不舒服,可是至少,对这个男人倒没有太多的排斥感。   或许,反倒是体会到了他的一种直接和坦承吧。   “岳姑娘的实力之强大,今日本公子倒是另有体会了。能有本事养了这么多的暗卫,而且个个身手超群,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能有的。更重要的是……”   齐玄墨似乎是为了增加一点神秘感,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些,然后唇角轻轻一弯,两道更增添了几分感情的眼神,紧紧地锁在了李倾月的身上。   成功地看到了李倾月的睫毛微颤了一下,齐玄墨的心情显然很好,唇角勾起的弧度,也更大更深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你身上的气质,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不是寻常人能学得来的,也并非是一些大家小姐,努力地去学习规矩礼仪,便能修习得来的。”   李倾月轻笑出声:“齐公子的这番高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   齐玄墨看着她笑得宛若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高贵而富丽,眼神一亮,呆了那么一瞬,好不容易,才从她的脸上移开了眼神,免得自己太过失态。   “当然。我说的都是实话。并没有任何的谄媚之嫌。”   “或许吧。”李倾月不置可否道。   齐玄墨看她平淡的脸上,情绪并不外露,可是那灵动的眼神里,分明又透出了几分的赞赏,看来,他刚刚的话,还是博得了她的好感。   “你自称岳姓,可是我知道放眼整个京城,没有一家的贵族大家是姓岳的。而你与岳倾,显然又非亲戚关系,所以,我知道,这是一个假姓。”   李倾月点点头,“我以为,你在初见我时,便知道这是个假的姓氏。”   这算不算是在贬他?   齐玄墨有些无趣地摸了摸鼻子,“或许是我太过沉迷于岳小姐的美色了,所以脑子可能有那么一点点的糊涂了。”   李倾月再次笑出了声,“齐公子果然会说话。这等的甜言蜜语,怕是天底下的女孩子,都想着亲耳听一听的。”   “那你呢?”   李倾月脸上的笑容渐收,眼神也微微泛出了冷意,“你以为,我会与她们相同?”   齐玄墨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头大笑,“也对!她们不过是些入不得眼的小家雀儿,可是你,却是一飞冲天的凤凰,自然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李倾月的眼神一暗,他果然猜出了自己的身分。   齐玄墨感觉出了她身上泛出的阵阵杀气,身子猛然跃起,与此同时,一道暗器便打向了李倾月…… ☆、第六章 找死的节奏!   “身为名满天下的南齐公子,还真是让我意外呢。”   “呵呵,人人以为在庵堂苦熬十年的荣华公主,也一样让本公子好奇。”   齐玄墨一边说着,脸上的笑意不减,可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两人在竹林内大打出手,一战下来,二人越打越精神,越打越觉得自己是遇到了一个极佳的对手!   至少,在齐玄墨看来,如此年轻的一名女子,身手能有如此之凌厉,实在是少见。   两人打了也不知有几百招,只见李倾月一个转身,快速出掌,直击齐玄墨的胸前。   齐玄墨一时避之不及,只能也出掌相迎,两掌相碰,李倾月感觉到了对方浑厚的内力修为,同时,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招式虽然凌厉,可是其每招每式,却似乎只是纯粹的切磋,并无杀气。   两人痛快地打了一场,李倾月对这个齐玄墨的认识倒是更深了一层,他的身手,绝对不在自己之下,更甚至刚刚的交手,对方极有可能是隐藏了真正的实力的。   也就是说,对方刚刚有极大的可能是有意相让。   一思及此,李倾月的脸色难免有些黑了。   她倒不是嫌弃对方不肯尽全力,她自认自己不是那么喜欢作的一个人,她之所以心情不好,那是因为突然发现又有一个人的武功在自己之上了,怎么可能会心情好?   原本就不爽顾白比她厉害,任她怎么勤奋刻苦地练功都及不上他。   现在倒好,又蹦出一个能胜过她的人,心里头自然不是滋味儿。   齐玄墨哪里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只是看到她的面色微沉,还以为她是为了刚刚与自己打成平手才有些不悦了。   “公主的身手的确是好!毫不夸张的说,你是这几年,我所遇到的功夫最好的一个。”   李倾月勾了勾唇角,轻哼一声,“是吗?齐公子过奖了。”   齐玄墨挑了挑眉,再伸手掸了下衣服,两人打了半晌,身上自然是出了汗,衣裳沾在身上粘粘的,还真是不舒服。   “公主,刚刚那一场,您也打得痛快了吧?”   李倾月转身,背对着他,对于这个齐玄墨,心里头再给降了一分。   齐玄墨还不知道,自己心仪的女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给他降了分,还自我感觉良好地靠了过来。   “公主,既然你如约亮明了自己的身分,我齐玄墨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公主,若是有用得着我齐玄墨的地方,还请您尽管开口,我齐玄墨绝无二话。”   “这么说,若是我请齐公子进宫去刺杀皇上,你也会照做了?”   “哈哈!”齐玄墨大笑了两声,“公主还真是爱开玩笑!我齐玄墨当初既然答应了会帮助公主,又岂会食言?公主不必如此试探于我。”   李倾月干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齐玄墨抿唇笑了笑,再近前一步,与李倾月的距离,绝对不会超过一尺。   离得这样近,李倾月甚至是都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汗味儿,微微蹙眉,她虽然没有洁癖,可是不代表了她会喜欢闻这种味道。   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可是奈何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施加过来的重重的压力,李倾月突然也熄了要退让的心思,她倒是要看看这位齐公子,还能有什么惊人之举?   不料,齐玄墨却是微微前倾了身子,然后低下头,眸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声音有些低沉,语气有些暧昧。   “公主,你试探了我多次,既然还不放心,又何必要让你的朋友到湘州呢?”   李倾月的眸光一紧,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是明显有些不同!   显然,这位齐公子,已经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那她今日,是否还应该放他离开呢?   “齐公子这是何意?”   “公主,说实话,当年宫变,您不过才六岁稚龄,现在却能有了这番的身手,再加上您身后的势力,不得不让我刮目相看。只是,仅仅凭借着公主的一己之力,想要报仇,简直就是天方夜潭!”   听到这一句,李倾月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不知道岳倾与她的关系,亦不知道她暗中的那些兵力。   “齐公子这是看不起本宫?”李倾月故意抬高了下巴,一脸的傲气。   “公主多心了,本公子岂敢?”   “哼!这世上还有齐公子不敢的吗?名门公子,豢养着江湖上顶尖的杀手,说出去,也不知道你齐玄墨的名声,到底要跌到什么地步。”   齐玄墨的眸子微眯了眯,仍然保持着先前的身形,看着这样的李倾月,突然就笑了。   “公主果然不愧是先帝的嫡女,我齐玄墨佩服之至!”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公主,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你有意与我齐家合作,那么,有些条件,咱们总等先商议好了吧?”   “齐公子想要什么样的条件?”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距离,齐玄墨甚至是能感觉到李倾月说话时,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脸上,让他的喉头忍不住就动了一下,突然感觉到了喉咙的干涩,以及心底的那一抹十分愉悦的悸动。   “我的条件还没有完全想好,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至少,不会是牵涉到了你的底限的要求。”   李倾月偏头,对于这样的齐玄墨,还真是有些陌生。   “齐公子急着见本宫,就只是为了这个?”李倾月若无其事地转了身,然后走开两步,没有注意到一侧齐玄墨那有些失望的眼神。   “当然不是。其实,我更想知道,公主的宏伟大计!”   李倾月的脑子飞快地转动了起来,少顷,竟然轻笑了一声,然后摇摇头,“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本宫的本意,只是报仇。不牵扯其它。只要是能将当年参与宫变之人,一一杀了,我便心满意足了。至于那个位置,我没有兴趣。所以,你若是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光耀门楣,只怕我是帮不上你的。”   齐玄墨一愣,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轻松地说出,她对那个位置不敢兴趣?   按道理来说,李倾月为先帝的嫡公主,亦是有着继承皇位的资格的。   就算现在的皇上只是她的皇叔,可是在皇位面前,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特别是现在,皇上明显是看不上三皇子李庆的。   至于安王李奇,因为梅氏一事,他的名声受累,除非是再有极为卓越的功勋,否则,他与皇位亦是无缘的。   若是这样一个有着累累骂名的母亲的皇子都能登上皇位,那才是真正的失了苍溟的体面。   换言之,若是这一辈的直系皇亲们,只留下了李倾月和安王,怕是有七成的臣民们,都会选择支持李倾月上位的。   可是现在这位公主竟然亲口坦言,她对那个位置没兴趣?   真的只是为了报仇么?   “公主不必现地就急于表明自己的立场,毕竟,时间在推移,这人为的环境也在发生改变,同理,您的心境,也是会有着微妙的变化的。”   李倾月蹙眉,她刚刚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坐上那个位置有什么好?太累,太苦!人人都只道至高无上者,权利在手,可是谁又知道为君者的辛苦?我不傻,没有那个心思困在那里。”   齐玄墨听了更为吃惊了。   这位荣华公主也不过才十六了,怎么这看问题的眼光就这么犀利呢?   而且听着她的口气,还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苍凉感,是不是也太沉重了些?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十年前的那场宫变?   “李倾月,你确定你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吗?”   李倾月回头看他,轻笑一声,“你似乎是很希望我去争一争那个皇位?”   齐玄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而且,你现在才十六岁,许多事情,未必就真的看地透了。无妨,我齐玄墨等得起。”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等得起?   不理会李倾月面露疑惑的样子,齐玄墨微微一笑,往反方向折了两步,突然又飞快地转了身,大步到了李倾月的跟前。   “李倾月,我会帮你。湘州,是我齐家的地盘儿,也便是你李倾月的驻地。”   看着他十分认真的神态,再加上了那十分严肃的语气,李倾月的脸色也跟着认真了起来。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呢,就见齐玄墨快速地凑了过来。   吧唧一声,在她的额上落下了一个轻若鸿毛般的吻,跑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李倾月懵了,亭子外头的红叶看了也整个人都怔住了!   刚刚那位与国师齐名的齐玄墨到底干了什么?   偷亲了她的主子?   天哪!   这件事情,若是被国师大人知道,会不会直接就将齐公子的那两片嘴唇给割下来呀?   李倾月倒是没想那么多。   大脑里有了短暂的空白之后,很快就恢复如常,不过脸色比平时稍微红一些,不是羞的,是气的。   “这个该死的齐玄墨,连本宫的便宜也敢沾,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会儿红叶也忍不住了,一下子跳进了亭子里,“主子说的可是真的?下次再见他,奴婢替您出手教训。”   李倾月哼了哼,没说话,带着人就走了。   当天晚上,齐玄墨歇在了自家的别苑里,喝着小酒,听着曲子,日子过的是好不惬意!   突地,正在斟酒的他,动作僵住,然后快速地抬眸,二话不说,直接就从屋子里给蹿了出去。   “公子?”   “退下。”   齐玄墨立于院子正中,眼睛转了一圈儿之后,便一手负于身后,轻轻地阖上了眼睛,凝神静气,不似练功,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原本欢快愉悦的曲子,此时早已停了。   只闻得那院中的树叶,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夜空中的那抹月光,看起来幽白无神秘,等其笼罩在了齐玄墨的身上之后,更是给人三分的神圣之感。   猛地,齐玄墨的眼睛睁开,足尖一点,落在了屋顶上。   “顾大国师,许久不见,想不到,你我竟然会是在这等情形下见面。”   一袭白衣的顾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的胆子,似乎是越来越大了。”   齐玄墨的嘴角抽了抽,强作镇定地扬了扬眉,“大晚上的,你国师大人不在玄清宫好好歇息,到我这里来有何贵干?”   顾白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狠辣,“知道与本尊齐名的齐大公子在,本尊岂能不来会会?”   齐玄墨的脸色一凝,“你是来找茬的?”   “你说是就是吧!”   再不多话,顾白的衣袖一扬,一道劲风带起,齐玄墨被这股内劲给冲得后退几步,勉强站定,直接就抽出了随身的宝剑,“顾白,你别以为我真的就怕了你了!”   顾白似乎是不屑与其打嘴仗,两人的身形快速地缠斗在一起,不过,若是细看,便会看出来,那道白影似乎是一直都很从容优雅的。   反倒是那抹玄色的身影,看起来步伐有些凌乱,样子,也有些狼狈。   过招不多,不过就是一刻钟的功夫,齐玄墨的身子一晃,直接一个趔趄就从屋檐上掉了下来,好在凌空一翻,堪堪地稳住了自己的身形,落地后,又连退了两步,这才稳住。   只是才站定,一抬头,就觉得一样东西朝着自己的脸袭击过来,想避,已是不可能了!   时间似乎是就在这一刹那静止了!   顾白站在了屋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那道身影,冷哼一声,“今日之事,算是本尊给你的一个教训。若是再敢有下次,本尊不介意直接挖了你的这双眼!”   齐玄墨的身子不动,脸上似乎是也被蒙上了一样儿湿乎乎的东西。   待到感觉顾白的气息消散,被蒙住脸的齐玄墨才自嘲一笑,伸手将脸上的那块儿抹布给拿了下来。   没错,就是抹布,他刚刚甚至还闻到了有茶渍和酒渍的味道。   虽然不是太难闻,可是一想到了这东西是顾白的下人用来擦桌子的,他的表情就有些难堪且嫌弃的。   两根手指捏着那块儿抹布,然后极为厌恶道:“顾白,算你狠!竟然能使出这样卑劣的暗器来,下次再见面,我定然也为你准备一样儿新奇的。别以为这世上就只有你会算计人!我齐玄墨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随手一抛,东西便飞出了院门。   用宽大的衣袖在脸上抹了一把,吩咐人去准备热水沐浴,才走了两步,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嘴巴,似乎是有些麻了。   拧眉一想,暗道不妙,急急忙忙地冲入了屋内,开始四处寻找着镜子。   等到他拿着一柄小菱镜看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一会儿,便听到了齐家别苑里传来了一声男子凄厉的尖叫声,再然后,便是齐玄墨的破口大骂声。   “顾白,你这个阴险小人,我跟你没完!下次再见到你,不把你整的哭天喊地的,我就不叫齐玄墨!”   手上的镜子砰地一声摔了出去。   齐玄墨的脸色铁青,一双嘴唇却肿地跟香肠似的,就那样吊在了他的脸上。   齐玄墨十分悲催地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顾白为什么大晚上的过来找他打一场了。   也知道,为什么那个奸诈之人,会扔出一块儿带水的抹布了。   分明就是在警告他,让他不要再对李倾月非分之想,这肿地离谱的两片嘴唇,就是最好的证据了。   齐玄墨真是有些后悔,刚刚他动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给顾白那个混蛋也下些药呢?   现在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中招了,若是传了出去,多没面子?   而且他向来都是以美男的形象名声苍溟内外,这下子弄成了这样,他要如何再出去见人?   还好他这次是秘密到上京来,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住在这里,否则?   齐玄墨泡在了浴桶里,一双银牙几乎就是要咬碎了,看了一眼扔在榻上的那些瓶瓶罐罐,他的一双眼睛里所迸发出来的光,简直就像是要毁天灭地一样!   敢将他整成这样儿?   简直就是要将美男子的形象给直接毁到了极致,顾白,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终于在试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找到了解药。   而这个时候,天色已是大亮。   “顾白,想不到,李倾月背后的那个人竟然会是你?我说她怎么会有那么强悍的底气呢,敢情是觉得有你做倚仗。哼,别以为你是国师,我就怕了你了。李倾月一日未嫁,我就还有机会。你那样冷冰冰又阴险的性子,傻瓜才会看上你呢!”   齐玄墨看到自己的嘴巴终于恢复正常了,这会儿又有了心情来算计顾白了。   既然顾白一心要护着李倾月,要霸着她,那么,他就偏不能如他所愿,偏要将李倾月给抢过来不可。   唉,不得不说,齐玄墨这人,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毒才刚解,脑子里就又开始不安分了。   再说李倾月回到了长生殿的时候,将宋华青所供出来的事情,又与十年前的宫变仔细地结合在一起琢磨着。   对于顾白会去齐玄墨的麻烦这件事儿,她是真不知情。   所以,当她突然接到了天一的消息,说是齐玄墨还没有离开上京,反倒是想着再见她一面的时候,不免有些诧异。   想想那天他的冒犯举动,莫不是这人欺负人上瘾了,还想着再沾她点儿便宜?   李倾月虽然是这样想着,可是也知道齐玄墨不是那等胡来之人,既然急着见她,只怕是真的有要紧之事。   李倾月出了宫之后,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一趟护国公府。   “主子,您若是这样去了,是不是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红叶的提醒,也不无道理。   李倾月弯眉笑笑,“你忘了,我们昨日特意去了一趟玄清宫?皇上的旨意,要我们去探望荣华公主,我可是光明正大的走了一趟。这会儿只说是公主不放心老国公爷,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红叶这才点点头,“主子说的是。如此,既显得公主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您又能光明正大地回护国公府。”   “我只是担心,宋华青的事情,到底会给老国公爷带来什么样儿的打击。”   红叶没出声,无论宋华青做错了什么事,都是老国公爷的亲生儿子。   老子哪里会有跟儿子记仇的?   这一回,宋华青的身子算是彻底地废了,被烧地面目全非不说,如今连官职也停了。   不过皇上倒是念着当初他的一份儿忠心,俸禄仍然照发,只是再也不能上朝了。   其实,就宋华青现在那样子,别说是上朝了,只怕连门也不敢出了。   而且,烧伤的程度如此之重,只怕没有三几个月,是根本就不可能下得了床的。   “宋子桓那里基本上也是废了,我现在担心的是二房的人就这样待在舅舅的眼皮子底下,难免会让他们看着心软了。”   红叶微微一愣,想到了国公爷也是个性子儒雅之人,又向来脾气好,心地善,天天见到这样的宋华青,心里若是没有几分的不忍,那才奇了。   “小姐是想着将宋二老爷迁走?”   “他现在身受重伤,暂时不适宜移动,不过,我会想办法说服舅舅,让他再过些日子,就将宋华青送走。到了庄子里,一来比较适合养伤,二来,也可以让府上彻底地安静一阵子。”   “只怕宋二老爷不会答应。”   李倾月轻哼一声,“这件事情,可由不得他。没有直接取了他的性命,我已是仁慈之至了!”   “是,主子。”   “宋二老爷出了这档子事情,只怕宋子桓和宋娇的婚事,都不太好张罗了。没有了齐氏,这些事情,只怕还得辛苦了国公夫人。”   “舅母不是一个心恶之人,只要宋娇不再惹是生非,我也乐得放过她。”   宋娇会就此息事宁人么?   红叶没有将心底的担忧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宋娇的存在对于主子来说是可有可无的。   毕竟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能饶她一命,自然还是饶过的好,免得将来事发,再被宋家的人指责。   “主子,到了。”   李倾月下了马车,看着那金闪闪的几个大字,唇角微微翘起,宋家数百年的基业,不能被宋华青给毁掉。   扪心自问,就算是当初宋华青并未参与宫变,她也可能会由着宋华青来扶持三皇子。   宋家的根基虽然深厚,可也仅限于文人名声,到底是书香世家,手上没有兵权,一旦出点儿什么事情,那说话就很难起到作用的。   梅家和刘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宋家做大?   这会儿宋华青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至少可以让那两家将放在宋家的注意力,都给挪走了。   不必再盯着宋家,那接下来,这两帮的势力,就该斗得如火如荼了。   而这,也正是李倾月想看到的。   探望过了老国公爷,得知他的身体恢复还是不错的,虽然不是太快,可到底是年岁大了,能一天比一天好,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李倾月被宋华生邀到了书房叙话。   “岳总管今日到访,仅仅只是受了公主的委托前来探望?”   李倾月坐定,翘起了二郎腿,“国公爷是聪明人。宋华青现在这个样子,国公爷以为当如何?”   宋华生愣了一下,他是知道,宋华青会有现在这个下场,一切都是拜这位岳总管所赐。   可是他却偏生恼怒不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对于十年前之事,一直耿耿于怀,还是因为近两年,这个弟弟的言行,愈发地过分了。   总之,对于这个弟弟,他虽然是心有不忍,却绝对没有感觉到心疼。   “那依岳总管之见?”   “其实,本座的意思很简单。护国公府,不能因为一两个人就败坏了声誉。宋华青会有此一难,那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如果不是他竟敢结党营私,甚至是私底下还买官卖官,也不至于落到了今日这般田地。”   “岳总管说的是,一切都是二弟的错。只是,他已然如此,还请岳总管能高抬贵手。”   李倾月的眸光一沉,这个舅舅什么都好,就是这一颗仁心,也太软了些。   “宋国公,本座今日来此,一来探视,二来,便是为了这个宋华青。”   宋华生的眉心几乎就是拧成了一个川字,现在二房没了主母,宋华青又是这样半死不活的。唯一的一个嫡子,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快活了,还真是让人头疼。   “还请岳总管明示。”   “简单!他的罪行,若是被本座直接捅到了皇上那里,二房全家被斩都是轻的!”   宋华生的身子一颤,看到她的脸色凝重,不似在吓他,不由得想着刚才她说的话。   也是,买卖官职,还收了大量的贿赂,这样的重罪,只怕会将他也牵连进去。   “那依岳总管之见?”   “将他送离上京城吧,本座眼不见心不烦,宋家的一个态度,也能给大家一个交待。就算是将来皇上知道了这么一回事儿,得知您的做法,亦会对宋家既往不咎的。”   “多谢岳总管提醒。只是现在他的情况不妙,只怕……”   “那就先缓一缓,只是时日别太长了。再长了,本座也保不住了。”   这意思就是说,若是拖的太长了,只怕她这个大总管也是管不了的。   所谓的管不了,也就是说,你不将人送走,我便捅到御前,到时候如此收场,就不关我的事了。   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宋华生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人人都说岳大总管为人阴险狡诈,行事手段狠辣凌厉,现在看来,倒也有着几分的聪明,可见其处事之圆滑。   “好了,公主交待的差使,本座也办妥了,如此,便告辞了。”   “岳总管好走。”   宋华生身为护国公,又为三公之一,自然是不必亲自送她出门的。   待其走后,宋华生则是在屋内反复地踱着步子,想着今日这位岳总管来的真正目的。   要说这私底下的阴暗面,怕中朝廷中半数以上的官员都有。   可是为何这岳倾就只是盯上了一个宋华青呢?   宋华生反复地想着最近几个月发生的这些事,先是汪家,再是梅家,现在又是轮到了宋华青。   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人似乎是都有着同一个敌人呢?   又或者说,这些人,都曾经犯过一样的错呢?   猛地,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闪入了他的脑海之中,迅速地到了桌前,开始写写画画,半晌之后,他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那些名字和日期,砰地一声,直直地坐在了太师椅上。   “不会的,不会的。这一定都只是凑巧了。怎么可能呢?”   眼神一时变得有些空洞无神,甚至是连他的嘴唇都变成了青白色。   许久,再低头看到了桌上的那些东西,眼珠一动,立马就将那些给撕得粉碎,然后又呢喃了一声,“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再出事了。”   没有任何人的回应附和,屋内似乎是只闻得阵阵轻烟飘起,那香香袅袅的轻烟里,似乎是还有着一股子着实沉闷的气息,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   李倾月再次来到了七音亭,对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齐玄墨,她是一点儿好感也没有了。   只凭着昨天他偷亲自己那一下,便足以引来她的疯狂报复了。   可叹这个人,竟然还敢再约她出来见面?   莫不是以为自己打不过他,所以便可以为所欲为了?   李倾月的眼神一冷,早已换成了女装,并且将脸上的妆安卸去大半的她,此刻看上去,可是相当的温柔美丽。   缓缓踏上了台阶,宽大的衣袖下,手指微动。   在齐玄墨的对面坐了,笑着问了一句,“你的胆子倒是大。”   齐玄墨一怔,只以为是顾白将他昨日被辱一事说与她听了,脸色立马有了几分的狰狞。   “这个顾白,竟然连这样卑鄙的事情都干得出来,我定不饶他!”   李倾月的眉心微动,看来,他与顾白是早就相熟的,想到之前顾白对她的警告,心下了然,却是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你待如何?”   “哼。你且等着,我自然有办法将昨晚上的债讨回来。他若是敢再对我使阴招,我绝不会让他好过。”   李倾月却只是轻笑了笑,起身绕至他身后,袖子微微动了动,“他可是名扬天下的国师大人,是我们苍溟的至宝呢,你能将他如何?”   “你也是如此看他的?真以为他就是什么清高儒雅之流?”   “不然呢?”李倾月反问了一句。   “那厮也不过就是表面上看着宛若谪仙罢了,实际上,害起人来,心可是黑着呢。”   顾白是什么人,李倾月自认自己还是非常了解的,淡淡地笑了一声,慢慢地远离他,“你今日找我出来,有何要事?”   齐玄墨怔了怔,收起刚才有些嫌恶的表情,转而换上了一副涉嫌讨好意味的笑脸来。   “公主,你的人来湘州,是吃自己的,还是要用我们齐家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   李倾月不免有些失望,还以为这位齐玄墨是一个多么有城府,又多么大气之人,却原来,竟然是这般地小家子气。   “自然是用我的,齐公子放心,不会花你们齐家的一两银子的。”   齐玄墨好脾气地笑了笑,“公主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说,若是我与公主的人联手呢?”   李倾月拧眉,“什么意思?”   “湘州是我齐家的地盘儿,不过些许银子,我自然是不看在眼里的。不过,这不代表我们齐家在湘州,就是没有敌人的。”   “敌在暗处,你们齐家反倒是不易动手?”   李倾月何等聪明,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公主果然聪慧。正是如此。还要请公主的朋友帮忙,如此,我齐玄墨自然是不会薄待了他们。”   “也好。那就备好两座大气一些的宅院吧。其它的,我会找人联络你的。”   “公主这就要走?”   齐玄墨见她要走,不免有些失望,才说了几句话,这么着急做什么?   “齐公子还有何指教?”   “指教倒是不敢当。只是,本公子现在还有一则十分有趣的消息,公主难道不想听听?”   看着他的一脸神秘莫测的笑,李倾月突然就觉得有些阴瘆瘆的,总觉得这人是不怀好意。   “要说便说,不说拉倒。”   看着李倾月冷冰冰的样子,齐玄墨倒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荣华公主的性子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冷,连自己有消息要说,她都是一副不买帐的样子。   也罢,齐玄墨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好吧,算他认栽!   “听闻二公主李乐已经顺利地嫁入了湛王府,当然,随行的那位梅沁瑶也一并嫁入了湛王府。只是,对于他们的新婚之夜,想必公主并不知情吧?”   李倾月真是恨不能上前踹他两脚!   这个男人的脸皮怎地就这样厚?   她一介未出阁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去打听这等闺房情事?   当然,虽说她是不在意这个的,可是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他齐玄墨说话都是不过脑子的么?   看到李倾月似乎是有些羞怒之色,齐玄墨连忙伸出手来讨饶,“公主别误会。我要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李倾月的脸色更黑了!   “好吧,我是说,新婚之喜,这位湛王爷不仅仅要了那位二公主,听闻后半夜,还将梅沁瑶也宠幸了,这在皇室里,对李乐来说,可是*裸地打脸呢。”   李倾月轻哼一声,“那又如何?与我何干?”   “我听说,湛王爷对这位梅家小姐倒是很上心,直接就封了一个孺人的身分呢。”   “你到底有没有正经事?”   李倾月有些不耐烦了。   这人说了这么半天,她听到的,却是一点儿有价值的消息也没有。   齐玄墨看她是真急了,耸耸肩,“你也别着急。湛王可是派出了不少的人手,专程来到了苍溟呢。”   “来就来吧,与我何干?”   话音未落,李倾月就明显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怕湛王派人来上京,还真就是与她有关呢。   果然,接下来齐玄墨的话,是彻底地坐实了她的疑心。   “湛王让人秘密地潜入上京,以经商为名,小心地打入上京各大贵族的门第。若是有机会,更想着直接进入公主府。”   “他的目的?”李倾月挑眉问道。   “其实,湛王更想着让人直接就进入你的公主府,只是可惜了,公主府的守卫太过森严,没办法,他只能先让人潜入一些大家族里,再慢慢地向公主府靠拢。”   说到这儿,齐玄墨有些坏心眼儿的看了她两眼,手抚着下巴,怎么就有了一副痞子样儿。   “早就听闻湛王是个好色之徒,没想到,竟然还盯上了公主?”   李倾月猛地一下子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十分突兀地,又弯起了唇角,笑了!   她这一笑,直接就让齐玄墨看呆了眼。   如此美貌若仙子的姑娘,又笑得这等的靓丽如花,岂能不失魂落魄?   突然,齐玄墨的神色一僵,嘴角有些僵硬地抽了抽,一脸隐忍地瞪着李倾月,“你对我做了什么?” ☆、第七章 后宫纷争!   “你说什么?”   “怎么?齐公子听不懂本宫说的话?放心,这种药效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也不过就是半个时辰。相信以齐公子的实力,还是很容易熬过去的。”   李倾月说的不痛不痒的,可是齐玄墨的表情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两只眼睛瞪得又圆又大,想要阻止李倾月离开,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红叶跟在了李倾月的身后,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然后笑得很是没心没肺道:“小姐,您给齐公子下了多少剂量的痒痒粉?”   “差不多就是小半瓶吧。放心,这位齐公子可不是寻常人,总会有办法的。”   红叶扶着她上了马车,进城后,又转了几个弯,然后进入一座宅子,再重新换了装束和马车,这才光明正大地回到了长生殿。   李倾月虽然是小惩了齐玄墨,可是对于他透露给自己的消息,却是不得不慎重。   那个湛王竟然还不肯死心?   都险些死在顾白的手里了,他到底是凭什么就以为自己一定会是一个做事隐秘的,能瞒得过顾白?   再想到了湛王看向自己的眼神,李倾月的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发怵的。   若是寻常的男子,李倾月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是那个人可是湛王,如今湛王也知道自己是有功夫的,只怕再对自己动手,就会格外地小心了。   若是再给了人家机会动手,一旦被湛王得逞,只怕自己再想逃,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李倾月对于梅沁瑶竟然会一入湛王府,就得到了他的宠爱,很是不解。   人人都说这位湛王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   特别是在对待女人的问题上,他向来都是十分的残暴的。   据说被他玩儿死的女人,那就不在少数。甚至是连北漠贵族的女儿,他都敢直接染指。   但凡要是被他看中的,几乎就没有一个敢不遵从他的意思,将女儿送过去的。   而进了湛王府的那些姑娘,十之*,都会香消玉殒了。   李倾月倒是不知道,这个梅沁瑶,到底有几分的魅力,竟然才一进府,就得了一个孺人的身分?   不止如此,在新婚的头一晚,直接就能得到了王爷的宠幸,这对于梅沁瑶来说,到底是幸,亦或是不幸呢?   “天一!”   “主子,您有何吩咐?”   “派人去查一查这个梅沁瑶,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这么快就能在湛王府站稳脚跟,绝对不是一个小角色。”   “是,主子。”   李倾月支着下巴,拧眉想着现在上京的局势,梅家最近行事低调得几乎就是要没入了泥土中一般,即便是他们的对手,对于他们过分的低迷也有些心绪复杂了。   这一次,梅文成采取的法子倒是极为高明。   他这是想要示弱了?   李倾月低头看着阿布等人送过来的有关朝堂上的诸事,仔细地看过之后,冷笑一声:“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刘家的人也太不小心了,这么快就开始自得膨胀了。只怕,这也正是梅家人想要的结果。”   “主子,那您看,咱们是不是要提醒一下靖王那边儿?”   李倾月鄙夷地笑了一声,眸底闪过一抹狡黠,“不必了。就是看着他们斗得此起彼伏,才会对咱们最有利。他们消耗地越多,咱们得到的,也就越多。”   红叶似乎是明白了些,点点头:“主子,最近您的心思都放在了宫外,这宫内的事儿,您可是还得上点儿心呢。”   “怎么?后宫又出什么事了?总不至于有那种找死的,又去招惹苏后了吧?”   “招惹皇后,她们倒是不敢。不过,听说最近三公主的日子极其不好过,不知是什么人多嘴,闹到了皇上那里。”   李倾月蹙眉,顾白命人凌虐李敏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对于这个所谓的堂妹,她真是一点儿好感也没有。   先前在人面前对自己冷嘲热讽也便罢了,现在竟然起了贼心,还敢对自己下药了,这样的姑娘,心也够毒的。   自己并未招惹过她,又何必非要上赶着过来送死呢?   “皇上可说什么了?”   “回主子,咱们的人递过来的消息,似乎是皇上对李敏并不怎么上心。听说了此事之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李倾月有些意外,“皇上没说让德妃好好地整治一下后宫么?”   红叶摇摇头。   李倾月一时有些无语了。   对于这位皇上,她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李敏就是犯了再大的错,那也是他的亲生女儿,怎么他就能如此淡定地听别人说,他的女儿,苍溟尊贵的公主,是过着怎样凄苦的日子呢?   哪怕是他不喜欢这个女儿,可是身为父亲的本能呢?身为帝王的尊严呢?   他统统都没有了吗?   李倾月想不明白,最终她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那就是皇上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一个连自己的兄长都能一刀捅进去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不起眼儿的庶女,有太多的关注?   “德妃知道李敏的情况了?”   “回主子,知道了。不过德妃目前并没有什么举动,只是吩咐了底下的人做事小心,同时又派了身边的女官去责罚了那几名宫人。”   李倾月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所谓的责罚,也不过就是扣了一个月的月银,同时又被人象征性地打了十板子而已。”   李倾月听罢,当真是快要忍不住了。   这哪里是在管教那些宫人?   分明就是在为李敏树立更多的敌人!   要让那些宫人待她远不如前,更为过分。   如此精巧的方法,德妃还真是想的巧妙。   既做了面子上的功夫,同时又让李敏的日子更加难过。   而李敏的日子不好过,身为她的母妃的宋淑妃,这日子又怎么可能会好过得了?   “德妃最近这些日子都见过什么人?”   “回主子,德妃最近与刘贵妃走的颇近,听说前儿还特意将娘家的几个侄子侄女宣进宫来说话了。”   红叶小心地打量了一眼主子,见其面上平和,低头继续道:“似乎是有意与刘家结亲,听说那位齐小姐如今已是靖王妃的不二人选了。”   李倾月轻嗤一声,“这么快就开始急着结盟了?也对,最近刘家的日子似乎是过得太顺遂了些,靖王在朝堂上的表现也一直不错。看来,刘义是觉得太子之位,非靖王莫属了?”   “主子,奴婢不明白,根据咱们之前的消息,这京城齐家不是与安王结盟了吗?怎么这会儿竟然是又倒向了靖王?梅家的人岂会坐视不理?”   李倾月的眼神微闪,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谁知道呢?或许,有些人,天生就适合演戏吧。”   事实上,李倾月也有些不太明白,明明齐婉叶就是心仪于安王李奇的,现在竟然要嫁给靖王?   说起来,现在的安王,无论是在朝堂上的地位,还是在臣民们的心中,都是远不及靖王高贵的。   特别是在一些贵族世绅的眼中,安王有着那样一个有辱门风的母亲,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再则,齐婉叶是什么身分?   京城齐氏的嫡小姐,齐东行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会与人为妾?   即便是高贵的皇子,只怕齐家人也是心有不甘的。   如今靖王的名声大好,风头正盛,他的母妃,又是后宫之中,位分最高的贵妃,所谓子凭母贵,也正是如此了。   不过,李倾月可不相信齐婉叶会是一个朝三暮四之人,只怕,她就算是答应了这门婚事,也会别有所图的。   靖王的婚事不曾敲订,倒是有喜事到了护国公府。   原来齐玄墨不曾离开上京,反倒是在几日之后,带着自己的两个妹妹,堂而皇之地进入了护国公府坐客。   两个妹妹,分别是齐三小姐齐玲儿和五小姐齐双儿。   两人虽都是齐玄墨的堂妹,可因为都是嫡系一脉,身分自然也都是金贵着呢。再则,齐玄墨只有一个庶妹齐乐儿,长房再没有其它的姑娘。   庶女与嫡女比起来,自然还是嫡女的身分更为尊贵一些。   之前齐玄墨在湘州的时日不短,不仅仅是处理齐家二房的问题,更是将三夫人梅氏的事儿也一并解决了。   好在齐三爷是个明事理的,知道齐氏能屹立百年不倒,自然是有着祖训的缘故,所以,勒令梅氏与京城梅家断了所有的联系,梅氏表面上应了,可是背地里仍然与梅家有着丝丝缕缕的牵扯。   齐三爷一怒之下,便将梅氏软禁了起来,他们三房的中馈,也移到了他的儿媳的手中。   如此,齐玲和齐双儿虽然是觉得有些心疼母亲,可是也知道与父亲的威严和家族的大义比起来,母亲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好在梅氏的一应用度并不曾短缺,齐三分也没有过分地宠溺哪个小妾,这三夫人一被软禁,三房的宅院反倒是更为和谐了一些。   如此一来,三房这边儿,反倒是人人反思,有些事情,还真就是难分祸福了。   至于齐玲和齐双儿会被带到上京来,其实齐玄墨也是在上次来京时,看中了宋子夜。   有心与宋家结秦晋之好,回去后,便禀明了老太爷,得到了允可,这才再次上京了。   这齐家的两姐妹也一直都是温婉大方,举止有礼,梁氏一眼便都瞧上了。   梁氏心里头瞧着欢喜,又想着齐玄墨的母亲与她是堂姐妹,可惜她们二人都不曾生下女儿,不然的话,两家结亲,自然是再好不过。   现在看到了齐家的这两位小姐也不错,特别是那位三小姐,梁氏是越瞧越喜欢,索性就直接留了他们兄妹三人住在府上,好给宋子夜一个机会。   事实上,宋子夜对这个齐玲倒是有几分的上心。   倒不是因为梁氏对她有多喜欢,而是之前李倾月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齐玲的好话。   这让宋子夜很是好奇。   他对李倾月还是有几分的了解的,就她那样的性子,可不是能够轻易夸人的那一种。   正是因为一开始就对齐玲有了几分好奇,同时也有了几分的好感,所以见到了本人之后,见其容貌秀丽,举止大方,倒是对她真还有几分意思了。   “夜儿,你觉得这位齐三小姐如何?”   宋子夜的脸色微红,眼神有些飘忽,有些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喉咙:“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听这意思,就是成了!   梁氏可是满心欢喜,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那个齐玲儿可是十分的满意。   人端庄大方不说,言谈举止还都十分得体,再加上了齐玄墨对她的态度也很不错,她就是更有心要促成这门婚事了。   梁氏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虽说之前她看中了,可是总要问问自己儿子的意思。   若是儿子不满意,她也断然不会强行将婚事订下。   现在一看儿子也中意那位齐三小姐,梁氏这心里头便如同是吃了蜂蜜一样,感觉用不了多久,这二人就可以成亲了,一旦成亲,只怕自己很快就能抱上大孙子了。   梁氏想的长远,也不曾耽搁,当天晚上就与宋华青商量了。   与湘州齐氏结亲,论说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主要是齐玲儿的身分还算是尊贵,唯一让人不满意的一点,就是她的母亲是梅家的人。   宋家与梅家不能说是什么死敌吧,可是因为十年前的事情,两家自然是有些芥蒂的。   不过听说现在齐玲儿的生母被软禁,而且齐家三房与梅家也断了所有的往来,这倒是让人心里头多少还舒服一些。   “既然子夜也中意,那你就看着订下吧。子夜的年纪也不小了,早该成亲了。”   “是,老爷。”   梁氏的动作倒是快,次日一早便去了梁府。   梁氏与母亲商议了一番之后,又特意在晌午时透了齐玄墨的话,得知他并无反对的意思,梁氏心里头就更为欢喜了。   当下又与老国公爷商量了一番,便开始筹备着差人去湘州提亲了。   李倾月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对于舅母的这般雷厉风行,还真是有些无语了。   说实施,她对齐玲儿的印象一直不错,可是没想到舅母竟然能这般风风火火的就去提亲了。   “主子,今天刘贵妃已经请旨为靖王赐婚了。”   李倾月神情淡淡地问了一句:“皇上应了?”   红叶笑得有几分高兴,“皇上答应,说是近日便下旨赐婚。”   “皇上看不上安王,怕是对于安王拉拢齐家之事也有所怀疑了。所以这个时候刘贵妃提出来靖王的婚事,对于皇上来说,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齐婉叶可是齐东行的嫡女,齐家的一个女儿嫁入了梅家,成为梅焕朝的妻子,现在他的嫡女嫁入靖王府,只怕梅家的那一位,就要成为弃子了。”   “两利相利取其重。齐东行是个聪明人,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如今德妃掌管后宫诸事,而刘贵妃虽然位分高,却没有了打理六宫的权利。她们两个联手,自然是各取所需。而齐东行,应该也看到了安王目前的窘境。”   “主子,齐东行这般做,就不怕遭到梅家和安王的报复?”   “报复?一旦皇上下旨赐婚。安王又能说什么?”   李倾月轻蔑地笑了笑,“更重要的是,齐东行怕是看出来了,现在安王和梅家是没空顾得上他们的。再则,梅氏当初出了那样的丑事,皇上对安王的厌恶,只怕已是到了极点了。”   “这倒也是。”红叶了然地点点头,“可是梅将军手上的兵权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呢。”   “那又如何?刘家就没有兵权吗?再说了,现在靖王在朝堂上得意,齐东行那人又是一个左右逢源之人。早先一直不曾在明面儿上做出选择,却在暗中支持安王,便足以说明了此人的小心谨慎和行事周密。生怕自己再投错了阵营,所以,可是给自己留了不止一条退路呢。”   红叶这会儿也明白了过来,冷哼一声,“齐大人倒是好手段。”   “瞧着吧,就算是齐婉叶嫁入了靖王府,只怕,也不可能会是一帆风顺的。”   红叶的眼睛一亮,“主子,您的是意思是说齐婉叶的心里头还是想着安王的?”   “女子一旦动情,再聪明的女人,也会变得十分愚蠢。平时对付别人的那些脑子,一对上了自己的意中人,几句话,就能让人家给哄的找不到北了。”   红叶扑哧一乐,主子这比方打的,说的好像她就不是女子似的?   “你笑什么?事实原本就是如此。不然的话,你家主子我为何迟迟不肯提及婚事?这女人呐,一旦陷入了恋情,这智商就是零。”   李倾月一边说着,还一边瞪了一眼正乐着的红叶。   “你的胆子倒是越发大了,还敢这样儿笑?”   “主子,那依着您的意思,咱们女人就不能成亲了?”   “那倒也不至于,只不过,总是要保持几分理性,不能真的就将自己给葬送了。行了,咱们近期就好好地躲懒便是,看看他们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招来。”   晚上,天一回来,将调查梁府的那些结果,一一回复。   李倾月听罢,眉头紧蹙成了一团,脸色亦是有几分的难看。   “这个梁钰,他们自己府上出了这等吃里扒外的东西,他竟然都不知道?”   “主子,这也怪不得梁公子,毕竟是后宅之事,依属下看,还是要提醒梁公子一声的。”   “嗯,你去将消息送给梁钰,梁素冰再跋扈,那也是他的亲妹妹,别到时候被人算计得只能投湖自尽的时候,才知道哭。”   “是,主子。”   对于主子刚刚那有些嫌弃的语气,天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事实上,这位梁素冰小姐,人生得美貌,又极富才华,若是性子能再沉稳一些,不那么恃宠而骄的话,或许会更好。   “主子,这次他们计划算计梁素冰,属下觉得,那位梁小姐的背后,可不止是一只推手。”   李倾月挑眉,“后宫?”   天一点头,暗道主子果然是思维敏捷,自己不过是才说了这么一句,主子就能联想到了后宫,真是令人汗颜。   “此事本座自会命人详查。后宫多年来,看似风平浪静,可但凡是有儿子的,都不是个消停的主儿。就算是德妃那等没有儿子的,都知道选择一个对象结盟,更何况是其它人?”   “主子怀疑此事宋淑妃有关?”   李倾月冷笑一声,“就凭她?只怕还没有那个资格。而且,若是宋婉出手,又岂会将梁素冰推向别人的怀里?梁素冰的身分,在京中的贵女之中,能有几人及得上?”   “主子,您怀疑?”   李倾月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下去吧。先将这个消息送给梁钰,另外,对于明日梁素冰要去参加的宴会上,要多加留意,最好是派几个身手好的跟过去,万一梁素冰不开窍,到时候有咱们的人出手相救,至少,还能让梁府欠咱们一个人情。”   “是,主子。”   对于梁素冰的事情,李倾月基本上也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至少,梁钰那个人看着是个浪荡公子一般,对息的亲人,那是绝对护短的。   再者说,就梁钰的本事,想算计他的妹妹,只怕那人就得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   梁府的家务事,她没兴趣插手。   倒是梁素冰这个人,让她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想法的。   当初皇上不肯将梁素冰指给安王,如今,显然也不想让她嫁入靖王府,那么,皇上看重的人,难道会是五皇子?   想到三皇子李庆并不得宠,而且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他几乎就等于是彻底与皇位无缘了。   朝堂上没有任何一派再继续支持三皇子,就算是皇上想让他继位,只怕他这个皇位也是坐不稳的。   倒是这位五皇子?   李倾月的手指轻轻地捻动着,思索着要不要让人先盯着他。   若是皇上看中的人果然是他,那么,对于之前她的那些猜测,也就合理了。   可是转念一想,还是不对。   如果皇上真的有心要立五皇子为太子,那么,她们那些人,又何必费尽心思地来算计梁素冰嫁给五皇子呢?   李倾月想的有些头疼。   后宫没有了梅氏,现在看起来,反倒是更为复杂了。   倒不是因为梅氏的逝去,方才如此。   李倾月明白,这是因为表面上的那些浮萍,都被清理干净了,一直沉在了水底的那些暗涌,现在终于是没有了遮掩,一切都暴露了出来。   她明白,既然她看出了这些,只怕皇上也看出了端倪。   事到如今,还是要先看看皇上的态度,方能做出决定。   次日,李倾月带人到后宫各处都转了转,以查看各处的用度供应为由,但凡是住着人的宫宇,她都转了个遍。   李倾月是司礼监总管,如今又掌着内侍省,她会来查看这些,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德妃听闻这个消息,立马就命人寻个机会,将岳大总管请过来。   如今她执掌后宫,除了承乾宫和清华宫外,其它各处的用度都是由她来掌管,而具体执行的,就是内侍省。   如今岳倾这个大内总管如此看重这件事,德妃自然也是有些焦虑的。   她倒是不曾克扣了各宫的月银,问题是,她这种一两个月都见不到皇上一面的妃子,如何能跟天天在皇上跟前转悠的岳大总管相比?   她什么也没做,这是事实。   可再怎么清白的事实,也架不住岳大总管的一张嘴的。   德妃入宫多年,深谙此道,故而,这才紧忙地打发人去请她,然后再命人备下了薄礼,一会儿好送给岳倾。   李倾月自然知道她的这番举动,德妃一定会坐不住的。   只是没想到,她如此地沉不住气。   “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脸上笑得一片温和端庄:“岳总管快快免礼。”   当初连皇后梅氏对岳倾都是一副颇为忌惮的样子,更何况她现在不过是一介小小的妃子?   “不知娘娘召本座来,有何要事?”   李倾月站直了身子,也不弄那些虚的,直奔主题。   德妃一看岳倾站直了身子,眉眼间还有一抹倨傲的神色,心中虽然不喜,可是面上却不敢表露丝毫。   “岳总管,听闻你今日巡查各宫宇,不知可有什么收获?”   李倾月淡淡一笑,“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只是这内侍省人多手杂,底下难免就有几分办事儿不牢靠的。这住在各宫各殿的,都是主子。无论是否受宠,都不是他们能随意地消遣的。本座既然看过,难免就要小惩一番了。”   这话说的还真是有水平。   德妃听了脸上的肉是跟着颤了颤,又僵了僵。   刚刚这话听着再正常不过,可是仔细一想,分明就是在暗示她,这后宫的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是瞒不过她的。   只是她一时也摸不准这位岳大总管到底想要干什么,又会不会因为几个下人的事,就与她为难,所以,也只能是干巴巴地跟着附和道:“岳总管说的是。本宫如今奉命打理六宫,也是明白这里头的不易。”   “娘娘能明白最好,如此,那本座的人办事,娘娘也就能理解了。”   “那是那是。”敷衍地说了,德妃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就觉得她刚刚是话里有话呢?   事实上,她的感觉还真是很灵敏的。   “既然德妃娘娘如此深明大义,那本座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来中,将这名单上的几人给本座绑了,直接押到司礼监。”   “是,总管。”   德妃一惊,敢情这岳倾到这儿来,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传唤,反倒是到这里来抓人的?   “岳总管这是何意?”德妃隐隐感觉到不妙,不过身为妃子,自然还是要保持好她的仪态和气势的。   “这名单上的人,竟敢违背德妃娘娘的话,私自克扣了诸多小主的用度,甚至还有人敢对三公主不敬,您说,本座难道不该处置?”   德妃的心里头一惊,她竟是为了那个李敏来出头的?   “既然如此,岳总管又何必小题大做?您只要说一声,本宫自会命人查清楚,就不劳动岳总管了。”   李倾月的眉毛微扬,有些不解地看着德妃,“依娘娘的意思,本座还管不得这些宫人了?”   加重了宫人二字的语气,德妃便知道,事情只怕已然是超出了她的掌控。   待到她看清楚岳倾的人竟然连她身边儿的一位贴身嬷嬷都抓了,脸色大变。   “岳倾,你这是要做什么?再怎么说本宫也是皇上的妃子,乃是从一品的身分,你不过一介小小的内侍总管,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无礼?”   李倾月冷眼看她,用一种打量小丑一般的眼神在她的身上来回扫了两眼,才这么一会儿,就不装了?   啧啧,还真是无趣呢。   原以为这个德妃是个有脑子的,没想到,也是一个蠢笨如猪的。   “德妃娘娘,您真以为凭你一个小小的妃位,就能拿本座如何?当初梅氏为后,见到本座都是绕着走的。”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是如同一道雷电劈中了德妃的身体。   她不得不承认,这位岳倾说的还真是没错。   而且,她更不愿意承认的是,这位岳倾还真就是有那样的资本!   没办法,谁让人家深得皇上宠信呢?   不仅是在宫内有着仅次于皇上的大权,便是在宫外,人家的手上还有一支五万兵马的神策营呢。   她是疯了,才想着利用一个空虚无用的身分来压制他?   德妃?   说的好听,这后宫之中,除了那位苏后,哪个女人现在不是摆设?   便是身分压她一头的刘贵妃,现在不也是只是一年看起来高中,实际上却没有什么作用的花瓶?   皇上甚至是连朵花儿都懒得在她们这些花瓶里头插,她们在宫中的身分地位,已经是又尴尬,又卑微了。   “岳总管,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她们好歹也是本宫身边的人,你就给本宫几分颜面,将她们留下来交给本宫处置,如何?”   说着,连忙示意自己身边的女官捧了礼物过去,只盼着她能高抬贵手,放这些人一马。   司礼监那是什么地方?   若真的进去了,只怕是还不知道审问出些什么来呢?   特别是那位嬷嬷,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若是真的被岳倾给问出些秘密来,她所有的心思就都白费了。   眼下齐家与靖王结盟在即,她可不想在这个紧要关头,出什么岔子。   “德妃娘娘,只怕是要让您失望了。本座行事,自然是有本座的规矩和底限。告辞了。”   话落,连表面的一个虚礼都省了,直接就带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怎么回事?快去派人打探问问,岳总管今日在何处停留得最多?又分别见过什么人?”   “是,娘娘。”   德妃就不明白了,依着岳倾的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她与刘贵妃是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不是说岳倾与刘家的关系匪浅吗?   现在怎么竟然出手破坏起她的好事来?   德妃膝下唯有一女,因为没有儿子,所以多年来她在后宫一直是如履薄冰,担心自己一招不慎,便会引得梅氏将主意打到她的女儿头上。   德妃的娘家不比梅家和刘家,京城齐氏,严格来说,甚至是排不上苍溟真正的世家的。越是如此,她便越是小心。   直到梅氏彻底地死挺了,她才敢大声地喘口气,才敢高声说话。   可是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儿上,又冒出来了一个岳倾。   他到底是来搅局的,还是一直以来都只是在蒙蔽她们?   岳倾从德妃的宫中带了人走,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座皇宫。   德妃派人打探消息的人也回来了,说是岳总管并没有单独见过什么人,只是在翠宇宫的时候,似乎是停留的时间稍长。   翠宇宫?   德妃的眉眼紧紧地拧了起来,那里是贤妃的宫殿,难不成,是奉了贤妃的意思?   德妃这里紧张地半死的时候,李倾月却派了身边的红叶去了一趟刘贵妃的宫中。   半个时辰之后,刘贵妃便到了德妃这里。   “给贵妃姐姐请安。”德妃一看她来了,顿时觉得有了几分的主心骨,连忙福身行礼。   刘贵妃冷哼一声,连个好脸色也不肯给她,直接就奔了主座坐下。   “你也太不小心了。你可知道今日岳倾为何将那几名宫带走?”   德妃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看这意思,刘贵妃大概是知道内情了。惊的是,不知道岳倾到底是否拿捏住了她的短处。   “还请贵妃姐姐明示。”   刘贵妃看着德妃恭顺的样子,想想她无子可依,将来女儿嫁出去,她这个徐娘半老之人,在这偌大的皇宫里还能依靠谁?   心中稍软,摇摇头,“你呀,今日岳倾去贤妃宫中的时候,便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说是亲眼看到了贤妃正在用点心,按咱们宫里的规制,她的用度,也稍差了些。”   德妃顿时杏眼圆瞪:“我当是谁,敢情是这个贤妃又来搅局了?”   刘贵妃这会儿无比庆幸与岳倾处好了关系,上次自己嫁祸梅氏的时候,就是这位岳总管出手帮了她,这一次,又是岳倾。   “若是岳总管不将人带走,只怕,今日你我都会有麻烦的。”   “不过就是几个宫人,还能作出妖来?”德妃有些不屑。   刘贵妃的眉眼一沉,“我以前一直觉得贤妃是个好相与的,可是今日才发现,她竟然是比谁藏地都深。”   德妃一怔,刘贵妃又阴笑了两声,“岳总管今日从你这里带走了五个,其中有三个就是贤妃安插在你宫里的眼线。岳总管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不得已带走了五个人,目的,也是为了警告贤妃。”   德妃顿时大惊失色,她一直都是小心谨慎,想不到,她的身边竟然还有贤妃的眼线,而且不止一个,是三个!   “这怎么可能?”   刘贵妃冷笑一声,白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可能?你自己看看吧。”   说着,自袖中抽出了一纸供词,送到了德妃的眼前。   德妃迫不急待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大白,咬着牙道:“好!好一个贤妃,这手段果真是高明!”   “想不到,你身边五年前就有人被贤妃给收买了,而你还不自知。这一次,若不是有岳总管插手,只怕你宫里还会源源不断地有消息送到贤妃的手上。本宫还要纳闷儿,为何这位贤妃明明有皇儿在身侧,却从不主动为他争取什么,现在看来,不是她不争,而是她争的太小心。她想争的,也太大了!”   最后一句,刘贵妃亦是咬牙切齿,她一直小看的贤妃,想不到,才是一个真正的布局高手,枉费多年来,她对贤妃的照料和信任了。   如果不是因为贤妃在她这里处处伏低做小,又帮她说过几次的好话,她如何会让自己的靖王多提携着那个五皇子一些?   今日看来,她分明就是中了人家的计!   “贵妃姐姐,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刘贵妃面色阴冷,唇角略有些浅笑,“不急!她想让五皇子娶梁家的女儿为妻吗?本宫就偏不让她如愿!”   ------题外话------   感冒好几天了,眼下用的都是存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不断更… ☆、第八章 皇子出事!   贤妃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手伸到了护国公府。   先是宋乔,如今又是梁府的那个梁素眉,如果不是有这个贤妃的从旁协助,怎么可能会在梁府越来越受到了梁公的重视?   李倾月对于什么嫡庶之别,原本是没有多大的偏见,毕竟身在这个时代,女子亦是不易。   可是既然已成事实,那就要有自知之明,行事有分寸。   只要是认清了自己的身分,那么梁家也不见得就会屈待了她。   当然,梁素冰在府上有些跋扈的性子,这一点还是要收敛一些的。   如果不是因为梁钰是自己的人,她是压根儿就不会去管这等闲事的。   李倾月好看的红唇紧紧抿着,事情越来越复杂化,原本她的本意只是报仇雪恨,可是没想到,竟然还能将皇上的后宫之事也牵扯地这般繁杂。   不过这样也好,他的后宫不宁,对他来说,可是半分好处也没有的。   李倾月冷冷地看了一眼外头的月光,皎洁明亮,就好像是一个刚刚被人用水清洗干净的白玉盘,高高地悬在那里,美丽,却毫无温度地注视着凡尘间的一切。   这世上的一切,皆为无情。   不期然地,李倾月的脑海里突然就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是这样么?   如果这一切果真都是无情的,那么顾白对她,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李倾月面带苦涩地摇摇头,许多事情,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简单的。   就好像是现在的这位皇上,她的皇叔,从政绩上来看,她不能否认,他是一个好皇位,或者退一步说,他至少不是一个昏君。   可是那又怎样?   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他是她的杀父仇人的事实。   想想她的父皇,她的兄弟姐妹,她的母后,如果不是因为当年他发动的那场宫变,她又怎么会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李倾月感觉到眼眶酸酸的,涩涩地,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湿湿的。   痛吗?   怎能不痛?   每每午夜梦回,她一人自惊恐中挣扎醒来,无论是眼前,还是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最多的,便是父皇临死前的那张脸!   每每在夜晚看到了那如红绸般的火焰,她便不能自已地思念着自己的母亲。   那一场熊熊大火,母亲到底是有多痛!   她不能替代母亲受那烈火焚身之苦,可是她至少还留在这个世上,延续着她和父亲的爱,每当她在觉得人生没有任何意义再继续存活的时候,她就强迫自己去想一想那一夜的皇宫,那一夜的漫天大火!   那是怎样的一种痛?   痛彻心扉!痛怨入骨!痛到麻木!   可是李倾月知道,她没有其它的办法,唯有如此,她才能找到一个让自己好好地活下去的理由!   唯有如此,她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坚强,更果断,更狠辣!   没有哪个人是天生便心冷如冰,心坚如铁的。   如果不是经历了这世间入骨的惨痛,一个人又怎么能从婴儿般纯净的心灵,淬炼成了一个宛若恶魔一般的毒心?   李倾月总来不后悔自己变得如此心狠手辣,如此地不择手段,她只自责,为何当年没有能力,保住自己的母亲?   脸上凉凉的,是月光的寒凉如水吗?   李倾月伸手在脸上一擦,手指顿时僵住,脸上竟然湿湿的,是眼泪么?   李倾月有些诧异,她有多久不曾流过眼泪了?   她一直以为在她六岁那年,便流干了她这一生所有的眼泪,想不到,她竟然还能再落下泪来。   这样也好,至少证明她还活着。   有眼泪,就说明她还有悲伤,有怨气,如此,才能证明除了冷血之外,她还是有别的情绪的,也就是说,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主子,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今天又累了一天,明日皇上还要召见,您的气色若是不好了,只怕皇上又要问起了。”   李倾月垂眸,是呀,她现在可是岳大总管呢,明天还要去面圣,不能让人看出她的疲惫,不然的话,还不知道要横生出多少的事端。   “贤妃那里如何了?”   “回主子,贤妃对于您今日突然巡视各处,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打探到您带走了五名宫人,得知有三名是她的眼线之后,便分外地惊慌,已经命人往宫外送信了。”   “可知那信送到何处了?”   “回主子,贤妃的娘家在凤城。”   李倾月的眼神倏地一紧,随即唇角又现出一抹极为灿烂的笑容,“我竟是忘了,凤城的南宫家,如今也还有人在呢。想要查出贤妃的底细,自然是十分容易的。”   “是,主子。”   “此事交给南宫信去办,他人虽然不在凤城,可到底是南宫家的少主,这点小事若是也办不好,未免也太无用了些。”   “主子,锁玉山庄那边,左丘公子已经有月余不曾出来过了,您是不是要去看看?”   李倾月轻轻蹙眉,这个左丘华,到底在研究什么好东西呢?   还说要在自己的公主府里头弄一个地下秘宫,他这是要弄多大的工程?   “行了,明日再说。”   次日,李倾月从御书房里出来之后,便看到了一直候在殿外,不肯离去的刘常。   李倾月挑眉,这位大理寺卿今日这是怎么了?一脸的忧色,而且从其来回的步伐上看,透着几分的焦虑。   “岳总管!”刘常一看岳倾出来了,连忙就迎了上去,先前眉目间的忧色,此时看上去也淡了不少。   “刘大人这是在等人?”   “岳总管,本官就是在等你呀。”   李倾月故作不解,“等我?”   “是呀。走走,跟本官到寒舍小坐,本官有好东西要给岳总管瞧瞧。”   李倾月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鬼,不过看其样子,十有*,是有事相求了。   到了刘常的府上,李倾月才注意到刘义和靖王都在,还有那位有名的小将军刘柯,也一道来了。   众人纷纷见过礼之后,便都依次落了座。   “岳总管,本王久闻您可是文武全才,这武,自不必说了。大内第一高手的称呼,可是作不得假的。至于文嘛,听闻岳总管于棋道,可是颇有研究呢。”   李倾月唇角微微一弯,“王爷过奖了,卑职不过是略通一二罢了。细说来,也是当初曾得了皇上的指点,不然的话,怕是连基本的棋谱也是看不懂的。”   这番话,众人听了,自然是各有心思。   靖王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不过转瞬即逝。   而刘义则是豪爽的大笑了两声之后,才道:“岳总管,这些日子,宫内多亏了有您照拂,本官甚是感激呢。”   靖王此时也不得不表个态,毕竟,接连几次,都是这位岳倾救了刘家,而帮刘家,自然也就等于是在帮自己了。   “多谢岳总管了。若是岳总管有什么需要,还请岳总管明示。另外,将来若是本王如愿,岳总管定然是人往高处走了。”   李倾月淡淡地垂下了眉眼,然后又轻飘飘地甩出了一句话,“不敢,不敢。如今卑职已是司礼监的掌印总管,焉能再有旁的心思?”   靖王快速地眨了一下眼之后,便自以为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将来,岳总管,必然是要风光过何总管才是。”   这话着实中听!   这是许给了她一个极为富贵且权势的未来。   只是,许诺这种事,李倾月向来都是持有几分的怀疑态度的。   若是人人的许诺都能做数,那这世上,又岂会有那么多的背信弃义之人?   “多谢靖王了。只是,眼下诸事看似平顺如意,可是实际上,则未必呢。”   刘义的茶眼看就要送入口中,连忙又将茶盏放下,一脸惊诧的样子,“岳总管,可是贤妃那里?”   “昨日本座将人带走的事情,想必诸位也知道了。对付一个贤妃,自然是容易,不过一介女子,能有多大的本事?不过,若是贤妃背后这个人不揪出来,只怕?”   刘常是文官,这心思自然是比刘义要更深更敏锐一些。   “岳总管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这贤妃的出身一般,凤城的普通小官之家,如果不是因为当初诞下了皇子,只怕也未必能熬到现在的妃位。”   李倾月轻嗤一声,“一个在京城没有任何势力的女人,仅凭着当年的一份儿姿色,就能在皇上身边儿站稳脚跟,几位还觉得她是一个孤单无势之人?”   一旁的刘柯也跟着紧了紧眉,顺嘴便接道:“那贤妃的娘家也并不算是多么显贵。就算是现在贤妃身边有一个五皇子,那又如何?当时,她也不过是王府的一个姬妾,听闻还是歌姬出身,就凭她的儿子,也妄想染指宝座?”   “柯儿,休得胡言!”刘常厉声斥责,生怕他刚刚的话,再引来了李倾月的不满。   “无妨。刘小将军所说不假。贤妃的身分的确不高。当初也是因为长相出众,然后被其父想法子,才送入了王府之中。后来又生下了儿子,这个女儿,无论怎么看,都是极不简单的。她不配,可问题是,她不过只是一颗棋子。”   李倾月话落,眼神轻飘飘地在刘柯的身上扫了一眼,对这个刘柯,她倒并不算是讨厌。   只是年轻人,终归是年轻人,身上的戾气重了些,傲气也重了些。   自以为自己打过几场仗,便是天下无敌了?   此时的李倾月,似乎忘了,她也不过才十六岁之龄,怎么这想法就这般地老成了?   “岳总管,如今贤妃的眼线被您抓了,她岂会毫无动作?”   刘常是个人精,一句话,就将李倾月给绕了进去,无外乎,这宫里头的事情,还得多仗着她。   李倾月不傻,她本身就是为了挑拨他们刘家与梅家争斗,所以才会两边儿都曾递了份儿人情。   现在刘家担心贤妃的儿子得宠,所以想要借助她的力量,来将这个看起来有些碍眼的石头给清除掉。   “五皇子现在年幼,再者,贤妃娘家的势力不在京中,皇上对这位五皇子也并不上心,你们又何必太过紧张了?”李倾月轻轻巧巧地便打了个太极,她不是不想对付贤妃,只是,她想对付是一回事,被人家引诱着,利用着去对付贤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倾月厌恶贤妃,这一次的事情,原本就是她故意挑起来的,可是她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外露,就算是临时的同盟,也不行!   “岳总管言之有理,眼下,我们最大的对手,还是安王和梅家。”刘义是个直肠子,心里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他并不明白,有些话,就算是事实,现在也不是说出来的时候,特别是当着这位岳大总管的面儿说出来,对于他们来说,可是极为被动的。   “岳总管,依本王来看,这位贤妃多年来一直隐忍不出手,只怕就是故意在等一个机会。如今梅氏被废,安王的处境亦是大不如前,现在,贤妃是不是蠢蠢欲动了?”   刘义性子直,可靖王的心里头却是百转千绕,他明白,现在自己单独在外立府,这后宫之事,他怕是插不上手的。   再则,他的母亲虽然是位分极高,仅次于皇后,可是,宫里头掌权的,却并不是刘贵妃,所以,有些事情,还就得这位岳总管出手才成。   刘义虽然是直,可是这会儿听了靖王的话,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能做的,抿了抿唇,没出声。   刘常也是一脸期待地看了过来,“岳总管,您数次出手相救,本官与靖王殿下,自然都是铭记于心的。得知您向来爱武成痴,对于各类的兵器,更是爱不释手。这次,我这位兄长意外中又得了一件儿宝贝,所以,才特意请您过来鉴赏鉴赏。”   刘常是文官,对于一些应酬交际之事,自然是手到擒来。   现在局面有些僵,岳倾虽然仍然是心向着他们这一边儿的,可这个人的性子向来是阴沉不定,万一再惹得她不高兴了,还不知道要如何出手对付他们呢?   “来人,将东西取过来。”   “是,老爷。”   刘柯的眼睛一亮,他自然知道那是一件儿什么宝贝,原本是他爱不释手,一心想要的,可是现在宫里头又出了事,而且眼下又没有比岳倾更好的合作对象了,所以,刘柯也没办法,只能忍痛答应了。   李倾月在听到他们提及武器二字的时候,心里头便是砰砰直跳,该不会是与那九节鞭的材质相同吧?   心里头这样想着,面上的表情不自觉地也便软化了下来。   她的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了刘常和靖王的眼里,便是他二人得逞了。   两人相视一眼,微微点头,皆以为是拿住了岳倾的弱点,以后再有什么难事,也就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启禀老爷,东西带到了。”   李倾月直接就扭了头看过去,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手手上的一个长匣。   看样子,是剑的机率较大呢。   李倾月哪里知道,她这一番表现,落在了众人的眼里,又是一番得意了。   李倾月将盒子打开一看,眼睛登时一亮,果然是一把剑呢!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与顾白的那把铮明剑材质相同呢?   “不知在下可否一试?”   李倾月有心要试试这把剑的威力,可是总不能提着剑就往石头上招呼吧?   刘柯是个容易上来心气儿的,一看岳大总管有心试剑,也磨掌霍霍的。   在得到了刘义的许可之下,二人便到了院内的一处练武场。   李倾月将剑抽出,只见这剑身遇出了明亮闪耀的光茫,一下子,便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靖王李奇在一旁也跟着叫了一声,“好剑!”   李倾月心中已有了几分的欢喜,看这成色,应该是十之*了。   两人简单地过了百余招,李倾月一个回旋,双脚落地,再将那把剑,蹭地一下就没入了剑鞘。   再看刘柯手上的剑,只听咣当一声,已是拦腰被人断成了三截,此时刘柯手上的,也唯有四五寸罢了。   刘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剑柄,再看了看地上的那两截断剑,不由得更为遗憾了。   如此锋利的宝剑,原本就该着是自己的呀!   刘柯正要说什么,一眼瞥到了父亲正在对着自己使眼色,他知道,这把宝剑,如今已是了入了岳大总管的魔掌了。   “此剑为何名?”   刘常愣了一下,见她果然是真爱此剑,也知道他这次又赌对了,笑着捋了捋胡子,“说起来,也不怕您笑话。此剑被寻到时,身边已再没有了一个活口,故而,此剑的来历及名字,本官也并不清楚。不如,就由岳总管为它取一个名字好了。”   “正是如此。不管以前它叫什么,现在既然是跟了岳大总管了,就当听岳大总管一人的,还是岳总管给它赏个名字吧。”   李倾月是真心地喜欢这把剑,眼下也没有了与他们再多斗斗嘴皮子的心思,动作轻柔地将剑置于盒内,一抬手,阿布便捧着盒子下去了。   刘柯的眼神不舍地跟着阿布的身子走,直到完全看不见了,这才心有不甘地收回了视线。   “岳总管果然是好眼光。就像刚刚那把剑的威力,只怕寻常之人,亦是根本就驾驭不了的。好在是落到了岳总管的手上,也算是寻到了主人了。”   “刘大人客气,今日刘大人赠剑之情,本座感激不尽。”   “瞧您这话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比起岳总管屡次出手相助来说,一把剑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说的真是中听!   李倾月笑着颔首,也没有再非要坚持什么。   她不坚持了,可是一旁的靖王等得有几分的心焦了。   “岳总管,本王的母妃自上次的中毒事件之后,便一直身子不大好,如今这宫中,还要岳总管多多照拂了。”   李倾月笑了笑,“王爷放心,卑职一定会刘贵妃高枕无忧的。”   几人一听,又是大喜。   得到了岳倾这样的一句话,也就等于是他做出了承诺。   李倾月笑着与众人干了一杯,然后才慢悠悠地说:“贤妃昨天晚上命人送了一封信出城,只是可惜了。本座的人追上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事实上,是贤妃的人行事手法太过隐秘谨慎,她派出去的人,跟了不过是才三里地,便将人给跟丢了。   具体那送信的人到底走了哪个城门,他都不清楚。   好在李倾月早就料到了这个贤妃的不简单,所以,对于这件事,倒也没有格外地放在心上。   至少,她不曾为此而惩罚那些人。   而现在,李倾月将这个说出来,无非也就是诱导着他们去查一查,看看贤妃想要求救的对象,到底是谁?   目前来看,她心中已大致有了计较。   虽然不曾跟上那人,可是仔细地将局势分析了一番之后,李倾月对于这个贤妃,反倒是不那么在意了。   她虽然曾经想着控制护国公府,不过好歹不曾成功,再则,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   只怕一旦动了她,这后宫暂时稳固的局面,将会彻底地被搅乱。   而哥哥现在还不曾在湘州扎根,许多事情,还需要时间来处理,若是现在后宫乱了,势必会害她分心处置,所以,倒是可以先维持表面的局势,让她有更多的时间来做好各种的准备。   “启禀主子,齐玄墨已经带着他的妹妹回到了湘州,如今两家的亲事,基本上已经敲订,倒是那位五皇子与梁素冰的婚事不成,只怕?”   李倾月不以为意,现在梁钰已经知道了有人在打他妹妹的主意,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没有必要再分心出去管这档子事儿。   “最近宋娇可还安分?”   “回主子,宋家二房现在只余她一个正经主子,其余的几个庶子庶女,皆是胆战心惊的,连自己的院门儿都不敢出,更别说是惹事生非了。宋娇经此一事,倒像是长大了,已经正式将二房的中馈管了起来。”   “宋华青的几个庶子庶女,多年来,早已被齐氏给养废了,一个中用的也没有。也罢,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吧,好歹有舅舅看着,总不至于将他们给饿死了。”   “主子说的是。”   “本座总觉得这一阵子梅家人太过安静,一直都是按捺不动,这似乎不该是他们的风格。”   红叶轻笑一声,“主子多虑了。那梅家如今哪里还敢惹事?三房废了,二房的嫡子没了,梅文成自然也是有些担忧害怕的。”   害怕?   李倾月却并不认同。   就她对梅文成的了解,这个男人,倒是有可能担忧,却一定不会害怕!   当年就是他不断的怂恿,才有了后来的宫变,这样的大事,他做起来都是运筹帷幄,眼前的这些个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梅家的底蕴仍在,或者说,梅家的根基,基本上就是不曾受到丝毫的动摇。他们真正的实力你还没有看到。不过是将表面的这些荣耀推倒,你以为就是动了梅家的根本?”   李倾月话落,红叶倒是再也不敢言笑,而一旁的天一则是若有所思道:“主子,依属下看,梅家一直没有动静,只怕就是在筹谋什么大事。梅文成这个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讲的便是一击即中!属下担心……”   李倾月点点头,天一的话,也正是她所担心的。   梅文成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她可以小看汪家,小看梅家,却绝对不能小看了梅文成。   他虽为文官,可是这满肚子的计谋,却能胜过一支强悍的军队。   如今边关,梅文宪手下的兵力大减,可是边关依然安定,而且梅文宪也迟迟不曾上书要求增派兵马,甚至是从不曾抱怨他们边关的战事吃紧。   梅文宪可是没有这点儿脑子的!   若是搁了他自己的性子,定然是早就按捺不住,请求朝廷增派兵马了。   可是迟迟不曾有折子送来,那就说明,这是梅文成的意思。   李倾月眯了眯眼,对于梅家,她势必要连根拔起的。   外人看到的,只是风光的皇后不在了,以前的三房没落了。   可是鲜少有人能看出来,梅家真正的实力,到现在都还不曾真正地暴露出来,换言之,她做了这么多,梅家的根基,却是分毫未动!   深吸了一口气,李倾月知道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比之前做的都要更危险,也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和瞩目,所以,她需要好好地计划一下,如何才能将事情办的更为周密、隐蔽。   如今将贤妃这个幕后的黑手,引到了台前。   李倾月也不急着再做任何事情来打击她,反正有德妃和刘贵妃联手,她们间的争斗,她也没有必要再去参与了。   接下来,李倾月格外的忙碌,不仅让人盯着梅府,还费尽心思地往梅府添人,可是试了数次,仅有两次成功。   一次是从梅夫人那里入手,总算是安排进去了一个丫头,还有一次,则是从梅文成的嫡次子梅焕昭的身上入手,成功地让他带走了一个孩童。   这还不够,李倾月让人四处打听,总算得知梅焕昭此人虽然成亲了,膝下也有子有女了,可是对于他的那位夫人,似乎是一直都不满意。   李倾月派人跟了他有七八天,总算得知,梅焕昭在成亲之前,便看中了一名民女,只是奈何对方的身分低微,家中不同意将其娶进门。   梅焕昭对此女那是格外的疼爱,在城东给她置办了一套三进的宅子,将她的父母也都接了过来,还另买了些奴仆,供他们一家使唤。   梅焕昭这分明就是要金屋藏娇呢!   李倾月让人打听清楚了,这位姑娘名叫浣娘,原就是一名浣纱女,后来无意中被梅焕昭看中,这才接进了城。   其实,依着那女子还算是清白的出身,倒也可以入府为妾的。   只是那个浣娘也是个有主意的。   她现在能得梅焕昭如此疼爱,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容貌美艳,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她现在自己住着,这里清静,不似他的后宅,女人众多,难免会有些纷杂。   所以,她执意不肯入府为妾,如今在这套院子里住着,底下人都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夫人,不比让她听着姨娘舒服?   梅焕昭见她执意如此,而且那浣娘也是个会说话的,只说自己出身卑微,不配入府侍候,免得再污了主母的眼睛,将来给他惹麻烦。   如此一来,倒更显得这个浣娘善解人意,处处为他着想了。   越是如此,梅焕昭对她就越是疼爱。   隔上个两三天,定然是要在这里宿上一晚,有的时候,白天到了晌午,衙门里没有什么事儿了,也就到这里来躲懒。   这里没有那么多高门的规矩,什么不得白日宣淫之类的,在这里都不好使!   如此,梅焕昭更觉得还是这般的自由自在舒服,这里没有父亲、母亲的管制,没有那个冷面夫人的絮絮叨叨,他心里头,自是得意非凡。   既然让李倾月知道了这名浣娘的存在,哪里还会允得他们再这般的肆意?   不过,李倾月也没想着将梅焕昭的后宅搅地多不安分,只是想了个法子,将浣娘的父亲给引入了赌局,如此,便欠下了一屁股的帐。   不仅如此,李倾月还查到了浣娘还有一个哥哥,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   略一思量,便有了主意。   这日,梅焕昭趁着晌午没事儿,便又晃到了这里来。   浣娘自然是早早地备好了酒菜,后又好好地服侍了他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来,揽着她的腰,大手还在她的细腰上,来回不停地滑动着。   浣娘的脸色羞红,不过一双美目中,似乎是还泛出了点点忧愁。   美人愁绪,这可是最最容易让人情绪受制,不思后果的。   “浣娘,你可是有什么事儿犯了难?不怕,有二爷给你罩着呢。”   浣娘假意地笑了笑,只是难掩唇边的那抹苦涩,“让爷费心了。妾没事。”   浣娘越是如此,梅焕昭就越是肯定他的美人儿有心事,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想到此,这所谓的在美人儿面前逞英雄的梅焕昭,立马就坐了起来,伸手掬住了她的下巴,轻轻挑着,“说,到底是何人给了你委屈受?你是二爷的女人,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得罪你?”   浣娘见他如此,一时美目发红,泪光盈盈,这一下子,便将梅焕昭给看得有几分不忍了。   “美人儿别哭呀,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出来,看爷不好好地给你出气!”   “二爷,没有人让妾受委屈,只是妾的那个不争气的哥哥,总是在外游手好闲的,虽说早年他对父母皆是不敬,可是这几年,也算是改好了些。到底是妾的亲哥哥,哪能就这么看着他一直荒废下去?”   梅焕昭一听,就这个事儿呀!   “爷还当是多大的事儿呢?不就是你哥哥吗?之前不是听你说他在什么铺子里头当伙计?”   “回爷,他之前的确是在一家玉器行里头学徒呢,可是这一学就是五年,这么长时间了,也挣不着银子,在那里连顿饱饭也吃不上。妾想着,爷的手段通天,是不是能哥哥也安排份儿差事。”   浣娘看他皱眉,只以为他要不高兴了,连忙又道:“爷放心,妾没有什么过分的心思,只是想着能让他有个糊口的差使,将来也好赡养爹娘,不至于让二老跟着流落街头罢了。”   梅焕昭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不是有爷在吗?怎么能让他们受了委屈?”   一说这个,浣娘的眼泪那是刷刷地往下流。   “爷,您疼爱妾身,妾身明白。可是爷,您是相爷府上尊贵的二公子,妾又算是什么?您现在喜欢妾,不过是妾这身皮囊还能看罢了。若是假以时日,妾美貌不在了,爷身边儿还不知道围上来多少的莺莺燕燕,妾哪里还能再与她们相较?妾不求别的,只求着爷能看要妾服侍爷的份儿上,让妾的爹娘兄长,以后老有所依,也便罢了。”   一番话说的还真是恳切,又让人动容。   梅焕昭还能说什么?   人家都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十分聪明地将话的很直白,表明了就是担心以后他变心了,她一个女子,万一再没了依靠,到时候吃什么,喝什么?   当然,浣娘是个聪明人,话说的是这个意思,可是明面儿上只说是被更年轻貌美的女子迷了眼,丝毫不提梅焕昭将来会变心的话。   这下子,梅焕昭对这个浣娘就更为疼惜了。   怎么会有这么简单又懂事的女人?   于是,梅焕昭对这位浣娘更是疼爱不已,连带着她的要求,也都不算个事儿了。   本来嘛,既然是他的女人,想给她的兄长谋份儿差事,也是再简单不过了。可是偏生这个美人儿却又这般地不好意思,而且言语中,也不求太好的,只要是能养家糊口便成。   一想到他府上的那几个小妾,常常为了几支首饰争的面目全非,他就觉得,还是他的浣娘好,既体贴,又善解人意,还不贪心!   没几天,梅焕昭便发话,将他名下的一间铺子拨到了浣娘的兄长,大宝的手底下了。   在梅焕昭看来,也不过就是一间铺子,能有什么?   他的这种想法,还真就是如了大宝的意了。   年纪轻轻,辞了工,立马就成了掌柜的。   浣娘有些不放心,又特意差人将他叫回来,好生的叮嘱了一番,大宝连连点头,自然是知道自家妹子这是攀上了好亲事,哪里还能不上心的?   以后靠着梅府,他们还不是得吃香的喝辣的?   大宝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因为之前在玉器行学徒,吃住都是在铺子里头,不许离开的。   如今总算是解脱了,再一看这气派的三进的宅院,心里头那是无比的舒爽呀。   想想以后自己也能住进来了,再讨房可心的媳妇儿,那他这一辈子还有什么遗憾?   梅焕昭这里的动静太小,对于那些高门大户来说,这样的事情,甚至是都及不上后宅里换了一个守门的婆子更要紧。   李倾月听着天一的禀报,眉眼含笑,果然,是人,就有弱点的。   想不到,这个梅焕昭的性子易燥,这脑子也是这般的不好使。   “启禀主子,五皇子殿下出事了,这会儿已经惊动了何公公,听说何公公已经去请皇上了。”   李倾月蹙眉,“五皇子怎么了?”   因着五皇子不足十六,所以至今不曾在外开府。   之前贤妃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担心五皇子的人脉太差,所以才想着要算计了梁素冰,同时,也因为婚事的缘故,好向皇上求个旨意,允他出宫开府。   没想到,这事情无疾而终。   不仅如此,还将自己暴露在了刘贵妃的眼前。   “回主子,听说是吃错了东西,如今疼地满床打滚儿,脸上都已经没有血色儿了。”   李倾月的神色一暗,周身的气势寒凉似冰,面上却笑得妖娆如花,“这么快就不安分了?”   ------题外话------   今天有点儿发烧,又一个字也没有码… ☆、第九章 抬举李行!   看了一眼神色焦急的刘贵妃,再瞟了一眼面上担忧的德妃,李倾月默不作声地直接就进了寝殿。   贤妃正坐在了床沿儿上,看着抱着肚子来回打滚儿的五皇子,一个劲儿的掉泪,“皇儿,你再忍忍啊,太医已经去煎药了,很快就没事了。”   五皇子李行,样貌上倒是与皇上生得有七八分像。   可以说,众多的皇子之中,最肖父的,便是这位五皇子。   如今贤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偏偏是一点儿忙也帮不上,真恨不能在床上痛着的那个人是她一般。   “五皇子这样有多久了?”   “回岳总管,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起初没有疼得这样厉害,寻了太医来,也喝了药,可是没想到,用过药之后,疼地却是愈发地严重了。”   李倾月拧眉,眼角扫到了一侧还有一位太医在那颤颤发抖,很明显,这是担心五皇子腹痛的责任,落在他的头上。   “你们赵院使呢?”   “回总管,已经差人出宫去叫了。卑职是今晚当值的太医。”   李倾月点点头,看着他的样子,已是吓得三魂丢了一个半,也没再搭理他。   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只怕还是要从五皇子周围的人身上入手。   “来人,将这里团团围住,只许进,不许出。”   “是,岳总管。”   贤妃总算是有了反应,抬头看她,“总管,您的意思是说,我儿是被人暗害至此?”   李倾月十分凉薄地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本座可什么也没说。娘娘还是慎言为妙。”   贤妃愣了一下,傻乎乎地点了点头,闻得儿子又惨叫了一声,脸色一白,连忙又去照看五皇子了。   “阿布,将所有侍候五皇子的宫人都叫到外头院子里,一会儿备不住皇上会来问话。”   “是,大人。”   “红叶,你和阿五留在这里伺候五皇子,将这寝殿的所有东西,都仔细查了,一角一丝都不许落下。”   “是,大人。”   贤妃看着岳总管三言两语便将一切安排妥当,心中稍稍宽松一些,只盼着现在赵院使能速速入宫,好为李行诊治。   李倾月到了床前,伸出玉手,在五皇子的腕上轻轻扶了,再看着五皇子脸上都没了人色儿,跟鬼一样,惨白惨白的。   不仅如此,再看那头上细密的汗渍,其头发都已经被打湿了不少,伸手在其枕下一摸,连枕头上面的锦缎都湿了。   李倾月微微蹙眉,这里的宫人都是死人么?   主子难受成了这样儿,这被褥都湿了大半儿,竟然都是置之不理?   还有这位贤妃,你身为母亲,眼睛瞎吗?   让你儿子躺在这样的地方,那能好受?   “阿五,你过来将五皇子抱到那边儿的软榻上,红叶,找几个宫人,将这里换上干净的被褥。另外,将这一床,就丢在那里,一会儿赵院使来了,让他细查。”   “是,大人。”   李倾月随手一指,示意红叶将被褥放在一侧的椅子上,至于贤妃,则是被李倾月的这番作派给吓住了。   外头的几位主子一听说皇上有可能会亲自问话,不免就多了个心眼儿。   之前这位贤妃和五皇子都是不怎么引人注意的。   特别是这位五皇子,因为年纪小,外祖家又没有什么背景,所以行事向来低调。   听说长这么大,见过皇上的机会,也不过就那么三五次。   可以说是比三皇子还要更不受重视。   现在听说五皇子突然出事,这一会儿皇上要亲自过来,还有可能会亲自审问那些宫人,刘贵妃等人自然是免不了要多长个心眼儿了。   皇上见五皇子少,可是这后宫的妃嫔们却是见得不少。   对于这位五皇子相貌酷似皇上,几乎是人人皆知的。   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对这位五皇子另眼相待?   “皇上驾到!”   李倾月这边儿将李行安置到了软榻上,正匆忙地收拾着呢,皇上便迈着步子进来了。   让李倾月意外地是,与他同行的,还有那位新晋的苏后。   苏后的头发只是简单地挽了一个回心髻,身上也没有穿太过繁重的凤袍,与之前为贵妃时,穿戴无异。   只是如今身分变了,众人对她的态度里已是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上点点头,“如何了?”   “回皇上,属下刚刚给五殿下用了一颗解毒丹,只怕起不了太大的效果,这会儿正等着赵院使呢。”   “宫里当值的太医呢?怎么还非得叫赵清明了?”皇上面色不悦,孩子都成这样儿了,怎么看个诊,还挑三拣四的?   贤妃吓得身子一哆嗦,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许是多时不见皇上,如今龙威太重,贤妃竟然是一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   李倾月扫了她一眼,不慌不忙道:“回皇上,那位就是今晚当值的太医,还有一位请完脉后,又亲自去煎药了。只因五殿下是用了这位太医开的药后,腹痛加重,所以,才想到了出宫寻赵院使。”   “用了药反而重了?”   那名太医吓得匍匐在地,声音都变了。   “皇上饶命!微臣只是按正常的行医手段开的方子,绝对不敢加害五殿下呀。”   皇上龙颜不悦,这屋子里几乎是人人都感觉到了几分的龙威。   苏后却是并不惧他,反倒是绕过他,直接就到了榻前,看着榻上那个面色惨白的少年,苏后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心疼。   “他都疼成这副样子了,可有法子让他缓一缓?”   “回娘娘,已经喂他服下了解毒丸,只是解普通毒的那一种,也不知是否有效,具体的,还得等太医过来。”   苏后不悦,“那就让他这么一直痛着?”   “还有一个法子,便是将他打晕算了。”   苏后面容一滞,摇摇头,“那不成,他还是个孩子。你们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这腹痛无碍,再被你们给打坏了,找谁说去?”   李倾月顿时一头的黑线,这话说的,她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么?   倒是皇上的脸色似乎是黑重了几分,也凑到了跟前,“这孩子的脸色的确是太难看了些。”   李行的眼睛勉强露着一条缝儿,这会儿痛的都已是虚弱无力,连大声说话都不可能了。   弱弱地唤了一声父皇母后,便紧紧地咬住了嘴唇,不敢在圣上面前,再大喊大叫了。   苏后看他将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来了,不免也跟着有些焦急,眼眶竟然还微微泛红,“他是你儿子,你都不心疼?”   皇上一怔,没想到苏后会为了一个皇子与他发难!   此时因为皇上在,刘贵妃等人早已跟了进来,这会儿听到皇后竟然这般与皇上说话,也都跟着暗自吃惊。   这位皇后娘娘是不是也太恃宠而骄了?   这御前也敢如此无礼?   刘贵妃小心地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的脸色果然是阴沉了下来,心中竟然是闪过了一抹畅快,真是恨不能现在就让皇上发火,斥责这位新后几句呢。   不料皇上并未真的发火,只是语气有些冰冷道:“心疼有何用?朕又不是大夫。”   苏后似乎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自怀中取出帕子,轻轻地在他的额上擦了擦,不几下,那帕子便整个儿都湿了。   没有人注意到,皇上的脸色虽然是阴沉,可是眸底似乎是闪过了一抹火花,还在轻轻地跳跃着。   “岳倾,你去看看,怎么赵院使还不来?”   “是,娘娘。”   这种事情,李倾月自然是不可能亲自去,一个眼神过去,便有人领命去看了。   “月儿,朕看他现在疼的没有那么厉害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哪知苏后竟然倔着性子,冷着脸回了他一句,“不要!”   皇上挑了下眉,瞬间,眉眼又再度低沉了下来,声音也透着几分的低沉和怒气。   “月儿,听话。你自己的身子都不好,又何苦再在这里折腾自己?此处这么多的宫人,还能照顾不好一个孩子?”   苏后被他这么一喝,似乎是吓到了,手跟着就颤了颤,然后侧仰了头,双目盈盈地看着他,那无辜且透着几分控诉的眼神里,分明就是写着一句话,你又欺负我?   皇上心里头这个委屈呀!   他不过就是说了这么几句话,如何就是欺负她了?   不过想到了她的身子和性子,还是强迫自己的声音软了下来,“乖,若是你在这里多留一会儿,明日你又要多吃一碗药了。”   李倾月也看出来皇上是不愿意让苏后在此多留的。   “娘娘,现在五殿下已好了许多,相信一会儿赵院使来了,很快就会好起来了。您若是不放心,一会儿属下再亲自去向您禀报。”   苏后的眼睛轻眨了两下,这才起身转头看她,“你可要记得,莫要忘记了。”   “是,娘娘。”   苏后有些犹豫地看了五殿下一眼,眸中的心疼,那可不似作假,就连榻上的李行看到了,都觉得这位新后,是真的关心他。   直到皇上拉着苏后的手上了龙撵,才听到了苏后的声音里似乎是有些惆怅,“你不觉得这位五殿下,与你特别地相像吗?”   皇上的眉眼间这才有了十分真切且舒缓的笑意,手上的力度微微加大,感觉到了她的小手在自己的大掌内,似乎是没有什么空隙可动,这才满意地收了力度。   “月儿,你还记得我年轻时候的模样?”   “不记得了,不过,我见过你年轻时候的画像,想来,是没有什么太大区别的吧?宫庭画师的本事,总不至于太差了。”   皇上轻笑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因为得到了一小块儿的糖果,便笑得十分开心一样,那是一种极为满足的笑。   “月儿,我很高兴。谢谢你。”   苏后似乎是不明白,不过仍然是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你为何要谢我?”   “谢谢你,因为李行生得像我,所以你才会那般地关心他。”   苏后的脸色似乎是红了一下,很快别开了脸,再不出声了。   若是以往,皇上定然是会连忙想办法来哄她开心,可是今天,他的心情似乎是极好,也不急着哄她,反倒是还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不顾她的那种抗拒,手臂的力道,大得不是一个女子能逃开的。   “月儿,真好!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孩子?”   苏后的眼睛闪了闪,“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奇怪,我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一个孩子的,可是为什么我却一点儿也不记得她?”   “月儿,我知道你一直遗憾我们没有一个孩子,你若是喜欢行儿,朕就下旨将他过继到你的名下,如何?”   苏后摇摇头,“不是自己生出来的孩子,即便是过继过来又如何?他若只是个婴孩,还则罢了。可他如今都快要到成亲的年纪了,这个时候养在身边,还有什么意义?”   皇上因着她的话,原本的那点儿兴奋,也迅速地消退了。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他如何不想与她共同孕育一个孩子?   可问题是,她的身子太差,能像现在这般出来走动,就已是不易。哪里还能再怀胎十月?   “月儿,不想这个了。没有孩子岂不是更好?有朕陪着你,咱们就这样清清静静地过着日子,没有小孩子来烦我们,你说我们是不是很轻松?”   苏后的眼神却是泛着黯淡且伤神的光,皇上看了,心中不忍,可是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我知道你一直在用避子汤,为什么?”   皇上的心底一惊,抬眼就往身侧看了一眼,何公公哪里知道皇上与皇后在聊些什么?见皇上有些阴沉的目光射过来,几乎就是吓得一个踉跄。   皇上恨恨地瞪了一眼,可是偏又不知道是哪个宫人多嘴,总不能大动干戈,如此,只怕月儿又会不高兴了。   “月儿,没有的事。朕只是身体不适,所以才一直用药。你也知道朕一直都是国事繁忙,那些都是补药。你莫要胡思乱想。”   “果真是我乱想么?”   “不然呢?月儿,我待你如何,你难道感觉不出来?我怎么可能会不愿意要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   苏后不再吭声,事实上,她是不是有孩子,现在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知道我的身体不是很好,这些年,也吃了不少的灵药,你还是莫要再继续为我费心了。”   “胡说什么?”   这一声,皇上吼的有些大,也有些急!   很明显,他是真的有些恼了。   “月儿,你的身体没事,只要按时吃药,我们会一起慢慢变老。有朕陪着你,你自然是能活的好好的。你忘了,朕是天子,朕身上的龙运,自然是可以帮到你的。”   苏后微微一笑,将头轻轻地枕在了他的肩窝处,不再吭声了。   何公公小心地看了两位主子一眼,看到无事,总算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两位主子若是真的吵闹起来,那为难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下人?   赵清明过来之后,很快先请了脉,然后又将先前李行用的药仔细检查了一遍,最终证明,这药是无毒的。   如此,那位一直担心脑袋不保的太医,也总算是放心了。   “赵院使,既然这药无毒,为何皇儿服下这药后,却是腹痛得更为厉害了?”   “回娘娘,这药虽是无毒,可是五殿下之前就已经中了毒,只是中毒的征兆并不明显,所以才不曾把出来。”   李倾月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名老太医,轻哼一声:“庸医!”   老太医因为这句话,又直接就扑在了地上。   刘贵妃等人都还不曾散开,就算是装装样子,也得表现得关心五殿下安然,毕竟,皇上和皇后,都亲自来过了。   其实,皇上走时,贤妃心里头是有些寒凉的。   躺在了榻上的是他的亲生儿子,明明就是腹痛不止,可是偏偏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什么也不曾看到一样,她真不明白,那个苏后到底有什么好?   难道果真就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重要?   不过,贤妃也注意到,刚刚皇上在这里时对于五殿下的样子,也是有几分惊诧的。   五殿下的功课一直都有几位先生教着。   皇上就算是有什么事,也都只是召那些先生过来,极少单独召见五殿下。   也不知今晚这一次的见面,是不是能让皇上将五殿下放在心上,若是能够愿意多召见他,那么五殿下的机会,也就快了。   总之,贤妃的心情是复杂的。   好在现在五殿下已经昏睡了过去,身体已无大碍,不过,今日五殿下中毒所引起来的效应,还真是不小。   “多谢贵妃姐姐关心了。如今行儿已经无大碍,夜也深了,就请几位姐姐先行回去吧。”   刘贵妃等人见五殿下无碍,心中虽然失望,不过面上表现地却是十分欢喜,纷纷嘱咐要好好休养,然后才各自离开了。   只是才出了大殿,看到了院子里跪地整整齐齐的那些宫人,几位主子则是神色不同了。   待看到岳倾也出来了,几人心里不免都有些打颤,毕竟经他手审问的人,只怕是没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李倾月看着这些女人的软轿一一离开,唇角一勾,极其讽刺地笑了笑,“真看不出来呀,这后宫的女人,还真是个个儿都是演戏的高手!”   “主子,这些人怎么办?”   李倾月一挑眉,她虽然掌管着司礼监,可是不代表了所有的事情都得要她去做吧?   再说了审案子这种事儿,能做的,可不止她一个。   “阿五,人都交给你了,天亮之前,记得给本座一个交待。现在本座先去一趟承乾宫,说不定皇后娘娘还等着呢。”   “是,大人。”   李倾月到了承乾宫的时候,正巧看到何公公关上殿门出来。   “何公公,皇上和娘娘可安歇了?”   “哦,是岳总管,还不曾。你是来回话的?”   “正是。既然娘娘有交待,总不能漏了,免得再惹娘娘不快。”   “快去吧。刚刚瞧着皇上的心情不错,娘娘的气色有些差,别说太久就是。”   “多谢何公公提醒。”   这就是与人处好关系的好处。   李倾月进了寝殿,皇上正在榻上坐着看书,苏后则是坐在了妆台前慢慢地一人卸着妆,整个儿寝殿,一个服侍的宫人也不曾留。   这样的画面,像极了普通百姓家的夫妻。   男的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教书先生,女的,则是如同一个贤妻良母,累了一天,到了晚上,松开发髻,宽衣解带,说不尽的妩媚风情,温馨情意。   “岳倾来了?”皇上先注意到了她。   “回皇上,回娘娘,五殿下已无大碍,赵院使说是先前中了毒,而那位太医开出来的药并没有任何问题。现在属下已派人将一干宫人都押到了司礼监。”   “嗯,仔细审问,务必要问出一个结果。你做事,朕放心。”   “是,皇上。”   “岳总管,五殿下现在可睡了?”苏后的声音轻柔中透着一丝疲惫。   “回娘娘,五殿下现在已经歇下,除了贤妃娘娘留在那里之外,属下还将长生殿的一名女官也留下照顾了。”   “那便好。”   “娘娘放心,那属下告退。”   苏后略有些憔悴的脸上,似乎是闪过了一抹安心之色,拿着梳子的手,动作似乎是也轻快了一些。   “明日你要将结果报于我听。”   “是,娘娘。”   皇上微怔了一下,视线从书上移开,看了一眼苏后的背影,又看向了一旁等待着他指示的岳倾,笑道:“就依皇后的意思吧。你明日先来报于皇后听。”   “是,皇上。”   岳倾虽然不知道这位苏后的身体如何,可是至少她知道皇上是不忍苏后累着的。   眼下既然连皇上都发话了,她自然也没有什么不乐意的。反正也不过就是走一个过场的事儿。   最终的处置结果,还是她这个岳总管说了算。   这倒不是李倾月太过自负,而是就苏后那样的性子,就算是皇上让她管,只怕她也不会管的。   不过,因为皇后要过问,所以,李倾月离开后,还是特意吩咐人去叮嘱了一声阿五,口供一定要弄的更为详尽一些,免得自己这个大总管,再被皇后给问住了。   审问的结果,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一名宫人自裁,其余的宫人,大部分是不知情的。   旁敲侧击,再加上了严刑恐吓之后,得到的结论,便是五殿下的奶娘被人收买,最终在五殿下的茶水里面下了毒。   赵院使到的时候,寝殿内的一应用品,特别是入口的东西,基本上都被清理过了。   在那里,也就等于是一无所获。   李倾月将这个结果报于苏后的时候,只见苏后似乎是略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叮嘱要好好照顾五皇子。   就在李倾月准备离开的时候,不想,又被苏后叫住了。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苏后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又有些说不出口,还是她身边的丫头伶俐,“娘娘可是想要让人给五殿下送些补品过去?”   苏后忙不迭地点点头,然后有些畏惧地看了李倾月一眼,“岳总管,皇上说这后宫的一切用度都归内侍省来调度,而你也掌管着内侍省。我就是想要问问你,我想让人给五殿下多送些补品,可不可以?”   李倾月吓了一大跳!   这位苏后娘娘果然是奇葩呀!   皇上将她宠的就跟天上的王母娘娘似的,她现在竟然反过来问她,到底能不能给五殿下送些东西过去?   她这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再想想这位苏后的自称,一直都是我,而且也极少听她尊称皇上,大部分时候,都是你你你的,来与皇上说话。看来,这位主子,是真心没将自己当皇后,更没把皇上当皇上看了!   “回娘娘,属下虽然是内侍省的总管,可是娘娘乃是一国之后,亦是这六宫之主,您的话,属下自然是要遵从的。”   苏后听了,似乎是十分的开心,“真的么?”   “这是自然。后宫之中,娘娘最大。”   “那也就是说,我让你做什么事情,你也必须要去做了?”   李倾月迟疑了一下,笑道,“回娘娘,只要是不与皇上相左的差事,属下都当办得妥妥的。”   “那如果我想去看看荣华公主,你是不是也能带我去玄清宫?”   真是不开口不知道,一开口就能将人吓个半死呀!   李倾月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这要怎么回?   带着这位皇后娘娘去玄清宫看望自己?她这不是作死的节奏吗?   再说了,能不能让她去玄清宫,这是自己能说了算的吗?只怕是得找皇上作主才成。   “回娘娘,您若是想去玄清宫,不必找属下带路,皇上也是常去玄清宫的。”   苏后听了,似乎是有些失望,“可是我不想让他跟着,我就只想着自己出去走走。”   听这意思,是嫌皇上碍事儿了?   李倾月有那么一瞬间,还真就有一种很解气的感觉!   这世上人人都畏惧敬重的皇上,在这个看起来情绪波动极少的女人面前,就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甚至于对他,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反抗和嫌弃。   如果不是因为身分不对,地点不对,她是真想着为这位苏后拍手叫好了。   “娘娘,您贵为六宫之主,自然是可以随意走动。只是玄清宫乃是国师的住处,这男女大防,还是要有所顾忌的。”   “那荣华一介女子住在那里,岂非是更不合适了?”   李倾月一怔,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毕竟,对外宣称是因为荣华公主身中剧毒,虽说已暂时脱离了性命之忧,可是中毒太深,没有半年六个月的,怕是根本就不可能痊愈的。   “娘娘,公主是在那里养病,是得了皇上的允许的。”   苏后也不知怎么的了,一想到了荣华公主在那里将养,这心里头就有些不舒服。   “不成!她是公主,怎可一直住在了国师的宫殿?要不,就将荣华送到清华宫去调养。”   李倾月顿时大惊,“娘娘不可!”   “什么?”苏后此时的反应,倒是比以往要迅速了一些。   李倾月垂下了眼帘,好在此处没有旁人,否则,只怕她刚刚的失态,就要引人生疑了。   “回娘娘,荣华公主身上所中的毒比较特殊,还需要国师宫中的一些药草来辅助解毒。若是离开了玄清宫,有些药草采摘下后,不能及时服用,其药效,就是要大打折扣的。”   苏后眨眨眼,有些迷茫,“果真如此么?”   她身边的彩蝶笑道:“回娘娘,是真的。之前奴婢也曾奉了您的旨意过去探望过,您放心,公主在那里休养,还有众多的宫女服侍,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李倾月连忙冲那位彩蝶姑娘笑了笑,又冲她点点头,以谢其帮忙解围之意。   “娘娘,时候不早了,属下还要去探望五殿下,就先告退了。”   苏后轻叹了一声,点点头,“彩蝶,你回头再去玄清宫一趟,一定要亲眼看到荣华,我才放心。”   “是,娘娘。”   待李倾月出了承乾宫没一会儿,彩蝶也出来了。   “岳总管还不曾离开?”   “彩蝶姑娘,皇后娘娘为何一直不肯自称本宫?这宫里头的规矩,您可是知道的。人人都是捧高踩低的主儿,若是娘娘自己个儿不拿自己当回事儿,只怕后宫的那些主子?”   “总管放心,娘娘平时几乎是不出承乾宫的。”   李倾月不赞同地摇摇头,“话是这样说,可是娘娘不同于以往了。现在她是一国之母,许多事情,都是要由她亲自出面的。皇上不可能护着她一辈子。若是再得刘贵妃等人的联手压制,你以为,娘娘能讨到什么好处?”   彩蝶怔了一下,面上也闪过了一抹忧色。   对于皇后的情形,她不是没有担心过。   可是娘娘就是这样的性子,怎么劝也不听。   不仅对皇上时而冷淡,时而又有些温柔的,就是对于宫中的诸事,亦是没有什么兴趣。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要赏东西给五殿下,只怕她根本就想不起来,这宫里头还有内侍省这么一处地儿呢。   “姑娘放心,本座这里,自然是唯皇上和娘娘之命是从,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彩蝶的眸光一闪,“总管的意思是说,这昨晚之事,只是一个开始?”   李倾月笑着摇摇头,“这个,本座也说不好,总之还是要小心为上。这后宫的主子们多,争斗,自然也就多了。将来能问鼎大位的究竟是哪位主子,咱们现在也看不透,总是哪个也不能得罪的。”   彩蝶淡淡地笑了,又福身道:“多谢岳总管提醒了。”   李倾月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彩蝶看着她的背影,眸中闪过了一抹复杂,看来,有些事情,还是要提醒一下皇上的。   无论如何,今日岳总管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将来若是皇上先殡天了,那么这位娘娘主子要如何自处?   对于六宫之事,不闻不问,甚至是连基本的常识都弄不清楚,将来的日子,怕是就不会好过了。   彩蝶微微沉吟了一下,转身就往玄清宫的方向去了。   她走后,不远处的转角处,走出来一道人影,正是刚刚先一步离开的李倾月。   她知道皇上宠溺苏后,自然也就知道,但凡是在苏后身边伺候的,定然都是皇上的人。   特别是跟在了苏后身边的,只怕都是皇室的暗卫。   虽然从彩蝶的步伐上看不出什么,可是李倾月肯定,这个姑娘不简单,其身手,定然也是不差的。   刚刚之所以在她跟前说那些,自然也是为了能迂回地试探一下皇上的心思,指不定,就能有什么收获呢。   眼下不能确定皇上所属意的人选,那她就只能是在各处都布好了眼线,早一步探出来,对她是最最有利的。   至于李行那里,贤妃听说皇后竟然命人送来了这么多的补品,心中嫉妒之余,还是有些欣喜的。   “行儿,如今皇后娘娘能派人来送了补品,便说明你是入了娘娘的眼,如此,皇上那里,相信很快也就会对你宠信有加了。”   靠坐在了床上的李行,脸色仍然有些苍白,眼下的青色,显然也与他昨晚的腹痛脱不了干系。   “母妃,昨晚之事,实在是侥幸。岳倾是个心思深沉机敏之人,儿臣只怕他那一关,不好过呢。”   贤妃冷哼一声,“有什么可担心的?你放心,本宫都命人打探过了,奶娘已死,其它人亦是不明真相,而那些有毒的东西,都被销毁干净。再加上昨晚你的那番痛楚,谁会想到,咱们是自己给自己下毒?”   贤妃的声音压的极低,偌大的一座宫殿里,也就只有他们娘儿俩在说着悄悄话。   李行微拧了一下眉,仍然有些不太放心。   “母妃,这苦肉计虽然好用,可也只能用这一次。只盼着,父皇能多看儿臣两眼,如此,我们母子在宫里的地位,也能抬高一些。”   贤妃轻叹一声,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出身太低,娘家人又都不在京中,她又何必让儿子受这份儿罪?   昨晚上看到儿子疼的死去活来,她又岂会不跟着心疼?   可是没办法,富贵险中求!   现在他们若是不用苦肉计,只怕哪一日,人家的魔爪就真的伸到了他们跟前,到时候,只怕是再想自保,可就难了。   “行儿放心,这皇后娘娘独宠后宫,宫里头的人们也都长着眼睛呢。眼下内侍省让人送了这么多的补品过来,还挑明了这是皇后的意思,这一阵子,宫中诸人,都是不敢轻易得罪咱们的。”   “是,母妃。儿臣也不能因着生病便落下了功课,万一父皇哪日想起来召儿臣说话,总不能让他失望。”   贤妃一看儿子如此争气,自然是欣慰不已。   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儿子那有些憔悴的脸,“行儿,都是母妃没用。让你受了这般多的苦楚。你放心,只要咱们母子齐心,定然很快就会有好日子过的。”   “是,母妃。”   长生殿内,李倾月有些慵懒地躺靠在了榻上,听完了阿布的禀报,连连冷笑!   “这个贤妃还真是狠呢!为了能让儿子上位,竟然连这种计策都想得出来!只怕现在,皇上的心,已经往李行这里偏了偏。”   “主子说的是,那位五殿下外表最似皇上,再加上了昨晚上他们的一出戏,皇上对这位五殿下,已经是印象深刻了。”   “继续找人盯着,或许,咱们可以从五殿下这里下手,找出贤妃的幕后靠山呢。”   “是,主子。”   李倾月虽然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人在背后扶持着贤妃,可是她又总得有些不安。   许是多年的宫中生涯,让她明白,人不能太自负了,总要亲自验证了,或者是拿到确切的证据,才能相信自己的猜测。   毕竟,这等大事,是容不得半点的疏忽的。   沉思间,红叶低头进来了。   “回主子,五殿下那里无事,贤妃娘娘命奴婢等回来了。”   李倾月点点头,“内侍省派人过去了?”   “回主子,都安排好了。奴婢回来的时候,听说皇上又差人送了些赏赐过去,这下子,后宫整个儿都要闹翻了!”   李倾月的头猛地往外一转,也有些愣了!   皇上有多久不曾赏赐过他的子女们了?   除了之前赏赐给她的公主府和一些东西,再就是李乐出嫁时的嫁妆了。   就连安王和靖王,都是许久不曾得到皇上的恩赏,想不到,现在皇上竟然还亲自下了旨意。   “何人送过去的?”   “回主子,听说是何公公。皇上不曾动用库房里头的东西,只是将他平时在御书房里用的一些东西给拿了过去,有文房四宝,还有几幅字画。”   李倾月的脸色慢慢地凝重了起来,苏后的补品,皇上的文房四宝,这是要抬举李行的节奏呀!   ------题外话------   存稿见底了……。 ☆、第十章 风雨将至!   几乎就是一夜之间,贤妃母子在宫中的地位,便出奇地高贵了起来。   宫人们见风使舵的本事,最是惊人。   一下子,各类的用度,都是挑着最上等的,如流水一般,都涌进了五皇子和贤妃的宫殿。   就连刘贵妃,也不得不暗自咬牙,没办法,谁让皇上竟然还亲自下旨,让人送来了赏赐?不仅如此,皇上甚至还命赵院使,每日给五殿下请两次的平安脉,照着这个架势,这是要抬举五殿下了。   五皇子李行的突然受宠,除了迎来了大批宫人们的谄媚外,更是引得了刘贵妃和宋淑妃的不满。   一个是靖王的母妃,一个是三皇子的母妃,眼看着一直不起眼儿的李行受宠,那不嫉妒才怪了。   “娘娘,这五皇子一直不声不响的,这一次,倒也是因祸得福了。”   刘贵妃眼皮连抬也不抬,只是专心地低头调着她的香料,好一会儿,才问道:“五皇子中毒的事情查地如何了?”   “回娘娘,司礼监那边儿扣押了几个人,不过,再没有旁的消息传出来。五皇子的奶娘自尽了,至于岳总管那里问出了什么,怕是只有皇上和皇后才知道了。”   刘贵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那有些轻细的一字眉,此刻看上去,倒是少了一分呆板,反倒是有了一些严肃。   “五皇子的饮食起居,一直以来都是由那位奶娘打理的。如今她自尽了,怕是许多线索也都断了。不过,咱们的人今儿一早送来消息,说是被扣押的几个人里头,有一个是大前年宋淑妃掌权时,送入五殿下的宫里的。”   刘贵妃一直很严肃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点点的笑意。   “这么说来,是宋淑妃动手的可能性较高了?”   “回娘娘,只怕如此。许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现在人还只是关着,听着从里面出来的人说,都是用了刑的。”   刘贵妃冷笑一声,“那司礼监是什么地方?能活着出来就是奇迹了。岳倾这次没有直接锁定了什么人为怀疑对象,只怕也是有些忌惮的。”   “娘娘,可要派人去长生殿走一遭?”   刘贵妃伸手制止,“不必。岳总管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若是有对咱们不利的,自然是会早早地派人来告知。既然没有动静,那便是说明了此事与我们没有干系。就算是旁人构陷,他也有法子帮我们化解了。若是与他走动地太勤了,只怕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万一再有人在皇上跟前嚼舌头,对我们可就不利了。”   “是,娘娘。”   “找人盯着五皇子和贤妃那里。记住,只是盯着,其它的什么也不要做。再派人给宫外送个消息,就说本宫最近的身子总是有些疲累,请娘家帮忙寻几味药材。”   “是,娘娘。”心腹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这是有意要召刘家人进宫说话,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安排了。   后宫之中,人们对于这位五皇子那很是客气恭敬。   可是对于朝臣们来说,这位五皇子仍然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的。   第一,这位五殿下年纪小,一直不曾上朝,且根基又较浅,几乎是等于没有,所以在外头的重臣们看来,他于皇位是没有什么缘分的。   第二,皇上之所以让人去慰问,还赏了不少的东西,也不过就是看在他中毒的份儿上,到底是亲儿子,哪能不闻不问?   第三嘛,在那些官员的眼中,五殿下迄今为止,文无好的清名,武没有什么真正的本事,就他这样儿的,仅仅是靠着一张太过肖父的脸,就能成为太子?   这样的理由,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而且,当今圣上虽然是专宠苏后,可是并不昏馈,行事一直是果决狠辣,怎么可能会看上了这么一个不中用的皇子?   所以,后宫之中,几位主子将那个五皇子视为了眼中钉,可是在宫外,却并没有人将这个当回事儿的。   毕竟,五皇子的出身,太低了。   再说梅焕昭这里,因为宠爱那个叫浣娘的小妾,对于她的家人,也都还算是不错。   每个月给这边儿送来的月银也不少,还时不时地将一些个首饰玉器赏给了这个浣娘,她在这京城的日子,自然是越来越好过了。   浣娘也是个知道分寸的,这会儿梅焕昭也不过就是图她个新鲜,因为跟着他的时日还不长,所以不曾厌倦。   可她也知道自己是以色侍人,若是哪天这位二公子对她厌烦了,她真是连哭的地儿都没有。   这思来想去,想要保住这荣华地位,自然还是得凭了子嗣才成的。   哪怕是生个女儿,也好过现在这般只有她一张脸来讨好他。   浣娘想的倒是有道理,也很正常。   可问题是,她跟了梅焕昭之初,担心自己太快有孕,反倒是容易让他将自己抛在一旁,所以一直都是有用着避子汤的。   如今她自认为自己在梅焕昭心中的地位稳固了一些,这才敢想着孩子的事儿了。   浣娘将自己的想法与母亲一说,这夫人一听也觉得有理。   若是能为二公子生下个一男半女的,将来就算是不及现在富贵,至少也是吃穿不愁。   若是进了府抬做姨娘,好歹身边儿也有个倚仗,不至于太过势单力薄了。   “浣娘呀,就依你所想吧。这避子汤先停了,另外呀,娘再去乡下给你寻几个偏方,听说有的特别灵验,一旦服了,铁定是就能怀上男胎的。”   “就依娘的,梅二公子在府上也是有了子女的人,虽说子嗣上并不差我这儿这一个,可若是能一举得男,也是我们母子的造化。也不求将来他能有多大的出息,只要是能在京城立足,也算是不枉我们一家人辛苦一场了。”   浣娘的娘一听这话,顿时两眼放精光呀!   眼前似乎是就出现了浣娘生下男胎,再被风风光光的迎进府的景象。   将来这孩子再凭着浣娘的宠爱,在梅二公子那里得了宠,说不定将来的家业,都得是她的外孙子的。   这外孙子在哪儿都还不知道呢,竟然就打起了梅家产业的主意了。   还真是小门小户,不知所谓!   这边儿浣娘母女俩想的热闹,似乎就看到了未来她们一起受人尊崇的景象,二人是笑得合不拢嘴。   而另一头,浣娘的哥哥大宝,也的确是在这铺子上面用了心思,不过短短一个月,就将铺子的盈利给提上去了两成。   借着梅焕昭过来找浣娘亲热的功夫,大宝早早地候在了门房,一看他来了,立马就将帐薄奉上,这是想着邀功了。   当然,也可以证明他的妹妹没有看错人,这铺子交到自己的手上,可是没有用错了人。   梅焕昭哪里有闲心思管这个?   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便将帐册甩到了大宝的手上。   “好好干!以后爷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二公子,多谢二公子了。”   梅焕昭平日里哪里会看这些东西?   所以只是听着大宝简单地说了几句,便对他比较放心了。   对于一间铺子能提多少的盈利上来,他并不关心,不就一间铺子吗?能多赚多少银子?   那大头儿,自然还是得指着底下人的孝敬。   所以,这茬儿在大宝和浣娘的眼里头是个事儿,可是在人家梅焕昭这里,压根儿就是不值一提的。   大宝一看这梅二公子对这茬根本就不重视,当下又多了个心眼儿,笑得十分谄媚地将人送过了二门。   一转眼,已是到了七月,这会儿晌午的日头虽然是毒的厉害,可是一早一晚,多少还是能让人感觉到一点儿松懈的。不再似六月时,那般的暑气逼人。   皇上带着苏后离宫避暑,已有月余,整个儿后宫的事儿就都交给了德妃来打理。   明面儿上是交给她,实际上,真正掌权的,却是岳倾!   李倾月看着底下人送来的这些卷宗,时不时地还冷笑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案子。   “启禀主子,听说今儿白天宋淑妃带人闹到了德妃那里,说是派过去的冰实在太少,根本就不足用的。”   李倾月轻轻地抬了一下眼皮,眼神中透着几分的鄙夷,“那德妃是如何说的?”   “回主子,德妃说今年宫里冰窖的冰库存本就不多,再过些日子皇上和娘娘回宫,怕是正午的时候,还是要用的。所以,不敢给各宫分的太多了。”   苏后惧热,这是宫里人人皆知之事。   以往每年夏日,这清华宫的冰都是管够了用的。   其它宫里早就热得只能用井水来解暑时,清华宫里的冰却是在那坛子里,十分乖巧地待着。   按说如今苏后不再居于清华宫了,与皇上合住在承乾宫,今年冰的用度,当是少些才对,怎么反倒是担心着不够用了?   李倾月的眼角一招,距她不足一尺的坛子里,那冰正冒着白烟,融化的速度,虽不太快,却也是能看到了从尖儿上流过的水滴,沿着那冰身,慢慢地滑进了坛子里。   “可是今年长生殿的用度长了?”   “回主子,长生殿的用度未长,仍然是以往的惯例,不过因为荣华公主住在玄清宫,所以玄清宫今年的用度,是以往的一倍不止。”   李倾月猛然想起,往年,她都是应该住在庵堂的。   “算了,这等小事由着她们去闹吧。皇上带着皇后去避暑,最多再有半个月也就回来了。到时候,又赶上了中秋佳节,又要做准备了。”   “主子,依属下看,这中秋节的宫宴,只怕仍然是由德妃来打理了。”   “嗯,只怕,这也是她最后一次来打理宫中事务了。”   红叶一愣,听主子这意思,是说那个德妃手上的权利,握不长久了。   “德妃选择了与刘贵妃结盟,梅家和宋淑妃都瞧着她有些不顺眼了。等着瞧吧,热闹的事,还在后头呢。”   再说那个梅焕昭,对内也不再瞒着,他的夫人还是知道了他养外室的事儿。   不过,到底是出身名门,太过分的事儿,也闹不出来,只能是哭哭啼啼地闹到了梅夫人跟前,只是一心想着让梅焕昭将人给带回来。   梅夫人看着自己这个满意得不得了的儿媳,想想自己儿子这事儿办的也确实是不地道。   府上这么多的如花美眷,难道还不能满足他?   竟然还想着在外偷食吃!   梅夫人先是安慰了儿媳妇一番,然后再差人将梅焕昭给叫到了她这里,好一顿训斥。   末了,给了他三天的时间,若是三天之内不能将人带回府来的话,那么将来那个贱人生养的孩子,他们梅家也定然是不认的。   梅焕昭一看母亲是动了真怒了,也不敢硬扛着,回头就去了浣娘那里,将事情简单地交待了一番,让她次日进府给主母请安。   浣娘原本是不肯的。   就她这样的出身,进了梅家,只怕是一点儿地位也没有的。   若是自己现在怀上了身子,进了府,或许还能有那么一点点的地位,可是她现在还不曾有喜,自然就不愿意先入府了。   浣娘想的虽然好,可是梅焕昭的性子,她也多少了解了一些。   这个男人,虽然是宠着她,顺着她,可是一旦牵扯到了梅家,那么什么宠爱在他这里都不好使了。   浣娘也没敢违背他的意思,次日一早,便乘了马车,带着几个下人到了梅府。   因为是前晌,一般来说,这个时辰,梅焕昭都在衙门里头办差呢。   再则,浣娘不过是一介女眷,直接就被人引进了后院儿,领到了梅少夫人那里。   在梅夫人看来,这样的一个身分,还是没有资格在她的跟前说话的,所以,只是让人将她送到了二房的院子,由儿媳妇来发落。   梅家如今也就只是梅焕昭一人成亲了,大公子一直在外游历,无心婚事,而三公子梅焕良正逢梅家家运不济,所以,也不急着在这会儿谈婚事了。   “回少夫人,那个女人过来给您请安了,说是要给您敬茶,奴婢悄悄地打量了两眼,果然是个狐媚子呢。”   梅少夫人的眼神乍寒,可是深吸了几口气之后,面上却又不得不再试着堆起了笑。   “也罢,既然是相公喜欢的,我这个做妻子的,也不好管事地太严了。”   “少夫人贤惠。”   “也不必给我见礼了,什么茶不茶的,一个小小的通房,哪里就有这样的资格了?先打发下去歇着吧。”   “是,少夫人。”   众人明白,这个浣娘在少夫人这里不得脸,只怕,十天半个月之内,是见不着梅焕昭了。   “记住,先让她将府上的规矩都学好了,再来服侍二公子。咱们梅家也是高门大户,不是那等的寻常人家。什么时候规矩学好了,什么时候再带来见我。”   “是,少夫人,奴婢这就去办。”   其实,众人也听明白了少夫人的意思,那就是得将人给看牢了,绝对不能让她私底下与二公子见面。   事实上,这也是浣娘一直以来不肯进梅府的一个重要原因。   进了这高门深宅,一切都得听主母的。   若是主母一个不高兴,就能随意地斥责打骂。   现在用学规矩这个最好使不过的理由,直接就能让她长时间不得见二公子。   男人好色,可是同时,男人亦是薄情。   时日长了,只怕这位二公子能不能记得身边有这么一个人都说不定,更何谈什么宠爱了?   梅少夫人从一开始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非要将人给抬进府来。   就浣娘那样的出身,进了府,还不是得处处受她的管制?   想要为妾?   梅少夫人可是绝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至少现在不成!   而梅焕昭得知了她的决定,一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才是院子里的主母,这等女人间的事儿,他还是不要掺杂过多为好。   梅少夫人又是一个十分精明的,句句话里头都不离规矩二字,也是在暗示这个浣娘的出身太低,他们梅家的妾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为了笼住梅焕昭的心,梅少夫人竟然主动提及,说是要做主给他再抬一房妾室,说的京城一个五品官儿家的女儿,这身分,可是比浣娘强太多了。   果然,梅焕昭一听说了妻子的话,这心里头既觉得妻子贤惠,又因着浣娘一事对她心生愧疚,不知不觉间,那个浣娘在他心中的地位,便开始慢慢地下滑了。   对于二房的这等家宅之事,梅焕良也听闻了一二。   到底是兄嫂间的事,他也不好过问,只是暗示了梅焕昭几次,家和万事兴。   皇上和皇后不在宫中,这后宫的女人们不仅没有消停,反倒是斗得更加地厉害了。   贤妃在宫里的地位那是水涨船高,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次皇上去别宫避暑,除了靖王之外,就只带了五皇子李行,而安王李奇,则是以长子的身分,留下来临朝听政。   表面上看,是皇上器重靖王,由他随行,可是实际上,这安王听政,却似乎是更接近了权利的中心。   而在李倾月看来,皇上这分明就是在故意地试探安王,同时,也是想要将他架在了火上烤。   现在的安王,已是大不如前,这样有些窘迫的身分,是不是还能在朝堂上掌控全局,那就要仔细地看看了。   唯有三皇子李庆,皇上既不曾命其伴驾,也不曾命其入朝参与国事。   最着急的,自然就是宋淑妃了。   事实上,宋淑妃也知道皇上不待见她,连带着也不待见她的儿女。   可是走到了这一步,总是要出手争一争的。   身为皇子,就算是你不争,人家也未必就肯放过你。   皇上离宫两个月,宫里头斗的最厉害的,便是德妃和贤妃了。   宋淑妃以身体不适为由,极少出宫走动,而刘贵妃则是因为之前中毒一事,身子时好时坏,也极少露面。   倒是德妃掌中协理六宫之权,而贤妃的儿子又突然受宠,这两人倒是针尖儿对麦茫了。   “启禀主子,刚刚接到了何公公派人送来的消息,圣驾已经启程,估计后天便能到上京了。”   “嗯,知道了。吩咐下去,各宫各院,都准备好迎接皇上回宫。再派人去德妃宫里说一声,让她早做准备。”   “是,主子。”   李倾月的唇角微微一翘,笑得竟有几分的阴险,“皇上总算是回宫了。我倒是要看看,这一次,你们还能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   次日,李倾月正在内侍省查看帐册,便听得德妃传召几位管事,说是要问一下有关中秋节的相关事宜。   之前德妃可是从未主理过这样大的盛宴的。   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皇上可是要提前一日,大宴群臣,但凡是二品以上的大员,都会携家眷进宫赴宴的。   德妃从来不曾经手此类的事情,想要好好地征询一下内侍省的意见,自然也是无可厚非。   “好好地办差。德妃那里怎么交待,你们就怎么办事,不得有丝毫的差池,可听明白了?”   “是,总管。”   “嗯,这就成。另外,皇后娘娘喜欢听曲儿,记得,是曲儿,不是戏。到时候,你们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几个唱小曲儿的,专门来给娘娘唱。只要是娘娘高兴了,那皇上自然也就高兴了。主子们一高兴,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日子才能好过,明白吗?”   “是,多谢岳总管提点。”   整齐划一的声音,还真是让人觉得是被人给捧着了。   “启禀主子,中秋节,三公主那里?”   李倾月微愣,是呀,这眼瞅着就到了中秋节了,那个李敏被关了这么长时间,顾白也将人给折腾的不轻了,差不多就算了。到底也是皇室公主,总不能让她就直接这样翘辩子吧?   “行了,等明日皇上回来,本座再去问问何公公的意思。”   “启禀岳总管,何公公刚刚差人送来了紧急消息,说是之前您送给娘娘的那只八哥儿没了,娘娘很是伤心,何公公的意思,是请您赶紧地想个办法再弄一只来。”   李倾月一怔,这是不是也太现成儿了?   她立马从哪儿变一只出来?   还得是会背诗的!   皇上一回宫,这宫里头的气氛立马就不一样了。   纵然皇上一般是不踏足后宫的,可是对于后宫的这些女人们来说,还是有着极其微妙的变化。   中秋佳节就快到了,筹备宫宴,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宫宴的事情,就交由德妃去安排。岳倾,你只要到时候负责跟在皇后身边就是了。”   “是,皇上。”   “至于荣华那里,身子不便,也不必出席了。这样,你去玄清宫问问她的意思,若是身体条件允许,她想来便来,不想来便罢了。”   这待遇听起来还是蛮特殊的。   李倾月自然是不想出席这样的宴会了,不过,跟在苏后的身边?   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皇后还能出什么岔子?   “皇上,三公主那里?”   皇上拧了拧眉,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总不能真的就这样一直关着?也的确是有些太过了,中秋佳节这样重要的宴会,如果不参加,只怕她在京中的名声可就是要真的毁了。   “传朕旨意,允她出来吧。让宋淑妃这阵子好好教教她规矩,若是再出任何的岔子,朕饶不了她。”   “是,皇上。”   李倾月去传旨,宋淑妃一听说女儿终于有机会被放出来了,这心里头自然是高兴。   宋淑妃打定了主意,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地教导李敏,让她明白活在这宫里头的不易,更得让她清楚,若是她兄长的地位不稳,她这个公主,怕是还不及寻常人家的小姐日子好过。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软禁,李敏也想清楚了。   总是被人虐待,缺吃少穿倒没有,可是禁不住那些嘲讽声和谩骂声。   甚至还有胆大的宫人,在晚上趁着她看不清楚,在屋子里拿针扎她!   李敏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一回,也算是长了教训,一出来,便先是抱着宋淑妃痛哭了一回,然后才将自己这些日子所受的苦楚一一详陈,直听得宋淑妃也是跟着落泪。   中秋佳节临近,各府第上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各类的走关系、串亲戚的,也都跟着忙碌了起来。   护国公府这样的高门府邸,自然也要跟着操持起来。   除了自家的中秋宴,还有各府的来往礼节等等,总之就是各种的操心。   宋子夜似乎是对那位齐玲儿很上心,还特意暗示了母亲,是不是应该给湘州齐家也送些节礼过去。   梁氏听罢,先怔了一下,随后便是一阵大喜!   “我的夜儿果然是长大了,好!好!母亲早就准备好了,这两日就动身。你可是还有什么特别要交待的?”   看着梁氏有些促狭他的样子,宋子夜的脸色发红,有些窘迫道:“母亲又拿我来打趣。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最近军务不太繁忙,或许可以代我们宋家亲自走一遭的。”   梁氏听了是又惊又喜,这个儿子,以前是一直不开窍,对于说亲之事,一直都十分排斥,这次不仅仅是自己愿意了,而且处事上还这般地主动。   梁氏与国公爷商量了一番之后,便应了。   直接就让宋子夜带着礼物去湘州齐氏拜访了。   李安旭的人手在湘州也算是都安顿好了,与齐玄墨倒也算是趣味相投,两人在湘州,倒在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眼看中秋佳近马上就要到了,李倾月没想到,李安旭竟然又来了上京。   “你的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若是真的被人认出来,你就不怕再受一次牢狱之灾?”   李安旭眯眼笑了,伸手就摸了摸李倾月的头,看她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大人看自己宠爱的孩子一般,总觉得眼前的姑娘是个小人人儿。   李倾月不悦地将他的手给拔拉下来,“跟你说正事儿呢。”   “我听说你之前中毒了?真的假的?”   看着他并不着急的样子,李倾月倒是乐了,“你明知道我没事儿,还这样问?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李安旭扬扬眉,这才多长时间不见,这个妹妹的嘴巴更厉害了。   “你跟国师的关系很好?”   “嗯,还好。”   “你属意于他?”   李倾月顿时一噎,这话是不是也问得太直白了些?   “哥哥,我现在大仇未报,这种事情,不提也罢。”   李安旭看她的眼神里,是果断的拒绝,心知或许她的心真的没乱,这样就好。   女子的心肠太软,一旦动了情,许多事情,都将超乎常人的意料。   这也是为何,他一直都不愿意让李倾月介入到复仇这件事中来的主要原因。   女人的不稳定性,实在是太高了。   特别是陷入了情爱之中的女人,她的智商,几乎就为零了。   而在李倾月的心中,她现在已经肯定顾白对她是有情意的。   只是,在血海深仇面前,他给的这份爱情,对她来说,太过渺小了。   哪怕是让她选择一世的孤独,父母之仇,她也必然要报!   这一点,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好,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那也便由着你吧。这些都是我手下的一些势力,其中一小部分是在京城的手下,你若是觉得用得上,就随意调动。”   说着,李安旭不仅给了她一些资料,还随手就扔过去了一块儿令牌。   “将这个保管好,万一需要他们帮忙,只要出示这道令牌就成了。”   李倾月将东西接过,正反两面都看过之后,笑道:“原来哥哥手底下有如此强悍的存在,难怪皇上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找你。”   “行了,我知道你这些年也没闲着。这样,你负责京城这边儿的情况,我去负责联络我父亲之前的那些旧部,看看是不是还能有希望再增添我们的力量。”   李安旭说着,脸上不免有些遗憾,“眼前的这些,虽说是有看起来实力不弱,可是比起千军万马来,还是差得远了。”   李倾月点点头,有关兵力这一块儿,也正是让她非常头疼的。   好在现在莫离已经进了军营,虽说现在梅家的人还没有查探到他就是当年惨案的遗孤,可是依着梅家的力量,假以时日,想要找到他,并非是不可能的。   “哥哥,联系旧部的事情,只怕还要谨慎,皇上执政十年,物是人非,还有多少人是忠心于原主的,谁又能确定呢?”   李安旭听罢,沉默了。   他明白李倾月的担忧,也明白她话里头透出来的那几分凄凉。   旧主不再,新主许以种种好处,谁又还能保证,他们当年的那一颗赤诚忠心,仍然还是为了先主所跳动呢?   更何况,他李安旭多年不曾与那些旧部谋面,又凭什么来说服人家,支持他们的大业?   一切,都太过冒险了。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的。”   “哥哥与齐玄墨交好,本是好事,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该瞒则瞒的好。此人聪明狡诈,万一我们再被他算计,可就得不偿失了。”   “妹妹放心,哥哥心中有数。”   真正能让他们完全放下心防的,也只有彼此。   对李安旭来说,他的下属再忠诚,也不可能会赢得他百分之百的信任,而齐玄墨这个一见如故的好友,再真诚,也不可能会让他卸下心防。   同样的,对于李倾月来说,顾白待她再好,再亲,也不可能真正地将她心底的那抹恐惧驱散。   梁夫人带着梁素冰和几位庶女一道进宫,原本她是不想着带这几位庶女的,可是想到了之前老爷的叮嘱,还是又带上了。   不为别的,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成为了那案板上人人争取的鱼肉,让人待价而沽。   所以,梁夫人思索再三,还是将几位庶女都带上,如此,或许可以起到分散那些人注意力的效果。   毕竟,都是梁家的女儿。   梁素眉自从上次被梁钰警告过之后,行事更为小心低调,她没想到,自己掩藏得如此周密,竟然还会被这个嫡兄所识破了。   她可以不再算计梁素冰,可问题是,她必须得为自己寻一个满意的出路。   这一次的宫宴,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极佳的机会。   她要让更多的高门夫人和公子们认识她,知道梁家还有她这么一位女儿待字闺中。   而梁素眉的这一点小心思,倒是与梁夫人不谋而合了。   所以,今日的宫宴,梁夫人可是让人备了上等的衣裳和首饰,将几个庶女,都打扮得光鲜亮丽,风头,甚至是盖过了梁素冰的。   起先梁素冰是有些不太高兴的。   在府中那几个庶女的地位,一天天地高了起来,这让她感觉到了不安,更让她感觉到了一种羞辱感!   连几个小小的庶女,也敢在府上高谈阔论了?   不过,梁钰与她谈了几次之后,她大概也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的确是有高傲的资本,也有她嚣张清高的条件。   可问题是,现在不是那个时机!   如果她不想成为别人手上掌控梁家的棋子,那就只能学会低调和隐忍。   这两点,都是之前梁夫人,从来不曾教导过她的。   比直梁素冰来,齐婉叶的日子似乎是更为难过。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被许给了靖王为妃!   虽然靖王的相貌气质,都与安王无异,可是在她的心里,早已认定了安王为自己将来的夫婿,哪里想到,自己竟然被指给了靖王为妃?   而这一点,在齐东行等人看来,这是他们齐家的一个机会!   依着齐家的身分、地位,能嫁给靖王为正妃,那可等于是皇上在变相地抬举齐家呢。   再则,如今宫中的事务都由德妃来打理,将来若是齐婉叶嫁给了靖王,他们齐家岂不是就彻底地从湘州齐氏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至于安王那边?   齐东行也不是没有顾虑。   可问题是,这道赐婚的旨意是皇上下的,他身为臣子,自然是毫无办法的。   齐东行一时也不敢得罪梅家,所以亲自到了梅府一趟,将他的苦衷说了。   声称自己对于这桩婚事,事先是真的一点儿也不知情,谁知道竟然就会突然有了这么一道旨意?   当然,有会说的,自然也有会听的。   梅文成只是淡然笑笑,并没有什么恼怒的表现,同时,也没有非得要求齐东行再为他效力,只是道了一声恭喜。   种种的迹象都被整理到了一起,李倾月很快就看明白了一点。   中秋宫宴上,必然是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发生,要么就是梅家有所动作,要么,就是那位一直掌管着后宫事务的德妃,会有所行动了。   若是德妃出手,那么,她要算计的对象,十有*,就会是梁素冰了。   锁定了这些,李倾月低声吩咐了几句。   宫宴开始之后,就连亲手操持这一切的德妃也没有发现到,大半儿的宫人,都换成了司礼监的太监,就算是一些宫女,也多是出自岳倾手底下的。   因为之前皇上有旨意,李倾月毕竟紧紧地跟着皇后,一步也不能错。   而今天晚上,注定又是会不平静的,所以,李倾月几乎是将手底下有些手段的人,都给调了出来。   阿五,便专门负责盯着梁素冰!   ------题外话------   可怜的存稿。被我给整没了。 ☆、第十一章 由妻贬妾!   没有多长时间,眼神间便已经有了些许的厌倦。   李倾月自然看出了苏后的这种不耐烦,而坐在她身边的皇上更是看在眼里,不过,今晚的皇上,似乎是有意要让她在这种场合里多待一会儿。   皇上的反常,李倾月隐隐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安,总觉得皇上今天晚上会有什么重要的决定要宣布。   这等重要场合的宫宴,自然是少不了歌舞。   同样的,贵族云集的地方,怎么也不可能会允许出现任何的意外。   比如说,除非是有特殊的原由,不然,是不可能会允许在场的人来表现一番的。   贤妃有意要与梁家攀上亲,上次失败了,这一次,对于她来说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当然,除了贤妃,德妃也是另有打算,宋淑妃为了三皇子,也同样是操碎了心。   所以说,今天晚上的宫宴,那绝对是不一般的热闹。   不多时,便有人过来回话,而李倾月的眼神快速地在大殿内扫了一圈儿,发现梁素冰不见了。   微微眯起了眸子,李倾月走到了皇上的身后低语了几句,看到皇上的脸色微寒,轻晃了一下手,李倾月点头,快速地从后面离开。   宫内亭台楼阁自然是最多最奢华的地方,若是仅凭李倾月一人来找,还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很快,便有人过来回禀,此时,李倾月才发现,除了梁素冰,还有一个梁素眉也不在殿中。   看来,今天晚上动手的人,不止一派了。   李倾月才拐过了一个弯,便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衣角快速地闪过,蓝色的常服?   今天晚上穿蓝色的常服锦袍的,只有一人,便是靖王殿下了。   他怎么会在此处?难道说,今天晚上要算计梁素冰的人是他?   李倾月不敢耽搁,紧紧地跟在了靖王的身后。   又绕过了一间宫宇之后,才跟着安王进了一处小院儿,这里原是皇上有时候留宿大臣时会安排的地方,怎么他现在会来这里?   两刻钟后,李倾月看着殿内两道紧紧交缠在一起的身影时,微微一勾唇角,既然这么想要洞房,那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好了。   只是,这等的苟且之事,若是出现在了人前,岂非是污了他人的眼睛?   今日可是中秋节宫宴,若是引得皇上不悦,那可说不定是要见血的!   “主子,您这一招也太狠了吧?”   李倾月一挑眉,“狠?他们算计梁素冰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个姑娘的将来要如何?就算是梁素冰平时嚣张跋扈了一些,可是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他们现在这样做,分明就是要逼死她!而我现在不过是让他们这对儿苦命鸳鸳鸯美梦成真罢了,何来心狠之说?”   黑影的嘴角抽了抽,“梁素冰怎么办?”   “她现在在哪儿?”   “按您的吩咐送到了文华殿的偏殿了。迷药中的有点儿多,现在还没醒呢。”   “嗯。那就让她先好好地歇着吧。我现在去跟皇上回禀一声。记得,里面的这两个人,不能停!”   “您不是说不让人戳破?”黑影有些不解道。   李倾月坏坏地一笑,双臂环胸,“本座现在改主意了,怎么?你有意见?”   那人似乎是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很是讨好地回了一句,“怎么敢?主子英明。”   “嗯,那就好好在这儿守着。若是里面的人停下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主子放心。属下做事,定然不会留下丝毫的蛛丝马迹。”   “那样最好。行了,你且守着吧。”   李倾月转身到了不远处,看着被人打晕的五皇子李行,摇摇头,还真是走霉运呢。   这一环扣一环的,还真是让人不知道哪个是受害者,哪个才是背后的布局者了。   刘贵妃和德妃看着先前出去的人迟迟不归,心中暗自高兴,不多时,一名小太监又过来在德妃的耳前低语了几句,德妃脸上的表情意外,瞪大的眼睛里,却非惊讶,而是欣喜。   转头对刘贵妃轻轻点头,刘贵妃则是巧笑了一声,“咦,怎么不见梁家小姐了?本宫可是听说梁小姐的琴声优雅,绕梁三日而余音不绝呢。”   梁夫人左右一瞧,还真是没有看到梁素冰,再一看,梁素眉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多谢娘娘夸赞了。她们姐妹二人许是在外头说话呢,臣妇这就命人去寻。”   梁夫人特意这样说,就是免得人们会多想,有姐妹相伴,总不至于出去私会外男了。   “咦,那不是五皇子吗?怎么这头上还有了伤?”   一句话,殿内所有人的视线就都投注到了李行的头上。   李行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了!   无端地被人给敲了一下子,这会儿仍然是嗡嗡作响,这一回来,再感觉到了皇上那极具威严的视线射向他,觉得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想起那位黑衣人所叮嘱的一切,咬咬牙,即便是再不适,也硬挺了过来。   “启禀父皇,刚刚儿臣在后头偶遇两位梁小姐,刚与两位梁小姐说了句话,便觉得脑子一沉,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待儿臣醒过来之后,担心是有不轨之人闯入大殿,意图行刺父皇,所以儿臣这才急急地跑了过来。”   五皇子这话一说完,在场的所有武将都是全神戒备,一双双眼睛便开始在四处扫了起来。   “咦,那梁小姐呢?”贤妃一看事情有变,情急之下,顺口便问出了这么一句。   是呀,梁小姐呢?   现在这个当口儿,所有人都在想着刚刚五皇子的话,他不是与梁小姐在一处说话吗?他被人打晕了,头上还见了血,那梁小姐?   梁夫人心下大急,蹭地一下子站起了身子,还不知道该当如何是好的时候,就见李倾月和梁钰一道进来了。   “启禀皇上,刚刚发现一道黑影在宫中闪过,卑职追过去时,只见五皇子倒地,不省人事,梁素冰小姐和梁素眉小姐也都是昏迷不醒。卑职担心那人是刺客,所以便追了出去,梁公子已派人将两位梁小姐送至了偏殿,现在,仍然未醒。”   梁夫人好歹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人没事儿,那就成。   可是德妃和刘贵妃一下子就有些不安了。   这又算是哪一出儿?   怎么会这样?   那刚刚有位小太监说是事成了,难道?   德妃心里猛地打了个哆嗦,然后快速地在这大殿内扫视了一圈儿,赫然发现,齐婉叶也不见了。   不会那么巧吧?   德妃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发寒,那齐婉叶可是已经被皇上下旨赐婚来靖王妃了,若是此时在宫里有什么逾矩的行为?   刘贵妃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再次环视大殿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儿子,靖王也不在这里。   “皇上,以微臣之见,还是派人四处查看为宜。事关圣体安危,还请皇上下旨,彻查宫宇。”   有了开头儿的,后面自然就有不少的大臣附义。   皇上微微蹙眉,对于今日之事,只怕不仅仅只是一个意外。   “岳倾,此事就交由你与许安去办。仔细搜查。”   “是,皇上。”   梁钰到了梁夫人跟前,“母亲放心,妹妹只是暂时晕厥,还好岳总管发现得及时。倒是五皇子,当时因为天暗,我与岳总管都不曾发现他的头受了伤,反倒是先将妹妹安顿好之后,才注意到他头上有伤。委屈五殿下了。”   李行略有些不自在地笑笑,哪里敢应这一声的委屈?   “梁公子您太客气了。若不是你与岳总管及时赶到,只怕我就不仅仅只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说着,眼神还往贤妃的方向,若有若无地飘了几眼。   好好的宫宴,因为闹了这么一出事,所有人也都没有了继续说笑的兴致。   皇上虽然不曾发怒,可是一言不发,不苟言笑的脸上,怎么看,都是写着不悦二字。   苏后的心情有些恹恹的,整个人对于这件事情都是漠不关心,反倒是看清楚了五殿下头上的血迹时,略有些动容。   “先下去包扎一下吧。虽说伤地不严重,可到底是头部,不能大意了。”   “是,多谢母后。”   皇上的眼神微闪了一下,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苏后的身上,“月儿可是担心行儿?”   苏后的脸上有些心疼,“他还是个孩子呢。被人打伤了,第一反应不是如何自保,反倒是急匆匆地冲进来,生怕有人对你不利。”   “皇后的意思是,他是个孝顺的孩子?”   苏后愣了一下,然后才点点头,有些茫然道:“应该是吧?”   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的不确定。   皇上笑了笑,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你的脸色不佳,可是累了?”   苏后摇摇头,有些无精打采道:“不累,就是觉得有些烦闷。”   皇上的脸色顿时暗了一下,苏后倒不曾觉出有什么不一样,反倒是站在了身后的何公公,眼神明显就紧了一下,与此同时,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就往后退了一小步。   何公公跟在皇上的身边儿这么久了,自然是熟悉皇上的脾性,刚刚那一个微妙的变化,分明就是不高兴了。   皇上宠爱苏后,具体到了一种什么地步,只怕除了何公公本人外,其它人还真就是不清楚了。   便是连苏后身边儿的贴身女官们,知道的,也未必比他多。   皇上最听不得的一句,便是苏后说想要出去散散心,也听不得类似于烦闷了之类的话。   这些似乎是都表明了苏后对皇宫生活的厌倦。   而皇上,最最听不得的,便是苏后对他们现在的状况感觉到不满意。   若是娘娘说一句想吃什么,想玩儿什么了,那皇上自然是乐不颠儿的让人去准备,可就是一听到了娘娘说烦闷、无趣之类的,皇上就没辙了。   “月儿不喜欢这等场合?”   苏后似乎是并没有听出皇上的不悦,只觉得这里人太多,热闹嘈杂,实在是让人难以开心得起来。   特别是那几个女人频频看向了皇上的眼神,更是让她感觉到了不开心。   “不喜欢。”   很干脆的回答,何公公的身子再弯了弯,而皇上的眼神更暗了暗。   “月儿不喜欢,可是想着早些回去休息?”   苏后这才再度扬起了头,她的肤色很白,是略显了病态的那样一种白。   “不了,再等等吧。”   “你不是不喜欢?”   苏后摇摇头,“我是皇后,不是吗?总不能连这样的宫宴都撑不下来,我给你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想再让他们对你指手划脚的。你会不开心,我也一样不开心。”   这句话,一下子便让皇上的脸上又浮上了几分的笑意。   “月儿心里还是有朕的,朕很开心。”   苏后有些茫然地看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开心。   “启禀皇上,卑职四处搜过了,不曾发现可疑人等,不过在离此不远的一处院内,发现有动静,卑职一时不查,直接就带人闯了进去,这才发现,原来是靖王殿下与齐小姐正在。”   许安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她不该进前打扰了人家的好事一般。   轰!   刘贵妃和齐东行夫妇的脸色顿时大变!   “你说什么?”   许安还不待回答刘贵妃的话,李倾月带着人又回来了。   “启禀皇上,卑职并未发现可疑之人,只是回来复命时,发现清和轩的院外守了层层的御林军,不知是何故?”   许安连忙说道:“回皇上,刚刚卑职所说的地方,便是清和轩。”   李倾月一怔,“清和轩发生何事了?可是有刺客隐匿在那里?”   许安立马低头,“回岳总管,不是刺客,是靖王殿下和齐小姐。”   李倾月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他,再看看刘贵妃,见其面色不郁,连忙问道:“你亲眼看到了?确定是他二人?”   此时,刘贵妃和齐夫人都是分别抱了一丝的侥幸心理,只怕着许安说一句,不曾看得真切。   孰料,许安听罢,竟然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面色苍白,表情怪异。   “还请皇上责罚!卑职实在不知道他二人情深意切,只是一心查寻刺客,这才闯入了清和轩,如果知道他们不方便,卑职是绝对不敢闯入的。”   众人只觉得这说辞有些怪异,而皇上似乎也没听明白。   “回皇上,当时微臣正在搜寻刺客,安王殿下也带了人去四处帮忙查找。微臣也是听到安王殿下说清和轩还不曾细查,所以才会去了那里。微臣当真不是有心的。”   李倾月微挑了挑眉,这个许安的演技,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倒是皇上似乎听的有些不耐烦了。   “你说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   许安磕磕巴巴地说道:“回皇上,卑职带人闯入时,靖王与刘小姐二人正在床上,衣衫不整,当时,卑职因为带了侍卫,还点了火烛,所以……”   这话说的已经是很隐晦,可同时,也很明白了!   该表达的,都表达出来了。   该听明白的,众人也都明白了个大概!   许安会一直认罪,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未来齐王妃的身子,所以才会一个劲儿地恳求皇上宽恕!   李倾月微微拧眉,看到皇上的面色阴沉,心知已是将他惹到了极限。   “皇上,此事容后再议吧。”   她这一说,既保全了皇室的颜面,同时,也给齐家一个收拾残局的机会,至少,不会当众丢脸。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不相干的官员,已尽数退离。   “皇上,皇儿他与齐小姐早有婚约在身,今晚只怕是早就有人预谋好了。还请皇上明查。”   安王则是唇角轻挑,语气有些不屑道:“贵妃娘娘,就算是有婚约在身,他们二人不曾成亲,甚至是连基本的六礼都不曾走完,如何就能在宫中行这淫秽之事了?”   刘贵妃的心底一凉,安王字字句句都是在暗指靖王秽乱宫庭了。   李倾月看到了刘义投过来的求助的视线,却是紧抿了唇,皇家的事,她还是能少说一句,便少说一句的好。   多年来,不正是因为她的这番作派,才深得皇上的宠信吗?   “安王殿下,刚刚许安也说了,若不是听你所说,亦是不可能去清和轩查看,此事,分明就与你脱不了干系。”   刘贵妃此时已是急得乱了心智,开始口不择言了。   “放肆!”皇上怒斥一声,“靖王做错了事,与安王何干?枉朕对你信任有加,刘贵妃,你太让朕失望了。”   刘贵妃的面容轻颤,她知道,皇上一旦说出了这句话,就表示,这次的事情,让他对靖王颇为不满了。   “传旨,齐氏婉叶,品行不端,明日直接入安王府为孺人。”   ------题外话------   抱歉,亲们。飞雪发烧好了没两天,又开始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地好。所以,暂时每天要少更了。 ☆、第十二章 顾白插手!   齐家人一听到了这道旨意,当时便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等到觉得不对,他们的齐婉叶当是正妃的时候,大殿内哪里还有皇上的影子?   刘贵妃被宫人扶起,冷冷地看着一脸无辜的贤妃,和面带笑意嘲讽的宋淑妃,这两个女人,今晚之事,她们定然都跟着参与进来了!   “贵妃姐姐,想必您与齐家人还有话说,那妹妹便先告退了。”   贤妃先一步与五皇子一起离开了。   而宋淑妃也被李敏搀着离开,李倾月看着这安静得宛若鬼境一般的大殿,一时还真是有些感叹,这风,真是说不定往哪边儿吹。   “贵妃娘娘,时候也不早了,您还是先回宫歇着吧。这件事情,已是最好的处置结果了。”德妃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站出来说了一句话。   齐东行的脸色发沉,而齐夫人则是瞪大了眼睛,高声嚎道:“什么最好的结果?受了委屈的明明是我们的婉叶,为何皇上却要如此地发落我们叶儿?”   靖王的脸色也不好看,白了那位齐夫人一眼,真以为皇上表面儿上不曾发落他,就是护着这个儿子了?   靖王太了解他的父皇了,现在不处置他,不过是因为想要维护皇室的尊严罢了。   若是闹地太大了,皇室的颜面无存,他这个靖王不好当,皇上的面子,也一样没处搁。   这个齐夫人,还真是蠢!   这个时候,竟然在这里叫嚣着这个,难道不知道,齐婉叶受罚,比让他这个靖王受罚要好得多么?   “齐夫人,请注意你的言行,刚刚这话,若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你以为你的女儿还有资格进靖王府吗?”   李倾月轻飘飘的一句警告,立马就让齐夫人噤了声。   她说的没错,圣旨已下,任何人都是不能对此持有异议的。   “好了,别说了!今晚到底是何人出事算计了我们的女儿,老夫定然是会查个水落石出。”   齐东行的态度,让刘贵妃的脸色好转了不少。   “齐大人放心,虽然是没了正妃的位置,可是在本宫的心里头,这婉叶的处处都是好的,就是本宫的儿媳妇。将来便是再有正妃进了门,本宫保她不必向正妃晨昏定省,断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刘贵妃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这个时候,最要紧的便是安抚齐家。   靖王想要再离那个位子近一点儿,能得到齐家的支持,自然是极为重要的。   至于靖王正妃的人选,刘贵妃这会儿已经另有主意了。   “多谢贵妃娘娘还能记得我家婉叶的好。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本官,也只是想要问一问靖王殿下的态度罢了。”   靖王的身子一僵,手微微蜷了蜷,他知道,齐东行这是在跟他要一个说法。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明明该与自己成就好事的是梁素冰,怎么就变成了齐婉叶?   这里头到底都是被谁给搅了局?   想到了五弟那头上的血迹,他的确是被自己给打晕了,可是,他是真不记得当时他有受外伤呀?   难不成,是后来他走后,又有人出手了?   或者,是他自己上演了一出苦肉计?   怎么想,这里头都是有些不对劲。   靖王脑子里猛地想起来,他打晕李行时,他可没有见到梁氏姐妹,可是他在回到大殿上时,似乎是说他与梁氏姐妹见面后,才被打晕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纰漏?   无论如何,现在已成定局,好在对于靖王本人来说,只是这名声上差了一些,对于他的实力,目前还不见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齐大人放心,将来婉叶进门,本王定当视为妻子看待,为了表示本王的诚意,本王许诺,一年内不会迎娶正妃,我靖王府将后的后宅事宜,也都交由婉叶来打理。”   齐夫人一听这一条儿,倒是真有些动心了。   孺人的身分虽然不高,可若是手上有了实权,那自然就不一样了。   若是将来靖王被立为太子,那么女儿的身分,自然也就能再提上一提了。   最让齐夫人心动的是,靖王承诺了一年内,不会迎正妃进门,到时候,婉叶若是有了身孕,那便是生下长子了。   齐东行倒是没想那么多,现在皇上的旨意都在这儿摆着了,他就是不同意,又能怎么样?   “行了,事已至此,先回去吧。”   齐东行说着,还看了一眼脸色苍白,早已哭得不成样子的齐婉叶。   虽说今日之事,他相信自己的女儿是被人陷害的,可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随意走动,又怎么会着了别人的道?   总的来说,还是她自己的错在这儿摆着。   “臣等告退,至于婉叶,就在府上,等候王爷的消息了。”   靖王点点头,看着一众人退出了大殿,眼神一扫,早已有人过去在门口守了。   刘义看看刘贵妃,再看看靖王,一时也没了主意。   其实,要是严格说起来,靖王如今也算是绑住了齐家,若是能再娶进一位高门女为正妃,倒是有利无弊。   “王爷近日可是要一定小心了。微臣就怕梅家的人会揪住这件事情不放,到时候,对王爷可是没有半分的好处的。”   “多谢舅舅提醒,我会小心的。”   一直没吭声的李倾月,则是眯着眼睛淡淡地看了靖王一眼,什么承诺一年内不娶正妃,他还真敢说!   他的婚事,果真就是他自己能做得了主的吗?   到时候,皇上赐婚的旨意一下来,他立马就会装无辜,然后再说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皇命难违云云,这样的男人,还真是奸诈!   不对,用奸诈这个词儿都是侮辱了它,应该是说他卑鄙无耻!   虽说今日这一切都被她给破坏了,可若是今日被算计的人是梁素冰,他也一定会在皇上面前做做样子,恳求皇上下旨迟上一年半载地再娶正妃。   所以说,男人没本事不要紧,千万不要不要脸!   “岳总管,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儿了,依您看,皇上对铮儿?”刘贵妃心里没底,一脸期待地看向了李倾月。   “这个可不好说。皇上的性子,诸位都是知道的。主要是今日看到了五殿下见了血,之前几位殿下再怎么争,好歹都是不曾真正伤了对方。”   刘义的脸色一变,暗道这位岳总管提醒的也太及时了。   可不是嘛!   如今五殿下的头都被打破了,皇上若是没有气恼,那才怪了。   “那现在应该咱们办?皇上会不会在朝堂上打压铮儿?”   李倾月认真地想了想,根据她对皇上的了解,应该不会。不过,倒是极有可能会再度扶持安王了。   毕竟三皇子不得圣意,而五殿下的年纪又偏小了些,就算是让他入朝,也不可能马上就接手太要紧的差事。   所以说,这一次的事情,还是梅家和安王占利为多。   李倾月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将安王的事情,说地倒是略微隐晦一些,不过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   “本宫就觉得今天晚上的事情有些诡异,现在想想,倒是极有可能是梅家的人在背后搞鬼!本宫也是糊涂了,梅氏为后十载,这后宫里头怎么可能就没有她的人了?是本宫太过大意了。”   “这不是娘娘的错,梅氏主理后宫多年,她布下的暗线,又岂是咱们能猜到的?这一次,也就只当是受了一个教训罢了。所幸的是,对于靖王的影响不大。毕竟,许统领在禀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提到了情深意切四个字。”   刘贵妃的眼神微微缓和了一些,别小看这四个字,如此,至少可以向世人们证明,不是靖王太过好色,才强了齐家的姑娘。   严格说起来,那就等于是你情我愿,两相得意了!   现在对于刘贵妃来说,自然是如何能将对靖王的恶劣影响压制到最低!   李倾月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好了,天色晚了,大家都散了吧。铮儿,你明日记得要亲自去一趟齐家。本宫也会派人再给齐家送些东西过去,至少要给齐家这份儿面子的。”   “是,母妃。”   李倾月回到长生殿,对于今天晚上的这出戏,倒是真有几分的得意。   原本是靖王想要强了梁素冰,借此机会,将梁家给拉到他的阵营里。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贤妃和李行先打了梁素冰的主意,靖王也未必就能得手。   而这一次,她不仅没有惩治李行,反倒是将他给推到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让皇上对他心软,让众人也只以为他是忠心不二,一心只想着皇上的安危。   五皇子这一回,可实实在在地是露了个脸!   如果她所料不差,李行入朝的事情,在皇上的心里,已经是开始有了计较了。   这便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不是在帮李行,她只是要将贤妃母子,这对儿一直藏在了幕后的人,给强行地推到了台前!   她要让梅家和刘家的人都知道,贤妃和李行的野心,那是绝对不比他们少的。   现在李安旭要在外头有所动作,所以,这个时候,上京越乱,对她就越有利。   上京的争斗厉害了、明朗了,只怕皇上大部分的心思也得转移到他的几个宝贝儿子身上。   到底他属意何人继位,只怕上京一乱,他的心思就无法再掩饰得那样好了。   皇上现在的龙体虽安,可是到底也不年轻了,总该为了苍溟的将来多做打算。   李倾月是真不相信,这么多年来,皇上还不曾选定继承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皇上早就有了看重的人选,并且还在暗中帮着他来建立自己的势力。   如此想着,李倾月的注意力,就慢慢地放到了五皇子李行的身上。   比起三皇子,这位五皇子似乎是更不受宠。甚至是连皇上的面儿一年到头儿也见不了几次,更不用说是什么培养父子感情了。   “找人盯着五皇子,本座总觉得今日皇上对苏后的态度有些怪异,若是依着先前皇上心疼她的程度,早就陪着她回去歇着了,如何还会任由苏后如此地疲累?”   “是,主子,属下即刻去办。”   同一时刻,玄清宫的顾白也没闲着。   “顾七,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回尊主,一切都妥当了。齐玄墨身边儿那个小丫头的底细也已查明,这是有关她的详细记录。”   顾白接过来不紧不慢地看了几眼,冷嗤一声,“这个齐玄墨,胆子倒是大。”   “尊主,有关齐玄墨的这些消息,可以去回禀给小姐听?”   “不必了。此事本尊自有打算。你先下去吧。”   “是,尊主。”   顾白的眉眼此刻看起来有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惬意感,湛蓝的眸子,清晰地映出了不远处那烛火的跳动,那烛火每跳动一下,似乎是这位谪仙一般的人物,心思都跟着颤动一下。   “银双?原以为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想不到,竟然还大有来历。齐玄墨,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整个大殿内空荡荡的,顾白的眸光竟然渐渐地偏暗,他的小卿卿已经是离报仇越来越近,有些事情,似乎也不能再拖了。   “来人!”   “是,公子。”福一推门进来,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   “派人去查一查贤妃的底细,越细越好。”   “是,公子。”   齐婉叶进入靖王府,并且是成为靖王孺人的身分,已成事实。   齐婉叶纵然是万念俱灰,也不敢有任何自残的举动。   圣旨已下,无论她是否愿意,都得乖乖地进靖王府,否则,便是抗旨不遵。不仅自己会没有好下场,还会连累了整个儿齐家。   齐夫人回府后,陪着齐婉叶说了大半夜的话,除了安抚之外,说的最多的,无非就是将来有他们全力辅佐靖王,而齐婉叶的身分地位,在日后都会有一个极好的保障。   事已至此,齐婉叶也深知再不可能有其它的出路。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名闻上京内外的齐家小姐,竟然会被贬低至此!   当初,她是怎么取笑那个叫齐婉星的堂妹的?   现在,这一切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好歹那个堂妹还是不曾与男子有肌肤之亲,只是一起说了说话而已,现在,自己却是被人捉奸在床,直接就让人给堵到了清和院。   齐婉叶一想到了自己的身子都快要被那些冲进来的侍卫给看光了,心里头便是一阵的憋闷,胃里头,也跟着翻腾不已。   先前在宫里,所有人都极为巧妙地避开了这一点,可是她和靖王心里却是都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不是人家不提,自己的身子就不曾被人看过的。   若是冲进去的都是些内侍,好歹不算是男人,那齐婉叶的心里还不至于太过难受。   可是偏偏都是些侍卫,而且都是身有官职在身的,都是直接属于皇上来调配的人,岂会因为一个污了她清白的罪名,就被人下狱抹杀的?   这些话,齐婉叶都不敢跟齐夫人说。   今天在宫里,靖王做出的那些保证,她也听到了。   齐婉叶虽然是女子,可是她头脑清醒、聪明。   她知道,今天靖王的说法,也不过是为了图一时之安稳罢了。   若是将来靖王果真得了势,只怕今晚之辱,将会成功地将她之前所有的好形象都给摧毁。   到时候,等待她的,只有可怕的黑暗、深渊。   齐婉叶看着那不停跳跃着的烛光,想着之前母亲的种种劝慰,唇角浮上一抹冷笑。   现在对于齐家来说,她已经不再是荣耀,反而是一种羞耻的标记了。   以后她在靖王府是不是真的能站稳脚跟,一大半儿的因素,还是得由父亲来决定的。   同样的,以后她在娘家是不是还能有地位,也与靖王的势力稳固程度与否紧密相关。   若是靖王的地位蒸蒸日上,那不用说,她将来回到齐府,自然也是人人笑脸相对。否则?   齐婉叶看着外头那已经渐渐黯淡下去的月光,垂下了眼帘,自己的将来,果然就是要由如此卑微、屈辱的身分来开始么?   ------题外话------   可怜的齐婉叶… ☆、第十三章 去母留子!   “岳倾,朕一直都是相信你的能力的,怎么可能会有刺客潜入宫中,而你不查?”   皇上的声音威严中还透着几分的薄怒,李倾月知道,皇上这是在责怪她的办事不力。   事实上,这宫中的防卫应当不是在她的干涉之中吧?   她虽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可是不代表了,她就得负责皇宫所有的一切呀!   可是这种话,在皇上面前,自然是不敢说的。   特别是在皇上微怒之时,更不能说,说了,那便是自己找死了。   “皇上,都是卑职失职,卑职立即去查。”   皇上却反而摆了摆手,“罢了。连你也查不到的话,那就只能说明,根本就不曾真的有刺客。”   李倾月的心里咯噔一下子,总不可能被皇上猜到了昨晚的事情与自己有关吧?   “皇上,那依您的意思,此事?”   “罢了,好在没有什么出大的岔子,五殿下那里如何了?”   “回皇上,五殿下的伤并不严重,不过还是需要静养几日,免得将来落下了头疼的毛病。”   皇上的身子微微向后一靠,何公公走了过来,“皇上,五殿下还年轻,不过些许的外伤,不打紧的。倒是您自己的龙体,可是得注意些。”   李倾月这才敢抬头打量皇上,眯了眯眼,才小心地问道:“皇上可是头痛症又犯了?”   “这倒不曾。只是近日来皇后郁郁寡欢,朕瞧着也有几分的难安。岳倾,你素来是个鬼主意多的,可有什么法子,能哄得皇后一笑?”   我去!   李倾月在心里骂了一句,真当她是万能的了?   再说了,就皇后那种性子的人,不爱笑才是正常了。若是整天都笑眯眯的,反倒是不像她了。   “皇上,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娘娘的凤体安康,却高兴不起来,想必是有什么心结所致。”   好在李倾月的反应快,赶紧抓住机会,将这个大麻烦又给皇上踢了回去。   皇上皱皱眉,“皇后的身子一直都是有些虚弱的。太医也说是因为之前的一场大病所致。就连国师来了,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法子,只能是慢慢小心地调理着。”   “许是因为随着年纪的增长,看到了别人宫中都有子嗣,她这才有些不悦了。”   李倾月顿时一怔,敢情皇后娘娘竟然是因为这个?   若是果真如此,那她可真没有什么好法子来哄皇后一笑了。   她又不是送子观音,总不能随手一点,皇后真就能怀孕了吧?   “皇上,这娘娘多年来,一直都是喜好清静的,按说,娘娘这性子,不像是为了一个孩子而如此烦心的呀。”   李倾月仗着胆子这么说了一句,其目的,也只是想着为了试探一番。   “她虽性子喜静,可到底是个女人。若是身边儿没有个一男半女的,总是会有几分的不开心,觉得自己就不够完整一般。”   李倾月一怔,皇上倒是挺了解女人的。   而且还能说出不完整这样的话来,她是真有对这位皇上有些刮目相看了!   只是,她怎么就觉得皇上这话有些怪怪的?   何公公此时笑着说了一声,“皇上,这有何难?若是娘娘想要个孩子,从宗室里抱养一位小公主过来也就是了。能有幸在娘娘的膝下长成,那是她三生的造化。”   李倾月抽了抽嘴角,这话,也就这位何公公能这样说。   “年纪太小了不成,月儿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年纪太小的,她又没有那个耐性去哄。若是再出个什么差子,反倒是更容易让她伤心难过。”   “那,皇上的意思是?”   “再说吧。朕比月儿年纪大,将来若是不出意外,定然是比月儿走的早,总要为她考虑周全了。将来若是无儿无女,便是空有一个太后的头衔,只怕也是没有什么用的。”   李倾月现在听明白了,敢情皇上这是担心万一将来他殁了,皇后再被人给欺负了去。   无论哪位皇子登基,现在都是有生母的人,就算是苏后贵为嫡尊的太后,那又如何?   在上京,没有娘家的支撑,再没有亲生子女,那可是只有受欺负的份儿。   “皇上,要不,直接就从您的几位皇子中,挑选出来一位,过继到娘娘的名下,不就成了?”   李倾月仗着胆子,这么说了一句。   她现在总算是看出来了一点儿端倪,只怕皇上是想要为下一任继承者铺路了。   担心没有一个嫡出的身分,将来,继承大统,名不正言不顺。最主要的是,现在安王和靖王的势力,都不可小觑呀。   皇上竟然摇了摇头,“不妥!朕倒是想着将荣华先过继到皇后的名下,荣华是个可怜的孩子,这十年来,过得孤苦无依。而且她的性子与月儿倒是有几分的相投,所以,朕觉得还是先将荣华过继过来比较好。”   几人自然是奉承着说了句皇上圣明。   可是李倾月的心里头是将皇上给恨毒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   皇上分明就是有意在为那个选定的继承人做掩护了!   自己不过一介孤女,将自己过继到皇后的名下,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顶多也就是皇后多了一位公主,毕竟,这么多的皇子都在,皇上也不可能会立一个皇后所出的公主为继承者。   李倾月的眼帘微微低着,她太了解这位皇上了!   这分明就是先拿自己当个探路石。   如果自己顺利地过继到了皇后的名下,那么接下来,皇上会说,有女无子,倒不如再过继一名皇子过来,如此,也便于凑成一个好字!   李倾月深吸了一口气,过继到了苏后的名下,就意味着,她再见到皇上,就要唤他一声父皇。这与认贼做父,有何区别?   围今之计,还是看看他们在外头的那些布署,是不是能尽快地奏效。   李倾月没想到的是,就在她走后,皇上特意下旨命何公公配合御林军的大统领,联手细查头天晚上的事情。   皇上这么做,倒并不是不信任岳倾,反倒是因为她现在的身分太过显赫,一旦出手,必然是会引起诸方的异动。   何公公到底是老姜一块了。   不过几天的功夫,便将矛头指向了贤妃。   “胡闹!”   皇上看过了那些人的供词,气得挥手便打碎了一套上好的茶盏。   “皇上息怒。娘娘也是担心五殿下的婚事,您千万别再气坏了龙体。”   皇上正在暴怒之间,如何能听得进这些话?   “去,将李行给朕叫过来。”   “是,皇上。”   五殿下到底是年幼,在皇上的龙威面前,没几句话,便全招了。   只不过,对于后头岳倾和梁钰助他一事,倒是没事。   “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样严重的!当时母妃只说是要介绍一位名门闺秀给儿臣认识。儿臣也不疑有它。还请父皇明查。”   “行儿,你太让朕失望了。你今年才十五,成亲之事,你急什么?”   “是,父皇,儿臣知错了。”   李行不敢与皇上顶嘴,只能是一个劲儿地认错,面上的惶恐不安,让皇上看了,倒是安心了几分。   “你下去吧。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宫门一步。”   “是,父皇。”   李行走后,皇上再度下旨,将贤妃召了过来。   贤妃初闻皇上召见,当即就乐懵了!   皇上有多久不曾招幸后宫的妃嫔了?   除了一个苏后,皇上的眼睛里似乎就根本看不到别的女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贤妃看看外头的天色,这才刚刚擦黑儿,莫不是要让她陪着一道用膳?   贤妃的心里头千般万般的欢喜,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才踏进了御书房,便有一沓子的供词砸向了她。   慌忙中捡起几张看了,脸色顿时煞白,身子也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了地上。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呀。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算计臣妾。”   贤妃这边儿是哭得梨花带雨,可是皇上却连个眼皮都懒得给她,“你身为后宫妃子,朕一直也相信你的品行,想不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等的恶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贤妃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回到了自己的宫殿,只知道再抬眼时,竟然是何公公的那张脸。   贤妃看到他,就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何公公,您帮帮本宫,帮帮本宫。本宫不曾做过,本宫是被人冤枉的!”   贤妃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已然变了调。   何公公轻飘飘地将她的手拂下,“贤妃娘娘,您该知道,我苍溟一直能强大的主要原因,便是历代帝王在选择继承人的问题上,都是格外地谨慎的。”   贤妃一怔,“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贤妃娘娘,您真以为,皇上不知道您的出身吗?所谓的出身凤城小户,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只怕连梅氏也不曾料到,她一直在宫中多加照拂的,竟然会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贤妃的脸色刷地就白了!   整个人都坐在那里打着颤,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她是真的很想让自己昏过去,或许再醒来,她刚刚听到的那一切,就不曾真实的存在过。   这只是一场梦!   一场让人惊悚万分的噩!   “公公?您?怎么会?不!不!我要见皇上,本宫是被歹人构陷的。”   “贤妃娘娘,您还不明白吗?您自以为在宫外与梅家勾结在了一起,皇上真的不知道?您自以为自己在暗中将梅氏所留下来的那部分暗线都给接手了,皇上也都看不见?”   何公公十分鄙夷地白了她一眼,“贤妃娘娘,老奴劝您,还是莫要再异想天开了!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能瞒得过皇上的眼睛。”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若是死了,五皇子便将成为皇后嫡出的儿子,名正言顺的嫡子。当然,他的外祖家,仍然是凤城的宁家。你该庆幸,这些年来,一直不曾将自己身世的秘密说出来,否则,怕是连五皇子,也不会有长大的机会了。”   贤妃的身子已是瑟瑟发抖,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皇上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世?   怔了好半天,贤妃才自嘲地一笑,“呵呵!没想到,真的不想到!说实话,本宫当初从来不敢奢望自己的儿子登上那个位子。因为有她在,有安王在。”   “我一直以为,我和儿子的存在,就是为了稳固她在宫中的地位,为了帮安王拉拢更多的势力。可是没想到,这一切,皇上竟然早就知道了。呵呵,可怜我还自做聪明,只以为将来我的行儿有了梅家的支撑,便可成为几位皇子中,身分最为尊贵的。是我错了!”   “你的确是做错了。便是梅氏没了,可安王还在,他才是梅家承认的外甥。而你?你的五皇子的外祖家姓宁,这一点,永远都不可能改变。”   贤妃苦笑着连连摇头,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她现在已是无力回天。   在御书房看到了那些供词的时候,她便知道,她这一生,已经走到头儿了。   “你放心,皇上允你自裁,也会按例将你葬入皇陵。只是,皇上会下一道遣诏,你永生永世都只为妃,不得为后!”   贤妃的脸色更为惨白了些,透明得几乎就能看到那张面皮下的殷红血丝。   “我明白了。还请何公公转告皇上,臣妾入宫多年,却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皇上的事。纵然是我欺骗了他,可是这种事情,我一介小小的妃子,又岂能做得了主?”   “贤妃娘娘,多说无益,想想你的儿子吧。这是皇上赐的,您请。”   贤妃看了一眼那盏毒酒,她知道,自己这一生马上就要走到头了,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手指在接触到酒盏的那一刹那,仍然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公公,可否允我与行儿见上一面?”   何公公的眼睛眯了眯,“怎么?娘娘是想着将这一切实言相告?”   “不!本宫不敢!”贤妃看着何公公已经阴沉下来的脸色,她明白,自己的要求,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来人,服侍贤妃娘娘用酒。”   “是,公公。”   贤妃促不及防之下,身子已被人给狠狠地钳制住了。   当没有真正的面对死亡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笑得很淡然。   可是当死亡真正地一步步逼近,并且让你感觉到了他在向你招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是无惧的。   酒灌完了。   何公公却并没有马上走。   他来替皇上办差,自然是要将任务做得圆满方能离开。   眼睁睁地看着贤妃痛得冷汗直流,在地上滚来滚去,何公公却是一脸漠然地看着她。   在这个宫里头,谁比谁的手,干净多少呢?   眼看着贤妃的嘴角渗出黑血,连同眼睛和鼻孔、耳朵里,都流出了令人恐惧的黑色血迹,何公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似是在无意间,长长的拂尘,竟然扫落了那艳丽的烛台。   滋滋声,很快就充满了整座大殿。   这一晚,但凡是在贤妃身边服侍的宫人,一个也不曾逃去。   次日一早,皇上对此事只是一句话便轻轻揭过,同时,下旨将凤城宁家的长公子,调职入京。   李倾月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便彻底地知道了皇上看重的继承人是谁。   去母留子,皇上这一手,玩儿还真是漂亮!   她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贤妃原来竟是梅文成同父异母的妹妹,原还指望着通过这道关系来巩固势力,只是没想到,在五皇子还不知道事情真相的情况下,贤妃便已经死了。   皇上这会儿召宁长公子入京,其用意,已是再明白不过。   与此同时,李倾月又接到了一个消息,贤妃的生母病逝。   李倾月的探子才刚派出去,顾白的人便来告诉她,伺候宁老夫人的所有人,无一幸免,都死了。   ------题外话------   你们说皇上狠不狠?输了几天液了。停了两天没发烧,没想到又开始烧了。还好,温度不是太高,三十八度三…囧。 ☆、第十四章 过继皇子?   原本,就没有什么痕迹可言,如果不是李倾月派人一直盯着贤妃宫中的动向,她也不知道,贤妃幕后的人竟然会是梅家!   抽丝剥茧,就当她终于知道了贤妃的身世之秘时,不过才一个时辰,贤妃竟然就死了?   李倾月知道,这个秘密,只怕是再也不可能公之于众了。   五皇子李行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外祖家是宁家,而非梅家,现在,他的生母没了,外祖母也没了,若是梅家人自己送上门儿说他们才是李行的外家,谁信?   皇上这一手玩儿的可真是高明!   李倾月连连叹息,自己动手还是晚了。   当然,她不是想要保下贤妃,她只是不想真的就让这个秘密消逝在风月之中。   当年梅家的老爷子做过什么?   宁家与梅家之间又还有什么关系?   这一层层的问题,眼下,她还能去问谁?   除了即将进京的宁家长公子,只怕,她也没有选择的对象了。   这还不算完,贤妃入殓后,苏后竟然一病不起。   据说,苏后这是旧疾了。   李倾月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让她亲自去玄清宫宣旨,召告天下,荣华公主过继到苏后的名下,以后视苏后为母,视他为父!   李倾月的十指紧紧地攥着那明黄色的圣旨,如果不是因为有足够的忍耐力,她恨不能当场就将这样的一道圣旨给撕碎了。   她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她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又是如何没的?   她就不相信皇上在这宫中十年,真的能夜夜安枕!   紧紧地闭着双眼,任由软轿缓慢而平稳地行进着,如果不是顾虑到了太多的外界因素,她早就一剑将那个男人杀了!   进入玄清宫,李倾月想也没想,直接拔剑就向福一刺去。   福一一时大惊,从未见过小姐发这样大的脾气,匆忙应对,再加上本来身手就不及小姐,没过几十招,便被一掌给打趴下了。   李倾月此时就像是一个完全处于了魔怔之中的疯子,挥舞着长剑,见人就打。   好在但凡是在这玄清宫里当差的,就没有一个不会武的。   直到李倾月的动静太大,将顾白引来了。   “公子,要不要去劝劝小姐?再这么打下去,她会筋皮力竭的。”福一扶着胸口,一脸担心。   “不必了,由着她折腾吧。她心里头苦、闷、烦,却是连一处能说真心话的地方也没有。若是在这里也不能如此随性,怕是她真的就得疯了。”   “可是公子,她现在这样,只怕是?”   “放心,她只是一时心里难受而已,一会儿就好。”   顾白说的简单,可是心里头也是如同有重錘压住了一般,沉得几乎是连气也喘不过来。   “小姐这些年过地太苦了,这么多的事情,都是让她一个人背,也实在是太残忍了些。”   福一的声音里还透着几分的心疼,想想这些年小姐吃的苦,再一想到刚才看到的那道圣旨,脸色也有些难看了起来。   顾白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圣旨,仔细地看了,面色淡然从容,不见丝毫的不悦与愤懑,反倒是看着李倾月越打越快,越打出手越狠,微拧了下眉心。   “公子,小姐似乎是要哭了。”   顾白没出声儿,看到她将最后一个站着的人一脚踢倒,立马飞身而上,不曾出掌,反倒是伸手环上了她的腰,两人齐齐立于院墙之上。   “你做什么?放开我!”   “你还不曾发泄够?卿卿,别忘了你的身分,也别忘了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筹谋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到了最后这紧要关头,反倒是忍不住了?”   顾白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并不凌厉,反倒是十分轻柔,就像是羽毛飘荡在林中,又像是细雨在慢慢地淅沥。   李倾月的手一松,剑应声而落。   福一大喜,再抬眼,院墙上哪里还有他们二人的影子?   李倾月被顾白带进了自己的寝殿,亲手拧了帕子,为她擦脸、净手,再将她头上所戴的象征着司礼监总管的头饰一一去除,屋子里,只坐了一个干净的李倾月。   “想哭就哭吧,没有人敢说你什么。你是荣华公主,可是不代表了,所有的一切,都要由你一个人来扛,明白么?”   李倾月终于忍不住,伏上了他的肩头,放声大哭!   李倾月哭的一点儿也不淑女,更没有什么娇美可言,她的哭声悲恸,整个大殿,似乎是都被她的哭声所撼,也完全笼罩在了一片浓浓的悲伤之中。   “哭吧,哭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些。我知道你不容易,心里头的苦,总是憋着,就会发霉、变质,卿卿,我不能让你变得不是你了,你明白吗?”   李倾月仍然是呜呜地哭着,一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胸襟,一手无力地垂软下来,被顾白轻轻地握在掌心,慢慢地揉搓着、摩挲着,似乎是只有这样,才能慢慢地淡化她的悲伤。又似乎是只有这样,才能鼓励她将心底所有的委屈,都一鼓气地哭出来。   “我早就不是我了!如果没有十年前的那场宫变,我的性子又怎会如此?顾白,我早就不是我了,你懂不懂?”   李倾月抬起头,带着一脸的控诉,眼神却是那般地凄婉。   “不!你一直都是你。无论有没有十年前的那件事,你都是李倾月。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你聪明、善良、努力、坚韧,哪怕是到了现在,你也不曾真的对那些无辜之人下手,这一点,你比起现在的皇上来说,简直就是仁慈的仙女。”   李倾月有些失控地摇着头,“不!你不懂!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了这样。我不要做苏后的女儿,我更不能叫那个人一声父皇,他不是,他不配!”   顾白明白,这道圣旨,是引发她心中所有情绪和委屈的导火索,如果没有这一道圣旨,或许她还能再坚持几年,可是现在,因为这一道谕令,她真的是再也扛不下去了。   若是她本就是那等趋炎附势之辈,反倒会因为这一道圣旨而沾沾自喜,毕竟这是成为了当今皇上和皇后的嫡公主,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若她不知道十年前的真相,那么她也会乐意接受这道旨意,并且可以毫无芥蒂地唤他们一声父皇母后。   可是偏偏,十年前的那一幕,时不时地骚扰着她的梦境!   而李倾月十年来始终以报仇为目的,甚至不惜混入了皇室的暗卫营,现在呢?她却要叫杀父仇人一声父亲,这是何等的屈辱!   对于李倾月来说,唤苏后一声母后,或许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她们二人之间,无仇无怨,可是让她如何去面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那是她的杀父仇人,是她这辈子都赶不走的梦魇,她要如何自处?   李倾月哭够了,哭累了,就完全地瘫软在了顾白的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一动不动。   “顾白,我该怎么做?告诉我,我现在可以动手杀了他!”   顾白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卿卿,还不到时候,梅家真正的实力还不曾完全地暴露出来,就连梅文宪我们现在都还不曾杀了他,你如何敢杀皇上?就算杀了,苍溟无主,必然引起诸位皇子争夺,到时候,血流成河,你真的要看到十年前的那一幕,再重演一遍?”   李倾月的嘴唇抖了抖,眼睫毛眨了几下,其实她心里也清楚,现在不是杀他的最佳时机,如果她不是苍溟的公主,她又何需来顾虑朝局?   无力地闭上了眼,“顾白,我好累。”   顾白湛蓝色的眸子在她的身上扫了扫,似乎是有着一种极大的安抚力量,李倾月甚至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上都是暖洋洋的,然后抿着唇,十分放心地靠在了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顾白轻手轻脚地出了大殿,外头只有福一一人候在那里。   “主子放心,所有的人都不曾靠近寝殿。”   顾白点点头,“放话出去,就说岳倾来此传旨之时,与玄清宫的护卫发生冲突,伤了几人之后,我及时赶到,这才将事情平熄。”   “是,公子。”   “让人给李元旭传个消息,暂时不可离开湘州,对于齐玄墨,让他保持三分的警醒。”   “是,公子。”   顾白转身看着自己这座雄伟高大的寝殿,外面看上去很是朴素、简洁,他的一双蓝眸,似乎是透过了那窗户,越过了帷幄,真的能看到里面躺着的李倾月一般,目光渐渐地越来越柔,越来越暖。   “卿卿,你放心,你的责任,始终是你的责任,你不愿意让我来帮你背负,我便只是帮你将它扛在肩上。在我在,你想做什么,都一定能做到。”   话落,顾白的眸光一暗,再转头时,面容已是一片清冷,与先前在寝殿中,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福一看到公子从里头出来,而且瞧着这方向是要直接去见驾。   “公子,您这是?”   “荣华公主的膳食有误,以致中毒再深,如今已是处于昏睡状态,连赵青明也救不了。”   福一呆了呆,直到看见主子上了软轿,这才反应过来,敢情主子是给小姐想辙,至少不必用荣华公主这个身分来面对他们了。   “主子还真是用心良苦呀。”   隐在暗处的顾七则是摇摇头,主子岂止是用心良苦呀?小姐为了证明自己,也因为这血海深仇,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主子插手,主子硬是回回都在小小姐身后看着,生怕小姐再有个什么闪失,也不知道小姐的这种心结,什么时候才能打开。   御书房内,皇上看着一脸淡然的顾白,再看看刚刚传召进来的赵清明。   “你刚刚可仔细请过脉了?的确是暂时无法苏醒?”   “回皇上,微臣已经请过脉,公主的脉象怪异,先前已是有大好的趋势,甚至能直身走几步了。想不?”   赵清明说着,亦是一脸的为难。   “顾卿,公主在你的玄清宫,竟然还能中了毒?”   “皇上,照顾公主的,都是公主的宫人,而且,公主的膳食,也都是从御膳房送过去的。微臣担心公主身躯娇贵,饮不得微臣的粗茶淡饭,所以,一直都是与公主划清了界限的。”   皇上额上的青筋似有爆起之势,砰地一声,龙案上的东西跟着震了震,赵清明吓得额上都有了冷汗。   “简直是岂有此理!人在宫里头,竟然还会被人下毒暗害,简直就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皇上,公主中毒,此事非同小可。上次是李敏,只是不知道这一次?”   皇上的龙目微闪,深吸了一口气,将何公公叫过来,仔细吩咐了几句。   顾白看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没有再继续留下来的必要,正要告退,就听皇上问道:“听说岳倾今日在你的宫里闹腾了?”   顾白的眼神不变,“回皇上,因为一名护卫出言不敬,才会导致了岳总管发火,不过好在并无人员伤亡,一切稳妥。”   皇上倒是笑了笑,“难得你竟然不与他计较,难得!”   “岳总管原无错,是微臣的护卫不允其入内,这才导致了争执的发生,错本就在玄清宫,怪不得岳总管。”   “嗯,他那个人,性子许是傲了些,有的时候又仗着身上有几分功夫,难免会狂妄一些。今日你们交手了?”   “回皇上,只是简单地过了几招。”   “如何?”   “岳总管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实不夸张。”   皇上再度笑着摆摆手,“你太抬举他了。朕知道,他不如你。只是你的性子太过寡淡,这世上能让你放在心上的事情,也没有几件。罢了。这段时日,荣华在你的宫中养病,也累着你了。现在荣华这样子,怕是仍然不能离了玄清宫,能在你的玄清宫动手,可见这人的本事不小!”   皇上这样说,无非也就是想要表达一个观点,玄清宫向来都是插不进人去的!   可是如今,荣华公主还能中毒,只怕,此人是大有来头了。   “皇上,微臣定会全力照顾好公主。”   “国师的话,朕自然信。你且去吧,有什么需要的,直接问赵清明要就是了。”   “是,皇上。”   一刻钟后,何公公回来了。   “如何?”   “回皇上,御膳房那边儿奴才已经去看过了,应该是没有问题,不过为了不将事情闹大,奴才也只是走了一遍过场。微臣只怕,有些问题,是出在了食材,或者是传膳的路上。”   “回头,荣华公主的一应饮食,就在玄清宫解决就是,膳房只负责将食材送过去即可,其它的,不必理会。”   “是,皇上。那这次公主中毒?”   “朕只以为她是老实了,没想到,竟然还敢兴风作浪!”   “皇上,您是怀疑?”   皇上愤而起身,“哼!除了她还能有谁?这世上如此嫉恨着她的女儿的,也就只有这个该死的女人了!”   何公公已大概猜到了皇上所指为何人,可是这话也不敢接呀。   “皇上,荣华公主毕竟是云英未嫁,总是居于玄清宫,只怕也不好呢。”   “这有什么?将荣华与国师赐婚也就是了。”   说话间,苏后竟然在几人的簇拥中进来,一脸纯真的表情,实在不像是一名宫中的女人。   “给娘娘请安。”   “何公公免礼。”苏后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着皇上的眼睛道:“你若是觉得于荣华的名声有碍,为他们赐下一桩婚事也就罢了。而且我瞧着国师人也不错,你说呢?”   敢对皇上这样说话的,也就只有苏后一人了。   皇上微微拧眉,似乎是有些犹豫,“国师之强,非你所见。月儿,朕不是担心顾卿配不上荣华,是担心荣华驾驭不了顾卿给的这份情意呀。”   苏后拧眉,显然是没听明白。   皇上知道她看起来很正常,其实于许多方面,还是有些不通的,拉着她的手在龙椅上坐了,小声问道:“如今荣华就是你的女儿了,你开不开心?”   苏后愣了一下,眨眨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朕再给你过继一个皇子过来,可好?” ☆、第十五章 神虎营借兵!   “我什么一定要有一位皇子?”话落,又歪头想了想,“我喜欢荣华,你将她给我做女儿,我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只是,荣华愿意吗?”   皇上一怔,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   “你喜欢就好。荣华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是也挺喜欢你的?而且多年来,她无父无母,以后有了你这个母后,你不是也能多照顾她一些?”   苏后的眼睛亮了亮,“我可以吗?”   “当然!你现在是皇后了,若是你喜欢,也可以多出去走动,若是不喜欢,就待在这里,也没有人敢来打扰你。等荣华的身体好些了,你也可以偶尔在她的公主府上去吃吃茶,下下棋,岂不是挺好?”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在公主府住着?”   何公公的笑容一僵,头微微低了,皇后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皇上的脸一沉,“不行!你是皇后,岂能单独宿在宫外?”   “不是单独!不是还有荣华吗?”   皇上被她这么一抢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清清喉咙,表情有些不太自然道:“总之就是不成!你也别想了,这一点朕是不会答应的。再说了,不就是一座公主府吗?有什么?能有咱们这里好吗?若是承乾宫你住腻了,咱们便搬去宫中任何的一座宫殿,可好?”   苏后白了他一眼,哼了哼,起身就朝内殿走去。   皇上一扶额头,怎么好好的就又生气了?   “皇上,娘娘现在无法体会您的良苦用心,您且得慢慢教呢。”   皇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其实你也看出来了,皇后的心智并非是如常人一般。朕是真的担心呐。早知如此,当初也就不会……”   何公公似乎是明白皇上的苦楚,“皇上,您想要为娘娘寻好后半辈子的依靠,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如今宁家并没有什么特别拔尖儿的人材,这势力上就更别说了。五皇子能倚仗的,只有娘娘。”   皇上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岳倾呢?”   “哦,应该是在长生殿吧?”   “这次公主中毒之事,就交由你来密查,岳倾那里,让他这些日子去神策营住几天。”   何公公的眼神一闪,明白皇上这是有意将他支开,点点头,“是皇上,奴才这就去传旨。”   皇上一直重用岳倾,何公公也知道他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可是这一次公主中毒,这样的大事,皇上竟然不许他来插手,到底是为何呢?   这些疑问,何公公也就是敢在心里想一想,嘴头上哪里敢问?   再说了,就算是问了,皇上不仅不会为他解惑,只怕还会斥责他多事!   这皇上的事儿,岂是他能管得了的?   何公公到了长生殿,被告知总管有事外出,至今未归,何公公等了会子,又担心皇上那里有差事,便将旨意口述给了红叶,要她定然将口谕传到,否则,便是他的失职了。   李倾月在玄清宫睡的正香,顾白回头瞧了她一眼,见她的眼睛红肿,连鼻尖儿也是红红的,摇摇头,眸底的宠溺再也不作掩饰,宛若是化做了层层的暖意,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卿卿,起来吧。再睡下去,你今天晚上就会睡不着了。”   李倾月这些日子压力不小,不知道有多少日子不曾像现在这般地肆意,睡得这般轻松舒畅了。   如今听得顾白唤她,还是不甘愿地睁了眼睛,“我好困。”   “好了,再困也得起来。还有正事与你说呢。”   李倾月被他从床上挖了起来,待梳洗完毕之后,牵着她的手一出来,李倾月都吓傻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   “是呀。你也知道太阳落山了?你都睡了多久了?”   李倾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的是是他的宽大的衣衫,不由得笑了起来,“以前不觉得我太过瘦小,现在一穿上你的衣服,才发现是真的太瘦小了。”   顾白也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笑道:“是呀,以前单在人前看你的时候,身形倒是与其它的内侍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怎么今日这样一看,分明就是一名女子。”   李倾月白他一眼,“我以前一直觉得你瘦瘦的,不好看,干巴巴的,没有几两肉,现在一套上你的衣服,才发觉其实你也是有料的哦。”   说着,还极其不怀好意地往他的胸前瞟了瞟。   顾白一挑眉,“你说的对,其实我一直都很有料,要不,你试试?”   李倾月脸一红,扭头骂道:“不正经!”   顾白的心情却是大好,连笑了数声之后,拉着她的手在最近的一处亭子里坐了,开始哄着她一起用膳。   “皇上有意要将五皇子过继到苏后的名下,可若是只过继一名皇子,未必太过突兀,而你又是一个无父无母的身分,所以,先将你过继到苏后名下,给五皇子铺好路,如此,五皇子后头,才会顺顺当当了。”   李倾月冷哼一声,负气而立,“他想的倒是美!我偏不让他如愿!”   顾白慢悠悠地起身,在她身侧站了,“不!恰恰相反,你要同意。你要让他如愿。否则,这朝堂的纷争,便永无宁日。只要五皇子的根基稳了,你才有机会杀了他。而且,五皇子的根基要稳,最大的对手,会是哪一个?”   李倾月的眸光一闪,“梅家?”   “不止!还有刘家。只要这两家一倒,你的大仇,也算是报了一半儿。到时候,就算是皇上突然崩逝,朝堂不会乱,宫中不会乱,苍溟就不会乱。”   李倾月凝眉不语,她今日大哭一场,将自己心底的委屈也渲泄得差不多了。再听到了这些论调,心情已是较为平静。   “那我就只能唤苏后一声母后了?”   “嗯。圣上的旨意已下,你已经是苏后的女儿了。不过,我帮你做了个遮掩,所以,你大概可以有几个月的功夫去帮助五皇子来打压梅、刘两家。再长,怕是就有些困难了。”   李倾月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做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不过就是说你又中了毒。反正最近宫里头也太平静了,只死了一个贤妃,根本就不够。”   李倾月垂下眼帘,大概明白了他的用意,轻笑一声,“如此也好,宫里头的这几位,哪一个也不简单。我倒是要看看,她们还有几分的手段?”   用过晚膳,顾白又用帕子帮李倾月敷过了眼睛,然后再小心地按照之前岳倾的样子化好了妆,不敢有丝毫的遗落,穿好衣衫,从从容容地离开了玄清宫。   回到长生殿,红叶将何公公来过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皇上命她在神策营待上几天,言词间,似乎是有对神策营不满的意思。   李倾月来来回回地想了几遍,也没有想出神策营有什么出格的事儿,次日一早,便直接打马去了军营。   宋子夜如今也是神虎营的人了。   他们与神策营的驻地相隔不远,李倾月前脚到了神策营,后脚宋子夜那里就得到了消息。   “哼,不过就是一介阉人,哪里就还会领兵打仗了?分明就是仗着皇上的宠信,在外头为所欲为罢了!”   “小点儿声,就算是实话,也不能这样儿说。那神策营的五万人马可不是吃素的。听说前些日子,岳总管给他们派了几个任务,只是出动了几千人,便完成地相当好呢。”   宋子夜听着他们的议论声,不免有些皱眉,皇上用什么人,岂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可以置喙的?   “怎么回事?”   “宋大人。”   “你们不好好练兵,又在这里瞎嘀咕,小心一会儿被将军看到,到时候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是,宋大人。我们也没有乱说。您是见过这位岳总管的,您觉得他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宋子夜倒是乐了,双臂环胸,“怎么?你以为他不该有?”   那人挠挠头,“倒也不是。只是我总觉得,身为内侍,就要有内侍的自觉。他只要在宫里头当好差也就是了。怎么还搅到了军营里头来?”   “这又与你何干呢?人家那是神策营,不是你的神虎营。你跟着瞎起什么劲?”   如今宋子夜是神虎营的副统领,底下的一些具体练兵的细节,都是由他来负责的。这阵子,他做的也十分卖力,一方面是想着好好表现自己,毕竟是快要成亲的人了。再者,他也不想让妹妹等的太着急了。   神虎营这边练的正热火朝天呢,外头守营的小兵就跑过来了。   “启禀宋副统领,有神策营的人过来了,看样子,距离咱们这儿已不足一里地,而且似乎是还能看到了岳总管的身影。”   岳倾?   宋子夜微微一愣,这个岳倾今日去神策营就已经让他们很意外了,怎么还跑到他们这神虎营来了?   “来人,打开营门,恭迎岳总管。”   “是,大人。”   宋子夜话落,连忙进了营帐,去请示白统领了。   白统领正在里头看兵书呢,听说岳倾来了,唇角扬起一抹不屑,一个小小的阉人,还敢在他的军营里头撒野不成?   岳倾的人过营门而不下马,直接长驱直入,一直到了练武场,这才缓了下来。   他们的动静可着实不小,宋子夜一出来,大概看了一眼,岳倾大概是带了四五百人的神策营将士。   “不知岳总管今日来此?”   “错了!本座今日是以神策营统领的身分来的,宋副统领的称呼错了。”   宋子夜微微一笑,“不知岳统领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只是想来问一问白统领,这神虎营,是不是非天子管辖了?”   宋子夜一惊,再看岳倾那似笑非笑,漫不经心的样子,一下子就有点儿懵。   身后的布帘声响动,宋子夜身子微微一侧,白统领已经到了帐前。   “岳总管这是何意?怎么?你的司礼监,还管到本将军的神虎营了?哈哈!怎么着?你是想着就凭你这几百号人,就将我神虎营给拿下了?”   这话说的也太不着边际了!   宋子夜也觉得他的这位顶头上司,实在是有些不太靠谱。   李倾月也不恼,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仍然是坐在了马上,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白统领,自然是为了故意让他不舒服的。   “白统领好大的官威呀!本座的神策营的确不及你神虎营人多。可是那又如何?我神策营直属皇上管辖,而本座可任意调派,出使任务,亦不必请示圣上。难不成,白统领以为,你也有这样的权势?”   白统领的脸色顿时铁青!   他们神虎营的人马的确不少,十万兵马,个个都是军营里的精英,可是却不代表了他们可以所欲为。至少,没有皇上的旨意,他们神虎营,就只能在这里待着,哪儿也不能去!   “岳倾,你少在这里来耍威风。这里可是神虎营,我们十万将士,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你淹死了。”   李倾月一脸嫌弃地别开了脸,啧啧了两声,身后的阿布倒是乐了,“白统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岳统领,你们的品级相同,你何故要对我们大人出言不逊?”   白统领顿时一噎,没想到这个岳倾身边儿的护卫,也是这么惹人厌!   “岳统领,既然到了,还请下马,进帐一叙吧。”   宋子夜虽然不知道岳倾来干嘛,可是他知道他是李倾月的人,所以,潜意识里,就有些偏心于他了。   李倾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才翻身下马,阿布紧随其后,目中无人一般地,先进了营帐。   白统领被他们给甩到了一旁,顿时气得不轻。   “大人,您何必与他们置气?再说了,这位岳总管,也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还是先看看他们的来意再说吧。”宋子夜劝了两句,白统领这才哼了一声,大步进了营帐。   “岳统领,不知您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事?”宋子夜倒是很客气。   “宋副统领不必见外。你我都是皇上的臣子,理当为皇上分忧。近来,我神策营才刚刚练好了几套阵法,只是因为都是熟识之人,常年一起训练,所以,难免会一叶障目。今日本座前来,就是想要跟白统领借些人,到神策营试一试这阵法的威力而已。”   “阵法?”白统领闻言大笑两声,“想不到,岳总管竟然也通阵法?”   李倾月面上略有不悦,“怎么?本座精通兵法,甚至是奇门遁甲之术,难道还要一一报与你知晓吗?”   一句话,既傲气,又自大,还顺带着贬了贬这位白统领。   宋子夜强忍了笑,“岳大人的意思就是要一起练兵?”   “算是吧?只是为了请神虎营的人来帮帮忙,试试这个阵法的威力,看看还有什么弊端。皇上心系神策营,要知道,神策营每年的军饷可是不必你们这神虎营少。”   李倾月说着,还极具挑衅意味地看了白统领一眼,成功地看到他脸色难看,她这心里反倒是舒服些了。   宋子夜顿时一怔,他回京不久,可是也知道这神策营的装备精良,不过五万人马,可是消耗的军饷,却是足以抵得上十万大军。   朝堂上之前也有过议论,可是都被皇上压下,再加上后来神策营也的确做出了一些功绩,这种声音也便越来越小了。   “你想借多少?”白统领倒是很想有骨气地说一句不借,可惜,他没有那个胆子!   神策营在皇上的眼里有多吃香,他可是深有体会的。   就连那战甲,神策营用的也比他们好!   他就想不明白了,皇上何故非要弄这么一支烧钱的军队?   不都是一样的守卫京城?   “不多,一万足矣!”   白统领听了愣了一下,“你借我的一万人,去打你的五万人组成的阵法?”   宋子夜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岳倾,他不像是这种自己来找虐的性子呀。   李倾月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哼一哼。   阿布则是轻蔑地高声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们是一千人组成的阵法,由你们一万人来挑战,看看是否能顺利地冲破这个阵?”   ------题外话------   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现在已经不发烧了。只是嗓子仍然有些痛。另外,就是眼睛有些问题,需要配合医生做一些眼部训练。不过大家放心,不是特别严重,至少不会瞎…囧。 ☆、第十六章 宋子夜的震惊!   阿布的话音一落,白统领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他一直对这个岳倾都有些厌恶,更准确的说,他是对于一个内侍来掌管军政的行为,十分厌恶。   可是偏偏皇上宠信他,他们这些大将也没有法子,总不能真的就跟皇上对着干吧?   而且自神策营成立以来,也算是为苍溟立下了不少的功劳,这一点,白统领也是看在眼里,只是从心底里,是瞧不起这个阉人统领的。   “这话可是说真的?不是说笑?”   “白统领看我们大人的样子像是开玩笑?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自己人对这个阵法太过熟悉,试不出效果来,我们又何必来这里请你们闯阵?白统领若是不答应,大不了,我们再进宫请御林军派出一万人来闯阵就是。”   “万万不可!”白统领连忙出言相阻。   御林军中的人岂能随意调动?他们在宫中那可是时时刻刻都在守卫着皇上,一万人,岂是说调就调的?   不过,白统领一看岳倾的样子,嘴角又狠狠地抽了一下,他丝毫不怀疑,皇上会同意他调走一万御林军的。   “好,宋统领,你去点一万的将士,然后随我们一起去神策营。”   “是,大人。”   “慢着!”李倾月总算又出声了,“记得,要你们这神虎营中的精兵强将。若是尽挑些老弱病残,那若是闯不过阵去,也照样试不出它的效果来。”   白统领气得当真是脑瓜顶上想冒烟了。   这是什么话?   敢情他以为他们这神虎营的人都是废物不成?   正了正神色,白统领吩咐宋子夜去点兵,然后一脸严肃道:“岳统领,本将也亲往观阵,无碍吧?”   “无碍!若是白统领愿意,还可亲自带兵闯阵。”李倾月懒懒地回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点将台。   宋子夜一身戎装,倒还真是有几分的英姿飒爽,这么些日子不见,人没见瘦,不过黑了。这样看起来,倒更有几分英勇的味道了。   “宋世子的武功不错,对于兵法之道亦是颇有研究,这样,就请两位一道前往观阵吧。”   白统领一愣,没想到她还主动邀请了宋子夜。   按说,神龙营、神虎营,还有这个神策营,其实都是相互比试较劲的存在,再过不久,皇上或许会亲临军营,指点操练。难不成,他真的不怕他们神虎营的风头,压过神策营去?   白统领心里头想不明白,他和宋子夜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对于兵法、阵法,自然也不可能是一窍不通。   今日这个岳倾竟然主动邀他们闯阵,本就已经很怪异,也很难让人理解了,他竟然还邀请两位主帅同时观阵。   他是太有信心了,还是太不将他们二人放在眼里了?   又或者,他于军事一道并不十分精通,只是单纯地想在在他们眼前卖弄一番?   可是这与向来精明阴险的岳大总管的形象,严重不符呀?   怎么看这岳倾也不像是一个傻子!   若是这会儿让他们先试着闯了阵,对他们的阵法有所了解,后头万一皇上让他们三方对阵之时,那他们神策营岂不是吃了亏?   要知道,每年的年前,皇上可都是会考核一下各营的将士的。   没准儿今年就会让三军演练的同时,再让他们一较高下呢。   白统领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去想,跟着岳倾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神策营,准备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神奇的阵法,竟然让他如此地自信?   李倾月并不害怕他们会将这套阵法学了去,事实上,她今日做这些,其主要目的,就只有两个。   一为彻底地收服这个白统领,二来,便是为了看看宋子夜于军事上,到底有没有天分?   为将者,仅靠勇猛和机智,是显然不够的。   而如果只是一个身手高强的武者,那就更是不足以胜任将军的职位了。   李倾月有心扶持宋子夜为将,可是也不代表了,她就会丝毫不看重他本身的才能了。   如果宋子夜果真不是这块儿料,只怕将来,最多也只能是负责京城的防卫之能,可若是他果真有大将之材,那么,苍溟也不能埋没了这样的一颗将士之星。   到了演武场,李倾月等人坐定,阿布手上拿了旗子,请示过之后,便登上了其中的一个高台之上。   此时,白统领才注意到,神策营的这一队人马,配备与他的人几乎是无异。   一千将士,其中约半数手持盾牌,队列整齐,其中还有持长矛者,人数不少。   “岳统领,你真让这一万人来闯阵?我看他们用的都是真刀真枪,若是真的刺中?”   “白统领放心,刚刚本座已经下令,我神策营的人,个个点到为止,但凡是在战场上被我军刺中之人,将立即有人拖走,以宣布阵亡。不会真的伤及其筋骨。另外,贵军的人,还请您下一道命令的好。”   白统领脸色发黑,合着他就是笃定了自己这一万人马,一定会败于这一千人之手?   虽然心中不痛快,可是命令还是得下。   因为是操练,所以所有人都以碰触到了对方的战甲为准。可因为是实打实的闯阵,所以所有人用的都是真刀真的长枪,今日一战,只怕难免会有误伤。   李倾月的眼帘微微垂着,对于今日这一战,似乎是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兴趣要看,在她的眼里,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是神虎营的人,现在,都已经是死尸了。   鼓声响起,闯阵开始。   白统领先是坐在了高台上看着底下的演练,也不知何时,竟然已站起了身子,而后竟是手扶在了栏杆上,对于底下的交战,看得是津津有味,同时,眼底也闪过了些许的不可思议。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岳倾带兵布阵还有两下子,一万人的闯阵,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那阵形依然保持得十分完美整齐,没有分毫的狼狈落败之势。   李倾月很满意看到这样的效果,眼神一挑,注意到宋子夜的手在凌空中比划着,看了一会儿,李倾月微微一笑,他还真是一个带兵的材料!   不过才闯了一次阵,他就已经看出了此阵是从何处演化而来,眼下,正冥思苦想着破阵之法。   李倾月一抬手,鸣金收兵!   又过了半个时辰,阿布亲自过来禀告对阵情况。   “启禀大人,我军伤亡两百八十三人,敌军伤亡三千五百六十二人。我军于最后时刻,阵形未变,仍具有强悍的防卫能力。而敌军因伤亡过重,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只怕主帅已慌,应该是会全力撤退。”   李倾月点点头,转头看向了白统领。   “不知白将军以为如何?”   白统领这会儿整个身子都是深深地陷在了那把藤椅之上,目光微滞,嘴唇紧抿,整个儿身子都是僵硬的,很显然,他在思索着刚刚的对阵情形。   宋子夜见白统领不曾回应,又小声提醒了一句,“将军,岳统领跟您说话呢。”   白统领这才醒过神儿来,然后目露崇拜道:“不知此阵是何人所列?还请岳大人将人请出来,本将想与其一叙。”   白统领打死也不会想到,这个阵法,正是李倾月从最早的八卦阵之中演化而来,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而注意到阿布和对方几名将士看他怪异的眼神,顿觉惊诧,“怎么?难道刚刚本将说错了什么话?”   阿布冷着一张脸,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地回了一句,“回禀将军,此阵,乃是岳统领亲自所列。这个阵法,我神策营也是操练了两月有余。”   两个多月?   不仅白统领懵了,就连宋子夜也跟着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阵法仅仅是操练了两个多月,就能有这样的防御力?这也太扯了吧?   白统领看阿布的神情不似在故意说大话,再看岳倾那漫不经心的样子,眉目间似乎还闪挂着丝丝的戾气,对于这样的结果,好像也不是说特别的满意。   “阿布,想想办法,大家对旗语还是领悟地慢了些。刚刚也就是那些大军一时被阻隔在外,若是换成了一队身手高强之人,只怕,这个口子合上的慢了些,就会出现大量的伤亡。明白?”   “是,主子,属下断然再继续加强他们对旗语的熟知。”   李倾月这才缓缓起身,“今日辛苦白统领了,也让贵军的一万将士辛苦了。晚上本座作东,请白统领小酌几杯,咱们好好地议一议这阵法,如何?”   白统领正有此意,原本他就觉得这个阵法,外表看起来简单,可是没想到,真的运用起来,不仅其防御性极佳,甚至是攻击力也甚为强悍。   现在,白统领对于这位岳大总管能统领神策营,那是一点儿偏见也没有了。   “不知宋世子晚上可有空?”   宋子夜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李倾月的面容,总觉得在她的眉眼之间,有什么地方太过熟悉,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便点头答应了。   这一晚,白统领与岳倾竟然是称兄道弟,话里话外,已然是有了自己人的意思了。   而宋子夜几乎是一整个晚上都在关注着岳倾,想要看看,这个人,到底什么地方与自己的一位故人相似。   自己明明就没有什么男子与其相似,可是为何却总是有一种熟悉感?   直到酒宴散后,宋子夜亲自护送白统领回到府上,再折回来往家赶的时候,半路上,被人给截住了。   宋子夜一手扶剑,“不知阁下是哪路高人?可否告知姓名?”   黑影不说话,直接就抛出了一枚暗器。   宋子夜侧身避开,同时伸手将那暗器夹住,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把飞刀上带了一封信件。   宋子夜犹豫了片刻,差人回府说一声,只说是自己军营还有要事。   因为宋子夜的身分特殊,再加上他说军营有事,守城的人自然也不敢硬拦,赔了小心,开了门。   宋子夜一路直奔之前李元旭所小住的那处园子,临近之时,见院门大开,宋子夜也不含糊,扬鞭一激,直接就骑马进了园子,一直穿过了两道门,再看到了一处光亮之时,这才缓缓停下。   “宋世子请。”   宋子夜再看那水榭内坐有一人,仔细一瞧,竟是换了便装的岳倾。   宋子夜不明就理,急步到了水榭,“岳总管这是何意?”   李倾月抬眸看他,突然咧嘴一笑,“宋世子不是一直就觉得本座很眼熟吗?现在,本座只是给你一个好好认认人的机会罢了。”   宋子夜微微一怔,他是如何猜透了自己心思的?   “宋世子,请坐。刚刚的酒饮的并不多,至少,本座相信你现在还是清醒的。”   宋子夜在他对面坐了,看了看身前的香茶,轻笑一声,端起来便喝。   “宋世子就不怕本座对你不利?”   “岳总管,我不是傻子。之前妹妹曾再三叮嘱过,你是她的人,我相信,你也是知道我与妹妹的情分的。”   李倾月点点头,随后以右手撑了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宋世子以为今日之阵法如何?”   宋子夜略一思索,“妙!”   只一个字,便足以说明了这个阵法对宋子夜的影响。   李倾月笑得倒还算是比较随意,“其实,宋世子只怕对本座的身分早已起疑了。你是如何想的,直接问便是,我断不会为难于你的。”   宋子夜的脸色慢慢地冷凝了下来,目光如炬般地盯着眼前的人,与此同时,脑海里又浮上来了一张脸,竟然慢慢地,就与眼前之人重合在了一起。   宋子夜自己吓了自己一跳,身子猛地一颤,然后又略有些狐疑地问道:“岳总管,你是女儿身?”   虽然是问句,可是细听之下,里面的肯定成分居多。   李倾月淡淡地笑了,“宋世子果然是观察入微。不错,本座的确是女儿之身。”   话落,李倾月清了清喉咙,然后似乎是又吃了一颗药丸,喝了几口茶,半晌之后,才再度开口:“不知道听到了这个声音,你可还满意?”   这一次,她用的是李倾月原本的声音,既没有岳倾的那种阴柔,也没有了身为内侍所特有的男女莫辩之声。   宋子夜手中的茶盏落地,叮当一声,还好,因为离地面较近,倒是不曾碎了。   好一会儿,宋子夜才反应过来,“你?妹妹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李倾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你就觉得我的胆子大了?我还有更让你惊诧的事情呢,你若是听了,岂非是要吓得晕过去了?”   宋子夜紧紧地抿着唇,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妹妹,我知道你要报仇,但是你也犯不着用如此危险的法子。一旦你的身分被人揭穿,你可想过这后果?”   “只要大哥不背叛我,我的身分就不会被揭穿。”   这句话,李倾月说的倒是无比认真。   宋子夜再度怔住,如果不是刚刚她露出原本的声音,他还真的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的亲表妹!这容貌相差甚远不说,这身上的气质,亦是大不相同。   李倾月身上是那种虽然柔弱,却透着几分刚强和执拗的高贵气质,一眼,便可判定此人的身分不俗,绝对非寻常之辈。   而岳倾身上的气质,则是过于阴柔诡诈,特别是那一双狭长的眼睛,让人不敢与其对视,生怕看一眼,就会被对方的目光给吞噬了一般。   “妹妹,你这易容术,也实在高明!”   末了,宋子夜也只能说了这么一句,不知是捧,还是贬的话出来。   李倾月淡淡地笑了,她现在的样子,与自己的本貌,的确是相差很多。至少这眼睛化得就是大不相同。   她本人的眼睛是圆圆大大的,可是现在经过了自己的一双巧手,现在已是一双狭长,且透着几分阴狠的眸子。   任谁看了,也不会联想到一个柔弱无依的公主身上去。   “大哥,我今日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也是为了让你安心。我有能力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再有,关于今日的阵法,你有什么高见?”   宋子夜愣了愣,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李倾月笑着点点头,“这便是了。我的大哥,向来就是不同于常人的。这是一本专门学习阵法的书,大哥若是得空了,可仔细研读一番,相信对于大哥的练兵,亦是十分有好处的。”   “妹妹?”   李倾月笑着起身,负手立于栏杆前,“大哥,依我现在的能力,想要一人强,很容易,可是我要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宋子夜,一个岳倾,大哥可明白?” ☆、第十七章 送她上路!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表妹,那个本该享尽世间尊荣的公主,竟然就是宫中的大内总管岳倾。   这个事实,只怕是他说出来,也无人会信!   仔细想想这些年他们护国公府对李倾月的疏忽,虽说也会年年探望,可是毕竟一直住在外面,这联系也不多。   如今猛地一下子,这样大的一个事实就摆在了这里,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宋子夜还有些头疼地想着之前李倾月所说的话,这件事情还不能让其它任何人知道,特别是父亲和母亲,这不是要他的亲命吗?   既然不让他说,那又何必让他知道这个秘密?   这下好了,肚子里有东西,却倒不出来,或者说是不得倒出来,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难受的?   宋子夜索性就真的住进了神虎营,开始埋头研究起这本儿阵法来。   李倾月一直不曾安寝,直到阿布再次如幽灵般地飘入院内,她才微眨了眨眼,“有消息了?”   “回主子,皇上已命人拟好了圣旨,明日早朝,便会宣布五皇子李行过继到苏后的名下。”   “也就是说,李行将成为目前苍溟唯一的嫡子了?”   “回主子,正是如此。不过,苏后一开始似乎是并不太乐意。后来不知何故,也不曾多做反对。”   “皇上担心苏后日后老无所依,这才会想尽办法地为她布置好一切。看来,皇上对苏后的心思,还真是很重。宁家长公子可曾抵京了?”   “回主子,明日午时差不多就到了。可要派人跟着?”   “先不急,看看有多少人会打这位宁长公子的主意。”   “是,主子。”阿布明白了主子的意思,那就是先隐在暗处了。   对于宁家的这位少主,她还真是有几分好奇,也不知道,皇上到底看中了他哪一点,从她收集的资料上来看,这位宁长公子,可是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呢。   “通知阿五,宫里头的一切,让他都多个心眼儿。本座虽然不在宫中,可是许多事情,也不得乱了章法。”   “是,主子。”   李倾月明白皇上将她调离宫中的原由,无非就是有些事情,不希望自己插手,就比如说,上次顾白故意弄出来的一个什么公主中毒事件。   李倾月现在真正关心的是,皇上得知她中毒,这头一个锁定的目标嫌疑人,到底会是哪一个?   这一次,总该不至于又是李敏了。   皇上派了何公公来彻查此事,还想瞒过她的耳目,这怎么可能?   岳大总管手上的真正实力,只怕连皇上也是不曾预料到的。   她就算是暂时无法指挥所有的御林军,可是至少,司礼监是她的。   李倾月缓缓闭上眼睛,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将之前的种种事由,从脑子里回放着。   她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可是到底是什么,她自己又说不清楚。   或者说,那仅仅只是一种感觉。   可是这种感觉的来历,又让她有些莫名的畏惧。   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微微缩了缩,李倾月的眉心一拧,有那么一种疼疼的感觉,慢慢地弥漫出来,直到她的四肢百骸,让她一时无所遁行,想要逃走,却偏偏被人锁住了全身,动弹不得!   许久之后,随着一声大喝,李倾月才感觉到自己从刚刚的禁锢之中解脱了出来,轻轻地喘着气,手扶在了胸口上,感觉着它不一般的灼热。   “主子,您没事吧?”   天一闻声现身,对于主子刚刚的反常表现,很是意外。   李倾月摇摇头,“我没事。不必担心。”   这一晚,睡不着的,岂止是一个宋子夜呀?   承乾宫内,皇上看着苏后那娇美的睡颜,一只手臂支起了身子,似乎是怎么也看不够一般,那眼神贪恋得就像是在膜拜一个神邸一般。   许久,似乎是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皇上这才慢慢起身,穿好了鞋子,又将被子给她拉了拉,这才轻手轻脚出了内殿。   “皇上,人已经都遣退了。宋淑妃听说您要过去,已是高兴得快要疯了。”   “哼!只怕过了今晚,她是真的会疯。”   “皇上,之前三公主被罚,宋淑妃对您就颇有怨怼,总觉得您对三公主的处置重了些呢。”   若是换了旁人这样说,只怕皇上早就恼了,可能一巴掌就拍到一边儿去了,这不是明摆着给宋淑妃上眼药吗?   可是皇上听了,却只是冷冷的一笑,“宋淑妃这个人,向来如此。一直自作聪明,总以为天底下就只有她自己才是最有智慧的人。这些年她总是被皇后压制,不也正是因为她的不自量力吗?”   何公公笑着低了头,不再言语,有些话,说的太白了,只怕皇上也不会愿意听,到底曾是皇上的女人呢。   “皇上,到了。”   “你们都留在这里,朕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是,皇上。”何公公一摆拂尘,便见一干侍卫都守在了宫门口,而他自己则是守在了大殿门口,神情肃穆。   “臣妾给皇上请安。”   “嗯。”皇上从她身边行过,看也不曾看她一眼,甚至是直到落座后,也不曾叫起。   大殿里,还有几名服侍着宋淑妃的宫人,此刻见到龙颜不悦,个个儿吓得牙齿打架。   “你们都退下吧,朕与宋淑妃说说话。”   “是,皇上。”   宋淑妃看着一干宫人鱼贯而出,也不知怎地,就觉得今天晚上皇上来此,怕是没有什么好事。总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侵袭着她。   “皇上,如今天色这么晚了,您怎么会想起来看看臣妾?”   “哼!宋婉儿,在朕面前,收起你的这套嘴脸吧。朕为何来此,你会不知道?”   宋淑妃一愣,“皇上,您何出此言呐?”   表情虽然是做得有些无辜,可是宋淑妃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打了个颤。   “荣华中毒之事,你敢说与你无关?”   宋淑妃的心里咯噔一下子,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一想到以后荣华便是正儿八经的嫡公主,她这心里头的火气就不由得蹿大。   “皇上,您是这天下的主子,亦是臣妾的主子。您说什么,臣妾也只能认什么。如今您既然认定了荣华公主中毒一事是臣妾所为,那臣妾无论说什么,只怕也难以扭转您对臣妾的印象,倒不如索性不说,一切由您圣断便是。”   宋淑妃是聪明的,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无论是说什么,都会引起皇上的反感,反倒是不如摆出这般样子来,倒或许能让皇上有些糊涂了。   哪知道,皇上却是极其不屑地扫了她一眼,“不过才多长时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只是可惜了,你安置在了御膳房的那些人,如今都招了供。还有专门负责给玄清宫传膳的宫人,这会儿正押在天牢里呢,你要不要过去与她对对质?”   宋淑妃这会儿是真有些吓到了!   不过,想想自己的儿子李庆,宋淑妃仍然咬了咬牙,“皇上,臣妾实在不知您所指为何,若是皇上执意为臣妾冠上一个这样的罪名,臣妾也无话可说!”   皇上眯了眯眼睛,脸色已是完全地阴沉了下来,对于这个宋淑妃,他真是越来越厌恶了!   明明就是亲姐妹,怎么这性情和品行上却差了这么多?   “你不承认,也无妨!只是朕想知道,这件事情,三公主是不是也参与进去了。何公公!”   “老奴在。”   何公公推门而入,恭敬地在门口应了一声,“皇上有何吩咐?”   “去请三公主过来一趟,说不定,宋淑妃想不起来的事儿,三公主会知道。”   “是,皇上。”何公公十分小心地看了宋淑妃一眼,能将皇上逼至这个地步,这个宋淑妃,倒是长手段了。   何公公作势要出去,宋淑妃急斥一声,“慢着!”   何公公原也就是刚刚动了一下脚,这会儿听她叫住自己,便知道皇上的威吓起了作用。   皇上不叫他离开,他也就索性在这儿站着,以防一会儿这位宋淑妃会做出什么失仪之事。   “皇上,敏儿是您的亲生女儿!上次因为她一时糊涂,给荣华下了药,您就罚她幽禁宫中,您可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这才刚刚被放出来没几天呢,怎么?皇上就这么见不得自己的女儿好么?您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   “放肆!”皇上大怒,伸手一挥,直接就将一侧的茶杯给扫到了地上。   “皇上,您是天下人的皇上,可是您也是一个父亲呐,敏儿和庆儿这两个孩子,自他们出生,您抱过他们几次?您看过他们几眼?他们可都是您的亲生血脉,您怎么就能这般狠心呢?”   “你也配跟朕提狠心二字?当年是谁与宋华青内外勾结,竟然连护国公府的那些人的性命都不顾了,如果不是朕发现的及时,那场宫变,死的,可不止是宫里头的这些人吧?”   宋婉儿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然后极其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皇上,你?怎么会?”   “你是觉得朕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是吗?你们自以为做得隐秘,可是你们就没有想到过,为何你们到了跟前儿,那些人却全都被刘义调走了?”   “是你?皇上,是您故意将他们调开,您想要保住护国公府?”   “呵呵,当真是稀罕!护国公于我苍溟有功,朕无论是皇上,还是王爷,都该着保护苍溟重臣。只怕宋家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当初你们兄妹是狼心狗肺,竟然还想着杀了自己的生父嫡母,更是妄想着取而代之!真是不自量力。”   宋婉的身子一软,一双玉手已是扶持在地,好一会儿才让自己慢慢地冷静了下来,自嘲地笑道:“我以为,呵呵,没想到,皇上对姐姐果然是情深意重。不仅仅是想护着姐姐,还想着要护姐姐家人的周全。难怪这些年来,无论宋华生做过什么,都是相安无事。原来皇上竟然还是在想着姐姐吗?”   “姐姐?就你这样卑劣无耻之人,有什么资格叫她一声姐姐?如果不是你与梅氏勾结,故意害得梅家的人,纵火烧宫,她又怎么可能会出事?宋婉,朕容忍了你这么多年,不过就是想要看看你夜夜活在了惊恐之中,每每午夜梦回,你就没有看到你姐姐回来找你索命吗?”   宋婉似乎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哈哈!皇上,太可笑了。说到底,姐姐的死,也不是我亲自动的手。反倒是先帝。呵呵,您能说,先帝的死,不是您自己亲手造成的?先帝身上所中的那一剑,不是您亲手刺进去的?”   “闭嘴!”皇上额上的青筋突起,显然已是到了暴怒的边缘。   “让我闭嘴?皇上,既然说了,不妨索性就将话说开?当初你与姐姐有情,梅氏横插一杠,这件事情,皇上是早就知道了吧?不然的话,皇上又岂会在苏后进宫后,故意给皇后没脸?而且梅氏被贬、被废,甚至到死连皇陵也不许葬入,你想的,也不过就是为了给姐姐报仇,不是吗?”   皇上紧紧的抿着唇,看向宋婉的视线里头,就如同在看一个宿世仇敌一般,那熊熊的火焰,几乎就是想要将面前的这个女人,直接烧成了灰烬。   “皇上不承认也没关系,原以为这些年我过得辛苦,没想到皇上也过得这般辛苦。为了给姐姐报仇,竟然能忍了十年!哈哈,梅氏是死了,可是当时纵火烧宫的可是梅文宪。皇上,臣妾倒是真想知道,您打算如何将梅文宪也杀了呢?是不是想着先夺回他的兵权?”   宋婉愣了一下,随即又吃吃地笑了起来,“不对,事实上,您早已削了他的皇权,如今也不过就只是掌着十五万的人马,这对于我苍溟的百万雄狮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宋婉,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再给荣华下毒,你明知道她是你姐姐唯一的骨血,你的良心,当真是让狗给吃了?”   这席话,皇上说的甚是沉重,也很悲痛。   宋婉的身子僵了一下,表情也是一时复杂难辨。   其实,顾白说荣华中毒,也并非是自己即兴想起来的,而是之前,他真的发现了有人在饮食里给李倾月下了极其微量的毒,而且采取的还是两相混合方能成毒的那种法子。   这一次,顾白正好就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这才引起了皇上极大的关注。   而这次给荣华下毒的幕后黑手,也的确就是宋婉。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李倾月并未中毒,这一次,顾白当真是狠狠地算计了她一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哭又笑,“是呀,她是姐姐唯一的骨血,可我的敏儿呢?难道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皇上,臣妾自从嫁给你之后,哪件事情,不是都处处为您着想?您后来想与姐姐私会,臣妾又何曾违背过您的意思?现在姐姐没了,您就想起来要处置臣妾了?”   皇上的眼神闪了闪,“如果不是看在当初你也曾有功的份儿上,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宋婉的眼神一滞,很明显是被这话给吓了一跳。   “我现在懂了。荣华被送去皇室庵堂十年,看似是放逐,可是实际上,却是您对她的格外关照。您怕她小小年纪在宫里会遭人毒手,特别是梅氏。她既然能纵火烧宫,自然也能解决了荣华这个孽种。可惜了,我现在想明白这一点,已经太迟了。”   募地,宋婉的眼神里闪过一抹什么东西,然后突然就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皇上。   “您对荣华如此上心?难道是因为?”   皇上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心知她定然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难道荣华其实是姐姐和您的女儿?”   皇上置于两膝上的手,紧紧地攥起,眼前似乎是又出现了当年意中人那张娇美华艳的脸。   “胡言乱语!荣华是我兄长的女儿,是我的侄女,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宋婉两眼直直地盯着他的脸,看到他脸上极其细微的表情,看到他明明就是有些心虚的眼神,眼睛顿时瞪大,“我没有胡说!对,一定是这样的,不然的话,你为何如此宠爱着那个孽种?若她是先帝的孩子,你为何不直接将她杀了?你就不怕她会威胁到了你的帝位?”   皇上那一双阴鸷的眼睛,充满了愤恨和怨怒,几乎就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何公公,送她上路吧。”   ------题外话------   今天是在医院的第八天了。血相一直居高不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囧。只是一个感冒而已,我怀疑是不是北方的雾霾太严重了,所以空气中毒了… ☆、第十八章 封锁宫门?   如果不是因为顾念着那两个孩子,宋婉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可怜宋婉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姐姐宋玥的缘故,所以才会一直得皇上宠爱,只怕她到死都不会明白,皇上之前之所以这般地宠爱她,不过就是为了做给梅氏看的。   直至苏后进宫,皇上这才彻底地冷淡了所有人,而梅氏已故,宋婉留着,也再没有了什么作用。反倒是让这个当初害死宋玥的帮凶活着,才是他最大的心病。   如今一切都已结束,梅氏、宋婉、贤妃,都没了,他也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想想这些年,他在这宫里头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只有一个苏后,还能让他得到片刻的安宁,可即使在她的面前,他也要小心翼翼,不能让自己心底某些情绪流露出来,更不能让埋藏了多年的秘密一一表达,这才是让他最为难过的。   每每午夜梦回,他总是忘不了自己的皇兄血淋淋地倒在地上的那一幕。   每每当看到了那如血一般鲜红的火烛,他眼前总会浮现出当年大火弥漫的情景。   他也常常在想,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冲动,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皇上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坐在了龙撵之上,却并未马上吩咐宫人起驾。   九月的风,已经有些凉了。   鼻端还能传来淡淡的桂花香味儿,他知道,宋婉一直不喜欢桂花,她的宫中,也向来是禁止种植此树的,今晚怎么会嗅到了桂花的香味儿?   “你们有没有闻到桂花香?”   一名小太监看到何公公不在,连忙小心回道:“回皇上,许是从宫里小厨房里传出来的桂花糕的味道。”   皇上点点头,当年他与宋玥在桂花树下轻声软语,眉目传情的情景,清晰地再次飘浮于眼前。   那样出尘绝代的妙人,仿佛天下间所有的一切最美好的事物,都应该是要奉于她的眼前的。   可也正是因此,他的哥哥抢走了她!   皇上的气息有些不太均匀,左肩处传来一种淡淡的疼。   早年间征战沙场,他身上的旧伤不少。   何公公才一出殿门,就注意到皇上并未起驾,连忙回快了脚步,“皇上,天气凉了,还是赶紧回承乾宫吧。”   皇上点点头,龙撵起,他的思绪却仍然停留在了当年的那株桂树之下,久久不曾回神。   宋婉以御前失仪,顶撞皇上,污蔑皇后等罪名,被废为了庶人,随后才被下旨赐死。   这个消息传出宫的时候,已是次日早上。   宋华生走在了那白玉台阶上,脑子里还回想着刚刚从小太监那里听来的消息,宋婉死了,这个他痛快了多年的妹妹,终于死了!   只是不知道,此时若是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又会做何感想。   当年之事,宋婉的错,远远大过了宋华青。   如果不是宋婉偷偷报信,梅氏怎么可能会动手那样快?   一晃十年,当初妹妹那笑语盈盈的样子,自己仍然是记忆深刻,如果没有他们,妹妹现在应该也会有了自己的儿子,而先皇那样宠爱着妹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立了他们的儿子为太子。   那么荣华的处境,自然也就会大不相同。   一切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事过境迁,现在就算是再想,又有什么用?   死者已矣,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不是吗?   活着的人,应该用一种怎样的态度来祭奠那些逝去的人?活着的人,应该怎样让自己活的好好的,好让逝者安息瞑目?   宋华生轻轻地眨了一下眼,或许父亲说的对,宋子夜入军营,日后,说不定真能起到保护荣华的作用。   妹妹此生只有这一名骨血,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她出事。   至于三皇子和三公主,一切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宋华生明白,这些年,宋华青和宋婉没少给三皇子灌输一些个夺嫡的想法,只是不知道到了今日,三皇子的心态,是否真的放平和了。   总不至于,还在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登顶宝座吧?   谁知上了朝,迎接众位朝臣的,更是一个惊涛骇浪般的消息!   中宫无子,五皇子李行又过于年幼,不到出宫开府的年纪,如今贤妃殁了,便将五皇子李行过继到皇后名下,立为皇嫡子。   这道旨意一宣布,整个朝堂都要炸开锅了。   持反对意见的,自然是占了大多数。   可是旨意已下,再无更改之理。   这个时候,朝中的大部分朝臣们,也算是看明白了,皇上真正想要拥立的,是五皇子。   虽说只是先下了立为嫡子的旨意,如今宫中也就只有这么一位皇嫡子,这分明就是有意要让他入主东宫。   众臣亦是心思各异,五皇子年纪还小,只怕不好斗赢那两位势力强大的王爷的。   早朝散了,梁公与宋华生说了好一会儿话,两人才并肩下了台阶,快到宫门口之时,发现三皇子正有些焦急地等着他。   梁公一看此景,知趣地先告辞了。   “给舅舅请安。”   “三殿下客气了。您是皇子,不必对微臣如此的。”   李庆似乎是有些胆怯,不自在地抬眸与其对视,看到了这个他一直不喜,且有些畏惧的舅舅,竟然是将先前想好的所有说词,都给抛诸脑后了。   喉咙里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说不出,可是似乎也很难再咽下去。   宋华生知他定然是因为宋婉之死,一时失了方寸,“走吧,去护国公府坐坐吧。”   李庆的眸光微亮了一下,这么多年来,他可是一次也不曾接到国公府的邀请。   以前就算是去,也只是宋华生和宋子桓相陪,而他们,显然是不能代表了国公府的。   一路上,两人都是相顾无言。   宋华生主要是还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宋婉已死的这个事实,他更弄不明白,皇上到底是如何想的?   梅氏没了,安王身后还有梅家。   贤妃没了,五皇子反倒是成了嫡子,他的身后,除了有凤城的宁家,还有一个不起眼的苏家。   虽说多年来,苏家之人一直不曾入京为官,可问题是皇上专宠苏后,只这一点,便是其它几位皇子们所不能比的。   “三殿下,宋淑,呃,你母亲之死,我知道对你的打击很大。特别是如今人已经被送出了宫,你来寻我,可是为了要见一见她?”   李庆当即泪如雨下,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宋华生的面前。   “还请舅舅成全!”   “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行此大礼?”一边说着,宋华生将他扶了起来。   李庆又呜咽了几下,这才不顾形象道:“舅舅,我知你们一直不喜我母妃,我虽不知何故,可是也知道定然是我母妃曾做过对不起宋家的事。舅舅,如今母妃没了,我也不想别的,只盼着能亲自为她收了尸,也算是全了我的一片孝心。”   “好孩子,你能如此想,可见你也是个知道感恩的。你母亲此生的确是做的错事太多,如今皇上盛怒,赐死了她,也是她咎由自取。”   宋华生这话可是出自真心,一想到了宋玥的死,他怎么可能还十分淡定地面对那个宋婉?   “到底也是从宋家出去的,我已派人去宫门口守着了。你且放心,等有了消息,自会有人来通禀。你身为皇子,便是为她发送,也是不成的。我最多,也就只是让你们见上一面而已。”   “多谢舅舅成全。如今没了母妃,小舅舅又成了那样,我与妹妹在宫中,当真是如履薄冰。舅舅,李庆不求其它,只盼着舅舅能看在妹妹身上也流着宋家血液的份儿上,帮着她物色一门好亲事。若是能早早地订下,我也便少了一桩心事。”   这番话说得宋华生的心里暖暖的。   当下对这位五皇子的印象,倒是好了三分。   想不到到了这个关口,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能想着自己妹妹的后半生。不由得,宋华生便想起了自己与妹妹当年一起玩耍的情景。   “你且放宽心。你母妃刚逝,日后,我会与你舅母细说。只是三公主到底是皇家之人,她的婚事,我们最多也只能是从旁协助,最终拿主意的,还得是皇上。”   “舅舅能有这番心思,李庆便感激不尽了。”   “看你面色憔悴,还不曾用早膳吧?”   李庆摇摇头,情绪低落,嘴唇看上去也是干巴巴的。   “行了,事已至此,还是要从远处看的。走吧,陪我一起用早膳,一会儿要送送你母亲,没有一点儿体力,也是不成的。”   李庆的眼泪再度刷地一下子涌出来,直接拿衣袖抹了抹,点点头,跟在了他身后,先去给老太爷请安了。   李倾月得知宋婉已死,而且还是在被废为了庶人之后才赐死的,心中多少有些疑惑。   “当天晚上可曾听到了什么风声?”   “回主子,当天晚上何公公亲自守在了那里,整个宫殿所有服侍宋淑妃的人都死了。”   李倾月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宫殿负责伺候的,怎么着也得有五六十人呢,皇上这也太狠了!只是为了处置一个宋婉,竟然让这么多人跟着陪葬?   “也就是说,皇上到底为何要处死宋淑妃,你们到现在也是毫无头绪?”   “属下无能。”   李倾月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人,心思莫名地有些烦燥了起来,“你起来吧。五皇子可曾去承乾宫请过安了?”   “回主子,已经请过了,昨天后晌皇上就和苏后商定了,而且,承乾宫里出来的消息,说是昨天后晌,五皇子就已经知道了。”   李倾月深吸了一口气,如今苏后名下,不仅有了她这个嫡公主,还有了一个嫡皇子,将来只要是她没有什么谋反叛逆的行为,就算是皇上殁了,她也定然是能安度晚年的。   无论五皇子是否愿意侍奉这位苏后,将来,只要是他登基,就不能对太后不敬,天下人都看着他呢,除非,他是不想当一个明君了。   “找人盯着五皇子,这么多年来,他在宫中的表现一直都是可有可无,如今一下子就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人,若说他自己没有什么手段,本座可不相信。”   “是,主子,已经找人跟着了。另外,也借助内侍省的势力,在五皇子身边安插了不少咱们的眼线,不仅仅是内侍,还有宫女也有。”   “很好,总算是动了动脑子。”   被点名的阿五尴尬地笑了笑,却不敢笑出声,只是咧了咧嘴。   “皇上可曾为五皇子单独选了先生?”   “回主子,目前还没有,只是下旨,命五皇子每日的后晌都要到御书房说话。”   李倾月再次吸了一口凉气,每日去御书房?这可是安王、靖王都不曾有过的待遇,皇上的心思,也太明显了。   “注意观察着梅家那边儿的动静,我就不信,这一次,梅文成还能坐得住。”   “是,主子。”   阿五走后不仅,阿布又进来,小声道:“回主子,刘将军派人传话,想要见您一面。”   李倾月的眸光转了转,“不见。就说本座目前奉旨训练神策营,无故不得离营。”   “是,主子。”   李倾月太明白刘义要找她做什么了,无非就是想在这个节骨眼儿来,来跟她确认一下,她是否还愿意站在刘家这一边儿了。   李倾月冷笑一声,这才刚刚是过继为了嫡子,你就坐不住了,果然,还是没有梅文成老辣呢。   “启禀岳统领,宋副统领在外求见,说是有关阵法上的事,想与大人讨教。”   “让他进来吧。”   宋子夜手上拿着书,眉眼间略有倦色,可见定然是近日不得好眠了。   李倾月一皱眉,“你这几日都在钻研这个?”   “呃?”宋子夜一愣,随即笑道:“自然!这本书,果然是玄妙。上面所列之阵法,是我之前从未听说过的,表面上看似简单,可是杀伤力却是极大。妹,呃,岳大人,不知您是从何处寻得此书的?”   李倾月狠狠地挖了他一眼,就算这里是她的地盘儿,也不能这么不小心,险些就要说漏嘴了。   宋子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知岳统领今日可得空?”   李倾月睨了一眼他手上的书,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你不回去看看?”   宋子夜一愣,压根儿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李倾月摇摇头,将宫里的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如今宋婉没了,李庆为了自保,至少是为了能稳固一个皇子的地位,他定然是会求到你父亲面前的。李庆这个人,可不似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无用。你还是回去看看的好。”   “一个废妃,是不得葬入皇陵的。你的意思是说,李庆极有可能会打亲情牌?”   “这是必然的。说不定,他会利用了你父亲多年来对他们不闻不问而大作文章,从而勾起你父亲的愧疚感,那样的话,一步接一步,你父亲很有可能会卷入这场夺嫡之战。”   “五皇子为嫡子,眼下皇上又看重他,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宋子夜不明白,李庆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盼个什么鬼?   “是不是明显不重要,重要的,他心里是不是肯承认。所以,我才要你回去一趟,千万不能上了李庆的当。我念在他是宋婉儿子的份儿上,没想着收他的性命,可他若是做的过了,也休怪我出手无情。”   宋子夜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的用意,“放心,我这就回去。”   李倾月很明显,宋华青和宋子桓落到了现在这步田地,外祖父定然会明白这是出自她的手笔。   若是李庆也跟着出事,她还真不确定,到时候外祖父会不会气得晕了过去。   “主子,不好了,出事了。”   李倾月半转了头,“何事如此惊慌?”   “苏后突然晕厥,宫中太医束手无策,皇上已急召国师前往。同时,皇上下旨命你即刻回宫,封锁宫门。”   封锁宫门?   李倾月这回也吓了一下子,苏后难道是中毒了?   来不及多想,立马就调人备马,即刻回城。   待李倾月匆匆过了宫门,素手一挥,沉重的宫门紧紧关闭,与此同时,御林军总统领肖虎已是在此待命了。 ☆、第十九章   李倾月点点头,肖虎一直以来就是皇上的心腹,迄今为止,不曾向任何一方势力靠拢,他的话,应该是属实的。   “可知苏后何故突然晕厥?”   “末将不知,不过,听说是因为苏后在吃了一块儿糕点之后,便昏迷不醒。太医院几十名太医都在承乾宫跪着,如果不是国师大人赶来得及时,怕是都要被拖下去砍了。”   李倾月的步子一顿,竟然如此厉害?   “皇上虽然宠爱娘娘,可是从来不曾公私不分,也极少因为娘娘之事而迁怒他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肖虎低头,一脸茫然,“末将亦是不知。不过皇上既然下令封锁宫门,极有可能是因为怀疑有人在暗中毒害娘娘。国师大人现在稳住了皇上,不过太医院和御膳房的人,现在都被罚跪在宫外。皇上召您前去,估计就是想用司礼监的法子,来审问这些人。”   李倾月略一拧眉,皇上会召她来审问这些人,倒是并不意外,只是怎么竟然能想到了封锁宫门?而顾白竟然也不反对?   “属下给皇上请安。”   皇上一脸的烦燥,在殿内来回地走动着,手一挥,“免了免了。你先进来看看娘娘如何了?”   “是,皇上。”李倾月进来的同时,还以眼神询问立于一旁的顾白,见其只是微微点头,表情略有难色,心中一凛,难不成,苏后所中之毒,竟然连他也没有法子?   李倾月多少也是懂些医术的,不然皇上也不会放心地将他所用的丹药,交给她来炼制。   仔细地为苏后诊了脉,李倾月的眉心是松了紧,紧了松。   “如何?可能看出什么?”   “皇上,请恕属下无能。属下只能肯定娘娘是中了毒,只是究竟所中何毒,属下亦不能下定论。国师的医术高明,不知国师以为?”   皇上的衣袖一甩,紧紧地抿了唇,一双龙目所喷射出来的熊熊火焰,恨不能将殿内的所有一切都给吞噬了。   “查!给朕仔细查!”   李倾月点头称是,立马就将负责苏后饮食起居的人都叫到了殿外。   不多时,顾白也走了出来,脸色并不见好看。   “娘娘的毒,果然很严重?”   顾白略沉吟了一下,“其实,倒也不见得是多么严重,只不过是比皇上想像得要麻烦一些。”   “什么意思?”李倾月听得一头雾水。   顾白摇摇头,“你就专心审你的案子吧。这件事情,只怕不是你以前所审的那么简单。我有种感觉,这背后之人,似乎是对于苏后的事情,十分了解。”   李倾月听得更糊涂了。   苏后出自朔州,虽然出身富贵,可是苏家并不能算是苍溟的顶世大家,最多也就是朔州当地的富贵人家罢了,这一点,她之前也有查过。   募地,想到了苏家老夫人过世,当初曾服侍过苏后的人,似乎也跟着丢了性命,难不成,苏后的身世,还有着其它的秘密?   正想着,顾白却小心地警告了她一句,“你最好是小心些。跟在了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什么事能问,什么事不能问,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李倾月的身子一僵,更是加重了心底的疑惑,能让顾白在这个地点,这个时辰对她加以提醒的,显然不是什么小事。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只是如今宫门紧闭,你真的不担心外头的安王和靖王会有什么动作?”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个时候,哪个脑子蠢的,哪个就先倒霉就是了。你真以为皇上只是因为苏后突然晕厥所以才会下令封宫的?”   李倾月再度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这才离宫几日,脑子果然是有些不太好用了。”   顾白轻笑一声,“你知道便好。苏后这里你放心,暂时不会有什么大麻烦,至于皇上之所以会如此震怒,一方面是因为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谋害他最宠爱的女人,另一方面,是因为皇后所中之毒,只怕会给皇上带来无尽的麻烦。”   李倾月皱眉,苏后中毒,会给皇上带来麻烦?   顾白却无意多言,“你好好去办差吧。这可是一个你再度获得圣宠的好机会。只要这一次你能成功地做出一些成绩,我相信皇上对你的信任更甚,届时,你想要对远在千里之外的梅文宪做什么,也就更为方便了。”   这一次,顾白是用了传音入密的手法。   李倾月没作回答,再抬眼时,那道优雅的白影,已是飘至了离她数丈之地,微微一挑眉,看来,她现在是麻烦与机遇并存呢。   “赵院使,您可有诊出皇后娘娘是中毒所至的晕厥?”   赵清明此时仍然跪着,大冷的天儿,头上却是汗渍淋淋,身子已是有些僵硬,看样子,应该是跪了一阵子了。   “回岳总管,微臣也只是查出了娘娘中毒,其它的,一无所获。”说着,还是有些无地自容的表情。   李倾月点点头,她刚刚为苏后诊脉时,隐约有感觉,她所中的毒,绝非是普通的可致人性命之毒。   “今日负责给娘娘请平安脉的是哪位?”   一名老者跪行了两步,“是老臣。”   “嗯,说说吧。”李倾月十分悠闲地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双臂环胸,仿佛她要审理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案子,与皇后无关一般。   老者脖领子都被汗水给打湿了,这会儿再听到了素有阎王之称的岳总管问案,小心脏再度抖了抖,颤着声回道:“回岳总管,今日早上请平安脉,一切无恙。只是后来老臣得知娘娘突然昏倒之时,再过来请脉,才发现娘娘的脉象似有异常,当时却并不能确定就是中毒。”   李倾月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一个眼神过去,阿布会意,“来人,将他带走。”   “皇上饶命!岳总管饶命呀!老臣实在是医术浅薄呀。”   只吼了一嗓子,就被人一掌给劈晕了。   李倾月无力地抚额,在承乾宫呢,你们动手就不能温柔着点儿?   见一名老太医被带走了,其它人大都抖了抖身子,生怕下一个被带往司礼监的,会是他们中的一个。   “今日那糕点是何人做的?”   “回岳总管,是专门做糕点供应承乾宫的宋厨役。”   御膳房的管事太监先回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了跪着的一大片人中的一个小胖子一眼。   李倾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那名厨役被吓得不轻,跪爬着出来,几乎就是要爬到李倾月的脚底下了,这才颤着声道:“回岳总管,打死奴才也不敢有谋害娘娘的心思呀。还请岳总管明查。”   李倾月手扶了下巴,看着他的头顶思索了一阵,“你且说说,你今日都做了什么点心?”   “回岳总管,奴才今日做了莲子糕,栗子饼,还有红豆饼。”   “只做了三样儿?”   “回岳总管,昨日奴才做了五样儿,可是其中两样儿,娘娘和皇上都是动也未动,而且后来承乾宫的管事来吩咐,要多做些红豆饼,说是娘娘的气血亏虚,多用些红豆对身子有益。所以今日多做了一份儿红豆饼。”   “嗯?”   一旁的管事太监连忙点头,“回岳总管,正是如此。这是皇上吩咐的。”   李倾月这才点点头,“皇后娘娘就是吃了一块儿红豆饼才会晕倒的?”   “回总管大人,正是。如今御膳房的所有一切都被属下派人守着呢。而且属下也找太医过来查验过了,那里的一应材料,均无问题。”   这次回话的,是阿五。   李倾月冲他赞赏的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阿五不答话,只是退到了一旁。   那名厨役一听说自己的食材没有问题,顿时也松了一口气,只是这时听到岳总管出声,吓得魂儿都没了。   “御膳房的食材没有问题,不代表了你就没有问题,所以……”   阿五直接一挥手,便有两名太监过来将那个宋厨役给押了,这一次倒是没有动手劈晕,只是在他的嘴里塞了一块儿破布,再拧了手臂,直接带走了。   “这些点心都是那个宋厨役一人所做?中间可曾有人协助?”   “回岳总管,因为皇后娘娘自进宫来,对他做的点心是格外喜欢,除了他做的,其它人做的,娘娘是连看都不看一眼的。而这名宋厨役担心自己的手艺被人给偷了去,所以在具体做的时候,虽说有人在一旁监看着,却是不肯让旁人插手的。”   御膳房有御膳房的规矩,任何食物,都是不允许自己一人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完成的。   这个宋厨役担心自己失了饭碗,这样的小心思,倒是也可以理解。   “何人送来的点心?”   又站出来两名宫人,一名太监,一名宫女。   问了几句之后,也被带走了。   李倾月看着太医院的这些人都吓得不轻,想着如今皇后还昏迷着,皇上的火气再大,也不能将这些人都给杀了泄愤才是。   “行了,赵院使,你带着你们的人先回太医院吧。只是如今宫门已锁,你们是断不可能出宫的,好生留在太医院,随时等候本座的传讯。”   “是,大人。”   李倾月又将这承乾宫的人问了一遍,将有可能接触到这些点心的人,全都带去了司礼监,余下的人,仍然将他们留下来。   处置好这一切,李倾月再度旋身进殿,总要给皇上交待几句的。   “如何了?可有眉目了?”   李倾月还不曾开口,就听到了皇上的质问声,听语气,皇上的心情可是极度不好。   “回皇上,现在属下也只是暂时锁定了一些有可能接触到这些点心的人。具体的情形,只怕还要先审过才知道。”   “嗯,你的本事,朕信得过,速去审来,记得,无论是何人,都要给朕留下活口。”   “是,皇上。”   李倾月出了承乾宫,总觉得今日皇上的表现有些怪异,既然顾白说皇后并无性命之忧,皇上又何必如此动怒?   正想着,听到了后头有人唤她,一回头,竟是何公公。   “不知何公公还有何见教?又或者是皇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何公公四下看了看,小声道:“皇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交待的,只是岳总管,你问案之事,且要小心着些,问的时候,留下的人越少越好。若是再问出了什么隐情……你可明白?”   李倾月微怔,随即明白过来,也就是说,这次苏后会出事,极有可能是涉及到了皇上的什么秘密,不然的话,皇上不可能会是这样的一个态度。   “多谢何公公提醒了。属下明白了,您放心,都是为皇上办差,一定会小心再小心的。”   “这便是最好的。另外,你且记着,只要能查出是何人下毒便是,其它的,交由皇上自行来问便是。”   “明白。”   何公公这样的态度,李倾月虽然是有些好奇,可是也明白,如今在这宫中,她还没有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所以,何公公的意思,必然就是皇上的意思。   又想起了顾白的那句话,突然有些迷离了起来。   不该问的,莫要问么?   原本攀升出来的那点儿好奇心,又被现实的必须存在感而打压了下去。   李倾月一夜未眠,为了防止这些人自裁,每个犯人的身边都被安排了两名太监守着。同时,还将他们身上所有的地方都给检查了一遍,生怕出一点儿的纰漏。   “想明白了?”   李倾月看着那个抖如筛糠的小宫女,知道她的胆子不大,可是没想到,竟然会做出如此胆大之事。   “大人,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一刻钟之后,李倾月已带人出现在了三公主的宫中。   李敏猛地一看来了这么多人,一下子还真是吓到了。   原本她听说苏后中毒,心里头正是乐开了花。   她的母亲没了,那个苏后凭什么就要过的好好的?同为女人,她并不曾为父皇生下一男半女,凭什么还要享受如此尊贵的待遇?   如今中毒了,岂不是正好?   李敏对于生母的死,自然是伤心欲绝了一番,只不过,她更伤心的是,以后她在这后宫之中,当真是变成无依无靠了。   在宫中生活了十年,她深深的体会到,若是无人照拂,她在后宫的日子,将会变得多么可怜而卑微。   “你们这是做什么?欺负本宫的母妃刚逝,你们就胆敢如此地无礼?”   李倾月看也不看她一眼,一个冷冷的眼神过去,阿五立马就带了人去搜宫。   红叶在一旁站下,看了一眼被叫出来的宫女,“谁叫如玉?”   其中一名身着浅粉色宫装的宫女站了出来,模样儿生得清秀,身材十分的瘦弱,表情却是格外的无辜淡定,“回大人,奴婢名如玉。”   李倾月看了她一眼,这样的一个小姑娘指使了别人给苏后下毒?   怎么就觉得这么违和呢?   眼尖的她立刻注意到还有一名脸庞略大一些,个子也稍高一点儿的宫女身子往后缩了一下,脚还微微地往后挪了。   李倾月迅速地掠身而至,一把将人给揪了出来,啪地一声,就给扔在地上。   “啊!”   那个叫如玉的宫女似乎是吓了一跳,十分不解地看向了李倾月,“岳总管,她不叫如玉。”   “那你告诉本座,她叫什么?”   “她叫如颜。”   李倾月冷冷一笑,“今日你们何人曾离开过这座宫殿?”   一众宫人都仔细想了想,最后都指向了躺在地上的那个如颜。   如颜的脸色顿时煞白,红叶一个箭步上去,直接将她的下巴给缷了,再仔细地检查了她的口腔。   “回大人,牙齿内藏有毒药。”   “嗯,那就是她了。”   李倾月轻蔑地笑了笑,“你以为你冒用了如玉的名字,本座就不会查到你的身上了?”   如玉一愣,随即十分不解地看着如颜,“你做什么了?”   如颜的下巴被缷了,这会儿自然是说不出话来,而李倾月也没打算在这儿让她交待些什么。   出了宫门,想想之前顾白和何公公的提醒,李倾月仍然是压下了心底的好奇,直接将人带去了承乾宫。   “你说就是这个小宫女指使的人,在那些糕点上下毒了?”   “回皇上,据那名送糕点过来的小宫女交待,就是她了。而且刚刚属下在她的牙齿里还发现了毒药,如今下巴被属下缷了。属下担心再出意外,所以特意直接送过来交由皇上审问。”   “嗯,好,此事你做的很好,先下去歇着吧。”   “是,皇上。”   李倾月垂了眼睑,很明显,她直接将人带过来的做法,取悦了皇上,至少,到现在为止,皇后虽然未醒,可是刚刚她很清楚地从皇上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松懈。   皇上,到底是在担心什么呢?   ------题外话------   我很抱歉,身体始终是好两天坏两天,目前做了全面检查,可是结果还没有出来,只是血相居高不下,另外,可能是因为感冒的时间太长了,又出现了尿蛋白的情况,所以,不得已,我必须要先想办法完结此文了。住院这么久了,目前为止,还看不到出院的希望。我不能让我先生总是看着我发愁。我只能是尽快地将大结局送上,也算是给本文一个交待,给大家一个交待。至于番外和新文,至少也要等我出院以后再说,可是什么时候能出院,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每天输四瓶液体,高烧情况却是反反复复,现在用手提敲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我的体温在三十八度四。估计一会儿必须得用退烧药了。希望大家能理解,谢谢!我争取三天内送上大结局,字数不会太多。 ☆、第二十章 大结局!   因为宫门一锁,留在宫中的两位最有竞争力的皇子,便不再是靖王和安王了,而是三皇子李庆,以及刚刚被过到了皇后名下的五皇子李行!   无论是梅家,还是刘家,对于这一消息,都是十分震惊。   安王不希望刘家有机会接近宫门,这是毌庸置疑的,可问题是,现在京城的防卫,刘家的力量,已是占据了三分之一!   而安王的势力,连十之一成都不到。他最有力的那位倚仗,如今还在边关,一直不曾回转,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还真是让人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舅舅,要不要让人飞鸽传书给二舅舅?”   “别急!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再则,王爷也不是只有一个梅将军可以依靠,你别忘了,城外的神虎营,那可是由白家人攥着权呢,白家世代忠于苍溟,如今这几位,更是忠于皇上,若是靖王当真敢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只怕白家人也不会答应的。”   安王仍然有些不太放心,“可是,万一他们早已联手了呢?”   梅文成摇摇头,“不可能!殿下不必担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稳下来,冷静地分析一下利弊。皇后娘娘突然中毒,此事非同寻常,或许,皇上就真的只是为了捉拿刺客呢?”   安王被他这一问,还真是无话可说了!   皇上多年来一直宠幸于苏后,这一点是众所周知。   他甚至为了一个当初的苏贵妃,冷落整个儿后宫多年,如今更是直接晋封为后。不仅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义上的女儿和儿子。   “大舅舅,那李行?”   “你放心,他不过是一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儿,不可能会翻起什么大浪来的。就算是皇上有意立他为储君,也绝不可能会挑在了这个时候。”   “大舅舅,你为何如此笃定?”   “很简单!你父皇做事,向来是思虑周全。十年前的宫变,他能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明明就是篡位夺权,可是却让天下人谁也说不出一个反字来,这说明了什么?”   论起对皇上的了解,似乎是真没有人能比得过这位梅文成了。   “大舅舅言之有理。如今李行势微力弱,父皇就算是再看重他,也不会在这个当口委以重任的。”   梅文成看安王明白了,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皇上是个以大局为重之人,否则,当年也不会用了几年的时间来布局,最终计划周密,杀了先帝不说,还堵住了悠悠众口。   皇上一直以来身体康健,并无不适,不可能会突然传位于某一位皇子。   再则,皇上就算是有意要让位,也不可能会在之前毫无准备。   所以,从种种情形来推断,皇上此举,定然是为了苏后!   “大舅舅,其实我一直就想不明白,那位苏后娘娘也未见得就生得多么倾国倾城,怎么父皇就会对她如此地宠爱呢?”   梅文成的眸光一沉,对于这一点,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那位苏后娘娘的眼神清澈,倒是像极了当年的先后。   只是当年他是亲自派人守住了宫殿,那样熊熊的烈火,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人逃得出来的!   而且,事后他们虽然听从皇上的吩咐,竭力救火,最终,也还是发现了先后的尸体,这一点,也是他亲自验证过的,绝对不会有错。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晚,皇上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当时一掌,直接就要了梅文宪的半条命!   再后来,没有了后来。   他们所有的都被阻隔在外,参与了那一晚围攻凤舞宫的所有将士,除了他们兄弟二人,其它人无一生还。   在梅文成的理解便是,他们全都下去给先后陪葬了。   如今宫门紧锁,梅文成并不担心五皇子会上位,事实上,一个只有嫡皇子身分的小儿,在这权势纷杂的京城,根本就是不可能会掀起什么大浪来的。   梅文成真正担心的是,皇上心思缜密,而且做事常常是出乎意料,万一他再有其它的准备,比如说,秘密召见靖王?   “王爷,您还是先回王府,安心等候消息,另外,让府上的亲兵们也都全力戒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大舅舅你这里?”   梅文成笑了笑,“你放心,我梅家的底蕴深厚,可不是折损了几个子嗣,就会凋零的。”   安王见他信心满满,遂也点点头,“如此,那本王也就先行回府了。”   安王走后,梅文成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派去监视刘府和靖王府的人回来报信,说是齐家的人,倒是来回地在他们两府中穿梭,可见,也是失了主心骨了。   “哼!堂堂的京城齐氏家主,就这么点儿的定力?果然不是能与湘州齐氏相提并论的。”   梅文成的不屑,在梅焕良看来,那是再正常不过。   说实话,就算是梅焕良这样的晚辈,看到齐东行如此的慌张,亦是有些鄙夷的。   枉他还常常以齐氏家主自居,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能称之为京城世家。   “父亲,此事是否要传书给二叔?”   “不必!我总觉得此事有些怪异,万一再中了别人的圈套,引你二叔上当,那就得不偿失了。”   梅焕良也正是担心此事,这一次苏后突然晕倒,还是太让人意外了。   “齐东行那里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已经派人去盯着白家了,只要白家的人不动手,那么一切就都不会于我们不利。”   “父亲,若是刘家借着这个机会,控制了整个京城呢?”梅焕昭有些不太放心,“现在在京城之中,兵权最大的便是刘义了,父亲,我们不得不防。”   “呵呵,要防!自然要防,不过,既然皇上也给了这样好一个机会,我们若是不能好好利用,岂非是错失良机?”   “父亲?”   “换个角度考虑问题,又何尝不是一个可以将刘家彻底铲除的绝好机会呢?”   李倾月人在宫里,可是关于宫外那些臣子们不安的心,也是了如指掌。   外头的人,若是没有动静,那才叫奇了!   “这些人能忍了一天一夜,也算是不错。刘义那里可有什么动作?”   “回主子,刘将军那里看似一切正常,只是,他们已经在暗中将今天晚上城门当值的统领换了。还有,靖王今日与刘将军在王府密议了一个时辰之久。”   李倾月勾勾唇,还是忍不住了?   “去问问许安,看看他那里有什么问题?”   “是,大人。”   不多时,阿布便回来复命了。   “启禀大人,许安那里一切正常,只是今天晚上宫中当值的御林军右统领是刘柯公子。”   自从汪宣死后,这御林军右统领的位置便一直空着,直到上个月,皇上才下旨命刘柯升任御林军右统领,这样看来的话,他们今天晚上动手的机率倒是很大呢。   “主子,咱们如何做?是要按兵不动,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倾月狠狠地挖了他一眼,“什么黄雀?谁又是黄雀?还有,你怎么就能肯定,除了咱们,就没有别人盯着靖王了?”   阿布一愣,眼睛转了转,“主子的是意思是说,安王?”   李倾月抿唇笑笑,顺手拈了块儿糕点塞进嘴里,甜甜软软的感觉,迅速在口中化开,十分满足地饮了口茶。   “走吧,你随本座去见见皇上,这样大的事情,总该要禀明于他的。”   阿布心底一惊,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主子一直在关注着这几大家族,那岂不是引得皇上不满?   “放心,只提刘柯一事便足矣。”似乎是猜到了阿布在想什么,李倾月一边任红叶为他穿着外袍,一边说道。   苏后昏迷不醒,皇上寝食难安,日夜守在了床边,无论是喂药更衣,俱不肯假手他人。   帝后如此深情,自然是引得众人心中感动。   李倾月再见到皇上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   这才隔了一夜未见,怎的皇上今日的气色就差了许多?   “皇上,龙体要紧。”   皇上摆摆手,深吸了口气,精神不济道:“有事?”   话落,伸手便开始捏着自己的眉心。   其实刚才李倾月就注意到了他眉心处的红印子,想必是皇上太过劳累头疼,所以才会如此。   “回禀皇上,属下是来请旨的,这宫门,是否可以开了?”   皇上的一双薄唇紧抿,手从眉心处下来,刚刚泛出来的红印子比之前更为鲜艳了些。   “不可,一日查不出那幕后凶手,这宫门,便一日不开!”   李倾月其实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如果皇上有心开宫门,不可能会到现在都没有旨意,今天的早朝没上,也不曾召见过任何一位大臣,摆明了就是还有麻烦没解决呢。   李倾月可不相信他这么做就全是为了苏后,仅仅是一个女人,只怕在皇上的心目中,还不至于如此重要。   “皇上,宫门不开,朝臣们有什么急事也无法奏请皇上,关于朝政……”李倾月试着劝道。   “朕就是有三五日不理政又如何了?难不成这苍溟就不是李家的了?”   李倾月连忙作胆战心惊状,“属下不敢。”   “哼!上次你带过来的那个宫女,也不过就是一个被人随意摆布的棋子,她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竟然就敢对苏后下毒,简直是可恶之极!”   “皇上说的是。皇上,那御林军那里,是按原来的当值顺序走,还是命肖统领重新拟定?”   御林军负责整个皇宫的安全,昨日皇上有下旨封门的意思一传出,许安和刘柯便都火速进了宫。   “今晚该何人当值?”   “回皇上,今天晚上当值的是刘柯。”李倾月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观察着皇上面部表情的变化,依着皇上的心计,不可能会不往那方面想。   御林军可以说是直接掌管着皇宫的生死命脉,肖虎是皇上的人,这一点毌庸置疑,而许安目前为止,在朝中表现的,还都是只听命于皇上。   那么,唯有右统领刘柯,是刘义之子,也是靖王一派的人。   李倾月唇角微微翘着,她成功地捕捉到了皇上那一闪而逝的狠戾和怀疑!   十年前的宫变,是不是再度浮上了你的脑海?   你自己就是靠着宫变才坐上了这个位子,所以,你怎么可能会在这一方面毫无准备?   李倾月太了解皇上了,有些话,你说的越是看似不着边际,可是实际上,却越能引起皇上的注意。   由始至终,李倾月都没有提一句靖王,更不曾质疑刘柯的忠诚。   可是听在了皇上的耳中,再仔细琢磨,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了不安。   “就按之前的顺序走就是,只是宫门不开,他们也是出不去的。”   李倾月微怔一下,皇上刚刚分明就是话中有话。   退出大殿,何公公也跟了出来。   “何公公,刚才皇上的意思是?”   “既然宫门不开,肖虎和许安自然也回不了家。如今娘娘病着,皇上的心思难免有些重了。岳总管理当为皇上分忧才是。”   李倾月眨眨眼,“那依何公公的意思是,今天晚上,肖虎?”   何公公伸出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唇角一咧,缓缓笑了,“你知晓如何做便好。皇上这也是信任你。”   “是,属下明白。”   李倾月回到了长生殿,直接就美美地睡了一觉,不止是她一个人睡了,还吩咐长生殿所有的人都去睡觉。   偌大的一座长生殿,竟然连个服侍的人也没有了。   顾白过来的时候,李倾月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好似是许久不曾安眠过一般。   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过,“看来你是早料到今天晚上会有热闹可瞧了。”   李倾月不太情愿地抬了抬眼皮,一看是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嘴里还嘟囔着,“你怎么来了?这里可不是玄清宫。”   顾白失笑,“我来此与你商议如何为苏后解毒之法,不是再正常不过?”   李倾月反瞪他一眼,“少来。你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顾白修长的五指,自她如墨般的秀发中穿插过来,脸上漾着淡淡的笑,“今天晚上,宫里头怕是不会平静了。你倒是聪明,知道提前补眠。”   李倾月也跟着乐了,“你又是如何得知今天晚上会不太平?”   “宫门紧闭,怕是有人等不及了。卿卿,你说,今天晚上动手的,是靖王,还是安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家的人,目光太过短浅,梅文成若不是因为与我有仇,我还真想夸他一句高瞻远瞩呢。”   “今晚宫中热闹,你就不担心会坏了你的事?”   李倾月的眸光一闪,“我巴不得这上京的风云多变呢,怎么可能会坏了我的事?”   “你不想知道苏后为何会突然昏迷不醒吗?”   李倾月猛地转头看他,“什么意思?那毒是你下的?”   “我哪有那个闲心?顾七之前送来消息,宋婉死的那天晚上,只有皇上一人去过,而且在那里待的时间可不短。宋婉是你母亲的亲妹妹,多年来,皇上也一直因为这层关系,对她算是优厚。甚至曾让她一度压过了梅氏的风头。你对她的死,就一点儿也不好奇么?”   李倾月抿唇不语。   外头的天色,已是明显地暗了下来,殿内没有烛光,更是有了几分阴沉的感觉。   顾白优雅地掸了掸自己的袖子,表情平淡道:“宋婉一直都以为她可以仗着你母亲的势,平安到老的。只怕她临死之前,定然是十分不甘的。”   “你为何如此关注她?后宫妇人,向来不是你爱关注的对象。”   “若是事关卿卿,什么人我都会盯着。”   “与我有关?”   李倾月自顾白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有些错愕的神情,她几时,竟然也如此地不淡定了?   亥时初,李倾月在红叶和阿五的陪伴下,十分从容地走在了后宫的甬道上。   这个时辰,宫里头大部分的宫苑也都熄了灯烛,唯有承乾宫,灯火通明。   “主子,刘贵妃的人已经动手了。”   李倾月勾勾唇角,总算是没有让她失望呢,这个时辰才开始动手,只怕是得折腾到将近子时才成了。   “参见岳总管,何公公请您去一趟承乾宫,说是皇上有要事交待。”   李倾月垂眸,总算是可以彻底地信任自己了么?   “岳倾,朕听闻外头似乎是有些不太安分,之前朕的吩咐可都还记得?”   “回皇上,属下不敢忘。”   “嗯,无论是何人闯宫,死活不论,绝不可惊扰到了苏后。”   “是,皇上。”   李倾月这一刻是有些茫然的。   她不明白,皇上明知道他儿子中的一个定然会在今晚逼宫,为何还要一再纵容?   既然早知他有此心,直接将其扼杀在摇篮里,岂不是更好?   至少,那样一来,他不必真的杀掉自己的一个儿子。   人都说天家无情,这一刻,李倾月才深深地体会到。   为人父者,竟然可以对一个外人说,对他的儿子,可以死活不论!这还是父子吗?正所谓虎毒尚且不食子,皇上的心,怎么就可以这么硬,这么冷!   李倾月无暇去感慨太多,毕竟,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她不会逼迫,亦不会诱导靖王逼宫,这个机会,恰恰是皇上给的。   若是他没有下令封锁宫门,又怎么会有此一招?   宫外如惊雷般的马蹄声,穿透了厚重高大的宫墙,一声声地直击宫内每一名御林军的心底。   大多数是有些惊骇的!   许多被选入御林军的侍卫,多年来,一直不曾遇到过所谓的宫变,或者是有人敢夜袭皇宫。   这一刻,他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所有人都已是全神戒备。   只是守在宫门口的一众侍卫都没想到,他们都在紧盯着宫门的时候,会有人在背后对他们下手。   刘柯的人因为出其不意,所以收效甚好。   只是他们还不曾完全地接近宫门,就被许安所带领的侍卫追了上来。   刘柯看看许安所带的人手,再听着外头惊天动地的嘶杀声,直接下令,“谁能打开宫门,赏银千两。”   许安一边砍杀着曾经一同训练的将士,一边恼怒道:“刘柯,你疯了?你这是谋逆,死罪难逃,诛连九族的。”   “少废话!弟兄们,只要宫门一开,咱们的人马就能冲进来,到时候,封侯拜相,都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刘柯的话,无疑也起到了一定的振奋人心的作用。   许安等人本就是追过来的,自然是不及他们离宫门近。   “快,阻止他打开宫门。”   “许统领,怕是来不及了。”   许安此时注意到,刘柯的人手已经在他们面前直接摆出了一道盾阵,他们想要破阵冲过去,时间上,自然是来不及了。   刘柯经过一番厮杀,好不容易才打开了宫门,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宫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看到的不是骑在战马上的父亲,亦不是靖王,而是安王。   安王率众将一看到了宫内横七竖八的尸体,立马挥臂一呼,“刘柯犯上作乱,杀无赦。”   这是一场真正的血肉搏杀,李倾月就立在了御书房那威武的房檐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仿佛是十年前景象的重现,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腥味儿。   李倾月面上微微地笑着,不知何时,竟然已是泪流满面。   轻轻地阖上眼,眼前残忍的搏杀,却是不及她心底的畅快来得更为猛烈。   父皇,母后,你们看到了吗?   十年前,皇叔逼宫行凶,今天,我便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儿子兄弟相残!   安王手上自然是没有那么多的兵马,只是李倾月暗中给了白统领一道密旨,再加上了梅文成的筹谋,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了。   外头的厮杀声,一直持续到了子时过后。   午夜的风,凉的让人有些打战。   “启禀大人,安王和白统领的人,已经成功将靖王的兵马击溃。目前靖王下落不明,刘柯身死,刘义生死未明。”   “嗯,让人继续找,将刘家所有的产业,都给本座翻仔细了。就算是不让他们死,也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轻易地逃掉,总要交给皇上发落。”   “是,皇上。”   无人看见的角度,李倾月笑得格外妖艳!   她早就料到凭着安王和梅文成的计谋,一定不可能真的杀得了靖王。   她就是要将靖王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然后送到皇上面前,让他亲自发落!   看着自己被亲生儿子逼宫,不知道皇上心里,会不会觉得十分愧疚?   李倾月知道,今晚这一幕,一定能让皇上想到了十年前的那场宫变。   当初你是怎么对待我的兄弟姐妹的,皇叔,从今往后,我便如何对待你的子嗣!   李倾月满身阴寒地自屋檐跃下,快速地直奔承乾宫。   “启禀皇上,靖王与刘家联手逼宫,目前已被安王与白统领击溃,现正在前朝候旨。”   皇上的眉心一拧,“神虎营?”   “回皇上,正是。”   “安王竟然能调动得了神虎营的人,呵呵,看来,朕还真是小看了他。”   “皇上,安王现正在外头候旨,可要召他进来?”   “不必了,让白统领进来见朕。”   “是,皇上。”   白统领紧随李倾月步入了承乾宫的正殿,见到皇上面色威严地坐于龙椅之上,连忙叩拜:“末将参见皇上。”   “你倒是忠心!身为神虎营的将领,何人给了你胆子,竟然敢深夜入城?”   白统领一怔,表情错愕,“皇上,不是您让人给末将送了一旨密诏吗?”   皇上也愣了,“密诏何在?”   白统领现在大概也觉出这有些不对劲来,连忙将藏于自己胸前的密诏拿出,何公公再双手捧到御前。   皇上简单地看了之后,冷哼一声,“这字迹,朕瞧着倒是有几分的眼熟。”   何公公也凑了过来,却是眯了眼睛,一字不发。   “你可看出来什么?”   何公公连忙仔细瞄了一眼那御印之处,小声道:“回皇上,奴才瞧着,这个此字的最下一笔,竟是盖过了御泥的红色,当是先被人盖了玺印,之后才写的诏书。”   底下的白统领心底一惊,若是果真如此,那这封诏书,也就是假的了!   “皇上,末将实在不知呀,还请皇上明查。”   “行了,你起来吧。今日之事,你无过有功。朕自会另行封赏,带着你的神虎营退下吧。”   “是,皇上。”   李倾月瞧着白统领走了,眸中闪过一道暗茫,“皇上,安王殿下还在外头候着呢。”   “让他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议。”   “是,皇上。”   别人都能休息,唯独李倾月不能。   她现在还是岳倾的身分呢,自然得指挥着众人将皇宫的各处都打扫干净了。   纵然今夜外头的响声震天,可是听见是一回事,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皇宫重地,天子之家,岂能容这些污秽长存?   李倾月再次站在了高高的台阶上,看着宫人们用清水和棉布,一次又一次地冲洗着汉白玉的台阶,这样,真的就能让这里没有污渍,没有血腥了吗?   李倾月抬头看了一眼已明显偏了些的月亮,再回头看了看那威严庄重的宫殿,权势滔天的地方,无疑也是这世上最为肮脏的住处。   李倾月突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今夜之事,虽然她并没有亲自出手解决任何一名士兵,可是今天的这一切,若是没有她的推动,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生。   看着手上格外清晰的如叶脉般的纹路,依然是那么细琐,可是为何自己的心底,竟然攀升出了一层层的恐惧?   不该如此的!   这才只是她最终报复计划的第一步,过了今夜,皇上将同时对安王和靖王两个儿子失望,那么,在他本就算不得过多的子嗣中,想要再寻找出一个更为合适地,继承皇位的人,少之又少了。   五皇子么?   李行太过年幼,而且他母族那边的势力,尚来不及被皇上扶持稳固,显然,他不会是一个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启禀主子,刘贵妃派人去了玄清宫。”   “她?”李倾月的眉心微拧,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两下,这个时候,她不好好地待在自己宫里,还要四处地寻找机会么?   “是想寻求与国师的合作机会?”   “属下只是听到刘贵妃说要见荣华公主,而且,务必要在天亮之前见到她,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想告诉她。”   李倾月的眼神一凛,清亮的黑色眸子里,泛出了冷且薄的光亮。   “通知德安,长生殿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是,主子。”   李倾月回到玄清宫换好衣服,再缷了那一脸有些浓且妖的妆,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   “启禀小姐,公子说刘贵妃派人来请您过去,公子想问问您的意思。”   “他可会与我同去?”   红梅愣了一下,低头回道:“回小姐,公子不曾提及。”   李倾月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找回她许久不曾有的高贵的公主的感觉。   刘贵妃派来的是一名小侍,并不起眼。   想来在这个时候,若是刘贵妃胆敢派自己贴身的人,也不可能会平安地到了玄清宫。   顾白看到李倾月一袭浅米色的宫装出来,头发不曾细梳,只是全都梳顺了,然后在发后松松地绑了一根发带,既显出了几分的柔弱病态,却也不失温婉。   “刘贵妃派人来请你,你可要过去瞧瞧?”   顾白蔚蓝的眸子,此时看上去竟透着几分的开心。   李倾月微点点头,顾白笑了,轻轻拉起她的手,“走吧,我陪你一道过去。”   小侍在前面带路,他二人则是漫步在宫中,不曾动用轿撵,也未带太多的随从。只有福一和红梅二人,远远地跟着。   “你早知道刘贵妃会来寻我?”   顾白握着她的手,再稍用了用力,“我只知道定然会有人来寻你,只是不曾想,那个人竟然会是刘贵妃。”   “可是她知道皇上的什么秘密?”   “应该是吧。”   李倾月的神情淡淡的,一双眸子看起来亦是平静无波,对于皇上所谓的秘密,她似乎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   跟在了皇上身边这么久,她自以为,自己将许多事情,都看得很清楚,很透彻了。   再则,皇上还能有什么秘密?   当初不该让她知道的,她知道了。不该让她看到的,她也看到了。   她并不认为,刘贵妃现在手上,还有什么可以让她继续生存下去的筹码。   刘贵妃的寢宫已经被围了。   宫内灯火通明,只是却没有听到人声,一片死寂。   “什么人?岳总管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否则,杀无赦。”   李倾月看向一旁的顾白,见他手上拿出来一枚令牌,“放肆!连本尊也敢拦?”   “是国师大人!”   “给国师大人请安。”   顾白一抬手,“罢了,我与荣华公主想与刘贵妃说说话,顺便也能问问她靖王究竟会藏身何处。你们都在此守好了。”   “是,国师大人。”   李倾月一挑眉,跟在了顾白的身后,却有些不满道:“想不到你国师的威名,竟然如此好用!可怜我苦心经营,竟然还比不得你手上的一道令牌。”   “你若是喜欢,拿去便是。”说着,还真就将那枚令牌送到了李倾月的跟前。   李倾月哼了哼,不理他,仍然向前走。   刘贵妃一看不仅是荣华公主来了,就连国师大人也亲自造访,一时之间竟然是有些错愕,先笑再哭,情绪倒有些失控了。   “刘贵妃,你让人请本宫过来,就是为了看你在此演戏?”李倾月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刘贵妃听了,却是满脸的惊诧。   “像!太像了。不仅仅是长的像,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这样像。”   李倾月的双眉微锁,已经猜到,她所说的自己像的那个人是谁了。   “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我想你的时间也不多了。若是一会儿皇上想起你来,只怕,你一个字也不用说,可以直接下去陪你刘家的人了。”   刘贵妃死死地咬住了嘴唇,然后将自己的心腹打发到了殿外守着。   刘贵妃的眼睛在李倾月和顾白和身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几次之后,竟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她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李倾月的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   “公主,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好在我的皇儿现在不曾被抓。公主,我知道您定然是有所倚仗,我只求你能救救我的皇儿,保他一命足矣。”   李倾月顿时有些不解,“你疯了?他犯的可是谋逆的大罪!我不过一介公主,哪里有本事救他?”   “不!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就算是你没有办法,你们护国公府也一定有办法。”   李倾月的眼神顿时一寒,透着几分死气的视线就锁在了刘贵妃的身上,“你刚刚说什么?”   刘贵妃被她这突然转变的气势吓了一跳,可是也仅止于此,并未表现得有多惊慌,反倒是苦笑了两声。   “公主,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再做伪装?当初你被送入皇家庵堂,皇后梅氏派了多少人击杀于你,却是始终不曾成功。如果说你身边没有高人护着,你焉能活到现在?”   李倾月的眸底一颤,当初是梅氏?   “当年梅氏对你恨之入骨,她恨不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只要是有她在的一天,就绝对不容许你再出现在皇上的眼前。而你终归是要长大,是要嫁人的,也是要回到这个你本该生活的地方的,所以,最稳妥的法子,便是杀了你!”   李倾月的眼神有些疑惑,更多的则是一种怀疑,“我与梅氏无怨无仇,她何故恨我至此?”   “你想知道?那就答应我的条件,只要你肯帮我的皇儿逃过此劫,我便将所有的秘密告诉你,绝不会有所隐瞒。”   李倾月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你是谁?你现在还有什么筹码跟我谈条件?说不说在你,反正现在梅氏也死了。当初是不是她要杀我,也就无所谓了。”   攻心之术,李倾月自认天底下就没人比她玩儿的还要漂亮了。   刘贵妃见她转身欲走,果然有些沉不住气了。   “荣华公主,你当真不想知道当年你母亲的事情了么?”   李倾月头也不回,清清冷冷地回了一句,“你爱说便说,不说,本宫也没有闲心在这儿与你耗!”   刘贵妃见她果真毫不犹豫地抬腿就往走,情急之下,连忙喊了一句,“我说!”   李倾月这才止住身形,身子却并未转过来。   “你若是觉得我说的对你有用,你就看在我从不曾害过你的分儿上,保下铮儿一命,如何?”   李倾月见她的姿态突然放低了,也明白为母之心,无非如此。   “也罢,那就先听听看,是不是本宫感兴趣的事了。”   刘贵妃见她转身回来了,咧嘴一笑,“呵呵!当初梅氏一心要你死,就是因为你的身世。荣华公主,你不会真的以为,嘉阳帝就是你的父皇吧?”   李倾月如同身遭晴天霹雳,一时僵立当场,毫无反应。   顾白看着有些心焦,小心地扶住她的腰,“你没事吧?”   对于李倾月的反应,刘贵妃看在眼里,则是十分的满意。   “是不是被吓到了?宋玥当年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人生得貌美如花,还有一身的才情。当时的两位殿下,都是对她情有独钟。宋玥自己,当年也是心仪于皇上。可惜命运弄人,最后,她还是成了嘉阳帝的皇后。”   李倾月的身子微微一晃,顾白不着痕迹地将她圈在了自己的臂弯之中,对于这样明显有失礼仪的举动,他却做得理直气壮。   刘贵妃则是跪坐在地上,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远处,仿佛她的眼神所到之处,便能使当年之事重现。   “当年嘉阳帝娶了宋玥,得知她心系旁人,竟然一切都由着她,不急着洞房,也从不逼迫于她。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宋玥似乎是被嘉阳帝的诚意所打动,竟然真的变了心。而当时还是王爷的皇上,听到二人竟然夫妻和顺的时候,则是如遭五雷轰顶!”   刘贵妃的表情呈现出不一般的复杂,有沮丧,有不解,有幸灾乐祸。   “后来,宋婉在王府为了固宠,便使了个法子,称病不出,数日后,竟然是有香消玉殒之兆。此事惊动了当时的太子妃,也就是宋玥,便亲自到府中来探望。”   李倾月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她知道,刘贵妃很快就要说到重点了。   心里头虽然大概也有了几分的猜测,可是对于这样的猜测,她却是如同在自己的心底看到了毒蛇猛兽,那等的狰狞恐怖!   “那天,宋婉用计,太子妃晕倒在了她的寝室。再后来,皇上过去了。呵呵,可笑的是,太子妃却似乎是什么也不知道一般,如此一连三天,太子妃都不知道,她被自己曾心仪的男子给强行霸占了。”   李倾月的脸色顿时煞白,嘴唇也不停地哆嗦着,一双手,更是冷地没有了丝毫的温度。   顾白的眼神也跟着一暗,完全没有想到,他等来的,会是这样的一桩丑闻!   刘贵妃似乎是也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一时竟然也止了声,只是时而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疯巅了。   等了不知道多久,李倾月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那不知从何处生长出来的藤蔓,紧紧缠绕,越收越紧,竟是将她心底原就不多的阳光,全都消磨殆尽!   李倾月的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生怕那些灰暗的藤蔓会从她的心底蔓延到她的躯体,将她的手脚困住,将她的身形锁牢。   不可能!   她绝对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她的父皇只有一个,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残暴不仁、逼宫夺位的昏君!   顾白察觉到她的气息不稳,“卿卿,你冷静些,事情也许并非是如你所想像的那般。”   李倾月的嘴唇才轻轻一张,随后便是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血来!   顾白的脸色大变,他深知李倾月不是那等受不得打击挫折之人,可见刚刚刘贵妃的话,对她带来了多大的刺激。   原本温润的蓝眸,此刻竟然凝聚出了几分的煞气,直逼刘贵妃的面门。   许是察觉到了杀意,刘贵妃整个人抖了抖,然后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道:“宋婉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是没想到,她的院子里早就安插了梅氏的人。后来我在梅氏跟前伏低做小,如果不是一次无意中偷听到了梅氏与她心腹的对话,我也不可能会知道这个秘密。”   李倾月的神智,此时已是回来了几分,看向刘贵妃的眼神里,似乎是多了一抹讥诮。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会如何?念在我与靖王是一父血脉的份儿上保他平安?”   刘贵妃听她提到了靖王,立马就瞪大了眼睛,“他是你的兄长!你真真切切的兄长。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皇上。呵呵,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皇上当年做了什么,我不相信你当真就一无所知。”   李倾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对不能掉入这个女人所设的陷阱中来。   “对,你说的没错。当年皇上做了什么,我的确是知道。他对我说,因为有人谋反,杀了我的父皇母后,他是进宫勤王,当他赶到的时候,宫中就只有我一个公主了。”   “哈哈!如此幼稚的说辞,你当真信了?”   李倾月冷眼看着有些疯巅的刘贵妃,轻扯嘴角,“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说的话,我凭什么就要信?你想要污蔑我的母后?还是想要告诉我,我是皇叔的女儿,所以,他当初才放过了我?”   刘贵妃的表情有些奇怪,“本来就是!如果不是因为念在你是他的血脉的份儿上,他怎么可能会独独地饶过了你?还有,你再想想自你回京之后,他对你是何等的恩宠优待?你这个原本的孤女公主,日子竟比宫里的公主还要自在快活,李倾月,你真的就不好好想想吗?”   “哼!你以为凭你的三言两语我就会轻信了你?再说,便是我信了,你说的都是事实,那又如何?我如何能保他的性命?”   刘贵妃似乎是看到了一丝希望,直起身子膝行到她的跟前,“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我知道你的本事,至少你身后还有一个护国公府,就算是没有他们,依着皇上对你的宠爱,只要你肯求情,他就一定会饶过了皇儿的!”   李倾月缓缓地摇了摇头,“非我能力所及,恕难从命。”   “不!李倾月,你不能如此狠心!你答应过我的。”   李倾月居高临下,如王者一般高傲霸气地看着她,“我答应过你什么?”   “你答应过我要保下铮儿一命的。”   “刘贵妃,你的脑子似乎是有点儿糊涂了。本宫说的是,若是你说的秘密,能引起本宫的兴趣的话,本宫可以考虑帮他一把。可是很显然,你刚刚的胡言乱语,本宫并不感兴趣。”   “不!我并没有胡言乱语。你想想看,皇上那样的厌恶梅氏,可是自登基以来,却从来不曾提及废后一事,甚至是独宠苏贵妃之后,也丝毫不曾有过暗示要废后,可是为何他短短几月的时间,便改变了主意?”   李倾月不以为意,撇嘴道:“那是因为梅氏咎由自取,她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自然是要以死谢罪。”   “不!因为他突然发现梅氏竟然处处针对你,然后对梅氏便加强了调查,随后,皇上也知道当年之事被梅氏知晓,所以,才会任由梅氏自生自灭。”   李倾月冷笑一声,“如此牵强附会的理由,你也想着我能信?”   “还有!宋婉是宋后的亲妹妹,虽说是嫡庶有别,可是当年她二人的姐妹情深,还是人尽皆知的。为何宋后死后,皇上一直对宋婉颇为信任?就是因为当初如果不是她,皇上与宋后也不可能有那三天的私会。”   “放肆!刘贵妃,本宫念你受了刺激,一时精神错乱,不与你计较。你且仔细说话,若是再敢对我父母不敬,小心我第一个送你下地狱。”   刘贵妃被李倾月突然冒出来的这种冷肃气势,吓了一跳。   李倾月一出了宫殿,便觉得浑身虚脱无力。   顾白直接将她打横抱起,红梅和福一二人哪个也不敢多问,才走出几步,就见到了迎面而来的德安。   “有事?”   德安的身后,还跟着不少的内侍和侍卫,清了清喉咙,“公主殿下,皇上请您到承乾宫说话。”   李倾月面色苍白,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明白皇上既然派了他过来,必然是非去不可的。   “放我下来吧。”   顾白抿了抿唇,“不必!正好借着今日这个机会,直接让他知道我心仪于你也好。”   李倾月的呼吸一滞,“你疯了?”   “走吧,你在玄清宫养病月余,我对你上心,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你还是如此的倾国倾城之貌?”   李倾月一时无语,德安也不说话,跟在了二人身后,不徐不疾地往承乾宫方向走去。   李倾月只觉得脑子有些乱,刚刚刘贵妃所说的话,就像是魔咒一般,开始在她的脑海里头回荡着,盘旋着。   原本是想着手刃仇人,夺回皇权,可是现在,她真的不确定,自己后续的计划,是否还要跟上了。   “参见皇上。”   皇上眼睛静静地看着床榻上昏睡不醒的苏后,对于李倾月的声音,似乎是不曾听见。   何公公有心提醒,可是看到皇上的面色阴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多嘴。   李倾月和顾白二人也不急,就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隔着一道珠帘,看着身形明显有些佝偻的皇上,还有龙榻上那一张俏丽的侧颜。   皇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出来。   何公公连忙打帘子,再想着去为皇上沏茶解乏。   “何公公,你去门外守着吧。”   何公公的心思一紧,明白皇上这是有要紧的话要与公主交待,点头应下,紧闭殿门。   “你刚刚去看过刘贵妃了?”   “是!”李倾月毫无畏惧地迎上了他的视线,一想到了刚刚刘贵妃所言,她现在面对的这个人,到底是生父,还是仇人,她真的不确定了!   一旁的顾白知道,她的心,不再坚定,已经开始动摇了。   “你与她素无往来,今日为何想起来去看她了?”皇上的声音很随和,似乎就真的只是想与她话话家常。   “因为刘贵妃说,她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我。她想让我知道我自己的真正身世。”   皇上一怔,双目微寒,“什么真正身世?你就是我皇兄的亲生女儿,是宋玥唯一的孩子,这有什么好质疑的?”   “果真么?”李倾月挺直了身子,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怕与皇上撕破脸了。   “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她却一口咬定了,当初宋婉是如何利用自己装病,将我母后引至你的王府的。而且,这件事情,还被当时的王妃梅氏发现了。”   “一派胡言!”皇上似乎是怒不可遏,龙袖一扫,一旁的一支琉璃盏,已是碎在当场。   “皇上何必恼羞成怒?是不是真的,皇上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不然,您为何会半夜将我宣召至此?”   皇上怔了怔,双眼仔细地在李倾月的脸上徘徊着,这是宋玥的女儿,那张脸像极了她,就连有些清高的气质,也是像极了她。   只是可惜了,到底不是他的女儿!   “不错,当初宋婉的确是有意为她设局,然后让我趁机占有宋玥,也好为了她能在王府之中的地位更为稳固。可是我与宋玥早就有情,更是曾发誓,非她不娶,又怎么能做出这等有伤她颜面与情谊之事?”   李倾月一愣,这么说,当初母后一连三天前去王府,他都不曾对母后做过什么?   “我看到她昏睡的容颜时,的确是想着就此将她占有,再也不让她离开我。可是我却狠不下心来。我不愿意让她醒后,用一指指责、愤恨、甚至是鄙夷的目光来看我。所以,我只是陪着她躺在那里,只是静静地躺着。”   皇上的声音似乎是也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闭了闭眼,再无力地吐出一口浊气,一连两日的不眠不休,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更何况他身上还有着多年的伤病。   “我是真心地喜欢玥儿,所以,我不可能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就是我自己,也绝对不容许。”   李倾月呆滞了片刻,随后又是一声冷笑,“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你说你不愿意伤害她,可是最后呢?我母后不还是葬身火海吗?归根结底,造成这一后果的,还不是你!”   皇上的身子颤了颤,对于李倾月如此恼火地指责,似乎是无力反击。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荣华,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初逼宫夺位。当时你虽年幼,可是我也看得出来,你的心智极坚,当年你能隐忍不发、不闹,我便知道,将来终有一日,你将将我推入地狱。”   李倾月听地更为糊涂了,“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不一剑杀了我?”   “呵呵,你以为我没有想过么?可是你知道吗?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是活在了自己的懊悔之中,如果不是因为当初我的冒失之举,皇兄就不会死,玥儿也不会……”   “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父皇和母后,你这个杀人凶手!”   李倾月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她不能容忍从这个凶手的口中听到什么忏悔的话,她才刚刚确定自己就是父皇的女儿,所以,她不想再听到这个早该死的人,再说什么理由来让他多活几天!   许是杀人凶手这个词汇触动了皇上,他的面色更显得有些苍老和憔悴。   “你说的对,我就是个杀人凶手!”   皇上的身形有些蜷缩地坐在那把龙椅上,就像是一片已经枯黄,眼看就要从枝头掉落下去的枯叶,已没了丝毫的生机。   “当年,我那一剑刺穿皇兄身体的时候,皇兄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笑着对我说,要让我照顾好你,不能让你出事。我当时不明所以,直到后来,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龙案上的一个小匣子。”   “那是专门用来盛放圣旨用的,我知道。所以,我踉跄了几步,用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打开了那个匣子,看到了里面的传位诏书。”   皇上的眼泪突然就宛若泉涌一般,怎么也停不下来,似乎是想要借着眼泪,将他面上的苍老、凄哀,都一一地冲刷下去。   “我这才发现,皇兄早在一月前,便立下了由我继承帝位的诏书。我当时不解,连忙扶起了将死的皇兄。他这才告诉我,他早就中了毒,他的毒本无解,直到遇到了玥儿,他才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希望,所以,拼了命地配合着国师来解毒。此事,除了国师,再无人知晓。”   “皇兄临死之前,告诉我,除了李倾月,其它的子嗣,一个不留,全部诛杀。我当时不解。直到后来,前任国师才告诉我,皇兄所中之毒,根本就可能会有子嗣。可是皇兄为了掩人耳目,便让那些女子与他的暗卫有染,这才有了那些所谓的庶子庶女。”   李倾月的眼睛顿时写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皇上惨白着一张脸笑了笑,“很难以置信,是不是?”   皇上一连笑了好一会儿,眼角的泪也是仍然止不住地往外涌,此时若是有旁人看到了皇上竟然这般模样,定然是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荣华,你不仅是玥儿唯一的女儿,也是我皇兄唯一的后人。当初并非是你母后身体有隐疾,而是你父皇身中剧毒,不得拔除。你父皇担心会被歹人识破他的计划,只好暗中布置,所有人,都以为是你的母后身体出了问题。”   “好在护国公府的实力在这儿摆着,她太子妃的地位,倒也稳固。直到后来,前任国师终于为他寻得了一道良方,只是剧毒可解,却要折损寿元。”   “你父皇原本是无意如此,可是想到你母后的年纪比他小一些,若是哪一日他去了,你母后身边连个陪伴说话的人也没有。而且,苍溟的江山,也不可能传于外姓人之手。所以,他权衡再三,还是服下了解药。”   李倾月的身子开始不稳,两只手不停地打着战,这么说,她的性命,还是父亲折损了自己的寿元换来的?   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李倾月猛地一转头,看向同样有些惊愕的顾白,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顾白摇摇头,神色肃穆道:“当时我亦年幼,哪里会知晓这个?再则,那个时候,师父也只是逼我练功习医,从来不曾给过我偷懒的机会,我当时甚至是曾被强行闭关三年,那样的日子里,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师父与先帝的这些事。”   李倾月看他眼神清澈,毫无躲闪,而且刚刚她猛一转头时,他脸上的惊愕表情,丝毫不亚于自己,想来,他也是才刚刚知晓。   “所以,你是说,在你杀了我父皇之后,才得知这一系列的事,所以你才会万分的懊恼?”   皇上用明黄的衣袖擦了擦脸,“算是吧。我当时在看到那一份传位诏书的时候,就彻底地懵了。随后又听皇兄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皇兄便一命归西。我当时整个人都慌了,我后悔,我自责。可是我知道,这些都没用了。恰在此时,我看到了凤舞宫的火光冲天。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劫数果然来了!”   李倾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冰冰凉凉的,不知何时,她亦是满面泪痕。   “之后的事情,你也大概都知道了。至于顾白当初能带你离开,你以为,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他如何能做到?这十年,我虽然不敢说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可是至少,我知道你的绝大部分。”   李倾月的心底一紧,“你还知道什么?”   岳倾就是李倾月,这可是她最后的一张底牌,若是这也被他知晓,那么,接下来的对战中,只怕她是毫无胜算了。   “我还知道,你联络上了凤城的南宫辉,湘州的齐玄墨。至于李安旭,如果我没有猜错,也是被你救走的吧?”   李倾月的眼睛一眯,“你知道的果然不少。所以呢?你今日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知道我的许多秘密,所以,我非死不可吗?”   这样说着,李倾月已是摆出了一副要开打的样子。   皇上呵呵地笑了一声,微微有些驼的后背,宣示着他已不再年轻了。   “若是我要你死,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我知道有顾白一直照顾你,所以我也便放心了许多。这些年来,我将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了国事之上。我既然当初从皇兄的手上抢过了这个皇位,那么,我必然就要再完好无损地交还到他的后人手上!”   这是什么意思?   李倾月怔住,他的意思,该不会是想着要立她为帝吧?   “你猜地没错。当初是我犯下了大错,所以,我必然要弥补这一切。皇兄虽然在死前并不怪我,还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地治理苍溟,可是我知道,我的错,无可饶恕。”   李倾月抿了抿唇,今天晚上的信息量太大,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一时有些不够用了。   “你以为,我为何要将你过继到皇后的名下?你本就该是尊贵的嫡公主,我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能更稳固你的地位罢了。”   “那李行呢?”   皇上笑笑,“贤妃已死,李行不足为惧,日后,得封一闲王也便是了。我能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也算是能对皇兄有所交待了。荣华,我知道今晚之事,并非是你本意,可是你却不可否认,这里面有你起到的一定作用。至少,如果没有你假传的那份密诏,白统领不会参与进来,刘义不会败!”   李倾月心中一凛,果然是瞒不过他。   “那又如何?”   看着她不可一世的骄傲模样,皇上竟然心情不错地笑了起来。   “好!我李家的儿女,就当如此!今晚之事,你并无过。若是连这点的心机手段也没有,你也不配登个我苍溟的帝位!”   李倾月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你疯了吧?你自己有儿子有女儿,为何要传位于我?再说了,你是要打算立我为皇太女吗?”   “有何不可?”皇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就是四目相接地那一刹那,李倾月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被冷藏多年来南宫辉为何会突然受到重用,宋子烨和梁钰等人,又是为何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还有李安旭的存在!   原来,这么多年,她都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过日子么?   怎么竟会涌出几分不甘来?   皇上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你不必觉得是我看重你。说实话,我一开始也的确是想着传位于我的儿子,毕竟,他们是男子,而像是一个女儿家。可是在后来的历练成长之中,我发现他们个个不争气,无论是什么心思诡计,竟然都玩儿不过你。除了你,这世上还有谁能胜任我苍溟的重任呢?”   皇上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顾白,意有所指道:“更何况,我苍溟国师与皇室的关系紧密,而到了你们这一代,也就只有你与顾白走的近,并且是能相互信任不离不弃,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倾月半信半疑地看了顾白一眼,怎么听着这意思,好像是苍溟的帝位,还必须得到国师的认可一般?   “明日朕会下旨,为你们赐婚。同时,也会宣布立你为皇太女。至于安王与靖王二人,全部贬为侯爵,终身圈禁。对于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   李倾月听着他的话,再看着他微微笑着的一张脸,总觉得遍体生寒!   那是他的两个儿子!   他现在这样问自己,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至于梅家,你放心,朕已下旨,命梁平带人秘密前往边关,梅文宪,不日将押解回京,梅家,势必就此衰落。”   一切听起来似乎是都很好!   可是李倾月总觉得这里头还缺了点儿什么,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好了,该说的,朕都已经说了,你若是还不信。大可以等到顾白的师父云游回来,你再去细问。”   顾白则是一脸的哭笑不得,他师父都几年没露面儿了?   等着他回来,还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呢?   皇上下了逐客令,他们二人也不好再留,再说,他们现在也需要找个地方好好静下来想想,今天晚上的消息,实在是太让他们意外了。   李倾月的心绪最是复杂,先是被说成她是皇叔的女儿,后来又被皇叔推翻,更曝出了她父皇中毒之事。   原来,这十年来,不仅仅是她的日子不好过。   心恨怨恨,总比心怀歉疚的人,要过得更有动力一些吧?   至少,在李倾月看来,皇上今晚所说的这一切,基本上是都能对上的。   父皇中毒之事,也十有*为真,不然的话,当初父皇明明料到了京城会有变,为何不肯让南宫辉进京勤王?   只是,当时父皇定然是会以为是他的一纸诏书引起纷乱,定然是没有想到,想要他性命的,竟然会是他想要传位的那个人。   若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父皇临死前的平静,她也就能理解了。   纵然过了十年,她仍然记得,当时父皇都地很安祥。   多年来,她一直不能理解这一点,为什么被自己的亲弟弟杀死,他却一点儿也不恨呢?   现在再想当年,或许,那个时候,对于父皇来说,现在死,与一个月之后再死,是没有什么差别的吧?   只是母后何其冤枉?   本该是皇叔想要保护的女人,结果,却被梅家的人算计,这一切,都是梅家人的贪心所致!   李倾月一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回到了玄清宫,便开始用九节银鞭与顾白过招。   当她总算是觉得自己可以休息一下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疑问。   “你说,当初皇上抓住了哥哥,为何没有急着将他杀了?”   顾白仔细地想了想,“我猜,原因可能有两个。”   “你说。”   “第一,他是你母后十分喜欢的一个孩子,再者,他是真正的李家人,并非是外姓人。第二,他知道李安旭的手上,肯定会握有一部分的势力,只是到底有多大,又是向着谁的,怕是他一时难以确定,所以才会一直留着他。”   “总的来说,就是他当时没想着杀哥哥?”   顾白轻笑一声,“若是想杀,早就杀了。之所以不杀,只怕是不确定他的目的。至于后来你救走了他,皇上又派人去搜寻,只怕也是做做样子。从而来判断,他到底跟谁是一伙的。同时,也要看清楚李安旭的一颗心。”   李倾月微拧着眉,仍然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说法。   那个一剑杀死自己父皇的人,这十年来,果真都是在为自己铺路吗?   不对,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也曾想过要传位给他的儿子的,只是他的几个儿子都太不成器,没有一个是帝王之材,所以,这才不得不舍弃?   李倾月怎么就觉得这有点儿不太真实呢?   可是种种的线索融合在一起,她又不得不相信他的说法,至少,他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从未出手制止,甚至是任由事态的发展,他就算是要试探自己,也没有必要下这么大的血本吧?   顾白的蓝眸一闪,“当初皇上只是囚禁李安旭,却不杀他,只怕是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什么?”   “他料到了李安旭想要为先帝报仇,所以,定然是会想办法来集合势力与朝廷抗衡,可是那样一来,受损失的,终将会是李家的。皇上这么做,既让他底下的人如无头苍蝇一般,不敢轻举妄动,同时,也可以阻止了他破坏皇上试探你的计划。”   李倾月点点头,“有道理。”   两人说话间,已是回到了玄清宫。   李倾月进入宫门的那一刹那,迈出去的腿顿了顿,“你说,皇上是不是知道岳倾就是我?”   “未必!他或许知道岳倾是你的人,向着你,未必知道你们就是同一个人。”   李倾月似乎是有些怀疑,可是一时间也猜不透皇上是否知道这一点,索性也就不再想这个了。   “皇上今天晚上倒是坦诚,至少,他承认他曾经发动了宫变,也承认曾经想过要将皇位传给他的子嗣,只是几个儿子都太不成器,连你一个女子都斗不过。”   李倾月抬头看看那已经开始有些泛白的天际,突然一笑,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顾白,他后来之所以要做出这个决定,只怕也是为了保全他的儿子。”   顾白愣了一下,随后也想到了什么,笑笑,“或许吧。这一次靖王谋反,安王假传圣旨,无论如何,他也查不出有你参与的痕迹,若是真让人仔细地追查下去,只怕这两个儿子,哪个也保不住。”   天边有了一层淡白色的时候,李倾月浑身疲累地在玄清宫睡着了。   她睡的很香,很沉,在梦里还见到了许久不曾梦到的父皇和娘亲。   顾白看着她明显放松了许多的睡颜,眸中却是快速地闪过了一抹阴戾,小心地走出寝殿,“顾七,将她身边的绿袖和绿芜关起来,还有几他几个近身服侍她的丫头,一并抓了。”   “是,公子。”   顾七的主子就只有一个,便是国师,如今主子有交待,顾七自然不会考虑李倾月会有什么想法。   顾白看了一眼高大的宫墙,想着能对李倾月大部分事情都了如指掌的人,应该就是她身边的亲近之人。   虽然没有做出过伤害李倾月的事情,可是谁能保证,将来不会呢?   他养了十年的媳妇儿,可不能出一丁点儿的岔子。   早朝上,皇上经过了一番梳整,仍然是威风凛凛,龙威浩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皇上的声若洪钟,一如往先,众臣心中自然是各有所思。   “皇后之前遭人下毒,故朕命人封闭宫门,捉拿刺客。不想,昨晚安王竟然敢假传圣旨,进京勤王。白统领不知情,不为怪罪。安王,你可知罪?”   安王大惊,立刻跪拜于地,“父皇,儿臣冤枉。是二弟逼宫在先,儿臣只是为了救驾,并无谋夺之意呀!”   梅文成也没有料到,皇上竟然是会巅倒黑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直接就说是安王逼宫,这样的罪名一旦扣下来,那可是太大了!   “来人,将安王暂押安王府,贬为侯爵,圈禁终身。”   “是,皇上。”   “梅文成与安王勾结成奸,身为丞相,不思报效朝廷,反倒是怂恿皇子谋反,实在是罪大恶极,来人,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是,皇上。”   梅文成还来不及叫一声屈,便被御林军蜂涌而上,直接一手捂了嘴巴,反拧了胳膊,拖了下去。   皇上休朝一日,谁也没想到,这才一朝,便有如此大的动作。   接下来,齐东行、刘常、刘义等人,个个都被皇上下旨贬为庶人,直接下狱,就连梅焕朝等人,也不曾幸免。   “梁公何在?”   “老臣在。”   “朕念梁平理财之能实属罕见,朕心甚悦,着其即刻入户部任侍郎一职。”   “是,老臣遵旨。”   “湘州齐玄墨,亦为国之栋梁,朕早闻其才华横溢,不亚于国师。今日下旨,命其即刻进京,先入吏部历练。”   “皇上圣明。”   众臣哪里知道,今天最惊骇的一道旨意,还在后头呢。   “朕年事已高,国不可一日无储君,然,朕之子嗣,无才无德,实在是难堪重任。观皇侄女荣华公主,品行兼优,文采武略,皆为上乘,今日拟旨,立其为我苍溟储君,明日起,代朕监国。”   众臣全都吓傻了!   宋华生和梁公等一干老臣们也都不知道说如何是好了。   皇上的子嗣虽不能说多么繁茂,可是儿子也有五六个,怎么就偏偏要立荣华公主为太女?   还是说,皇上仍然是于十年前之事,心中有愧,为了良心上过得去,才要还政于她?   “皇上,荣华公主一介女流,且不说其文采武略,朝堂大事,岂是她深闺女子可以决断的?”   “正是如此,皇上,还请您三思呀!”   “皇上,储君之位,事关重大,还请皇上三思而行。”   不意外地,一大批的反对之声响起,宋华生转头看了看,朝堂之上,已是跪倒了一大半儿。   “哼!深闺女子?你们可知昨晚逼宫之事,如果不是有她在,今日就是你们在这儿哭灵了?还有,你们以为神策营真正的主子是谁?朕就是再相信岳倾,也不可能将神策营交由一内侍来打理。实际上,暗中一直在训练神策营的就是荣华公主!”   白统领亦在朝堂之上,一闻此言,立刻就起来了。   “皇上所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荣华公主明日监国,你若是于兵法阵法上有不懂之处,大可以向她讨教。”   “神策营所布之阵法精妙,末将佩服!”   有了白统领这么一出戏,众臣反倒是无语了。   连神虎营的最高统帅都佩服的女子,当真就只是一名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   散朝之后,宋华生有些担忧道:“皇上,您如此大的动作,只怕边关?”   “爱卿可是担心梅文宪?”   “皇上难道不担心?”   “如果朕所料不差,现在,梅文宪当已自尽了。”   宋华生大惊,皇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无需多想,以后,好好辅佐荣华便是。这皇位,除了她,再无可胜任之人。”   “皇上!”宋华生再唤一声,可是皇上止住了身形,他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要立荣华为储君,朕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荣华的计谋虽精,可是处理朝政,到底是生疏了些,你要好好引导她。你是她的舅舅,朕相信,你会告诉她,如何才能成为一名好皇帝的。”   李倾月睡醒之后,等来的,便是这样一个具有爆炸性的消息。   昨天晚上还有些不太确信,没想到,他今日便颁布了诏书。   顾白进来陪她一同简单吃了些东西,然后两人一道去了御书房。   那里,皇上将朝堂上的几位重臣都叫来了,与此同时,还将一道赐婚诏书也拟好了。   李倾月被立为荣华太女,赐婚顾白,来年开春三月,二人完婚。   因为皇上并未下旨要安王和靖王等人的性命,所以靖王自己还是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城门紧闭,他就是不回去,也是根本逃不掉的。   至于刘义,在被巡城使发现后,也一并押入了大牢。   皇上所料不差,数日后,边关传来消息,梅文宪自尽,死前留下了一道血书,再三嘱托南宫辉,能上达天听。   直到南宫辉进京,李倾月才知道,皇上早就下了密旨,让他去边关与梅文宪交涉,若是他不肯交出兵权,将按叛军处置。   梅文宪得知自己全族下狱,自己手上只有这么一点儿的兵力,若是与苍溟大军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思索再三之后,写下血书,只愿能以自己一人之死,换梅氏全族的性命。   李倾月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莫离,莫离直接将梅文宪的头颅割下,带去祭奠他的全家人了。   苏后的毒很快就解了,只是每天的精神状况有些不太好,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昏昏欲睡。   一转眼,已是次年春。   二月初,正是草长莺飞,万象更新。   礼部已将李倾月与顾白的婚礼所需的各类礼器准备妥当,李倾月每天也被礼部的人教导着在婚礼上要如何做等等,烦不胜烦!   反观顾白,也没有比她轻松多少。   早先皇上主政之时,顾白这个国师就是一个可有可无之人,一年到头,也不见他上朝三五次,更难得在御书房看到他与人争论国事。   可是自从皇上不再临朝,改由荣华监国之后,这位国师就忙地飞天不着地的。   反倒是李倾月,在忙过了最初的一个多月后,倒是于国事上,相对轻松了许多。   李安旭直接就被她授了王位,手上还掌着二十万的兵权,有他这个哥哥在,既是皇室中人,又有兵权,再加上了南宫辉和梁将军的大力支持,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已是越来越少。   梁钰于正月,已被正式任为户部尚书,成为了苍溟史上,最为年轻的尚书大人。   只是这位尚书大人,不仅不感激李倾月,反倒是常常诅咒她,骂她就是一个只知道剥削压榨好人的坏人头头!   宋子夜接手了神龙营,德安正式成为了岳倾,仍然掌管着司礼监和神策营,只是,行事作风上,已是有了极大的改变。   司礼监在宫中的职权,正在慢慢被削弱,李倾月与顾白合力,将皇室暗卫重新打造、融合,目前,已有天一接手了宫中暗卫。   至于绿袖,这个一直让李倾月十分信任的人,没想到,竟然从一开始,就是皇上特意安排在她身边的。   如今身分被戳破,绿袖坦言自己并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主子之事,只是李倾月心中是仍然是有些介怀,所以,便将她调到了苏后的身边。   一切似乎是又恢复到了往昔的平静。   三月,荣华太女与国师顾白的婚礼盛大而夺目。   就在李倾月成婚当天,皇上一旨传位诏书颁布,李倾月没想到,她原本的几日婚假,也彻底地没了。   登基大典,准备就绪。   李倾月经历了一整天的繁琐而沉重的登基任务之后,已是累得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反观顾白,反倒是一身轻松。   因为李倾月是女帝,后宫之中并无后妃之位,顾白将来也会被封王,所以,并不会有什么册后大典,如此,便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累得如一滩泥的李倾月。   “你还笑!真是没良心!”   顾白笑嘻嘻地看着她,手也没闲着,开始帮她推拿着腰部,免得今天晚上再因为她累了,自己的福利反倒没了。   李倾月享受着他的服务,面上也总算是有了几分的笑意,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   “皇上,启禀皇上,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急?”李倾月微怒,她累了一天了,都不能好好歇歇吗?抬头一瞧,进来的竟是德安。   “皇上,福泽宫出事了。”   李倾月一愣,本能反应地看了一眼顾白,见他亦是微锁眉心,连忙坐了起来。   福泽宫是太上皇与苏太后的住所,他们能有什么事?难不成还吵架了?   “苏太后行刺太上皇,如今怕是……”   李倾月大惊,顾白反倒是一脸沉着从容,似乎是早就料到了。   二人急匆匆地赶到福泽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太上皇一身是血地站在那里,他的对面,便是苏太后。   地上还有一人倒在了血泊之中,李倾月细瞧,竟是绿袖。   绿袖是皇上的人,看样子,应该是为了保护皇上,又不能出手伤了苏太后,所以才会被剑刺中的。   李倾月的心头一时涌上来有些复杂的感觉。   苏太后一看到了身着一袭龙袍的李倾月出现,眼睛一亮,手上的剑,似乎也跟着抖了抖。   “卿卿,你是我的卿卿!”   李倾月的心头一振!   这些年,除了顾白,再无人如此唤过她,更无人知晓,这自幼便是她的乳名,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候,父皇和母后才会这样唤她。   李倾月的眼睛圆瞪,嘴巴微张,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苏太后,头微微摇着,“不可能!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乳名?”   顾白的眼神一紧,他当初所料,果然不差!   “卿卿,我是母后,我是你的娘亲呀!”苏太后早已是泣不成声,呜咽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忘了你们,不该的。”   忘了?   李倾月的眼泪不知不觉中也湿润了,随后十分惊诧地看向了太上皇,难以置信道:“她果真是我的母后?”   太上皇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无比,就连嘴唇也都失了颜色。   太上皇苦笑了两声,点点头,极不情愿道:“没错,她就是你的母后。当初她并没有死。而是被我安排在她身边的人,打晕之后,带出了凤舞宫。只是在此之前,她的容貌因为火烧,略有损伤,不得已,我只能将她带到了远处疗伤。”   太上皇话落,又咳嗽了几声,身子晃了晃,似乎是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跌倒在地。   “你?”   苏太后,不,应该说宋玥,她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可是同时也记得这些年他是如何地对待自己,疼爱自己,对于这个男人,到底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只怕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玥儿,我知道你恨我!”   “闭嘴!你,你当初为何要逼宫?你为何要杀了他?我的卿卿这些年来受了多少的苦,你以为你将帝位传给她就能弥补吗?”   “咳!我知道我错了,玥儿,今日能死在你的手里,我也瞑目了!”   宋玥摇摇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丝毫不受控制地自眼中滚落,“为什么?为什么?”   宋玥的情绪明显失控了,李倾月看着她手上的剑,难免有些担心她会伤了自己,向前才迈了一步,便被宋玥制止了。   “你别过来!我知道你现在过的很好。卿卿,你恨不恨母后?”   “不,不恨!母后也不想这样的。”   宋玥听了,含泪一笑,“我的卿卿不恨我,真好。可是我不能再这样活着了。我不能让你的父皇怪我。他死了,我焉能独活?”   李倾月暗道不妙,还来不及再劝,宋玥手中剑往回一缩,一横,那如瓷白般的颈子上,已是多了一道红痕。   紧接着,那如泉水般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不可收拾。   “不!母亲!”   李倾月大骇,立即跑了过去,一把抱住眼看就要落地的身子,看着母亲的脸色,越来越白,喷出的殷红,越来越多。   一侧的太上皇见此,竟然是又哭又笑,“哈哈!玥儿,我早该知道你会如此的。我费了那么大的气力帮你改头换面,让你失掉记忆,就是想要让你多活几年。玥儿!”   太上皇本就受了重伤,再加上情绪波动太多,猛地喷出一口血,然后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似乎是仍有些不甘心,拼命地往宋玥的方向爬着。   只是才爬了几下,眼看要够到宋玥的一角衣衫了,瞳孔猛地一缩,再慢慢放大,什么也不知道了。   李倾月抱着宋玥的尸体,大哭不止。   顾白除了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什么也做不了。   一连几日,李倾月都是滴水未进,亦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礼部等人来请示太上皇与太后的丧礼事宜,她的眼神里,似乎是才有了些内容。   “一切都按规矩来就是了。”   李倾月吩咐完之后,又补了一句,“等到下葬那日,朕要去父皇的陵前祭拜,你们礼部准备一些祭品就是,不必有人跟随。”   “是,皇上。”   顾白见她终于缓了过来,连忙劝着用了些粥,李倾月有了些力气,嘴唇也不再那么干涩了,哀伤地看向了顾白,“我是不是很没用?竟然连自己的亲娘都认不出来?”   “不怪你!谁能想到,太上皇竟然帮着她换了一张脸?更何况她记忆全无,但凡有一点儿记忆,也一定能被你发现蛛丝马迹的。”   “我一直都觉得她很熟悉,很怪异,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顾白,我明明可以有机会孝顺她的。”   “别这样,死,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你母亲这一辈子,活地也算值了。这世上有两个男人曾为了她放弃所有。而且两个男人还都是一代帝王。”   李倾月苦笑一声,“若是让母亲选,只怕她宁愿当初自己嫁的是平民百姓,至少可以与自己的家人,过得安逸无忧。”   “帝王家有帝王家的无奈,百姓家也有百姓家的烦忧。卿卿,不可如此想。”   李倾月扯了一下嘴角,“或许吧。如今,我是真的没有了父母之人了,顾白,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不要我了?”   顾白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会?我可是舍不得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而且手上还有着如此大的权势,若是舍弃了你,我岂不是等于放弃了一座宝藏?”   心知他是在故意逗自己开心,李倾月也很配合地笑了一声,再伏于他的胸前,一动不动了。   太上皇入土为安,下葬那日,无人知道太上皇的陵墓里,只有一具刻有贤德皇后的空棺,而宋玥的尸身,则被安置在了嘉阳帝的旁边。   次日,李倾月下旨,册封国师顾白为摄政王,宋华生任左相,齐玄墨为右相,苍溟在这位女帝的率领下,开启了新篇章。   ------题外话------   总算是将大结局送上了。关于其它没有交待清楚的,我会在后期的番外中给大家一个交代。另外,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的体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我自身的免疫力比较差。另外,就是眼睛需要配合大夫做四十天的眼部训练,已经做了差不多十几天了吧。也没有太大问题。谢谢大家!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风之星影】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